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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6

作者:乙木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你把自己送给她得了 镜子……


    镜子里的李汝亭眼神认真, 但那句你愿意什么时候嫁给我?每个字她都听清了,组合在一起是意思却不明白。


    第一反应是慌,紧接着就是茫然。这时嘴巴比脑子快:“我上班要迟到了。”


    “砰”的一声, 门在她身后关上。齐霜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心有余悸, 生怕他又追出来说出什么更让她无法招架的虎狼之词。


    一整天, 齐霜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


    律所的会议室里项目组成员正在讨论一个跨境并购案的反垄断申报策略, Harriet Dou坐在主位正分析着几个关键风险点。


    齐霜手里握着笔, 那些英文字母在眼前晃动,却不进脑子。因为现在满脑子都是:


    “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啊啊啊啊!这该死的老男人!!!


    “霜霜?”旁边的高芸寒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Harriet在问你关于加拿大那边审查时限的问题。”


    齐霜猛地回过神,正好对上 Harriet Dou投过来的目光。


    齐霜连忙清了清嗓子, 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手中的资料快速组织语言。等回答完后, 她暗自松了口气, 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恍惚。


    高芸寒在一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早上齐霜匆匆忙忙冲进办公室时,脸色就有些异样,不是疲惫,倒像是心神不宁。这会儿会议开了不到一小时,她已经走神至少三次了。脸颊有点不正常的泛红,不像生病……高芸寒心里琢磨着, 没敢往下细想。


    她趁 Harriet转身的间隙, 用自己的膝盖碰了碰齐霜的腿提醒她别又走神了。


    齐霜落荒而逃后,李汝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卧室。人已经跑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先是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又有一丝无奈。


    他没想到一向干脆利落齐霜,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当逃兵。


    他又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按照电视剧里演的流程,他应该选个有意义的日子,准备好鲜花还有戒指,然后单膝跪地问出那句话。他虽然觉得那姿势有点傻,但如果齐霜期待,也不是不能考虑。


    在几个小时后,后海的四合院里,西府海棠的花期已过,傍晚时分,天光尚存。


    人聚得不算齐。


    薛梓彤坐在廊下的藤椅里,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眼看看院子里另外三个男人。周绎最是活跃,盘腿坐在李汝亭对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他喜欢当白诗南,一脸兴致勃勃。陈叙川靠在另一边的廊柱上,神色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倦意。


    缺了沈居安。他人在日本,归期不定,大家默契地不去提。


    李汝亭把周绎和陈叙川叫来,美其名曰小聚,实则让大家献计献策。他话音刚落,正美滋滋品着白诗南的周绎猛地呛了一下,他连忙捂住嘴,好不容易才把要喷出来的冲动压下去。


    “咳咳……不是,”周绎放下酒杯,“您老人家就一束花?一枚戒指?”


    李汝亭说:“也不止,还有西雅图别墅、北京西边当四合院、东边的大平层、我的股权、应收帐款、知识产权、基金份额……”


    “停停停!”薛梓桐懒得听李汝亭废话。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叙川,在听完李汝亭的烦恼后,抬起手覆住了自己的额头。他叹了口气:


    “李汝亭,你是不是嫌我最近事情不够多,不够烦?”


    他自己家里那位小祖宗还没哄明白,这几天正焦头烂额,没想到还被拉来给李汝亭的献计献策。


    李汝亭看向陈叙川,脸上倒是没什么愧疚,“万一你出了什么好点子,回头用在你家那位小朋友身上,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叙川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点,“难呐。”他摇了摇头,“她难伺候得很。”


    这句话让旁边看热闹的周绎瞬间兴奋起来,他拍了拍陈叙川的肩膀,“川哥,保重啊!”


    陈叙川正烦着,被周绎这么一拍更觉得聒噪。他挥开了周绎的手,嫌弃地说:“边儿去。”


    挥开周绎的手后他被庭院里飘飞的柳絮呛到,压抑着低低咳了几声。


    周绎听到后赶紧落井下石,他瞧着陈叙川咳嗽时的模样,“哎哟喂,我说川哥,你要演上空虚公子了?要不要我给你请四个大妈来做你的侍女,再给你订做顶轿子,让你好好过一把瘾?”


    庭院里的光线又暗了些,晚风穿过回廊。


    一群人插科打诨,东拉西扯,从电视剧里的求婚桥段到世家子弟闹出的荒唐婚讯,话题越跑越偏。


    周绎还在和陈叙川就空虚公子需不需要配备专业团队进行毫无营养的扯皮。薛梓彤打断了周绎那些越来越没边儿的胡诌:“行了,都少说两句没用的。”然后看向李汝亭,“霜霜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你跟她,分分合合,走到今天不容易。那些花里胡哨的场面对她未必有用。你要是真想求婚,可能要花点不一样的心思。”


    这话说了其实等于没说。


    “周绎。”


    周绎正比划到四个大妈如何排列组合,闻声转过头,“啊?汝亭哥,您吩咐?”


    “我看你从人生感悟到给空虚公子组建仪仗队样样精通。怎么一到正事上出的全是馊主意,或者干脆就没主意?”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周绎嘟囔了一句。


    他知道李汝亭真有点不耐了。


    他难得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要我说啊,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霜妹妹估计真看不上。要不……”他语出惊人,“你把你自己送给她得了?”


    这话一说出来陈叙川笑出了声。


    “送?人家八百年前,恐怕早就把自己给出去了吧?”


    “那你说怎么办!我只追过女朋友,又没追过未婚妻!”


    李汝亭听着耳边这些越来越不着调的建议,胸腔里那股烦躁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脑子不清醒,才会把周绎和陈叙川叫来商量这种事。


    一个病秧子,自己那摊子烂事都理不清,偶尔咳嗽两声,除了添堵没别的用处。另一个更绝,一根直肠子通到底,脑子里除了酒和乱七八糟的享乐点子,估计就没装过什么正经东西,还自以为幽默。


    薛梓彤那句“要花点心思”倒是一句实话,可实话往往最没用。


    周绎还在那儿嘀嘀咕咕,陈叙川已经彻底不说话了,只半阖着眼,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他自己那摊子更糟心的家务事。


    李汝亭忽然就觉得没意思极了,非常没意思。


    他指望从这群人身上得到什么启发?


