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章 “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这些话纪言听不懂, 现在听到耳朵里也只剩下焦躁。
还有一丝他触碰不到的迷茫,像是天方夜谭:
“你把话说清楚,傅盛尧。”
“什么叫我不需要你?”
“难道不是吗?”傅盛尧手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 声音居然还有些委屈:
“你总说你听我的话,你听了吗?我当年让你待在那个小区里,别出去,别出去,你非要出去。”
“纪言,你说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但实际上呢, 你心里其实装了很多人, 你对谁都那么好,没有区别,一视同仁的好, 就连只见了一次的人你都能豁出性命去护着。”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相信你说的那些话。”
问题是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那你以前又是怎么对待我的。”
纪言万万没想到傅盛尧是这样想他, 心里不可思议, 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再开口时声音也不再发抖。
他仍坐在椅子上, 仍背对着他:
“你是怎么口口声声地告诉我,我很恶心, 我很廉价, 要不是因为你小时候看不见, 我连走到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傅盛尧皱眉:“我什么时候说你廉价、说你恶心了?”
纪言:“那天在实验室门口,我听到的。”
傅盛尧刚要开口说话,纪言就又道:
“但我觉得你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这个世界太大了, 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们都不在一条路上。”
“这个就是现实,不是说谁努力去做就能解决的。”
“不在一条路上?”
傅盛尧一点也不想听他擅自把他们俩拆开,拧着眉头,又说:
“那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几年算什么?”
纪言:“因为你当时看不见,所以没办法。”
“然后呢?就因为我看见了,我们就突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傅盛尧低头看他。
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接着手臂往前伸,是从后面把人抱住。
半晌后又道:
“这是什么道理啊纪言?!以前你明明……”
“我已经把过去的那些事情都忘了。”
纪言把他后面的话给截断。
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似刚才那样歇斯底里,身体里边所有的气力全都挤在胸口和喉咙:
“不管好的坏的,我全部都已经忘了。”
接着他深吸一大口气,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语气对他:
“所以你能不能行行好,也放过我,不要再过来找我了。”
屋里陷入一片平静。
只有风声、雨声,穿透窗户打在他们耳边。
一阵阵的,戳进人的心脏。
“可我已经没法放下了,言言。”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傅盛尧再开口时嗓子也是哑的。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纪言站起来,从正面看着他,目光直白又坦荡,
“不是我。”
两人之间的沉默。
傅盛尧就这样隔着空气看他,看他平静的五官和脸,没有一丝波澜,好像事实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
时过境迁,他们俩已经回不去了。
所有的变成徒劳,任何挽回都无济于事。
傅盛尧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又什么都看不见。
原本想说的话都咽回去。
他闭闭眼,最后只说:
“先睡吧,去床上躺着。”
他只丢下这么一句,说完以后没再看人。
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毛巾和内裤,走进身后的洗浴室。
纪言却没有依他所言回到床上。
在人进去以后,先是站在原地,怔愣刹那,袖子一擦脸上的水就跑到门旁边!
门把手是锁死的。
试了几次密码试不开,他就尝试着给客房经理打电话。
但对面真人就跟个AI似的,拒绝他都只重复那两句。
后来纪言无论说什么都被对方挡回来,拒绝的理由也逐渐变得千奇百怪。
最后直接说他们酒店从不提供客房服务。
按理说这个不现实,可自从纪言能从车里的爆炸中活下来,好像其他的再不现实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纪言走到房间的窗户旁,现在是十七楼,屋里的所有网窗也全被上了锁。
只有风能吹进来,除此以外,带玻璃的地方也是全黑的,人看不清外面。
纪言正在往底下看,旁边浴室的门开了。
傅盛尧走出来,他此刻没穿上衣,背部的薄肌线条明显,从肩膀一直到脊背,再到腰线一条硬挺的弧度。
他骨架子比一般男人要大,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气质很正,也很硬,对事待人疏离礼貌。
但等到真正靠近了才会发现他的不近人情,狠戾、自私、独断专治。
傅盛尧瘦了。
纪言只往他身上看一眼就收回来,继续往窗户外面看。
傅盛尧却在看到他站在窗户旁边的时候就皱眉,冲过去一拽把人拽向自己:
“你在干什么?!”
纪言被他从窗边拽过去的时候先愣一下。
下意识抬头看眼。
四年前傅盛尧也总是这样盯着他,但目光中多是审视,介于攻击和占有之间,一种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复杂。
不像现在这样,隐忍克制,裹挟着四年的浓浓思念和爱恋。
“不是让你去床上躺着么?”傅盛尧又问他——
注意到窗户是锁着的,对方这次语气比之前缓和一些:
“还想发烧?”
纪言没办法去看这样的傅盛尧,偏开头,接着才说:
“你让我走吧。”
“等明天,你来我们咖啡馆,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来宣城,再给你点一杯你喜欢黑咖,这样可以吗?”
是一种跟人好好商量,平心静气的态度。
傅盛尧却握住他的肩膀,逼人打消这个想法:
“你应该知道的。”
“只是这样的话并不够,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可我是个人,不是物件,你不能总是这样强迫我,你”
纪言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横抱起!
这一次上床以后,傅盛尧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用被子把人裹起来,从肩膀到大腿,密不透风。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也被对方关掉。
“只是睡觉就不是犯罪。”傅盛尧说。
纪言刚被压下去就要从床上起来,结果手腕被人用力捁在床头,身后,从自己的腰到背,再到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全被对方用身体捁住。
这是傅盛尧第一次从后面抱住他,高大的身躯大腿往上折,手臂像巨蟒一样缠着,锁扣的方式像要把人完全锁进自己的身体。
极度眷恋的样子,只要微微一松开自己就会死亡。
纪言又要开口。
“嘘别吵,我太累了。”
傅盛尧从后面捁住人以后就没再放开,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人是他绑过来的,他自己此时却如倦鸟归巢。
万般眷恋,里头布满数不清的情丝,脑袋窝在人身体里边,用力蹭一下,再埋进去。
跟小时候某一个时刻很像,把人当成抱枕。
也几乎在他这句话过后没几分钟,房间里就传出清浅的呼吸声。
独属于男人的身体,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被抱住的时候纪言挣了一下没挣开,现在就更是。
傅盛尧差不多是完全镶在他身体上,纪言没法动弹,头和身体都不行,稍微动一下对方的手臂就跟着往里捁。
捁得他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后面只好不动了。
纪言一晚上没有睡觉,他不知道自己之后究竟会怎么样,心里头装了事儿,就一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又去看床对面不远处的窗户。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没扛住头一个晚上的情绪,才迷迷瞪瞪地眯了一下眼睛。
但也就维持二十分钟就醒了。
后面连续几天也基本都是这样。
傅盛尧关着他,但也不是完全关着。
他可以在这个酒店里自由活动,酒店里什么都有,有吃有喝,有游泳池和健身房,对方甚至都允许他去底下的私人影院。
但前提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必须都要有他在场。
傅盛尧总是跟在纪言身后,分明是他把人关在这里,但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是事事顺着纪言。
只要留在这里不走,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嘴上从不反驳,永远都是“可以”、“没问题”、“你决定就好”。
甚至任何一个不知情的外人看着,都会以为他们俩之间,傅盛尧才是那个被对方关起来的。
今天傅盛尧又拿了一堆蓝光圆盘上来,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不同电影的名字。
有几个还是现在市场上已经绝版的影片,光看名字都价格不菲,应该不是这家酒店里自带的。
傅盛尧把圆盘摆在桌子上,一字排开以后扭头问纪言:
“今天有没有想看的片子?”
纪言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从这里出去以后,除了吃饭和洗澡,就是坐在窗户底下的地板上,抱着双腿发呆。
偶尔会扭头看眼旁边的窗户。
这回被问到以后目光也扫到前边的桌子上,其中一张光碟,是纪言和傅盛尧小时候都很喜欢的一个卡通片。
那时候他们手牵手坐在沙发上,纪言看,傅盛尧听。
“没有。”他说。
傅盛尧就说:“那就一会儿陪我下去看看吧,你小时候就最喜欢那个红色的。”
纪言仍然一动不动,贴在身后的墙面上,从脖子到背都贴得很紧。
他不愿意去,傅盛尧现在也再没强迫他。
只是地板坐久了发凉。
傅盛尧弯腰过去,想从前面把人给抱起来,结果刚碰上就被人一把推开。
纪言手上刚被塞了一个光盘,现在直接对着他脑袋狠砸过去!
“啪”的一声!
光盘从中间断开。
余下一点残渣掉在旁边地板上
纪言砸完以后就直视傅盛尧的眼睛。
一动不动的,身体里还在上下喘着气,是被关起来的愤怒,攒了太久,没法发泄出去就只能动手。
“不想去看就不去看了吧。”
傅盛尧却也依旧自顾自地说,语气淡淡,完全没把刚才那一“砸”当回事。
转身到桌子旁边,把地上的光盘一个个全都放回密封袋里。
密封袋就是个大信封,但没多久傅盛尧就从兜里又掏出个小信封,重新蹲下来,把东西递给纪言:
“打开看看。”
纪言依旧只盯着天花板,没看他,也没接。
直到傅盛尧扯过他的手心,用力掰开人用力攥成拳的五指,把东西放上去。
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
“相信我。”
“你会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这个卡通片的名字叫做天线宝宝-
祝愿所有宝宝周末愉快!!!!
需要期末考试的小天使们考试顺利,过过过!!!!开开心心过年年!!!!!!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再也别见面”
高兴?
纪言觉得自从再次见到这个人, 他就不可能再高兴了。
东西放上来。
他故意闭着眼睛不去看,但真的等指头一根根被捏开,摸到里面这个东西的轮廓时还是忍不住一愣。
低头去看, 居然是他的身份证!
