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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作者:乙木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章 哭 当牛马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


    王莉和陈煦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拖着行李箱回到了417, 寝室空间顿时被更多的行李和特产填满,重新变得拥挤而热闹。


    齐霜的生活也切换回上课与实习之间模式,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正对着一份跨境知识产权许可协议草案,逐字逐句地核对条款, 试图厘清其中模糊的权利边界。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在她工位旁停下。齐霜抬起头, 看见她的带教律师何文静正站在她面前。


    “齐霜, 手头的工作先放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何律师。”齐霜迅速保存了文档,站起身:


    她跟着何文静穿过工位, 走向位于办公区另一端的独立办公室。


    “坐。”何文静指了指沙发。


    齐霜依言坐下,等待着对方的指示。


    “齐霜, ”她开口, “你实习这段时间, 表现得很不错。交给你的任务,无论是文件整理、案例检索还是简单的条款分析,都完成得很有条理,超出我对实习生的预期。”


    这突如其来的肯定让齐霜有些意外,她谦逊地回应:“谢谢何律师,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必过谦。”何文静摆摆手,“能力和态度是看得见的。”


    “今天叫你来, 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向。”何文静话进入正题, “算是……一个额外工作,需要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


    “您请说。”


    “是我一个师兄,”何文静解释, “他独立运营一家精品所,最近接了一个比较大的项目,涉及文化传媒领域。项目主体部分由他的团队负责,但其中知识产权板块他委托给了我。”


    齐霜安静地听着。


    何文静继续说:“这个知识产权部分,工作量不小,需要梳理的权利链条复杂,涉及的国内外法律法规也庞杂。我一个人处理时间上可能会比较紧张。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担任助手?主要是梳理文件,做一些基础研究和分析。”


    “我……”她吸了一口气,谨慎地问道,“何律师,我能问问,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以及时间上……?”


    何文静回答得务实:“初步阶段,主要是协助梳理所有与核心IP相关的原始权利文件、授权链条、过往诉讼记录。时间上,会需要占用你一些课余和休息时间。报酬方面,我会按市场助理的标准支付给你,不会让你白辛苦。”


    她看着齐霜:“当然,你必须签署保密协议,项目相关信息,无论大小,绝不能对外泄露半分。”


    齐霜在心里规划了下这段时间的安排,内心有了底。


    “何律师,”她开口,“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如果您觉得我可以胜任,我会尽全力做好助手的工作,并严格遵守保密协议。”


    “好。”何文静利落地应下,“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相关资料和保密协议,我稍后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项目背景和核心IP的基本情况。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好的,何律师。”齐霜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她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何文静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重新回到喧闹的开放办公区,她坐回自己的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尚未完成的协议草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


    李汝亭那里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秦屿。


    邮件主题是关于传媒项目的核心团队分工与人员名单确认,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邮件。附件是一份PDF文档,详细列出了项目主体团队和知识产权专项团队的主要成员、资历背景以及在本项目中的具体职责分工。


    他滑动鼠标,目光扫过秦屿团队那边的名单,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然后页面下滑,来到了何文静负责的知识产权部分。何文静作为负责人列在首位,其下是她的团队成员。李汝亭原本只是确认,直到一个熟悉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


    齐霜。


    那个名字安静地在在列表里,职位标注是律师助理(实习),李汝亭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目光聚焦在那个名字上又确认了一遍。


    齐霜的名字,就这样突兀却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核心项目的保密人员名单上。


    这算什么呢?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知道按照最理性的做法,他应该考虑规避。毕竟他们之间有过不算愉快的私人交集,不过马上便被他自己否决了。为什么要换?他李汝亭行事,何时需要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尴尬而调整自己的布局?


    他忽然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他想看看,在那个冷静甚至有些倔强的外表之下,作为法律专业人士的齐霜,会是什么样子?她想凭借能力在这个领域立足,那他就给她这个舞台。


    这或许比任何刻意的接近,都来得更高级。


    想到这里他在邮件回复框里简洁地输入:


    「名单已阅,无异议。」


    点击,发送。


    李汝亭不禁感叹世界真小,小到转一个弯,就能再次遇见。


    *


    十月末的香港,空气里依旧残留着夏末的黏腻。维港上空的天色是一种被水汽晕染开的蓝,李汝亭走出机场闸口,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沈居安,他划开接听:“汝亭?在哪儿呢?下午有空的话,西山新开的高尔夫球场,据说果岭维护得不错,去挥两杆?”