    李汝亭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不耐已经足够明显。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打哪来的回哪儿去。”


    周绎悻悻地站起身,“得嘞,您老息怒,我这就滚。”他识趣,知道李汝亭这是真烦了。


    不过几分钟,刚才还聚着些人气儿的庭院重新安静下来。一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各有各的糟心事,谁也别笑话谁。


    李汝亭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露的凉意渗到皮肤上,他才看了一眼表,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得回东边去。


    他站起身,因为坐得久了膝盖有些发僵。正准备转身往屋里走时,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四合院上方的天空,被四周的屋脊勾勒成一方深蓝色的画布。


    方才忙着应付周绎他们,没注意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而此刻,在那片深蓝色底子上他竟然看到了几点微弱的光。


    是星星,稀稀落落的几颗,闪烁着清冷的光。


    李汝亭站在原地,仰着头,一时有些挪不开眼。在北京看到星星确实不容易,需要天气极好,还要有那么一点偶然抬头的心境。


    他今晚恰好都有了。


    他居然就这样站着,认真地看起了星星。臂弯里的外套滑下了一点,他也懒得去拉。看着看着他突然想,上一次像这样什么都不为地看星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第82章 那就一起活到一百岁 齐霜……


    齐霜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回到公寓,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前些天李汝亭早晨在卫生间的那句话,她心里七上八下。接着就是李汝亭的突然离京, 只在微信里草草说了过两天回来,让她摸不着头脑, 而且她现在很累。


    她只想快点换掉高跟鞋和西装, 点个外卖, 然后倒在沙发上放空。


    进屋后,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了门口一片区域。然后她看到了客厅地板上有两个打开的行李箱,并排摊在那里。


    一个是她熟悉的黑色Rimowa,是李汝亭常用的那款。另一个是她自己的浅蓝色软壳行李箱。


    齐霜第一反应是李汝亭要出差。但这跟他把自己的箱子也拖出来有什么关系?还摊得这么开, 像是正在收拾行李。


    她踢掉高跟鞋,往里走了几步。


    李汝亭从卧室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两件叠好的衬衫。看到齐霜后他快步走过来, 顺手把衬衫放进黑色行李箱里, 然后很自然地拉住齐霜的手腕。


    “回来了?正好。”他笑着说,“我已经给你订好机票了,晚上八点四十五的航班。我们现在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出发去首都机场。”


    齐霜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点懵。手腕还被他拉着,她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几句话里的信息。


    “等等,”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因为疲倦而显得没什么好脾气, “李汝亭,你在说什么?什么机票?去哪?我明天还要上班。”


    她看了一眼地上摊开的两个箱子。


    “你能不能别这么想一出是一出?”她恼意道,“我累了一天了, 回来就看到你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然后告诉我马上要去赶飞机?去哪?去干嘛?”


    她越说越气,连日来的烦躁倒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随时可以丢下工作说走就走?你……”她瞪着李汝亭,憋了一下,憋出一句,“你烦死了!”


    话有点重,带着情绪,说完她自己也有点后悔。


    李汝亭被她连珠炮似的抱怨呲了一顿,但并没有生气。他安静地听着,甚至在她喘气的间隙,还伸手把她肩上滑落一点的包带扶正。


    等齐霜说完他才开口,带着点哄劝:“陪我去一个地方,”他说,目光看着她,“就几天,你绝对会喜欢的。”


    然后,他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沙发边按着她坐下。


    李汝亭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身按上她的太阳穴,缓缓打着圈。


    “就当是工作这么久,出去散散心?”他一边按,一边低声说,“如果还是不同意的话,那就当陪陪我,嗯?好不好?”


    齐霜闭着眼,头皮的酥麻感延伸到她的四肢,心里暖洋洋的,身上也软绵绵的。


    她其实很吃这一套。


    李汝亭的指尖移到了她的后颈,轻轻揉捏着。“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假我也帮你跟请好了。”


    车是周绎开的。他今天不知怎的自告奋勇要当司机,乐颠颠地早早就把车停在了齐霜公寓楼下。


    齐霜被李汝亭揽着走出单元门时,周绎正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看见他们立刻收起手机,殷勤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霜妹妹,请!”他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齐霜弯腰准备上车,李汝亭却先一步伸出手,手掌稳稳地垫在车门框上方,小心地护着她的头顶。


    周绎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开口道:“我说汝亭哥,咱霜妹妹是个成年人了,你这搞得……”


    李汝亭充耳不闻,甚至没看周绎一眼。看着齐霜安全坐进车里,自己才跟着坐进去挨着她。关上车门后,又问:“冷不冷?冷的话让周绎把暖风开大点。”


    时值四月中,北京的夜晚虽有些凉意,但绝称不上冷。


    周绎刚坐进驾驶座,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转过头:“我的亲哥!现在这天儿,四月中了!春捂秋冻也捂过头了吧?怕冷的都是朝阳公园里遛鸟,揣着保温杯的大爷大妈!”


    他一边说,一边啧啧啧,表示无法理解。


    李汝亭今天心情却格外地好,好到反常。他一点也没计较周绎的挤兑,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齐霜披散在肩头的头发。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齐霜的耳朵:


    “霜霜,你看,周绎刚才说,祝我们能一起活到八十岁。”他又说,“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怎么办?”