身份证,这东西在纪言之前的生活里存在感其实不算高,多的就是办银行卡,去考试的时候用用。
但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身边没有任何熟人的情况下,他还没有身份证, 就跟人在大街上面乱跑却没穿衣服。
做什么都不方便, 想找份工作也困难。
这么多天里, 纪言盯着这个,第一次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身份证拿到手里就看半天,正正反反地看。
他在看的时候傅盛尧就在旁边看他。
看他因为这么一个东西就能笑得这么高兴, 忍不住凑过去, 在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啄了一下他的眼睛。
接着也手撑地, 陪人坐在酒店的地板上。
傅盛尧:“你还可以继续读书。”
原本正在看身份证的纪言抬头, 看向他的时候眼睛睁得比之前要圆。
傅盛尧看他这样, 心尖一个地方猛地颤了颤,费尽全身的气力才忍住吻他的冲动, 就接着说:
“华江大学, 你可以去把最后那一年半给念完, 到手的还是毕业证学位证,和正常读完大学四年的人一样。”
“你可以拿着这个去找份你喜欢的工作,或者我可以开一个金融公司给你,你自己做,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辛苦。”
“你也永远不用再担心没钱用, 我都会给你,你就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可以。”
傅盛尧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语气完全没有之前的高高在上,甚至还带出了一点求。
这些天他都是这么和人说话的,好声好气,不敢大小声,尾音里一些轻颤。
说完这些就定定注视着,没动。
他觉得自己都已经让步成了这样,纪言绝对会愿意跟着他一起回江城。
他们会过得很好很好,他会照顾他陪伴他,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要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工作,你是不是就不会要我回去了?”
安安静静的酒店房间,纪言这样问他。
问完以后把身份证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朝人看过去。
也就是从手里的身份证过渡到傅盛尧的脸,纪言眼里的光明显消失了。
又变成了之前的平静无波,毫无生气的样子。
拒绝的话已经摆脸上了,傅盛尧有一瞬间突然想把人掐死。
但不是掐死纪言,而是掐死他自己。
但此刻只能把气压在肚子里,继续好声好气地问他:
“为什么呢,你就这么喜欢做咖啡么,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学金融。”
“这两者并不冲突。”
纪言还是那个语气,极为直白地告诉他,“考学校只是时间刚好到那儿了,我也一直都不喜欢学金融,一开始是傅叔叔非要我学的,我没办法拒绝,后来”
后来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可以站在傅盛尧身边。
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兴许那个时候他们还有别的可能。
但这个念头早没有了。
纪言甚至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幼稚得可笑。
“所以你宁愿留在这里?”傅盛尧皱眉,完全无法理解他:
“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你当年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难道不想把书读完吗?就这么没出息?!”
“你知道我最没出息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么?”
纪言却反问他,脸上是自嘲的笑,“就是我明明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但是现在看到你,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内心一块地方还是会下意识觉得我是欠着你的,我还是会有愧疚感,我还是会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多。”
“我真的,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纪言说到这里整个人转过来,和傅盛尧面对面,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事,大概率也是因为我当初也帮过你。”
“你也许跟我一样,也有那么一点点觉得自己对不起我,所以你才会想补偿我,给我身份证、给咖啡馆投钱、让我回去读书。”
“甚至是,说爱我。”
这一点也是这几天纪言想清楚的。
他们从小一块长起来,而且那时候两个人之间只有纪言能看得见,多数时候他就是那个观察者,傅盛尧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变化都印在他脑子里。
对方这个时间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背后的动机,想要表达的目的,纪言心里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大口气,继续说:“但过去的那些事本来就是我自愿的,我做出了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所以你真的没必要这个样子,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放我走,你也应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别见面了。”
这场对话到最后不欢而散。
后来从纪言说完那句话,桌上的电影光盘被人带下去以后,一直到晚上洗完澡傅盛尧都没有出现。
晚饭是酒店的人给他从门外递进来。
那个时候纪言还坐在地上,门只开了一半,对方用餐车把食物推进来,门就被从外面快速关上!
跟里面关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猛兽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纪言这些天也差不多快习惯了。
他本以为傅盛尧今天不会回来,可是一到晚上十点,外面门就开了。
有人从外面进来,先是站到床边静静看了会儿他,接着还是走到旁边的浴室里洗了个澡。
对方用的应该是花洒,水哗啦啦响,打在地上溅起来。
再落进人耳朵里。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脸朝着墙这边,手放在枕头底下。
二十分钟以后。
浴室里的人再带着一身热气回到床上。
动作不算快,每一个步骤都慢慢的。
像是怕惊动到人,即便他也知道床上的人根本没睡着。
长臂一挥,从后面把人揽进怀里。
揽得紧紧的,很用力:
“你喜欢你就做,我有说不让你做这个么?”
傅盛尧声音压得很低,对着纪言耳朵:“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回去给你开一家咖啡馆,行不行?”
“你说你不想再跟着我,那就换换,我跟着你。”
“我跟着你言言。”
“我跟着你,你要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只要只要你别再说那些不要我的话,别再说那些话了好不好?”
傅盛尧这些话说得断断续续。
极度不清醒,酒气和身上的香氛混在一块儿,是真的醉了,灼热的呼气喷在他后颈上。
醉鬼的话是最不值得相信的。
纪言一动不动,背对着他没说话。
此刻他们俩都知道,现在横在两人之间的不止一家咖啡馆的事儿。
只是过了不知多久,身后人又问他:
“你究竟是喜欢这份工作,还是喜欢给你工作的那个人?”
纪言身体这才动一下,低声回了句:“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抱着他的人继续嘀嘀咕咕。
纪言不想回应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而且——
他上午信誓旦旦说想留在“做一杯咖啡”,但事实是经过这一遭,即便他再想回去,李子枢也不一定会让他回去。
谁都不愿意店里有一个带着风险的员工。
纪言今晚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除了心里头装了事儿,还有就是今晚抱着他的这个人,身体僵硬,贴着他颈部的额头一片滚烫。
等到第二天一早,纪言睁眼。
一张床上的另一人,傅盛尧还在睡,但双眼紧闭,两个肩膀之间挨得很紧。
纪言看了他许久,还是叹口气。
准备转身。
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对方枕头底下露出个角。
是一部手机。
这几天,纪言那个手机被对方收走,这个只能是傅盛尧。
手机只动一下就亮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纪言怔了怔。
先只是去看,再后来一根手指忍不住轻触上去
屏保上的照片,是他当初给人做的那个,被用来存放他们照片的手工小积木盒。
就被这么静静放在一个枕头上,这个枕头原来是傅盛尧放在卧室里的那一个
盒子是开着的。
里边有一张银行卡,一本小册子,还有一个玻璃瓶。
瓶子是透明的,里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像是细细的沙。
纪言盯着这个盒子手指微颤。
为什么
这个盒子明明当初就已经被对方扔掉了,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
是他看错了吗?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把手机拿起来。
却被人误以为是想解锁——
“试试1206。”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暗哑,原本一直抱着他的人睁开眼睛。
温热的气体喷在纪言颈间,湿湿的,沾上了还有点痒。
纪言立刻从人怀里钻出来,坐在床上看他。
但傅盛尧说完这个就没说了,重新闭上眼。
没多久又是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对方又睡着了,好像刚那只是一句低低的梦吟。
纪言还握着他的手机,犹豫一下就输入解锁密码。
刚打开就看到傅盛尧和霍良的微信记录,对方二十分钟前发给他的,一份关于收购某酒店的完整书面合同。
纪言看得清楚,原来两周前,身边这个人就把这家酒店买下来了
霍良还在那边给他发消息:
[霍叔:傅总,最近典投又在海市投了几亩地,他的旁边五十米就是我们刚开发出来的一个产业园。]
[霍叔:您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纪言看着手机,犹豫一下给那边发消息。
[F:霍叔,我是纪言。]
结果那边瞬间就沉默了,但也只不到十秒,霍良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
傅盛尧的手机设置的是静音,没有声音,只有屏幕上显示出的名字。
刚一接通对面人就喊他:
“傅总。”
这一声极其耳熟,依旧和以前一样。
但尾音还是能听出一点儿不同。
即便纪言特别想和四年前的人、事情彻底划清界限,但听到这一句还是没扛住,几乎在瞬间就红了眼睛:
“霍叔。”
他一喊出来那边就不说话,这回是比刚才还要长时间的沉默。
嘀嗒
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纪言从床上下来,走到酒店房间的窗户边上。
今天太阳很好,外面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你真是言少?”电话那头的人问他,语气也有点抖。
“是。”纪言回答。
那边继续问他:“你现在是跟傅总在一起么?”
纪言没法回答他们俩现在的状态能不能算是“在一起”,怎么解释都不对,只能说:
“霍叔,傅盛尧他”
“他把我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霍叔:哎。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快喘不过气了。”……
无论是小的时候长在傅家, 还是长大以后在江城,霍良都是那帮圈子的人里,鲜少对纪言有过真正帮助的人。
纪言不是忘恩负义的, 只要是对他有恩情的人他都会记得。
“叔,你现在都还好吗?”从上一个话题里顿了下,纪言握着手机问他。
问得非常认真。
即便他不想面对,但原来炒饭馆里,顶上小电视有段时间也一直滚动播放,关于傅家衰败, 万建集团在两年之内宣布破产, 被放到市场上公开拍卖。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傅坚去世了, 原本跟在他身边的霍良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纪言问出这个问题。
手机对面的人只停了几秒就告诉他:
“言少,我其实,从你还在江城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傅少身边。”
这个是纪言完全没想到的。
先是愣在原地, 这回轮到霍良在那边对他说:
“言少, 你能活下来, 霍叔真的很高兴, 傅总估计也是高兴疯了。”
“之前他提出要买下宣城的一家酒店, 我当时就猜到了会不会和你有关系,没想到是真的。”
他在那边感叹。
喉咙里一声厚重的叹息。
他没死, 傅盛尧高不高兴纪言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现在真的很痛苦。
对方后面难得地又多问了他几句, 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些年生活住在哪里, 有没有收入来源。
纪言对他每个问题都照实回答。
但紧接着还是说道:
“霍叔,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跟傅盛尧说一下?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语速很快,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因为当年那场车祸,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彻底摆脱掉过去那种日子。”
“我想把这样的生活延续下去,我觉得这样很好,有时候有时候我甚至还很庆幸,当初被绑上车的那个人是我,不是别人。”
这句话他从来都没对别人说过。
一直藏在心里,掩在最深处。
只有此刻,对着他赖以相信的长辈才能说出来。
极其认真地,没有任何犹豫:
“您能不能帮帮我,帮帮我或者是跟这家酒店的人说一下,让他们把房间门开开,开一下就行。”
“求您了,我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不会打扰傅盛尧的生活,也不会影响你们。”
“就跟四年前我突然死了一样没区别,你们”
纪言最后这一句说一半,觉得不合适又咽进去。
停下来。
但这些话都是从他心窝里抠出来,发自肺腑,任凭任何一个人听见都会觉得是真的,不掺杂一丝假话。
霍良在那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犹豫,但最后还是说:
“抱歉,言少。”
“要是之前你跟我说这个,或许我会帮你。”
纪言的心沉到谷底,忍不住问他:
“是因为傅叔叔不在了吗?”