    李汝亭语气懒淡:“去不了,人在香港。”


    “香港?没听说那边最近有什么必须你亲自出席的峰会,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不是公事。”李汝亭说,“受人之托,替周绎来当一回竞拍员。”


    “竞拍员?”沈居安失笑,“周绎又看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件小雕塑,”李汝亭随意说着,“在佳士得,他人在北京给老爷子过寿,脱不开身,死缠烂打求我跑这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沈居安带着了然意味的笑声,“他倒是会挑人。”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维港两岸的摩天大楼亮起灯火。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临海而立,佳士得的拍卖会场设在展览厅1,入口处铺着厚厚的宝蓝色地毯。


    李汝亭在预留的位置坐下,他接过侍者递上的香槟杯,只是轻轻晃动着并未沾唇。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英国中年人步履稳健地走上拍卖台,是今晚的拍卖师,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莅临佳士得香港秋季拍卖会‘时光臻藏艺术晚间拍卖’。”


    拍卖正式开始,李汝亭漫不经心地看着。第一件拍品是一枚来自缅甸末代王朝的鸽血红宝石胸针,周围镶嵌着旧式切割的钻石,最终以超过估价两倍的价格被一位电话委托的买家收入囊中。


    拍卖会进行着,李汝亭对接下来的拍品兴致泱泱,直到接下来的拍品出现。


    是一张黄花梨架几案。


    拍卖师开口:“黄花梨独板架几案,十六世纪,整体高80.5cm 宽312cm 深55cm 案面厚6cm 起拍价600万港元。”


    李汝亭望眼看去,案身泛着琥珀色的温润光泽,木质纹理如行云流水,隐约可见纹路在光影间浮动,并且整件几案的榫卯严丝合缝。


    他庭院内也有一件黄花梨作品,不过不是几案,是一张躺椅。品相和这次在拍卖会上见到的不相上下,最终这件黄花梨几案在经过多轮竞价后,最后以7000万港币成交。


    他的耐心等待着周绎想要的那件雕像,终于拍卖师介绍道:“接下来是第9号拍品,一件公元前四世纪的雕塑。白色大理石,高203cm。起拍价500万港币。”拍卖师的声音落下。


    李汝亭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号牌。“109号,六百万。”拍卖师看到了他的出价。


    几乎就在同时,会场斜前方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外国老者也举起了号牌。


    “118号,七百万。”拍卖师立刻报出。


    李汝亭神色不变,再次举牌。


    “七百五十万。”


    那位外国老者对这件作品也颇为中意,没有停顿再次加价。


    “八百万”


    竞价只在两人之间展开,平稳地报出新的价格。


    “八百五十万。”李汝亭再次举牌,价格已经超过了周绎最初设定的心理价位,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答应的是“拍下”。


    “九百万。”外国老者再次跟进。


    场内开始响明显的议论声,李汝亭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香槟喝了一口。然后在拍卖师即将第二次确认价格时,他再次举牌,直接报出了一个新价。


    “一千万。”


    拍卖师的目光投向那位外国老者:“109号的先生,一千万港币。”


    老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图录,又抬头看了看展示台上的雕像,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对拍卖师做了一个放弃的手势。


    拍卖师环视全场,确认再无新的出价。


    “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万,第二次。”


    “一千万,第三次。”


    槌音落下。


    “成交!恭喜第109号牌的先生。”


    随着周绎想要的拍品尘埃落定,李汝亭此行最主要的目的达成。他没有立刻离场,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摆出了一副准备看到终场的闲适姿态——


    作者有话说:记住李老板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躺椅,后续还会出场[狗头]


    第19章 为霜霜拍下了那条项链 拍……


    拍卖仍在继续, 一件件物件轮番登场,时间在槌声起落间流逝。在持续一段时间后,拍卖师的声音略微提高:“女士们, 先生们,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 第18号, 十九世纪7.8克拉梨形VVS1浅彩绿钻石项链。起拍价, 三百八十万港币。”