    齐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不太适应在旁人面前如此亲密,更不习惯李汝亭这样说情话。平时的李汝亭冷静自持,在别人眼里是难以接近的冷若冰霜。


    今天这副模样连齐霜都怀疑他吃错药了。


    但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大的喜悦里,那喜悦如此鲜明,齐霜不忍心扫了他的兴。


    她靠在他怀里,也压低了声音:


    “那就一起活到一百岁。”


    “我变成了优雅的老太太,你变成了糟老头。”


    李汝亭听完,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直到车子又平稳地驶过了一段路,这时李汝亭才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等等,”他干巴巴地问,“为什么你是优雅的老太太,我却是糟老头子?”


    周绎握着方向盘,耳朵里灌满了后座那两位旁若无人的低语。从“一起活到一百岁”到“老太太和老头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工业糖精,齁得他牙要掉了。


    那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他这个司机当成了透明空气,卿卿我我,甜言蜜语,腻歪得简直没眼看。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一声,提醒后座二位:注意点影响,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没反应。


    李汝亭正专注“优雅”和“糟”之间的区别,齐霜抿着嘴在笑。


    周绎又加重力道咳了第二声。


    后座两人终于有了点反应,齐齐停下话头看向他。尤其是李汝亭,立刻抬手捂住了齐霜的口鼻,另一只手按下了齐霜那一侧的车窗,车窗降下一半,夜晚微凉的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周绎,”看向驾驶座,“你是不是感冒了?”


    周绎:“……?”


    李汝亭没等他回答,“你要是感冒了,就别来送。万一传染给齐霜怎么办?”


    周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好心好意来当司机,吃了一路狗粮不说,现在居然还被嫌弃?


    他想反驳,想吐槽,但看着后视镜里李汝亭的脸,和齐霜被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懵懂模样。


    算了,跟恋爱中智商下降的男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不再说话,脚下油门却默默加重了几分。黑色的SUV在晚间的车流中变得灵活,见缝插针,超车变道。


    原本预计需要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即便是在北京傍晚惯常的拥堵中也被周绎硬生生地压缩了将近十分钟。


    齐霜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想对周绎说句“谢谢,路上小心”。


    周绎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李汝亭刚把行李箱拖到路边,也想叮嘱周绎一句“开慢点”,只不过话还没出口,那辆黑色的SUV“嗖”地一下,利落地开了出去,迅速消失两人说视野中。


    李汝亭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莫名其妙:“他这又是怎么了?”


    齐霜也望着周绎车子离开的方向,同样有些不解。她摇摇头,随口道:“我也不知道,估计又在抽什么风吧?”


    “也是,他经常抽抽。”——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要交毕业论文了,所以更的晚了。明天开始恢复下午更新,爱你们[狗头]


    第83章 齐霜,我爱你 齐霜接过李……


    齐霜接过李汝亭递过来的机票低头去看, 白色票面上印着目的地:西宁。


    “西宁?”她问,“去那儿做什么?”


    李汝亭正将两人的护照和登机牌收进随身的小皮夹里,闻言抬起眼, “齐律师最近贵人多忘事啊。”


    齐霜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她追问,“你说清楚。”


    就在这片纷乱的机场背景音里, 李汝亭朝她走近了半步。周围太吵, 他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近到齐霜能看清他眼底映着机场顶棚惨白的灯光。


    他微微低下头, 每个字都温温柔柔地送进她耳朵里。


    “我想再送你一片星河。”


    齐霜听完这句话,胸腔里那股酸涩迅速膨胀,话还没说出口。但李汝亭像是没期待她的回应,说完那句, 便伸手拉过她身旁那个浅蓝色的小行李箱。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没走VIP通道, 而是牵手, 在普通安检口前的队伍里老老实实排着队。队伍很长, 移动缓慢。前后左右都是赶路的人,拖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他们俩站在其中,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李汝亭身高腿长,站在人群里本就扎眼。齐霜个子也不算矮,今天穿了件风衣,长发松松挽起,显得气质尤其好。


    附近的人窃窃私语声隐约飘过来。


    “……是明星吗?没见过啊。”


    “气质真好……”


    “是不是模特?”


    齐霜不太自在地低了低头。李汝亭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 另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紧张什么。”他忽然低声说,“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看。”


    齐霜没吭声。她不是紧张被看, 是心里那片被星河搅起的波澜还未平复,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围观弄得心神不宁。


    他知道李汝亭讨厌这些,平时应该走快速通道,会有人提前安排好一切,可他现在就在这里,陪她一点点往前挪。


    “为什么……为什么不走VIP?”


    李汝亭侧过头看她:“我没告诉助理要去西宁,所以只能我亲自安排了。”


    “那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要留着钱娶你啊,能省点是点。”李汝亭故意揶揄齐霜。


    本来齐霜心里因为听到那片星河后,又是发酸又是绵软,结果冷不丁听到李汝亭这句话,心里那点感动荡然无存,她撇了撇嘴,“那你别娶好了,能给你省好多钱。”


    “那不行,我这一辈子,只想娶你。”


    “那你娶我你还想省钱?”


    李汝亭见目前的状况实在瞒不下去了,于是只好实话实说:“我第一次自己买机票,又是临时起意,所以就直接付了钱,然后……”


    齐霜听明白了,


    “李汝亭,你有时候,真让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是让人无可奈何,还是让人心软?她自己也不知道。


    飞机开始滑行时,齐霜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眼皮沉得厉害,下午连着开了两个会,神经一直绷着,下班后又直接被李汝亭接来机场,连换件舒服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此刻坐在机舱里,引擎低沉的轰鸣倒是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李汝亭侧过头看她。


    她脑袋歪着朝着舷窗的方向,眼睛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而原本漂亮的双眼皮,此刻因为困倦而多了一层浅浅的褶,显得没什么精神。


    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随即升起丝丝懊悔。怎么自己也跟周绎似的,想起一出是一出。


    飞机转入跑道,齐霜的身体晃了晃,头险些磕到舷窗边框。李汝亭伸出手托住她歪向那边的脸。她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睡吧。”他低声说。


    然后轻轻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拨了拨。李汝亭坐直了些,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飞机离地,冲入夜空。