“不是,跟傅董没关系。”
霍良那边明显顿了一下,没接着往下说,还是选择劝人,
“言少,我建议你可以跟傅总好好说说,你的话他会听的。”
印象里对方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可就是他把我关起来的啊。”纪言却一个字都没法信,对着窗户拼命压低声音道:
“他他根本不听我说的。”
“他还说要带我回江城,我根本不想回去啊,我现在就是一个死人,我回去干什么呢,我什么也干不了!”
“我现在就想走,我就想离他离得远远的,我——”
“哐当”的一声!
一只手从后面穿过他,砸在面前的窗户上。
掌心贴着玻璃,头顶上的压迫感落下来,包裹住他。
那只大手很快又覆在纪言嘴上,是包着又是捂着。
下一秒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抢走了!
纪言转过来。
原本还躺在床上睡觉的人大约是有些起床气,眼神涣散,表情又变得极其狰狞。
跟那天晚上要开车撞人的怪物一样!
盯着纪言的脸,把人死死钉在原地: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纪言不知道他说的“这种话”具体是指哪一种,傅盛尧就继续眯眼警告他:
“不许再说自己是一个死人,不许再说你要离开我!”
“一个字都不许说。”
“不许说你不许再说!”
低沉的声音降下来,额头触碰到的地方一片滚烫。
其实从刚才在床上的时候纪言就发现,傅盛尧发烧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很确定。
但此时此刻,他完全能够看出来,这个人是真的烧得糊涂,现在就只会重复这一两句话。
一遍遍地,咬着他耳朵一直在说,断断续续的。
纪言因为他说得全身抖了一下,瞳孔放大,感受到横在自己嘴上的大手有些颤抖。
立刻挣扎:
“你放开我”
“别这样傅盛尧!”
“傅盛尧你先放手,我快喘不过气来,唔唔唔,你别唔唔唔唔!”
“不要!”
很快他的脑袋就被往下压,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傅盛尧把人完全摁在自己怀里,动作机械得都有些神经质。
没等他开口,纪言两只手腕都被摁在后面的玻璃窗上!
一条腿横过来的同时,傅盛尧就要低头吻他。
呼吸贴着他鼻尖降下来,唇瓣相贴,与之一块伸进来就是细软的舌头,滚烫又湿热,是傅盛尧的。
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狠狠地,不留一点空隙,长驱直入进到他嘴巴里面!
发狠又不容拒绝。
是在滚刀口上划过一道,再一口吞进肚子里!
也就是在触碰到齿间的刹那——
纪言一条腿往上弯,膝盖直接顶到傅盛尧的腹部!
是没有半点犹豫地,狠踹上去!
窗户面上,原本压着他的手松了一刻。
趁着这个空当,纪言就对着他肩膀又是一拳,身体一侧,立刻就往旁边连连退开。
连退好几步以后,他贴着酒店的大床,远远睨着对方。
眼看着这个人一下捂住肚子,贴着前面的窗户跪下来。
再捂住自己的肚子,嘴巴里居然还在重复那几句话。
不让言言走
不让他的言言离开他
像是失了智了,也是真的烧得不轻。
纪言看着他,胸口一阵起伏,手发抖,自己的心脏也是疼的。
一阵阵抽得疼,但他现在也确实顾不上什么了,连滚带爬地去找手机!
和霍良的通话居然没被挂断。
纪言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他们刚才在房间里的动静,冲过去就对着那边,先是一声:
“霍叔。”
自己嗓子眼也在发颤,咳嗽两声以后,纪言冷静道:
“傅盛尧他发烧了,您赶紧让酒店的人过来。”
没等霍良那边回答他又说:
“您了解我的,我绝对不会拿他的身体开玩笑,他真的发烧了,是真的。”
纪言说完以后霍良那边就一直没说话。
没人回应他,手机也始终没有挂断。
但不到两分钟纪言就听见酒店走廊的脚步声,先是踏在走廊上,接着就是距离他们这里越来越近!
纪言站在门后面。
在门开开的瞬间,他刚想用身体撞倒第一个冲进房间的人。
却直接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抬头的时候立刻一怔,先是看着来人,再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的傅盛尧。
完全不敢相信。
问说:
“李李老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子枢脸色没算多好,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后面看看。
看到倒在窗户旁边的傅盛尧,收回视线,两只手又放在纪言肩上,低头问他:
“没事吧小呈?”
“我没事儿。”
纪言刚说完就被对方往外面扯。
在踏出门的瞬间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要拿,又要转回去。
被李子枢拦下来,问他:“怎么了?”
“我身份证在床上。”纪言说。
其实要换个人,身份证这种东西,随便去哪个派出所都能补办。
李子枢却一句话不吭,没问他也没质疑,就让人站在房间门口,自己进去找。
刚从枕头底下拿起来,一直蹲在地上的傅盛尧突然扑向他,对着李子枢的脸上来就是一拳!
这一下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被打的那个摔到床底下,没等起身就又被傅盛尧从上面踹了一脚:
“有没有人教过你。”
“离别人的东西远一点!”
屋里没人吭声,但很快李子枢就从地上爬起来。
气势摆在那里,拎起傅盛尧的衣领就往旁边墙上撞!
被人扯着一下抵到桌脚!
茶几倒在地上,上面的玻璃碎了一地。
本来不算太大的空间,两个高大男人就这样闷声打起来。
结结实实的,每一拳都打到肉上。
纪言站在门口都快愣了,反应过来以后就要冲进去,被李子枢大喊一句:
“你快走,别进来!”
走是不可能走的,纪言刚要拉开他们,李子枢就又一拳打在傅盛尧的肚子上。
那个地方刚刚才被纪言用膝盖顶过,现在又是一下。
整夜的发烧让身体变得比之前要弱,这回被打到以后直接砸在旁边的墙上。
再慢慢顺着这个力道往下。
纪言一直看着他的方向,睫毛轻颤,下意识身体也往窗户那边挪了一步。
结果李子枢就走到他身旁,袖子一擦嘴角的血,将纪言揽进自己怀里以后,低头对着他说:
“走吧小呈。”
“我们回去。”
别说傅盛尧,李老板现在自己脸上也都是血。
纪言还是看着房间里边,定定的,身体明显又犹豫一下。
但最后还是慢慢转身,一只手撑在旁边的门框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就传来一声低低的:
“言言。”
紧接着又是更用力地:
“言言别走别这样对我”
“求你。”
“求求你言言。”
“言言,我好难受啊言言,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
“就一眼就好。”
略带祈求的话,把骨头拆开打碎再重新拼回去,不像是傅盛尧这样的人会发出的声音。
一遍遍的,是敲在人耳朵旁边,戳在人心尖上。
纪言也确实是往后看了一眼,眼角发抖。
脚步也停顿下来。
但只是几秒,最后还是跟着李子枢走了。
很快走廊的尽头又传来脚步声,李子枢就带他走旁边的员工通道。
进去的时候纪言问对方是怎么找过来的,李老板只说了一句,
“有认识的朋友在这家酒店。”
纪言就没再问了,跟着对方跑进了楼梯,转着圈往下下。
一圈圈地跑,一直跑到这里的一楼。
从酒店后门出去以后直接上了李子枢的车!
也几乎在上车以后。
车门关闭。
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上,纪言就被从旁边一把抱住!
对方的胸膛是热的。
李子枢手上的力气很大,抱住了就没有松开。
紧挨着人的心脏跳得极快。
咚咚咚咚
震得纪言耳膜微动。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紧接着,万分后怕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吓死我了小呈”
“你真的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作者:(落荒而逃)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他认为我并不爱他”……
纪言被抱得很紧很紧。
但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半分钟李子枢就松开一直抱着他的手,伸手覆到他侧脸。
把人捧起来仔细地看。
仔细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看完脸又要去看其他地方。
被纪言从旁边摁住手,“李老板我没事。”
看他这一脸伤, 又往车窗外瞅两眼以后立刻道:“换我来开车吧,咱们去医院。”
“您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回咖啡馆了。”
李子枢这个样子确实挺吓人的,在人这句话里顿一下。
但也没让纪言开车。
自己手放在前边方向盘上,把车开出去。
汽车开的时间不短。
遇上的全是红灯,最后停在一家县医院门口。
纪言被关了那么多天,李子枢肯定得带他来这里做个检查。
而且他自己脸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我不用的李老板。”
纪言再次表示反对, 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李子枢的伤, “傅盛尧他真的没对我怎么样, 我没事儿。”
“李老板咱们直接去外科吧,把伤口处理一下。”
类似的话他说了好几遍。
李子枢就又扯着他看半天,确认没什么事以后就被人扶着往那边走。
医院这地方纪言从小到大都没少来。
县医院扶梯窄, 一格上面只能站一个人, 纪言从后面托着去扶李子枢, 让人站在自己前面一格的位置上。
陪着去看医生、拍片子、拿药, 全程都扶着李子枢的手臂。
让男人的重量全部都压在自己身上。
纪言做这些事的时候全是熟练认真, 垂着头,仔细去听医生交代的话, 脸上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换作身边任何一个其他人, 姚胜男石头他们这些, 被人打了纪言依旧也会这样在身边陪着。
李子枢看着他,等半坐到医护椅子上,医生要给他上药之前,突然握住身边纪言的手腕。
不让他从这里出去,半天只说了一个字:
“疼。”
说完定定看着他, 意思是想让纪言陪在他身边等着。
但纪言一开始其实就没有要出去。
他太知道这种时候人有多脆弱,立刻说:
“我就在这里,不走。”
后面他就也一直陪在人身边。
给人把手臂抬高,见李子枢表情痛苦,就从旁边拿了根棉签给他咬住,又问旁边的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用冰块。
拿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偏大的护士,见状还挺感慨,冰块递出去的时候就说:
“年轻人懂得还真不少,我弟弟比你还大两岁呢,遇上这种事儿就只知道在旁边干着急。”
纪言没有接他的茬。
他们小时候,眼睛看不见的傅盛尧经常磕磕碰碰,不爱让家里的医生碰,就总是跑医院跑医院。
纪言一直跟在他身边,这种事情他遇到得多了。
等他把冰块用棉布包住,李子枢也从椅子上下来。
纪言就帮他从侧边一直按着,按着以后从中间往旁边偶尔动一下,轻声说:
“冰敷着会舒服一些。”
“嗯,谢谢小妄。”
李子枢看着他说,也顺势一条手臂勾住身边人的肩膀,被扶着往诊疗室外面走。
虽然都是一些皮外伤,但因为伤口的数量偏多,刚又打了消炎针,还需要留在医院里观察一下。
李子枢不喜欢病房里的味道,纪言就陪他坐在大厅里,相对空旷些的地方。
对面是一排窗户,偶有几只麻雀落在树梢上。
叽叽喳喳的,歪着脑袋从外面探进来。
“你的身份证。”
李子枢一只没受伤的手伸进兜里,从里面把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纪言都快忘了这件事。
从刚才陪人来医院的时候就一直在走神,突然被递过来的时候都愣了下。
这才双手接过,拿手里以后看看,用力捏紧:
“谢谢。”
他现在其实是后悔的,悔得肠子都快要青了,现在却只能垂着眼睛,道:
“对不起啊,李老板。”
李子枢从刚才就一直看他,现在目光更专注:
“为什么说这个?”