    李汝亭目光在接触到那条项链时停住了, 他只觉得这条项链就像一支春柳,应该在一截洁白细腻的脖颈戴着。那脖颈的主人,此时或许微微侧着头,过肩的黑发垂落, 神情应该清清淡淡,嘴角应该还会抿起。


    这条项链就是为齐霜而存在的, 它的尺寸恰到好处, 不会过于隆重压垮她的清瘦, 颜色也正配她。


    这个念头来得直接,就像当初看到那条手链一样,男人在面对喜爱的女人时,就会不由自主出现这种想法。


    “……配镶总重约4.2克拉的D色IF净度白色钻石。起拍价,三百八十万港币。”拍卖师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这个价格,对于一件当代珠宝而言确实不菲。竞价很快开始,几位显然对珠宝颇有研究的女士和一位电话委托的买家加入了争夺。


    价格稳步攀升, 四百万、四百六十万、五百五十万……


    李汝亭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深邃难测,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价格被一位女士叫到七百二十万时,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拍卖师环视全场:“七百二十万,第一次……”


    就在这时, 李汝亭动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举起号牌,而是向前倾身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


    拍卖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109号牌的先生,出价九百万。”


    这个价格让这条项链跨入了一个新的门槛。那位出价七百二十万的女士皱了皱眉,低声与身边的同伴交流了几句,最终摇了摇头,选择了放弃。另一位电话委托似乎也在犹豫。


    “九百万,第一次。”


    “九百万,第二次。”


    “九百万,第三次。”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节奏感,槌子已经微微举起,槌音落定。


    “成交!再次恭喜109号牌的先生,购得这条项链!”


    李汝亭靠回椅背,他为周绎拍下了雕像,那是受人之托,但为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拍下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却完全不在他今日的计划之内。


    后续的手续办理得高效而安静,在独立的贵宾室里,他签署文件,完成支付。那座承载着周绎心意的雕像被装入特制的防震箱中,准备运回内地。而那条项链被装在丝绒盒子中恭敬地送到他面前。


    窗外,香港的夜色正浓。


    李汝亭心中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不确定的疑问。这条项链最终会去往何处?是否能真的能如愿佩戴在那截洁白细腻的脖颈上?他不知道。


    这是他人生中极少有的无法找到明确答案的时刻。走出会展中心时,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迈步走向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香港的夜晚纸醉金迷,而他无暇欣赏。


    香港之行匆匆结束,李汝亭已回到了北京。他没有耽搁,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后海那间四合院。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司机和工人搬下装着雕塑的特制防震箱,推开了那扇朱红色的木门。


    院内,秋意更深,那株石榴树的叶子已掉了大半,几尾锦鲤在渐冷的水中游动也显得迟缓了些。


    周绎早已等在院里,听到门响他弹跳起来。


    “回来了!东西呢?”他几步冲到李汝亭面前。


    李汝亭没说话,只是命人将箱子搬进来。周绎前后招呼着和工人一起进了里间等雕塑卸下。他们动作轻缓地将其放在房中的地板上,周绎已经迫不及待开了箱子的卡扣,然后他看到一尊大理石雕像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内衬里。


    “卧槽……卧槽!就是它!比图片上还要好看!”周绎围着雕塑转了两圈。


    “从今往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激动地拍着李汝亭的肩膀。


    李汝亭侧身,避开他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


    “顺手的事。”他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周绎欣喜若狂的样子。


    周绎兀自兴奋了好一阵才慢慢冷静下来。他双手叉腰,站在雕像前,目光灼灼地盯着。


    “我决定了!”他忽然开口,“我今晚就去找梓彤!亲自把这份礼物送给她!我要告诉她,我周绎,也是懂她的艺术的!我……”


    他的豪言壮语说到一半,声音却莫名低了下去,他想起了薛梓彤之前对他那不假辞色的评价。


    亲自送去?以什么名义?