    短暂的颠簸过后,飞行逐渐平稳。客舱内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座位上方阅读灯零星亮着几盏。旁边,齐霜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散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客舱里很安静,他贪婪地看了齐霜很久。


    飞机飞行了一个多小时。


    李汝亭其实没怎么睡着。他睡觉本就浅,此刻又在机舱里,怀里还靠着齐霜,神经便更松不下来。


    第二次颠簸来的时候,比之前明显一些。机身左右摇晃了几下,安全带勒着腰腹。客舱里有零星几句低语,很快又平息下去。广播响起来,说飞机遇到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李汝亭没睁眼,只是搭在齐霜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防止她因为晃动滑下去。齐霜在他怀里动了动,没醒。


    又过了约莫几分钟,颠簸又来了。起初只是几下比之前更剧烈的摇晃,李汝亭皱了皱眉,依然没太当回事。飞得多了,遇到强气流也不算稀奇。但摇晃没有停止反而加剧,机身开始上下颠簸,一下又一下。


    头顶的行李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邻座桌板上用纸杯装着的矿泉水因为摇晃,里面的水哗啦作响,猛地溅出一些,洒在他的裤腿和扶手上。


    客舱里陆续响起低低的惊呼。有人倒吸冷气,还有人小声说“怎么这么晃?”。


    空气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平静开始骚动。


    空姐已经快步从工作间走了出来,脸上维持着镇定:“各位旅客请不要惊慌,系好安全带坐在原位,卫生间暂停使用……”


    齐霜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她是被晃醒的,也是被周遭骚动惊醒的。李汝亭正低头看她。她睡了一路,半边脸紧紧贴着他胸口,被他的体温捂得暖烘烘,泛着红晕,像染了层薄薄的胭脂。而另一半脸露在客舱微凉的空气里,皮肤还是原来的白色。


    李汝亭看着这张一半红一半白的脸,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齐霜刚醒,脑子还不清楚,见他看着自己笑,第一反应是自己在睡中流了口水?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


    干的。


    她更茫然了,抬眼看他。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向下一沉!


    失重般的下坠感,仿佛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接着是更剧烈的左右摇摆,客舱里发出沉闷声响,连头顶的阅读灯都闪烁了几下。这时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女性惊叫,又被人捂了回去。


    齐霜彻底醒了,睡意被这一下颠得烟消云散。


    “没事。”李汝亭拍着她的背,“气流而已。”


    飞机又一次剧烈摇晃,这次伴随着“咚”一声闷响,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客舱里的骚动明显大了,空乘重复着安抚的话,但声音听得出十分紧绷。


    他坐过无数次飞机,长途短途,恶劣天气也遇过。颠簸成这样的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常见。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怕吗?”他问。


    齐霜摇了摇头。怕倒不至于但紧张还是有的。这种悬在高空未知的感觉,没有人会完全无动于衷。


    “有点……晕。”她老实说,胃里因为持续的颠簸有些不适。


    “很快就过去了。闭上眼睛,别看外面。”


    颠簸没有停止的迹象,愈演愈烈。飞机在无形的气浪中起伏摇摆,猛地向上一窜后又毫无预兆地向下急坠。


    齐霜胃里一阵翻搅,失重感让她头皮发麻。


    客舱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已经有乘客大声质问空乘到底怎么回事,先前还能维持镇定的空乘此刻脸色也明显发白:


    “请大家保持镇静!系好安全带!坐在原位不要动!”


    飞机又一次剧烈下坠,灯光骤然全灭只剩应急照明。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要求大家立即戴上氧气面罩。


    看到氧气面罩弹出的那一刻,李汝亭的心沉了下去。


    他乘坐飞机的经验远比齐霜丰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绝不再是普通的气流颠簸,飞机的增压系统可能出了问题,或者遇到了其他更严重的情况。


    客舱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有人开始尖叫,失控地大喊“是不是要坠毁了”。李汝亭看向齐霜,她正直直地望着斜后方。李汝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后排一个年轻女孩正双手哆嗦着,几次都没能把氧气面罩套到自己头上,旁边的同伴手忙脚乱地帮她。


    齐霜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霜霜。”李汝亭叫她的名字。


    齐霜回过神,才手忙脚乱地去抓悬在面前的面罩。扯了好几下才把面罩拽下来,然后胡乱地往脸上扣。


    李汝亭伸手帮她调整好松紧带,确保面罩完全罩住口鼻。


    齐霜透过自己的面罩看着他。氧气流嘶嘶地响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眼眶迅速红了,大颗的眼泪地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隔着面罩,声音闷闷的问:“李汝亭,你说……我们会不会死?”


    这话问得甚至有些天真。


    李汝亭指腹很轻地蹭掉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痕。


    “瞎说什么呢?”他开口,“没事的,放心。”


    但飞机并不打算配合他的安抚。


    李汝亭话音刚落,机身猛地向□□斜,倾斜角度很大,让人感觉几乎要翻过去!


    “啊!”客舱里响起一片惊叫。


    李汝亭将齐霜更紧地搂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可能飞来的杂物。后排还传来痛苦的干呕声,一位年轻孕妇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混乱达到了顶点。


    明明知道高空没有信号,有几个乘客像是魔怔了一般掏出手机,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嘶吼着:“接电话啊!”


    齐霜在李汝亭怀里,“我听说……空难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她断断续续地说,眼泪汹涌,很快打湿了面罩。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活下来的可能,是百分之百。”


    他顿了顿,“我们霜霜,吉人自有天相。”


    齐霜听完,哭声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更大了些。她抽噎着,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他。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编这些……”


    飞机仍在颠簸,李汝亭的手臂一直环着齐霜,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她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洇湿了他衬衫前襟一大片,冰凉之后又被他体温焐热,贴得皮肤很不舒服,但他一动没动。


    他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摸索了一下,拿出手机。


    齐霜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在屏幕上打字。


    “你……在干什么?”


    李汝亭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以防万一,写点遗嘱。”


    齐霜愣了两秒,“不许说!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李汝亭看了她一眼。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刚才不是你先问我,会不会死?”