纪言就说:“要是我没有忽然提到身份证,你也不会受伤。”
窗外的几只麻雀动动翅膀。
飞走了。
李子枢却没有接着这个往后说。
低头,朝他手里的东西抬抬下巴:
“上面是你真正的名字?”
其实已经不用问了。
他们两人之间早就有过不止一次试探,很多东西早就心照不宣。
纪言点点头,把身份证有照片的一面朝上,轻声回答:
“是。”
两人之间再次变得安静。
其实这次从酒店出来到车上再到医院里,他们两人都没有提到刚才在酒店房间发生的事。
李子枢没有问他,纪言也没有主动解释。
他们之间,好像只是李子枢刚好碰上意外,纪言送人来医院而已。
但其实是应该解释的,从在车上的时候就应该。
“李老板。”纪言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
“我想我应该要辞职了。”
李子枢再次看向他:“为什么?”
“您是因为我才受伤。”纪言说:
“而且我撒了谎,我不是呈妄,我骗了您,这份工作本来就不该是我的。”
身份造假这事儿说大不大,但也绝对不算多小。
纪言两只手交叠地放在腿上,继续说:
“今天的事您也看到了,傅盛尧他他后面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万一要在店里边动手,砸了店里的东西,吓到其他顾客该怎么办?”
“风险太大了,而且他一直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后面肯定会找您的麻烦。”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走。
离开以后,兴许傅盛尧就不会太为难这里的人。
纪言言辞恳切。
身边的人先只是听着,到后面才转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
自然随性,就像那天晚上在酒馆的时候那样。
“你骗了我。”李子枢说。
臂弯里的人头低下来:“是。”
李子枢:“可我就是不想你走,怎么办呢?”
纪言一怔。
没等他再说对方又道:
“而且今天这件事,要不是我自己非要去酒店找你,拳头也不会落到我身上,所以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纪言不认可他说的,还要争辩,“可是李老板,我”
李子枢揉揉脖子:“好了好了,我今天才被人打了,还疼着呢,不想跟你争论这个。”
说完以后就闭上眼,两条手臂交叉放在胸前,脑袋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纪言扭头看他,刚想站起来,李老板的头就歪到了他脑袋上。
完完全全靠在他耳尖的位置,发丝上下移动。
医院的凳子很低,两人这时候挨得也很近,肩膀是贴着的,手臂也靠在一起。
身边人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纪言被钉在这里就只好不说了,没法动,也不能走,就只能单纯地坐着。
偶尔路过的几个护士看到他们,都互相低头讨论几句,窃窃私语,笑一声过后才继续往远处走。
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午睡。
尤其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空气中药味都是苦的。
不好受,也睡不稳。
再度睁眼——
傅盛尧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背连着点滴,身上的伤已经被上过药了。
头疼欲裂
他往旁边摸一下,又立刻撑着一边的眼睛,往里面用力摁一下。
床边上立刻有人过来:
“傅总,您醒了”
接着又问:“没事儿吧,想不想喝水,一会王医生就会过来!”
好吵
这是傅盛尧睁眼以后的一个想法。
但没等到他对这种想法报以任何回应,下意识开口就是一句:
“他呢。”
“谁?您说的是跟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吗?”
这里的酒店经理不算特别专业,还带着这里的口音。
战战兢兢地说:
“傅总我们来的时候就只有您一个人在房间里。”
因为突然高烧,傅盛尧对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所有画面断断续续的。
但他不蠢,他不会不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纪言走了。
除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其他人。
就从床上坐起来,傅盛尧准备要抬手把手背的针管拔了。
却在坐起来的时候大脑一阵眩晕,手一下撑在旁边床板上。
但这也不奇怪,发烧的人就会变成这样,并且傅盛尧除了发烧,还有之前一直连轴转的工作。
这就是积劳成疾的后果。
只是在脑子没那么晕以后他才把手举高,将吊针上边的滚轮调得更快一些。
重新坐下以后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电脑。”
那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守着这尊活祖宗,大气儿不敢出。
现在立刻接道:
“噢好。”
对方拿来了电脑还有手机。
完事儿也不敢一直在这里站着,问了没什么别的事儿就出去了。
傅盛尧处理完工作,又和霍良通了个电话。
后者虽然知道他这些事,但从来不问,也不提,只是今天在说工作的时候难得地停顿两次。
明显是有话要说,又都自己咽回去。
倒是罗旸,一个视讯直接拨过来,劈头盖脸地就问他:
“人呢人呢?是不是现在就在你边上呢啊?”
“现在不在。”
罗旸:“蛤?”
傅盛尧就接在后面说:“一直找人跟着,走不掉。”
“那你呢?”
“发烧。”
罗旸对他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一点小破烧还拦得住你?”
傅盛尧没有接着这个往后。
只是又看了眼旁边连着他的吊瓶,见还在滴水,深吸口气又呼出来,揉了两下眉心。
罗旸就接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
一周以前罗旸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纪言,那时候傅盛尧就说“很快”,现在都两个星期以后了。
罗旸无语,在那边往上抛了个打火机,又反手接住:
“不是兄弟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交代我办的事儿我可都办妥了啊,就等你把人接回来了。”
傅盛尧原本不想和人说这个,但想到这些天从纪言脸上看到的推拒,和厌恶,像刀子一样剜开他的心。
嘴巴微张又阖上,还是开了口:
“他不愿意跟我回去。”
罗旸该挤兑挤兑,但听他这么说也没觉得多奇怪,
“要我说我也不乐意跟你走,就你以前对他的那个态度哎,赶紧先躲着吧。”
顿了下又说:“而且你说人家既然一直活着,为什么自己不回江城,就乐意在那儿小镇上待着?”
傅盛尧搁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握紧,又看了眼连在手背上的吊针。
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再开口时语气也没多变化,但要是罗旸也在这里,就能看见他眼睛里的空泛和困顿。
和小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的傅瞎子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
恢复冷静以后,针管里的苦味从他嗓子里溢出来:
“他认为我并不爱他。”——
作者有话说:作者:嗯-
(四个小蜜橘+红茶+水)*榨汁机=冰红茶
两个味道真的一模一样!!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软刀子扎人”
距离酒店的十几公里。
这次轮到纪言开车。
把李子枢送回家里以后, 他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在家不方便,纪言就只能暂时留在这儿照顾他。
期间他给自己买了个新手机,又去超市买了好多食材。
中途李子枢打了电话给他, 说是想吃火锅。
纪言刚要拒绝,后者又说:
“太馋这口了今天在医院打了一天消炎针,到现在嘴巴里边都是苦的。”
“要是不吃一顿好的连觉睡不着。”
依旧随性无所谓的样子。
完全没把这一身伤当回事,对着纪言说这几句话非常软和。
他这个样子纪言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就把手里刚买的菠菜、西兰花放下,又去挑了一些别的食材。
超市今天打半价,纪言本来想再买些菜放自己家里, 犹豫一下还是算了。
宣城很好。
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纪言买好东西。
提着回去的路上, 远远地, 就在楼底下看到了一个人。
傅盛尧。
只隔了几个小时没见。
对方还穿着上午在酒店里的那套衣服,乱糟糟的,外套的领子有一半翻在外面, 一半在里边, 脸色有些发白, 手上几个青色窟窿。
应该是烧刚刚退了的缘故, 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其实今天从酒店里出来, 纪言就猜到对方肯定会过来找他。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纪言忽然有些庆幸。
还好刚才在超市里忍住了,没有多买。
走上前的步子顿了下, 才继续过去, 内里涌起一阵复杂。
傅盛尧也看着他。
面上一派森冷, 仔细看里边却明显有些憋闷。
两个人还差不到半米——
身后的楼道里,李子枢忽然也从楼上下来。
穿着睡衣和可以外出的拖鞋,单手插兜,被楼道里的灯光一打,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纪言立刻定住。
李子枢从楼上下来以后完全没看底下的傅盛尧, 跟人不是他打的一样,越过他,直接站在纪言身边。
接过购物袋,低头的时候语气亲昵:
“不是说饿了吗?”