    周绎的肩膀垮了下来,他默默地盖上了箱盖。李汝亭坐在廊下,将周绎这短短几分钟内从狂喜到沮丧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沉默了良久,周绎才抬起头,“算了,还是不亲自送了,她那么聪明,一看是我送的,指不定怎么想呢……”


    “我匿名送过去。”他做出了决定,“以私人收藏家的名义,捐给她的美术馆,不说是我送的。”


    他说完,看向李汝亭,眼神里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意味,又像是需要一点勇气。


    李汝亭迎着他的目光,周绎知道这算是默认。得到这无声的认可,周绎松了口气。“我这就去安排人办。”他说着,转身就往院外走。


    第二天,浣浣美术馆中。


    薛梓彤坐在二楼的办公室,这里原本是老洋房的一间卧房,被她改造成了兼具办公与临时休息的空间,敲门声响起。


    “进。”她头也没抬。


    进来的是她的助理,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薛老师,前台刚收到一件捐赠品,是一位匿名私人收藏家派人送来的,指名捐给美术馆,说是一件雕塑。”


    薛梓彤挑起眉毛:“匿名捐赠?雕塑?”


    这在艺术圈并不算太罕见,但通常会有画廊或中间人牵线。如此直接且匿名的方式倒是有些特别,她放下铅笔,“东西呢?”


    “就在楼下前厅,包装得很严实。送货的人留下东西就走了,只说是受委托捐赠,其他信息一概没有。”助理补充道,“需要现在去看看吗?”


    她站起身:“走,去看看。”


    楼下前厅,光线明亮。光洁的微水泥地面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尺寸不小包装专业的木箱,边角都用加固金属件保护,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箱体一侧用黑色记号笔简单写着浣浣美术馆收。


    薛梓彤绕着箱子走了一圈,手指敲击了一下箱壁,发出沉闷的实木声响。这种包装规格不像是恶作剧。


    “打开它。”她吩咐道。


    员工们找来工具,撬开箱盖上的金属搭扣,然后将厚重的箱盖抬起,里面是厚厚的防震泡沫和黑色高密度海绵,牢牢地固定着被包裹的物体。


    当最后一层无酸纸被揭开时,见多了各种艺术品的薛梓彤也轻轻吸了一口气,一座大理石雕塑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洁白的大理石材质,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她蹲下身,仔细地扫过雕塑的每一个细节,表面的肌理处理和细节的打磨,都显示出这是一件价格不菲的藏品,附在雕塑旁边的一份简要说明文件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是一件公元前四世纪的雕刻,上面清晰地印着佳士得的拍卖编号和最终成交信息,正是前不久刚刚结束的香港秋拍。


    她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座雕塑,是谁?圈内哪位藏家会如此慷慨?她在脑海中过滤着可能的人选,她想起开幕式那天来的面孔,但却毫无头绪。


    “薛总监,这……这要放在哪里?”助理小声问道。


    薛梓彤回过神:“先暂时放在一号库房的恒温恒湿柜里。”


    员工们小心地将雕像重新包裹好,抬往库房。薛梓彤独自站在空下来的前厅,她看着地上那个空荡荡的木箱,内心觉得又惊又奇又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这里感谢我的一位小读者 Moda 从开文就开始追更 一直陪伴着这本书


    第20章 二十一岁生日 国庆结束后……


    国庆结束后的时间对齐霜而言, 就像上了发条。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几乎牺牲了所有的课余时间和周末,律所里她工位上的文件越堆越高, 大多都是外文的原始协议。


    何文静她交给齐霜的任务,已经从最开始简单的资料整理, 到慢慢地要求她找出潜在的矛盾与风险点, 最后还需要提出初步的分析意见, 这让齐霜应接不暇。


    “齐霜, 这份三年前的独家授权协议,你注意看第7.2条款的例外情况,与后来这份衍生开发里的非排他性授权是否存在冲突?”何文静的声音传来。


    齐霜会立刻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我认为存在潜在冲突。条款的例外仅限于‘非商业性教育用途’, 如果原权利方追究,可能存在违约风险。”


    “嗯。把相关条款和你的分析标注出来, 写进本周的进展报告, 风险等级标注为中等。”何文静利落地指示。


    这样的对话, 在这一个多月里反复上演,过程辛苦。


    有时在深夜回宿舍的地铁上,她会靠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几乎睡着。齐霜觉得何文静虽然严厉,但并非吝于指导,在遇到确实无法独立解决的问题时,她会立马过来指点。


    这一个多月的助理经历让她开始学会像何文静那样思考,不轻易下结论, 注重证据链条, 追求逻辑自洽。


    这天何文静从她办公室走出来,脚步声很轻,但齐霜还是察觉到了, 她抬起头。


    “齐霜,需要你核对这两份判决的争论点。”