    齐霜被噎了一下,“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问,


    “我那是……”


    “你还有心思笑?”她看着他隐约带笑的眼睛,又急又气。


    李汝亭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不笑,难道哭?你想看我一个大男人在这儿哭?”


    “你在写什么遗嘱?”


    李汝亭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完了最后几个字,还检查了一下然后才按了保存。做完这一切,才再次看向她。


    机舱又猛地向下一沉,然后迅速拉平,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抽气。李汝亭的身体随着晃动幅度稳了稳,搂着齐霜的手臂收紧,帮她抵消了大部分冲击。


    等这阵颠簸过去,他才说:“一直就想把我的身家全部给你的。抱歉,我的爱真的很俗套。我在遗嘱里列出了我的全部财产,唯一受益人只填了你。我知道谈钱很俗,可是霜霜,我的人和心早就给你了。现在也没别的可以给你,我想来想去,剩下的只有钱了。”


    齐霜一直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用力摇头:“我们不会死的,你刚才还说我们吉人自有天相。”


    “你写这些干什么?”齐霜的声音发抖,“谁要你的钱?”


    “李汝亭,我要的,是你活生生的人。”


    她还在和李汝亭说着话,飞机就在此时极速下沉,周围的旅客不由地发出了尖叫,一片哭喊和嘈杂。


    这时,齐霜听到李汝亭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齐霜,我爱你。”


    第84章 迫降 飞机最后迫降在一座……


    飞机最后迫降在一座军用机场。


    西北春夜的寒气与北京那种裹挟着尘嚣的干冷不同, 这里的冷是空旷且干净的,又带着锐利。


    大衣脱下来时,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转过身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衣披到齐霜肩上。


    重量和暖意同时落下,齐霜肩头一沉。


    “我不……那你穿什么?”


    李汝亭无所谓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我不冷。”


    这话一点都不真, 齐霜能看到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背皮肤泛着青白的颜色。


    “穿着。”他又说了一句。


    齐霜也没有再推辞, 只是向前一步, 抱住了李汝亭, 想让他更暖一些。


    人流开始缓慢向前移动,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后,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只剩下沉默。


    走了几步, 齐霜忽然低声问:“刚才,在飞机上……”


    她没说完。


    李汝亭沉默了片刻, 脚步未停:“吓到了?”他问, 声音落在嘈杂里。


    齐霜没点头也没摇头:“你……真的写了?”


    “嗯, 写了。”


    “谁要那种东西!”她声音更低了。


    李汝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将她肩头有些滑落的大衣往上提了提,重新拢好。


    “我知道。但写了我安心。”


    “安心什么?”齐霜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李汝亭看着她蓄满水光的眼睛,“安心,如果真有什么万一,至少你不会因为我,过得窘迫。”


    齐霜的眼泪一下子冲了上来。她别开脸, 用力吸了吸鼻子, 将那股泪意狠狠压回去。她气他这种时候还在算计这些。


    “李汝亭,你真讨厌!”


    出了机舱,晚风裹着山涧的凉意扑过来。军用机场简陋, 只有几盏探照灯悬在半空,照亮满地碎石。


    机组人员拿着扩音喇叭维持秩序,临时协调了车辆,送大家去附近的祝天藏族自治县喜鹊岭落脚。


    大巴车身斑驳,发动时发出突突的声响。李汝亭牵着齐霜的手,扶她上车,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偶尔能看见零星灯火,嵌在连绵的山影里。车程走了近一个小时。车窗外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映着一片低矮的房屋。喜鹊岭不大,就沿着山脚散落着几户人家,还有一栋两层的砖房,还有一家喜鹊岭招待所。


    风更冷了。


    机组人员正在和招待所的人对接。“房间有限,先安排老人和小孩住。”乘务长拿着名单,逐一核对,“其他人稍等,我们再协调。”


    招待所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狭窄的走廊,墙面有些斑驳,地上铺着水泥地。有人小声抱怨条件差,却也没人真的发难,经历过迫降,大家都明白能有个遮风的地方已经算是不容易。


    李汝亭和齐霜站在角落,看着人群慢慢挪动。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离西宁很远。”齐霜开口。


    李汝亭转头看她,“明天应该会有后续安排。”


    天色越来越暗,招待所的房间渐渐安排完。


    乘务长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两位。招待所的房间都给老人和小孩了。剩下的只能住旁边的板房是临时搭的,条件简陋些。”


    板房是几间在招待所旁边蓝色的铁皮房。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有被子吗?”李汝亭问。


    “有的,我们给每个板房都配了厚被子,就是空间小,两个人住会挤一点。”乘务长说。


    铁皮房看着就单薄,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冷。


    “可以。”李汝亭应下。


    李汝亭推开门率先进了板房,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他原本没太在意条件,之前在多称灾区漏雨的帐篷都住过,总觉得再差也有限。


    可板房比想象中条件差的多。靠近墙角的地方,风裹着细沙渗进来落在脚边,顺着裤脚往上钻。


    他又抬手摸了摸墙面,铁皮薄得能感觉到外面风的动向。这时,他心里又冒起一阵懊恼,临时起意带齐霜出来,先是飞机迫降,惊魂未定,现在辗转到这深山沟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外面传来齐霜的声音,像是在问机组人员后续的交通安排,也没听出什么抱怨。


    但李汝亭没心思细听,转身往外走。


    齐霜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她问,扫过他身后敞开的板房门,想往里看。


    李汝亭却脚步匆匆,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他只穿了件衬衫,晚风打在肩上,凉意更甚。


    李汝亭回来得很快,齐霜抱着被子还站在原地,脚趾在薄薄的鞋底里冻得有些发麻。风毫无遮挡,吹得她长发不断扑在脸上。她看着李汝亭快步走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走路姿势有些特别,他的左腿是微拖着走路的,看样子应该是小儿麻痹症。本来以他的年纪是不能住进招待所的,可是看他腿脚不便,就对他行了个优待。


    “霜霜,过来。”李汝亭向他招手,示意她过去。


    齐霜依言走近两步。那个中年男人也停在了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汝亭握住齐霜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握了握,然后看着她,带着大人对小孩般的叮嘱:


    “招待所那边现在腾出来一间房。条件还是简陋但比板房好一些,至少不漏风,也干净点。你先过去住。”


    “你……”齐霜不解,“不是早就安排满了吗?老人和孩子都……”


    “刚协调出来的。”李汝亭打断她,“别问那么多,你先去休息。”


    他又补充道:“房间里有简单的洗漱设施,我知道你爱干净,但还是别洗澡。这里气温低,万一着凉感冒,这地方医疗条件跟不上,拖成肺炎就麻烦了。先忍一忍,嗯?”