“走吧,咱们上去。”
纪言没有跟着,而是先去看傅盛尧,也几乎同时李子枢也朝他去看,刚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两个人今天才打了一架,现在脸上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挂着彩,都不好看。
其实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离得这么近的。
李子枢却看眼傅盛尧,往前一步后,非常大度的样子。
整个一大家模样:
“傅总要是不介意的话也一起上来吧,今天家里吃火锅。”
他刚说完话纪言就抬头看他,嘴里小声喊了一句,“李老板。”
被后者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儿。”
手还在后面刮刮他的背。
两人的小动作被尽收眼底,而且他们此时靠得实在太近,袖子挨着袖子。
底下穿着同款可以外出的居家拖鞋,身体朝着同个方向,看起来他们才像是一家的,任何来的都只是客。
但傅盛尧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表情淡淡,像是完全没受影响,
上楼的时候就走在纪言旁边,老房子楼梯很窄,三个人基本上就是并排走的,纪言被夹在中间。
而且他也没法挣脱,一左一右地紧紧挨着,像是被人架着往上走。
回到屋里,火锅已经被李老板端上来了。
纪言就低头在厨房忙碌,但其实火锅吃起来也没什么好忙的,只是把食材洗干净以后就能端上桌。
原本就他们两个人吃,一共不到七样菜他端了好多次,
倒是餐桌上坐着的另外两个人,看起来都挺淡定。
刚打完架现在就能坐在一张桌子上,话不说一句,就若无其事地涮火锅。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等坐下来以后,里边最不舒服的其实就是纪言。
在他们之间,偶尔夹一筷子到自己碗里,但也没有立刻吃,就放在碗里。
如坐针毡,他现在其实都有点想走了。
又夹起一个没看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刚要吃李子枢就提醒他:
“这个是底料里的酸菜。”
“他喜欢吃酸的。”
没等纪言傅盛尧就在旁边开口。
他也吃得不多,喝了几次桌上的水,矜贵的气场一改刚在楼下的模样:
“以前家里随便炒个菜都一定要加醋,次次都要吃重样的,怎么劝都不听。”
一个“家里”,一个“怎么劝”,就能把两个人实际上的关系给剖开。
到底曾经有多亲密展露无遗。
李子枢夹菜的手微微停顿,面上倒也没显得有多尴尬。
接着就在这样的话里笑一下:
“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我去小言他家里蹭饭的时候,也看到了一大罐子泡菜。”
“我当时吓一大跳。”
说着一条手臂撑在身边人的椅背上,一本正经地开口:
“下次带过来吧,刚好我最近胃口一般,开开胃。”
纪言说“好”。
注意到李老板有些期待的眼神,又加了句,“下次做。”
李子枢满意地笑了。
桌子对面,傅盛尧目光变了变,原本放在旁边的水也不喝了。
这是个方桌子,这一边就只有他一个人。
傅盛尧把面前的杯子推得离自己更远,表情依旧淡淡:
“李老板咖啡馆开几年了?”
“一年出头吧。”
李子枢往纪言的碗里夹了一片鳕鱼。
傅盛尧:“生意怎么样?”
“我们就一个私人小店,跟傅总的肯定没法比。”李子枢说,又意有所指道:
“但还过得去,养活店里几个人肯定没什么问题。”
说是店里,但他身体朝着纪言的方向,话也是对他说的。
手也从桌子面挪到对方的椅背上,整个一保护姿态。
傅盛尧接着问他:“有考虑过开分店吗?”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毕竟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李子枢说到这顿一下,抬头的时候眼睛微眯:
“傅总是想加盟吗?”
两个人,明明一个人知道对方就是他的投资人,另一个也清楚对方知道这件事。
但眼下权当不知情,都端着。
傅盛尧没有立刻接茬,只是再次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一口,手在旁边点两下。
再开口的时候就意有所指:
“以李老板自己的家庭情况,应该也用不了我投钱。”
明显是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
纪言一瞬间看向他。
李子枢听到他说的,面上也没显得有多惊讶,直截了当地承认:“确实,但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这句话说得没错。”
傅盛尧也没有隐瞒,从进这个家门起,第一次正眼瞧人:
“也巧,我和李老板是在差不多的家庭环境里长起来的,刚好有几句话想说。”
“富不过三代,坐吃山空的家底其实吃不了多久,要是不留后手,十几亿的资产倾覆就是一夕之间。”
“没有真本事,到最后死也不敢死,活也不想活,除了一个身份什么都没剩下。”
桌上一圈菜再没人动。
中间火锅呼呼冒着热气。
“你跟小言年纪一样大,应该也还比我小几岁。”
李子枢像是完全没受影响,看着他:
“年纪轻轻就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傅总对身边人也是够狠的。”
他特意强调了“身边人”三个字。
傅盛尧神色依旧:“我只是提醒你。”
“这就不用傅总你多虑了。”李子枢还是那个样子,唇角带笑:“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现在经济本来就不景气,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不错了,何必再去管他人的闲事。”
傅盛尧瞥眼坐在对面的纪言。
后者从刚才起也一直盯着他,被看过来以后先是一愣,再快速把眼神撇开,避之唯恐不及。
从身体到心里都不想面对他。
傅盛尧目光跟着也沉了下,才接着说:
“那李老板现在的行为,难道不也是在掺合别人的家事吗?”
他说着,眼神却没从纪言那里收回来。
这句话说得在场三个人都听得懂,到底谁和谁才是一家,到底谁在管谁家的事情。
“人与人之间都有适合他们的社交距离,老板应该怎么对待自己的员工,肯定有他需要遵循的社会良俗。”
傅盛尧接着说:“擅自越过中间这条线,不仅是对自己,对别人也是一种困扰。”
意有所指的语气。
软刀子往人身上扎。
“那傅总肯定也知道,死缠烂打不好看。”
李子枢也看着他,反唇相讥道:“不顾他人意愿,擅自把人锁在房间里,这可不只是社会良俗的事儿。”
半个身体凑上前:“要拿到现在可是要量刑的啊”
他感叹一声,顿了下又说:“傅总和我们这些闲人不一样,大小也是个人物,就不怕事情曝光?”
“到时候被人添油加醋地胡乱往上边一发,股价下跌,傅总准备怎么和那些股民交代?难道是靠那些闲置在码头的集装箱吗?”
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能扯到痛点上。
听上去也不像随口胡诌。
都是对彼此有过调查的,两个人此时一句对着一句顶,没有一次落对方下风,谁也不让着谁。
“究竟是我该想要怎么去说,还是李老板你自己该好好想想。”
被戳到脊梁骨,傅盛尧依旧慢条斯理。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四年的时间也足够让他的谈判技巧更加娴熟,除了某个特定的人,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老爷子今年八十多岁了,能替你做的也只是守好现在这几亩地。”
“等你几个叔叔收购了淮海制造,把你母亲的名字从股东里边给踢出去,你觉得你最后还能不能好好在这儿当一个闲人?”
他这么说李子枢还是没有多反应,但再抬头看他的时候眼角微动。
变得和刚才吃火锅的时候不太一样。
声音也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傅盛尧依旧是那个语气,抬手,筷子手握的部分转了个方向,对准纪言。
话里有话道:
“我只是想提醒李老板,有时候自己在外面当个散仙,整天悠哉悠哉,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的——”
“等到改朝换代,别说上面的几个皇亲贵胄,最多半日,手底下随便一个什么人都不可能再过上一天好日子。”
“到时候怕是李老板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更遑论护着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我们本来就不该认识”……
“够了!”
傅盛尧还在说话, 坐在对面的纪言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眉头微皱着,盯着他道:
“别再说了。”
傅盛尧顺着他的方向抬抬眼。
李子枢也想在这个时候开口,纪言就看向他:“李老板, 火锅再多煮煮其实味道更容易进去,你可以等一会儿再吃。”
说完从桌子旁边走开一些,认真道:
“我们得走了。”
说的是“我们”,那就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纪言说完这句就看向坐在对面,也正在看着他的傅盛尧。
是要一起走,也是让人不要再说了。
后者眉头微挑, 像是本来就在等着他这一句话, 从座位上站起来以后看向他:
“我在外面等你。”
说是外面等人, 但实际上也没走远,就紧紧贴着门框旁边,随意地一靠。
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
火光微露, 点燃以后呼出口白气, 再收回来。
也几乎是傅盛尧走过去的瞬间, 李子枢就起身, 扯过纪言的肩膀。
低头, 认真睨他:
“小言,你信我, 我家的情况其实没有他说得那么复杂, 而且就算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你依旧可以住在这里。”
他说的纪言没听懂,下意识就问:
“住在这里?”
“对,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这样你的房租也省下来了,钱更容易存, 而且你不也说这套房子比你的更大吗?”
这太突然了。
完全就不是一码事。
“不是因为他。”
纪言立刻接说:“李老板,我不会住在这里,就算是傅盛尧他不来,我本来今天也是要回去的。”
说完以后停几秒,再继续开口,这回他说了个别的,也是他今天想了一整天的:
“不过我明天还是会先去咖啡馆工作,这些天要是有人过来面试的话李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你看看。”
“我从第一天到现在的工作日报这些天我都会整理好,回头一起发在咱们工作群里,胜男姐他们都看得到。”
他这么说着,李子枢听懂了,一句句像是在做离职前的工作交接。
先是定定看他,一只手从他的肩膀放下去,眼睛里渗满情绪,却也没有轻易把他们都暴露出来:
“你是要跟他和好吗?”
这个“他”是谁现在已经不用再多解释。
纪言摇摇头,“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说完又觉得这个“和好”用在他们身上并不合适。
心脏的某个地方抽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句话,靠在门上的人指节微动,烟从嘴边拿下来。
从外边往屋里看,目光森冷。
但屋里这两个人其实是都不怕被看的。
继续互相对着。
“小言。”
李子枢喊了他原本的名字,声音压下来,表情逐渐变得郑重,不再是他平常随心悠然的样子。
难得一次的严肃认真:
“那要是我说我喜欢你,不想你走,你能留下来吗?”