    “好的,何律师。判例我马上核对,文件扫描今天下班前可以完成。”齐霜回应。


    何文静点了点头:“嗯,抓紧时间。按照计划下周三之前,我们这边要全部结束,提交给秦律师那边进行最终整合。”


    下周三,还有一个星期。齐霜在心里默算着时间,这意味着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高强度项目终于快结束了。


    “我明白,何律师。我会确保按时完成。”她承诺着。


    何文静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一晃已经到了下周二,齐霜下班走出律所旋转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今天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地铁车厢依旧拥挤,她靠在角落任由身体随着列车微微摇晃。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她才有些费力地掏出来,屏幕上417寝室的微信群已经炸开了锅。


    谢晓雯:「@齐霜到哪儿了到哪儿了?寿星可不能迟到!」


    王莉:「包厢已经订好了!就等你啦!」


    陈煦:「快点哦,肉已经下锅了!」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蛋糕和烟花的表情包。


    齐霜立马简短回复:「刚下地铁,马上到。」


    聚餐地点选在学校附近一家重庆火锅店。


    推开玻璃门,一股夹杂着牛油、辣椒和各种香料沸腾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意。


    店里人声鼎沸,每一桌都蒸腾着白色的水汽。


    “这里!霜霜!”谢晓雯眼尖,在一个靠窗的卡座里用力挥手。


    齐霜走过去脱下外套,她的三位室友已经到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品,肥牛卷、鸭血、黄喉、油麦菜……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辛辣气息。


    “寿星驾到!快坐快坐!”谢晓雯把她按在座位上,麻利地给她调好油碟,“今天你必须多吃点,瞧你这段时间累的,下巴都尖了。”


    “霜霜,生日快乐!这是我跟我妈去苏州玩的时候给你挑的一条真丝围巾,颜色特别好看。”王莉笑着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陈煦也拿出一个袋子:“这是我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手账本和钢笔,你不是老说记笔记费本子吗?这个牌子特别好用。”


    “我呢,就比较实在了!送你一双羊皮手套!北京这鬼天气说冷就冷,可不能冻着了!”谢晓雯最后献宝似的拿出一个纸袋,笑嘻嘻地说。


    齐霜看着眼前堆起来的礼物,听着室友们七嘴八舌的祝福和关切红了眼眶。


    “别光谢啊,赶紧动筷子!毛肚都快煮老了!”谢晓雯嚷嚷着,率先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齐霜的油碟里。


    这顿火锅吃得热闹而尽兴,结账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推开店门,一股比来时更加凛冽的寒气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然而,紧接着谢晓雯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


    “下雪了!下雪了你们看!”


    齐霜抬起头,细密晶莹的白色颗粒正从黑色的夜空中无声地飘落下来,落在她们的肩头和发梢,融化成小小的湿痕。


    这是北京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哇!真的下雪了!”王莉兴奋地跳了跳。


    “好兆头啊霜霜!初雪过生日,瑞雪照明年。”陈煦笑着说。


    齐霜站在雪中,任由那些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四个女孩笑着、闹着,踩着薄薄的正在慢慢积攒的雪屑,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到宿舍楼下,暖黄色的灯光从大门玻璃透出来,照亮了门前一小片飞舞的雪花和一个伫立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深色的羽绒服,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他手里捧着一束花,是黄玫瑰,饱满的花瓣上沾着细小的雪晶,是唐宁远。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们,他一直就在等待着齐霜。看到她们走近,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齐霜,”他开口,“生日快乐。”


    他将那束黄玫瑰递了过来。


    谢晓雯、王莉和陈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停下了脚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齐霜看着递到面前的黄玫瑰,她认得花语是珍贵的友情,她抬起眼对上唐宁远的目光。


    “谢谢。”齐霜接过花束,“等很久了吗?外面很冷。”


    “没多久。”唐宁远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动作有些不太自然。


    “刚好路过,想到……想到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个借口显然不高明,但他也找不出更好的说辞。


    气氛有些尴尬,身后的谢晓雯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齐霜捧着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花很漂亮,谢谢。”她再次道谢,“天气冷,你早点回去吧。”