    他说得细致,甚至有些絮絮叨叨。


    她心里忽然明白了。


    “明明没有房间了,你是怎么让别人腾出来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中年男人。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连忙摆着手,“姑娘,你别误会!是我自己愿意换的,这位先生给了我些补偿……”


    话说到这里,齐霜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你呢?”她问,“我去了招待所,你住哪里?”


    李汝亭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我就在板房,离得不远。”


    “走吧,我送你过去。看看房间。”他说着,已经带着她迈开了步子。


    等李汝亭回来后,那个男人果然还在板房门口等着。


    他没进去,就靠在那扇薄薄的铁皮门上,搓着手,不时跺跺脚取暖。看到李汝亭走过来,他立刻站直了些:“老板,您回来了……那个,房间您女朋友还满意吧?”


    李汝亭没接这个话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动作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表带搭扣,手指一挑,直接朝着中年男人扔了过去。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去接。李汝亭也不再停留,伸手掀开板房厚重的防风帘,弯腰走了进去。


    这时男人才如梦初醒,也想钻进板房:“老板,那我就只能和您一起睡了,您纡尊降贵些?”


    “出去!手表是两个人的房费。”


    就在几分钟前,李汝亭敲开了男人所在的房间门。当看到门口站着李汝亭时,不知道这位风度翩翩的男人想做什么。


    “麻烦你出来一下,有点事商量。”李汝亭语气客气。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李汝亭开门见山:“我女朋友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又受了惊吓,我怕她容易感冒,所以想和你换个房间,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他耐着性子解释。


    男人打量着李汝亭,他心里迅速掂量着,气度不凡,非富即贵。


    “换房间啊……”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板,你看,这招待所条件也就这样,但总比板房强点,谁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招待所不住,去住那漏风的板房吧?”


    李汝亭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不会让你白换,我会给你一些补偿。”


    听到李汝亭这句话后,他摊开五指,在李汝亭面前晃了晃。


    “好。”他干脆地说,“五千。”


    男人听到这两个字心脏猛跳,几乎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原本只敢要五百。


    他见李汝亭已经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随着动作,他又看到了李汝亭左手手腕上的手表。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个……老板,”眼睛死死盯着李汝亭的手腕,“我看您手上这块表,挺不错的。”


    李汝亭停下了准备输入金额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继续说:“这表,能不能……”


    李汝亭收起了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好。”——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更2章,作为昨天没更的补偿。抱歉,昨天太忙了[捂脸笑哭]


    第85章 我们还有一辈子 ……


    李汝亭其实没怎么睡着,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养尊处优。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人骨头疼,军被虽然厚却始终捂不热,被子里的棉絮芯子始终带着一股潮冷的。


    迷迷糊糊间, 他感到身上的重量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梦。


    李汝亭的睫毛动了动, 等到完全睁开眼, 他看到自己的怀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齐霜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侧身正蜷缩着, 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仅如此,除了原来那床军被还多了一层齐霜从招待所抱过来的被子,此时严严实实地加盖在了他原本的军被上面。


    “……霜霜?”


    “你怎么……”李汝亭想问她怎么跑过来了?但她人已经在这里了, 还带着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


    齐霜又在他肩窝处蹭了蹭,“没有你, 睡不着。”


    李汝亭沉默了会儿, 他想说招待所有暖气比这里暖和, 他想说这里又脏又挤,他还想说你跑出来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胡闹。”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齐霜没反驳,她似乎真的困了。


    “还冷不冷?”她含糊地问了一句。


    “不冷。”他说,声音更低了,“很热。”


    齐霜满意了,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重量实实在在地依偎着他。


    齐霜的呼吸逐渐沉缓下去, 柔顺地依偎着他。李汝亭维持着环抱的姿势, 疲惫和暖意交织,眼皮也开始发沉。


    然而黑暗中身体却异常清晰起来,李汝亭在睡意朦胧中蹙了蹙眉, 试图忽略。但那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难耐。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最后一点睡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板房里那盏露营灯的光依旧昏暗,勉强勾勒出齐霜近在咫尺的轮廓。她睡得正熟,嘴唇微微开启吐出温热的气息。


    整个人温香软玉趴在他怀里。


    李汝亭在心里低低地骂了一句。该死的反应,男人真是……怎么就能……


    他僵直着身体,那处的存在感却明显。齐霜均匀的呼吸隔着衬衣传来一阵阵磨人的战栗触感。一股燥热从李汝亭的下腹窜起,额角出一点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将只环在她肩头的手臂从她颈下一点一点抽离,可是被子以外的冷空气立刻从那缝隙钻入带来凉意。


    李汝亭咬紧了后槽牙,他将手臂地从被窝边缘探了出去,希望能散一些燥热。


    他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就在他手臂抬起一半时怀里的人动了。他抽离手臂的动作让被窝里灌进来了些冷风。


    睡梦中的齐霜无非但没有如他所愿远离,反而因为怕冷而更紧贴了上来。


    李汝亭浑身一僵,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他妈该死。


    现在脉搏跳动得一下重过一下。冰火两重天,在外的手臂冰冷,而另一处却像是被困在熔炉里。


    尽管李汝亭在尽量控制自己挪动身体的幅度,但床板还是发出难以避免的轻微嘎吱声。


    齐霜睡得并不沉,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看向李汝亭的下颌线,“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以为是自己的睡姿不好,压到了他哪里了。


    李汝亭在她开口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他短暂的沉默和僵硬让齐霜残存的睡意消散。她真的担心起来,他会不会是哪里受了伤却一直忍着没说?