这句话完全出乎了纪言的意料,搁在桌子上的手微动,瞬间瞪大眼睛。
他不是缺根筋的性格,这段时间和李子枢的相处,他确实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格外关照。
但李子枢本身性格就是这样,对谁都好,跟谁凑在一起都有一堆话聊,即便一个外人去看,也会觉得,对方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都不是本地的,李子枢就会特别照顾一个同为外地人的他。
纪言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几乎就立刻拒绝:
“李老板,我,我们不合适的,是真不合适,你……”
“先不用这么快回答我。”
李子枢把他后面的话截断,手重新放在他肩膀上:“也别着急离职,这件事和你离职没关系。”
他最后三个字压得很重。
郑重其事的样子,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正如他放在纪言肩上的手,握得很紧,里边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进人身体。
可这时候他的手机紧跟着也响了,李子枢本来想直接挂掉,结果拿起来就捏手里。
先是看屏幕,又去睨站在门口,也正在盯向他的傅盛尧。
两个男人目光对在一起,是冷兵器遇上火枪口,谁也不能动谁。
纪言今天一天接收了太多信息,现在脑子乱,就说:
“李老板,我还是先回去,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李子枢:“可是”
“你该走了。”
门口的傅盛尧提醒他一句。
声音比之前在客房的时候要凉得多。
纪言也没看他,说完这个就又把刚才的话对李子枢重复一遍,接着点点头,把对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去。
出门。
左拐出去以后就猛地往楼下走,三步并作两步。
出去以后就没停下,刚下楼就被身后的人追上!
“言言。”
现在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追上的同时傅盛尧作势要握住他的手腕——
却被一把甩掉!
“别过来!”
纪言甩开他的时候也没有正眼看他,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以后也没有要和他多说话,继续往前跑。
纪言跑在前面,傅盛尧一直跟在人身后,脸色从刚才出来以后就越来越沉,此刻更是寸步不离。
从李子枢的家出去一直到纪言的家。
相当于是穿过整个小区,朝南一块儿最好的地段,一直延伸到最北面。
要跑过很长一大段路!
两人跟他们第一次再次在宣城遇见那样,前后走,但此刻脸上表情都不一样。
在纪言冲上楼,刚把自己的家门打开时,傅盛尧就贴着他的身体从门缝里一起挤进来!
被人眼疾手快地拼命往外推!
先是手臂再是身体,从推变成砸,想到人发烧还不敢太使劲儿,力气放一下收一下的,根本拦不住。
但纪言依旧没松手,执着地看着他,一声比一声用力:
“傅盛尧,你给我出去!”
“谁让你进我家了,这里是我家,你出去!”
“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
“你总是这么强势,你总这样你总这样!”
被人从里面握着肩一下抵到墙上,紧接着纪言自己的身体就被从前边牢牢抱住!
肩膀上垂下来一个脑袋。
傅盛尧几乎是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表情难看。
再也不复刚才在李子枢家那样,占领高地,能掌控住一切的样子。
“我不会走的,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他低声说。
纪言嗓子都快废了,原本气恼的眼里再次渗满血丝,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背:
“傅盛尧,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傅盛尧用力握住他的肩,继续把人揉进自己身体:
“他这样把你带到他家里边,不让你走,和我有什么区别?!”
想起之前在酒店的那一幕他就揪心。
太疼了,身体也疼心里也疼,傅盛尧此刻也双眼阴寒,声音凉飕飕的:
“言言,我今天上午才被那个人打了一顿,为什么你就可以这么担心他,却不能也同情同情我!”
“你送他去医院,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你甚至肯让他靠着你抱着你,却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因为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你说你不是个物件,你是个人,那我也是人啊,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们那么多年,为什么你就不能将心比心,为什么不能也想想我!”
纪言对他的控诉没有吭出一声,脸偏到一边。
傅盛尧把人拽回来就没松手,现在就死死盯着他。
越来越狠,像是掐着他的脖子:
“你刚刚在想什么,嗯?”
“那个姓李的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答应他了,你是不是想干脆就这样住在他那个破屋子里,住一辈子!”
“我告诉你纪言,你做梦,你休想就这样把我甩了!”
傅盛尧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
从小到大,即便是眼睛看不见的那七年,他也没有觉得过什么是不可控的,他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看不见就用手去摸,用身体去撞,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是人、是火、还是刚烧开的热水,刚点燃的火焰,他都有胆子去抓。
傅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子,还有人说这小孩子被人下了蛊,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什么都无所谓,他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抱着人许久,傅盛尧怎么都等不来那个答复。
屋里没有开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一个定定不动,一个用腹部紧紧贴着另一个,呼吸清浅,喷出来的热气就这样扫在人耳垂上。
傅盛尧从前边掰他下巴,对着人耳朵呼出口热气——
一只手顺着纪言的衣服伸进去,皮肤贴着皮肤,贴在他的腰上,从侧面一直到中间继续往前伸,是贴着,也是搂着。
脑袋往下低,就抵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间那个窝里。
万般眷恋,再也离不开分毫。
任何事情发生都不能分开他们。
而被他抱着的这个人,居然没有如刚才那个样子再次挣扎,也没有拼命反抗。
就这样被他静静地抱着。
即便是之前在酒店,傅盛尧每天晚上把人锁在怀里睡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胸口贴着胸口,紧紧贴住,心脏互相挨得那么近。
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彰显出他们此时有多亲密,好像怀里人已经回心转意,回到了自己身边。
紧跟着一个吻落在纪言后颈,傅盛尧的手贴着人平坦的小腹,往里收紧。
越来越紧,越来越近。
一句“我好想你”刚要脱口而出——
“我刚刚其实在想——”被抱着的人突然开口了,沉静地。
不带任何情绪:
“为什么民安福利院里那么多小孩,偏偏是我被挑走了。”
一句话砸下来。
刀子割开,再往伤口面上撒了把盐。
“你后悔了吗?”傅盛尧问他。
覆在人身上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回答他不敢听,又不得不听,就等着,身体里有个地方缩着的。
时间也在这一刻停下来。
过了片刻……
屋里只剩下纪言一个人的声音,他摇摇头:
“我没后悔。”
“我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他的话直到这里都是极真诚的,说到这顿了下,摁住肩膀上傅盛尧的手:
“我只是,有点难受。”——
作者有话说:尧尧:你凭什么对他这么好。(委屈巴巴)
言言:他对我很好。
尧尧:哪里好。
言言:他给我发工资。
尧尧:(请律师)(办理名下所有财产转让)(把人扛起来抱住)
作者:(抱起小言宝宝贴贴)-
今天是2026年的第一天啦,祝愿所有小天使马年大吉,马到成功,龙马精神!!!!!
一切顺利,健康平安!!!
评论区领新年红包包,爱你们么么么!!!!!!
睡个好觉,平安即乐!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你不能不要我”……
纪言是福利院里年纪最小的。
他刚来的时候只有四岁, 个头也不到一米。
因为整个一小萝卜头,进入一个新环境,就经常被福利院里的其他小孩欺负。
当时福利院的老师管不过来, 那时候看到他全身上下没一块儿干净,衣服动不动就破个窟窿。
还生气,觉得是给他们找麻烦。
也就只有方苑,偶尔会给他带一根火腿肠,把纪言从天花板上抱下来。
一次刚好赶上傅家挑人。
挑挑拣拣,说是要找个十岁以内, 还要非常养眼的小男孩。
福利院小孩都早熟, 早早就猜到人家有钱, 能被挑出去绝对是有好日子等着。
那时候所有男生都坐直了,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脸洗得也很白嫩, 仰着头看来人, 一脸期待。
众人里也只有纪言, 裤子破破烂烂, 一块泥巴一块土, 脸上也脏兮兮的,小脑袋埋得很深。
对是不是他被挑走完全没感觉, 甚至他那时候心里都不知道这帮人来是要干嘛的。
被抱上车的时候纪言也是像现在这样被从前边抱着。
接着四周就黑了, 他被关进车里。
“你别难受, 不许难受。”
傅盛尧抱着他的手再没分开,极其强势的语气:“言言,别难受。”
纪言没有回应他,只是在他怀里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你就这么恨我?”
身前,傅盛尧抱着他的手发紧, 往中间挤,肩膀从前面死死抵住他的侧脸。
开口时候嗓子微微有点哑,手上的力道没有减轻。
纪言脑袋想往后退,退不了就只能一直埋着,跟小时候一样埋得很深:
“我不恨你,我跟你说过很多遍的傅盛尧,之前的事情都是我自愿的。”
“我欠你,这都是我应该而且当初,也是我自己非要走的,我非要坐上那辆车,我该死,所以不能怪你。”
每个字都非常有道理,一字一句的,却刺在人心上。
纪言整个人依旧温温润润,却再无以前的怯懦:
“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我很累,你明白吗,我真的很累。”
一种近乎凉薄的,原本压根不属于他这个人的声音。
甚至比傅盛尧还要果断。
也就在同时他被傅盛尧从怀里挪出去一些,从上面盯着他的眼睛,额头互相抵着。
死死盯
一直盯
握着他肩膀的手一下子收紧,贴着他的额头也没有因为这样的距离分开。
纪言被用力握住了也没多的反应,不会皱眉,也不会眨眼,就一直定定不动。
他以前有时候被欺负狠了也会这样,很孤僻,总是缩成一团,话说得也少。
像个不会反抗的木偶小人。
甚至傅盛尧觉得——
他现在就算是在这里要了他他都会没反应
只不过这次的小木偶人,眼神里再也没有过去看向他的那种期盼、温柔。
那种只有看到自己喜欢依恋的人,才会露出的万千眷恋。
他的眼睛如今比一个瞎子还空,里边是个洞,洞里边什么都没有。
没有感情,没有爱意,一点点都没有了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言言。”
傅盛尧盯着他轻喊出声,声音是从心脏里发出来的,那里一阵阵的钝疼。
这些天都是:
“别这么对我。”
他这句话除了一贯有的强势未变,底色却全是绝望的,极度压抑地够狠以后,无法显露:
“你不能这样,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我了。”
像是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从灵魂最深处。
纪言也因为他这句略带祈求的声音看他一眼,目光是湿的,再重新低下去,两只放在底下的手终于同时动了瞬。
神志似乎也回来一些,再开口的时候也是轻的,轻轻地问他:
“那你能别再来找我了吗。”
“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屋里的气氛是半僵着,原本悬在半空,因为他这一句话彻底降至谷底。
旁边的窗户没关。
风呜呜乱吹,窗帘被吹得狂掀起来,一阵阵地,时而遮住两人的上半身。
“不可能。”
半晌,傅盛尧告诉他。
依旧是那个语气那个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想都不要想。”
自己的心被掏出来,掰开了揉碎再从六楼丢下去。
黑色的,血淋淋一片。
纪言说了他该说的,说完以后也没有别的动作,就站在这里,目光淡然也清冷。
后来是傅盛尧先松的手。
不为别的,是他们站在这里的地方正对着窗户,纱窗半关着,冷风吹进来。
他怕再吹下去被抱着的人会感冒。
也就是在他松手的时候,纪言也从他面前走开。
垂着头,背微微曲着,没有反应,也没有回头再和他说话,就径直走到屋子里边的房间。
这是个一室一厅。
纪言进去以后就再没出来。
他没出来,傅盛尧也没有走。
等人进去以后他就先是站在门口看着。
后来走过去,五指紧紧贴着那个房间门口,一阵摩挲。
后来一屁股坐在底下的地板,身体靠在后面门槛上。
外面风吹进来——
傅盛尧随手点了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淡淡的,外面风刮进来一下就能带出去。
屋子里静得出奇。
纪言回房间以后也就坐在自己的床上。
也就是在坐下来的同时,一直紧绷着的脸开始变得松动。
扶着床面,双腿也一起搁在床上。
纪言天生就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人,也不擅长伪装。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管有几分真心,起码说出口的那一刻听上去就像是真的。
所以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
会露出破绽。
被春日包裹着的雪水消融得总是极快,纪言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低低哭出了声。
第二天起来家里是空的。
傅盛尧不在。
纪言就跟以前那样洗漱,去咖啡馆上班。
再次见到姚胜男他们。
他连着几天没有来咖啡馆上班,但应该是李子枢提前打过招呼,店里其他人见到他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等店里外带的单子做得差不多,姚胜男才没忍住偷摸问他:
“小呈你来我们这儿是不是躲债来了?”