    “好,那你也快上去吧,别冻着了。生日快乐。”


    唐宁远看着她的脸,眼中闪过失落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齐霜站在原地,看着怀里的黄玫瑰,又抬头望了望依旧不断飘落的初雪。


    “走吧,霜霜,上楼了,冷死了!”谢晓雯走过来,打破了沉默。


    齐霜收回看着唐宁远目光,捧着那束黄玫瑰和室友们一起走进了宿舍楼,将冬夜的寒气和那束代表着复杂心意的花都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齐霜是被枕边手机的震动声唤醒的,屏幕上跳跃着的是“妈妈”两个字。她按了按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妈。”


    “霜霜啊,醒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生日快乐,囡囡,二十一岁了,是大姑娘了。”


    “谢谢妈。”齐霜应着,身体在温暖的被窝里蜷缩了一下。


    “昨天你跟你同学出去玩,怕打扰你们,就没给你打电话。”母亲解释道,“玩得开心吗?北京冷不冷?我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下雪了?”


    “嗯,下了点小雪,昨晚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齐霜简单回答,“和晓雯她们去吃了火锅,很开心。”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母亲叮嘱着,“二十一岁是个大生日,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多吃点好的,身体要紧……”


    通话结束,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放下手机,起身下床。


    周三的寝室比周末平时安静许多。对面谢晓雯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胡乱堆着,人不知何时已经溜了出去,神神秘秘的,不知又有什么新动向。王莉和陈煦的床帘也拉开着,看来是早就洗漱完毕出去了,她们有一门重要的选修课。


    齐霜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加绒卫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上米白色薄棉服。出门前她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束唐宁远送的黄玫瑰,它们被插在一个临时找来的玻璃瓶里,经过一夜依旧盛放着。


    何文静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彻底完成,今天就是截止日期,她不想有任何拖延。


    工作途中,她收到了谢晓雯发来的微信,是一张在某个热闹早市吃糖油饼的照片,配文:「替你感受胡同的烟火气!」齐霜看了看,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便又继续埋头于眼前的文件。


    当最后一份辅助文件被扫描归档,齐霜舒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回到寝室后,屋里里开着暖气,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齐霜脱下棉服,正准备去接杯热水时,寝室门就“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是谢晓雯回来了,她怀里抱着的一盆植物。


    “我们的大忙人回来啦!”谢晓雯看到齐霜,随即将怀里的花盆往上托了托,“快看快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王莉正敷着面膜从床上探出头,陈煦也放下手里的书,好奇地望过来。


    “这是什么呀?”王莉含糊不清地问,面膜限制了她的嘴部动作,“你从哪儿弄来的?看着怪扎手的。”


    “龙舌兰!”谢晓雯声音雀跃。


    陈煦凑近了些,“龙舌兰?听说这玩意儿挺耐活的,不用怎么管。不过你这盆看起来挺特别的,不像普通品种。”


    “是徐磊送的,他说像我……”谢晓雯语气里带着炫耀。


    “徐磊?”王莉扯掉了脸上的面膜,露出写满八卦的脸,“就是川西那个救命恩人,你们今天见面了?这是在约会?”


    谢晓雯她摆了摆手,“哎呀,什么约会不约会的,就是他回北京了,今天约我出去吃了顿饭,还在初步接触阶段,初步接触!”她强调着。


    “初步接触就送植物?还说你像它?”王莉啧啧两声,围着那盆龙舌兰转了一圈,“让我看看,哪儿像了?这浑身是刺的……”


    陈煦笑着:“你别说,仔细看,是有点那种感觉。”


    “对对对!”谢晓雯立刻对陈煦投去赞同的目光,“徐磊说开花的时候特别惊艳!”


    “所以,他这是夸你外刚内也刚?”齐霜逗她,“没说你这脾气像这刺儿一样扎人?”


    “不理你了!”谢晓雯嗔怪地捶了齐霜一下,“人家那是欣赏!欣赏我的生命力和韧性!”


    “懂,懂,我们晓雯最有韧性了。”陈煦打着圆场,笑着问,“那这龙舌兰,好养吗?听说很久才开一次花?”


    四个人围在书桌旁,对着那盆突然闯入417寝室的龙舌兰评头论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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