    “李汝亭?”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你没事吧?”


    他的脸很烫,烫得齐霜皮肤一缩。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还没事?声音都这么哑了!”齐霜急了,“你额头……”她去摸他的额头。


    “齐霜,别动。”他又说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额头都出汗了!”齐霜说,“怎么会没事?是不是发烧了?你让我看看……”


    她抽回自己的手,想去够床头那盏充电露营灯的开关。板房里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看到一层暗暗的红。


    就在齐霜伸手去够的时候,李汝亭的手臂迅速环过她的腰背,猛地一个用力。齐霜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后便重重地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她脸颊贴上他颈侧,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齐霜懵了。她趴在他胸前,体温高得吓人,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衬衫潮热濡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李汝亭没有说话。


    齐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李汝亭身上的温度太不正常了。


    “李汝亭……”她闷在他怀里,“你到底怎么了?你身上好烫……是不是真的发烧了?你放开我……”


    但是她但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李汝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就这样……别动。”


    齐霜不动了,李汝亭就这么死死地抱着她。


    黑夜里静了很长一会儿。


    就在这冰火交织的煎熬里,齐霜的声音响起,轻轻的:“你抱的太紧了,我有点喘不过气。”


    李汝亭耳朵里听着齐霜这句话,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从齐霜嘴里说出来,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但是李汝亭听起来,闭着的眼睛里却出现了齐霜那张小巧殷红的嘴。


    她上唇是微微上翘的花瓣形,笑的时候,左边那颗小小的虎牙会露出来一点,格外讨人喜欢。


    这些画面是心底的吉光片羽,此刻与他身体交织在一起形成渴望。


    他忽然就忍不了了。


    黑暗中,李汝亭凭着感觉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像初春试探的溪流,分不清现在在哪里,只是缓缓沉入一片朦胧的潮湿。


    板房外夜风呼啸,室内却水光潋滟。


    像蝉褪去夏末最后的透明外壳。


    “这样可以吗?”齐霜说了一句,但是就是这一句,把李汝亭拉回了现实。


    李汝亭的吻停了下来,他撑起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齐霜的脸颊绯红,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粗糙的被褥边缘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一根细细的肩带,锁骨的线条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李汝亭的目光落在那里,几秒钟后他偏开了头,


    齐霜看着李汝亭动作有些不解,她心里一空。


    “怎么了?”她轻声问。


    她以为他喜欢这样。他以前总爱吻她的锁骨,说那里的线条漂亮。


    李汝亭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伸手抓住了她上衣滑落的肩头,将那点泄露的春光严严实实地盖了回去。又摸索到那几颗被她解开的纽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一颗一颗重新扣了回去。


    从最下面,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


    齐霜任由他摆布。


    李汝亭仔仔细细地扣着,他能感觉到齐霜的不解。齐霜此时也没了动作,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貌似还有一点点嗔怪。


    “哎……”两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李汝亭才开口:“这里条件太差了,不干净。”


    “那你……”她还是轻声问了出来,“这样子,会不会难受?”


    “会,会很难受。”


    “但是,什么都比不上霜霜的健康重要。”说完,他亲了亲齐霜的侧脸。


    “我们有的是时间,还有一辈子。”他耳语。


    李汝亭重新躺下来,将她重新拢进怀里,用被子将她裹好,连肩膀都严严实实地盖住。


    “睡吧。”李汝亭拍了拍齐霜的背,想哄孩子一样。


    齐霜见李汝亭忍得辛苦,还是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其实,我可以用手的……”——


    作者有话说:改了800次 锁了800次[托腮]


    第86章 好似一对亡命鸳鸯 天快亮……


    天快亮的时候, 齐霜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但李汝亭没睡。


    这感觉很奇妙,身下是硬板床,室内温度低得呵气成霜。可怀里的人这样贴着他, 心跳挨着心跳。


    那些昂贵酒店里的天鹅绒被或者蚕丝被,竟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拥挤和简陋。


    他忽然觉得好笑。


    他和齐霜像两个逃难的亡命鸳鸯。可不是么, 流落在这不知名的山沟, 住在漏风的铁皮房, 若在古代, 大概就是被追兵赶至荒山野岭,寻一处山洞暂且容身。


    那块表是去年在日内瓦拍的,不算他最贵重的收藏,却也价值不菲。若是从前有人告诉他, 他会用这样一块表去换一间招待所的破旧房间,只为让一个女人睡得舒服些, 他大概会嗤之以鼻。


    李汝亭低头,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她。


    她睡得毫无防备, 真真是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首词叫花明月暗笼轻雾,可是此刻没有花月,只有朔风,没有画堂,只有铁皮板房, 她也不是“出来难”, 而是自己抱着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可那句一向偎人颤,却很是契合。


    而他, 竟也在这简陋至极的环境里,生出一种教君恣意怜的心绪。


    就这样吧。


    他想。


    随着天光渐亮,齐霜睁开眼。李汝亭见状却立刻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他感觉到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再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再到眉骨,最后轻轻将手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李汝亭依旧闭着眼,心里却像是有朵雪花轻轻落下。


    他想,若是真有亡命天涯的那一天,像这样拥着她,听着风声等天亮,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


    是很好。


    车子驶过多称镇路牌时,齐霜看着窗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柏油路是新铺的,路两旁栽了树。远处山坡上能看见成片的房区,蓝顶白墙,整齐排列着。


    两年了。上次来的时候路还是坑洼的土石路,车子颠得人骨架都要散了。现在阳光很好,照在那些蓝顶板上反着光。


    李汝亭余光能看见齐霜的侧脸。她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霜手指动了一下,没抽开,转头看他。


    “路变的好走了。”。


    “嗯,修过。”


    齐霜却听出点别的意思,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修的?”