“嗯?没有啊。”
纪言正在把底下的咖啡豆搬出来,闻言也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乱猜的呗。”姚胜男说,
“其实你跟李老板给我的感觉挺像的,感觉你们哎怎么说呢,就是其实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怎么属于这里。”
纪言没有接话。
姚胜男突然就对着电脑喊出声,
“我去怎么又下了七百单?”
“我滴个乖乖还是上次那个订三千单的,这次虽然下的没之前多,却是咱们这,等等我看看啊哎真的是最贵的那款灰山!”
姚胜男一脸感慨。
这么大单子没有走供应商,而是直接走门店,根本就是往人家口袋里送钱。
“咱们店现在真的被有钱人看上了吗?”她说。
纪言也怔一下。
收回视线后突然想起来,就去看面前电脑。
半晌后松出口气。
还好
收货地址不是江城。
但其实不管是不是江城,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系都没那么重要了。
“哥伦比亚的白山瑰下,是通过热胀冷缩的虹吸效应,用花蜜调出的咖啡是酸酸甜甜的,也不会腻。”
李子枢今天来咖啡馆来得比之前早。
看到纪言也没提昨天的事,好像他压根就没表白。
只是跟往常一样,做出来以后给他们试试。
把杯子放在几人跟前:
“都尝尝。”
姚胜男率先接过来,尝了口以后猛怔一下,看向他,
“好喝,能喝到花的香味,还有水果的清甜!”
“那就对了。”
李子枢也端起自己这杯,尝一口以后就说:“这个可以当作店里明年春天的新品,就是名字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合适。”
“还得再想想。”
纪言也喝了一口。
明明没有加任何酒精,却能喝出一股淡淡的鸡尾酒香。
微微发醺,但又不会真的觉得头晕。
“幻觉。”纪言说。
接着抬头看向其他人,是询问的目光:“感觉有些像幻觉?”
李子枢一愣,朝他的方向笑一下:“行,那就叫幻觉。”
店里今天人不算多。
上午他们又做了很多有意思的尝试。
其实现在刚到十二月份,做明年的春季款有些早了,趁着人少,姚胜男他们就又研究了更多适合冬天的咖啡。
苹果肉桂、海盐榛果、布朗尼蛋糕口味儿,过年限定的红丝绒奶盖
每一种咖啡因为水温和某种原料的配比不同,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像是生命,只属于自己的风味和特色。
纪言思绪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从昨天晚上魂不守舍的氛围里出来一些。
他是真的喜欢研究咖啡。
看着看着,没忍住就拿着打好的奶盖,在其中一杯上面画了个小雪人。
边画边问姚胜男,“胜男姐,宣城这边过年会下雪吗?”
没得到回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姚胜男不在。
李子枢一直在旁边看他。
没看咖啡,只盯着他。
昨天晚上才跟他说了“喜欢”,现在看他的时候眼神就再没往里收。
极度明显,昭然若揭的态度。
纪言立刻收回视线。
拒绝的话他昨天已经说过了,现在好像说什么都多余。
心里默默叹出口气。
还没觉得尴尬,李子枢已经收回视线,走到他身边:
“会下,听这里的人说,宣城每年都会下雪,而且总是一下连下好几天,路边屋顶上全是白的。”
说到这又想起什么,看他:
“江城呢?”
一下被人把话题带偏。
纪言也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扯开话题就更不行了,此刻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
“嗯也会下,但是这些年市区里边气温越来越高,即便下雪也不容易有积雪,每次都是一挨着地就化了。”
李子枢了然:“这样啊,那你今年肯定能玩上雪了。”
纪言对他的话没多作回应,垂着眼,雕花针上沾了些奶泡,给小雪人的脖子上加了一圈围脖。
他的反应被人看在眼里。
原本其实这个时候沉默对他们谁都好,但李子枢像是故意的。
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的时候像是去看杯子上的雪人,实际是对准纪言:
“到时候能带我一个吗?”
“什么?”纪言回神。
“玩雪。”
李子枢再次看向他,眼神认真:
“到时候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作者有话说:好想看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看不到雪的作者发出嚎叫)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对不起”
听起来有点幼稚。
要之前李子枢问他这个问题他还能正常说。
纪言大脑一阵空白, 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这时候对方手机突然响了。
李子枢拿起来看眼,眉头微皱,接着就摘下橡皮手套, 拿着手机往楼上走。
他一走纪言就继续窝在这做咖啡。
边做边想。
最后决定,他下午就要把新的招聘启事拟出来,拿给姚胜男看看。
接着就准备提离职。
宣城他待不下去,下一步他已经想好要去绵城,听说那里的向阳花开得很漂亮,房价物价比宣城还低。
他可以重新在那里建一个小家。
说不定还能养个什么小动物陪着。
但还没来得及去做, 那个总是在他们店里喝咖啡、备考的女孩儿突然晕倒!
李子枢接了电话以后出去了, 一个下午都没回来。
纪言他们就赶紧把女孩往县医院送
女孩儿是他们店里的常客, 每次态度都特别好,这次就算半晕过去,在车上的时候还抓着纪言的袖口, 嘴里不停呢喃。
说对不起, 说麻烦你了, 还说这次高考自己肯定考不好。
一边说一边哭。
可是孩子的家长, 不问缘由, 刚到医院就先把石头和他劈头盖脸骂一顿!
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
即便是他们已经承诺,因为事情发生在店里, 孩子的医药费和营养费都是咖啡馆里出。
对方也依旧不饶, 说什么就是因为天天喝他们家咖啡孩子才会晕倒。
他们大老远过来陪孩子, 没办法去工地的上工费、孩子高考要是没有考好的损失费
总之七七八八,这些东西也全部都要他们咖啡馆负责。
纪言已经报警了,消息发给李子枢以后,对方也很快给他打了个电话,还说一会儿会有人去医院跟他们谈。
让他和石头先走。
没多久外面就又进来几个人。
一个个人高马大, 戴着墨镜,黑色皮衣皮裤,看着也不像是这里的。
刚来就把那一对家长给镇住!
而且很快就有车过来接纪言他们回家。
坐在车里,石头和纪言并肩坐着。
他们平常话很少,此刻都在扭头看车外。
过了半晌,石头问他:
“你知道李老板他们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我不知道。”纪言摇摇头。
结果旁边石头看着就有些惊讶:“连你都不知道啊?”
“嗯。”
纪言应了一声,意识到他才是这家咖啡馆里来得最晚的,又问:
“怎么了?”
石头就没继续往后说。
从他们俩的家到咖啡馆都在一条路上,两人没有先回去,而是暂时让人把车停在“做一杯咖啡”门口。
想把这事跟姚胜男说说。
结果刚到门口纪言就注意到坐在一楼,靠着窗户的傅盛尧。
对方应该是刚来没多久,桌子上咖啡也还没点。
此刻也就坐在电脑跟前,背靠后面,脖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一份文件。
纪言隔着窗户看他,脑子和身体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睨了会就对着石头:
“你先去吧,我想起来晚上还有点事,就不进去了。”
石头也没多说什么。
走了。
从这里走到纪言租的房子不到一刻钟。
纪言回去以后先给房东打电话,说是自己下一个季度大概率不租了。
这几天就要跟人结清水电物业费。
接着就拿出两个大行李箱,收拾起房里的东西。
现在经济下行,工作不好找,咖啡馆里要想再招到人其实也不难。
基本每天都有人来应聘,只不过每次都被李子枢以不合适为由挡回去了。
但总能找到的。
至于其他的,纪言想起对方昨晚那句“我喜欢你”。
他本来就不可能答应,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今天上午他也刻意和人保持距离。
李子枢肯定也知道。
但纪言也觉得,这种事情肯定还是要好好跟人说清楚。
跟离职一起说。
晚饭过后。
纪言想好措辞,坐在床上,手里已经在给李子枢打电话。
头先两个那边一直没有接通。
纪言怕打扰到他,就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以后把屋子的门反锁,又打了一个过去。
没想到这次不仅是没人接。
冰冷的女声从里边传出来,对方直接关机了!
纪言就改发了一条短信。
发完坐在床上,透过床头的窗户看外面。
宣城雨少,上次下雨的时候,是他被关在傅盛尧的车里。
再一次就是今天,他洗完澡出来以后,看到外面有雨赶紧把纱窗关了,但靠近桌角的那里还是湿了一块。
桌布是上次和地毯一起买的,原本是要找个晴天一起洗了晾起来的。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
纪言下意识以为是李子枢,刚接起来就先“喂”一声。
结果那天半天没有声音。
他一句“李老板”刚要说出口,对面就传来一句低低的叹息。
略低的声线,是咬着他耳朵发出来的,也是从身体最里边,接近胸腔的位置。
很像那天晚上在酒店,对方发烧的时候,抱着纪言发出的声音。
但纪言能听出来他现在没有发烧,刚要挂了,对面就又开口:
“我今天去了咖啡馆,没看到你。”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疑问的话里是肯定句。
纪言现在几乎对傅盛尧对他的行踪那么清楚,这件事情有心理阴影,几乎条件反射的:
“你跟踪我?”