    前面有个弯道,过了弯,他才说:“捐了点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齐霜却知道不会只是一点。这条路贯通整个镇子,连着好几个安置点,当初就是因为路太难走,物资运输效率低。修这样一条柏油路,即便在灾区有政策扶持,花费也绝不是小数目。


    她想起两年前,李汝亭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模样。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通讯中断,交通瘫痪的情况下,辗转各种交通工具,最后挤上那辆进镇的卡车的。


    现在这条路平坦宽阔,李汝亭看着前方延伸的路面,有点欣慰,有点酸楚,还有点说不清的得意。


    还好当初捐了这笔钱,他轻轻舒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有点明显,齐霜听见了转头看他。只见他嘴角噙着一点笑,眼神看着前方,有点隐隐得意的神情。


    她纳闷。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李汝亭只慢悠悠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齐霜最烦他卖关子,瞪他一眼:“就知道故弄玄虚,你烦不烦?”


    李汝亭哈哈笑出声,是真的开心。他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亮亮的:“急什么?看到你就明白了,你现在可是当地的女菩萨。”


    齐霜一愣:“什么?女菩萨?”


    李汝亭又笑,“我说,你现在是当地的大善人。”


    这话没头没脑,齐霜看他那样忽然有点明白了。


    “你别告诉我,这些房子,学校,你也……”


    “当初你在这儿灰头土脸的,睡的是帐篷,晚上漏雨,白天闷热。”他说,“我就想,至少得让你们有像样的地方住。”


    她知道他有钱,知道他做事向来有手段。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正好看见一个年轻女孩从对面板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


    那女孩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车,朝这边看了看,齐霜也朝她笑了笑。


    齐霜问道:“你是来做法律援助的?”


    女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啊,对的对的。我们所里组织志愿活动,没人报名,我就自告奋勇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来一个星期,还在熟悉情况。”


    齐霜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抱着记录本,挨家挨户地敲门。晚上回到休息室里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心里却满满的。


    李汝亭现在觉得修这条路,建这些板房好像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无数个像齐霜一样会在这里留下汗水和青春的人。


    “想什么?”他低声问。


    齐霜摇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女菩萨?”她想起这个称呼,挑眉,“你刚说我是女菩萨?”


    “不然呢?这里所有的捐赠,都是以你的名义捐赠的。”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索南家。


    新盖的砖房,院墙还刷了白,能听见里面碗筷碰撞的声音。空气里有炒菜的油香混着干草的味道。


    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索南探出半个身子,看到齐霜后他愣住了,眼睛睁大:“齐律师?怎么是你?”


    齐霜笑了笑:“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哪里的话!”索南连忙摆手,侧身把门完全拉开,“快进来,快进来!真是没想到……你会再来我们这儿。”


    他说话时目光还停在齐霜脸上,然后他才注意到齐霜身后还站着个人。


    索南看着李汝亭,“这位是……”他试探地问,“当年那位……李先生?”


    李汝亭点了点头:“你好。”


    “真是你啊!”索南一拍大腿。


    他当初就觉得这男人看齐律师的眼神丝丝绕绕。那么乱的灾情里,这人一身狼狈地找来,眼睛里却只有齐律师一个人。


    齐律师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只跟屁虫。


    “都别站着了,快进来!”索南侧身让开通道,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添两副碗筷!”


    索南边走边说:“你们吃过饭没?没吃的话正好,我们刚开始。也没什么好菜,就是家常便饭,别嫌弃。”


    晚饭齐霜吃了不少,最后还喝了一碗汤,热乎乎地下去让她整个人满足地不得了。


    饭后几个人围着炉子坐着,炉火噼啪轻响。索南说起今年这里地律所来了好几个北京来的实习律师,帮着当地解决了不少事情。


    李汝亭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透,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快八点了。


    他侧过身,手轻轻搭在齐霜肩头,拍了一下,“出去走走?”他低声说。


    索南也听见了,放下茶杯:“这么冷的天,时候也不早了,还出去干啥?”


    李汝亭笑了笑,只说:“就一会儿。”


    索南中号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小情趣。”他站起身,拿了块深色的披肩出来,递给齐霜。


    “披上,能防风又暖和。”索南说。


    披肩很大,齐霜站起身,把披肩抖开往身上一裹。


    确实很大。披肩从肩膀垂下来,直接盖到了腰际,下摆几乎要碰到膝盖。她低头看了看,“这也太大了。”


    李汝亭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整理。他把披肩往中间拢了拢,把边缘折进去。但披肩的尺寸摆在那儿,怎么整理都还是大。


    “大了好,”他说,“裹得严实。”


    齐霜侧过头白他一眼:“跟披了条毯子似的。”


    “毯子才暖和。”李汝亭笑。


    索南和齐霜还在纠结大的像毯子一样的披肩,李汝亭却悄悄走到索南的小女儿身旁,人家正认认真真在写作业,他走过去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


    “作业写完了?”他问。


    小女孩抬起头,“快写完了。”


    李汝亭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压低声音说:“这个给你。但记住,等叔叔走了以后,才能给爸爸妈妈说。”


    小女孩没接,睁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呀?”


    李汝亭被问住了,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板起脸严肃地说:“你要是提前说了,会被抓去警察局的。”


    小女孩眼睛睁得更大了。


    “因为你不听叔叔的话。”李汝亭又补充一句。


    小女孩听后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小声说:“我不说,等叔叔走了再说。”


    李汝亭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齐霜已经披好披肩站在门口,正低头系围巾。她没看见刚才那一幕,只听见李汝亭低声和小女孩说话。她看见李汝亭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


    “你跟孩子说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鼓励她好好学习。”


    黑暗里,只能看见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和更远处天边几颗稀疏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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