结果那头将近十秒的沉默。
傅盛尧似乎又叹出声:
“你果然准备要走了。”
纪言也一下握紧手机,全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
呼吸滞了瞬。
原来不是调查,是诈他。
这个电话他刚才就不该接的。
纪言握手里,刚要摁下挂断键,那边就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极哑,像是嗓子里被灌进去两斤沙子,混着血丝一起咳出来:
“言言,对不起。”
傅盛尧在跟他说“对不起”。
纪言想要挂断的手停了几秒,觉得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
傅盛尧那边道歉以后跟着又说了一句什么,但纪言没听,匆匆把手机挂了。
挂断以后,纪言看着手机。
目光有些怔愣。
傅盛尧,跟他说对不起
纪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苦,肠子在身体里打了个结。
眼睛里的温热从中间往四周散开,难受又复杂,握着手机的五指往里收紧。
不好受……
却也觉得对方说这个很没有必要。
都是过去的事了。
都过去了。
只不过
要是他换了个新地方,傅盛尧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再追过来。
他跑不掉,那他还有离开的必要吗?
外面风刮进来。
窗帘被吹开了一大半儿
还是有的。
纪言想。
傅盛尧和他不一样。
他自己闲散人一个,去哪里都可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觉得比起没什么牵绊的他自己——
时间上,傅盛尧真能耗得过他。
纪言已经决定了。
他今晚没睡觉,把自己这段时间在咖啡馆里学到的东西,全部做成了一个类似“员工手册”。
整理资料,提炼关键点的事儿纪言以前没少在学校做过。
里边简洁明了,用最精炼的语句,从手冲到用咖啡机萃取,再到各种咖啡调制方法。
基本上一个完全没有碰过“咖啡”的新手,看两遍,都能立刻学会,并且迅速上手。
纪言整理完以后收到衣服口袋里,准备等第二天拿到咖啡馆。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姚胜男的电话。
对方那边很吵,不知道是在哪里。
而且她语气也特别着急,让纪言现在赶紧去看看他们咖啡馆的公众号,还有他们网店的后台。
但都不用后台。
纪言手机刚一联网就跳出几个页面:
#无良商家坑害未成年少女
#高考在即
#咖啡豆和耗子药
#幕后老板有涉黑背景
#咖啡书屋疑似提供牛郎服务
#不止一名少女被害
营销号的标题到后边越来越离谱。
李子枢的个人资料也都被他们扒了个底朝天。
底下说什么的人都有。
不明真相的众人,有感叹的、唏嘘的、路过闲得没事就要踩一脚的
“他们家咖啡我在网上买过,感觉还行啊。”
“真他妈恶心,我yue了,我上个月刚办的卡,能不能退钱啊!”
“退钱退钱!!”
“所以我从来不去这种私人搞的什么餐馆咖啡馆,一点保障都没有,谁知道里边的人在干什么!”
“他们家咖啡馆我去过,但我只在一楼待过,环境还挺好的,但楼上没去,感觉黑漆漆的,不敢去。”
“我之前去过他们家二楼,好像还真的看到过几张折叠床”
“有瓜,放个耳朵。”
“楼上的楼上的,展开说说。”
后边网友的话纪言都没心思去看了。
打开昨天从店里带回的电脑。
找到一个发布这条消息的营销号,对方昨天晚上凌晨发布了一个视频。
视频前面最后都还好,就是中间有一段,女孩儿确实是喝了一口他们店里的咖啡就开始呕吐,先是歪着身体,撑着桌子在吐。
接着身体一个后仰,完全倒在地上!
纪言看着视频,把放在身后的衣服穿起来,给姚胜男打电话回去:
“我现在就去医院。”
姚胜男:“我和石头刚从医院出来,这边的医生说她昨天晚上就被家里人接走了。”
“我觉得他们就是没有要到心里想的报酬,才会做这种事!”
“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就网上现在这铺天盖地的,她爸妈也不像是会弄这些的人,绝对是有人刻意买上去的!”
纪言穿衣服的手一顿——
重新坐下,用电脑去找视频的发出者。
是一个小网红,名不见经传的那种,但自从这个视频发出来以后,她个人账号粉丝量就噌噌往上涨!
第一次刷进来还只三千多,再刷进来就破五万了
视频的传播量也在短短一个晚上破了百万!
即便是坐火箭都不可能这么快速度,而且她只是发了这样的一个视频,底下没有针对这个内容做任何文字性的输出。
他们这里又是个小县城,没有营销也不做宣传。
居然还能有这种热度。
这不正常
姚胜男:“我已经给平台发了侵权通知函,让他们把视频下了。”
“下架有作用,但现在这个视频太多人都在传。”纪言说。
“最好能联系到这个博主本人。”
石头在旁边开口:“我们今天上午一直都在网上查她,她好像不是哪个公司的,就是个个人账号。”
纪言:“具体地址是在哪里?”
姚胜男:“这个”
“她,她的个人IP太分散了”
纪言:“最近一次去过的地方是哪里?”
“最近最近”
姚胜男他们那边好像也有一台电脑。
过了半天,她就对着纪言说:
“最近的好像是在江城。”——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还是要回去。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言言,我有前科”
纪言再一次出现在这家酒店。
楼下守着的几个人都认得他, 知道人要上去也没拦着,直接一口一个“言少”。
刚进酒店大门就有人接着把他往里领,倒水, 帮忙刷卡按电梯。
笑容殷勤,客气得不得了。
纪言不习惯被这样对待,捂着嘴轻咳一声,问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你们傅总呢?”
过来接待他的是这家酒店的经理,之前开车门的也是对方,闻言赶紧道:
“傅总现在正在楼上开会。”
“哪个房间。”纪言问他。
经理一点也不犹豫, 全盘托出:“就是你们上次住过的那间, 1706。”
纪言就不说话了。
电梯开了又关, 等他到门口的时候,房间门是紧关的。
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一般,纪言上次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也是, 站在门口都能听到里边的声音。
里边应该不止一个人, 但具体是在做什么还不确定。
小时候, 纪言不管几点钟, 对方房间里有没有别的人,他都会在外头守着, 有凳子坐凳子, 没凳子坐地板上。
不去打扰也不敲门。
等里边人想起来的时候, 自己从屋里出来。
“傅盛尧。”
他直接敲门。
不管里边的人一共有几个,在做什么,他敲在门板上,一声敲得比一声大。
到后面直接对着中间那块地方用力砸两下。
明显是压着火的。
直到里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吱呀”一声——
纪言想说的话尽数咽进去, 看着来人,身体定定不动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被从身体里慢慢推开。
是温热的。
就这样定定看着对方,纪言花了快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霍叔。”
距离上次再见已经是四年前。
不多的几句叮嘱言犹在耳。
从很久以前就无条件给予的踏实感,可以不留余地地信任和尊敬,有任何困难第一个就会想到他,想到他就不怕了。
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对方还在就是个倚仗。
这就是年轻人的长辈。
“言少。”
霍良也看着他。
表情、声音都很感慨。
开口的时候,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宽慰,是非常认真的,严肃当中投放进去一点柔软:
“你现在过得好吗?”
纪言也在看对方。
霍良虽然比起以前头发白了不少,但气色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丝不苟,专注且精神,从领口到袖口都依旧那样没有一丝褶皱。
“还可以。”
纪言半天才反应过来。
除了对于这位长辈的敬重,还有看到故人以后,从心底往上弥漫出的,一种比喜悦还要重的情感。
四年前、四年的时间,一切都犹如走马灯,回荡在他脑子里。
虽然之前在电话里他已经问过了,但此时此刻真的见到了,还是没有忍住。
“您呢?”纪言问他。
“我也还好。”霍良说。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紧接着里头又有人往他们这边走。
是傅盛尧。
走过来的时候脸色和之前一样,身上穿着昨天在咖啡馆的那件衣服。
看了看他。
手里的激光笔递到霍良手上,却还是看着纪言:
“霍叔,剩下的部分你去跟他们说吧。”
“好。”
霍良接过来,放在手里握紧。
朝门口的纪言点点头才进去。
从门口走到里边得要一会儿。
纪言也才注意到这个房间,已经和他上次住在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床和桌子都不见了,变成一个私密会议间,里边坐了一圈人。
正前方用来看电影的投影仪,此刻也被用来放当作工作汇报用的ppt。
靠门口一个便携折叠床。
“怎么突然过来了?”
傅盛尧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
语气听上去很高兴,和半分钟前在开会时完全不一样。
接着又问:“吃早餐了没?”
纪言注意力才被迅速拉回来。
里边的人大气儿不敢出,纪言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
“我有事找你。”
“行。”
傅盛尧快速应允,接着就从后面扶了下纪言的腰,把人带出去。
因为刚才突然见到霍良,纪言原本想要质问的语气一下都没发出来。
一直等到被傅盛尧带到旁边的餐吧。
傅盛尧对门口站着的人交代几句什么,紧接着两份自助早餐被端上桌,
感受到面前呼呼冒出的热气。
纪言才开口:“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傅盛尧正在给他面前的杯子里倒满热牛奶,闻言一接:
“什么?”
纪言也没瞒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画面以后放到他面前。
里边正是那个博主发出去的视频。
画面刚好调到女孩踉跄着倒在地上。
傅盛尧没有看他的手机,表情淡淡,面上也没显得有多惊讶。
直接道:
“言言,刚才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我现在有这个时间去做这件事吗?”
纪言手在桌上握成拳,一字一句问他:
“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算困难,你完全可以找一个你自己手底下的人去做。”
傅盛尧眉头微动:“所以你是完全确定这事是我做的了?”
纪言犹豫一下,还是说
“我没有完全确定。”
傅盛尧:“那就是有一些确定了?”
这回纪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看向他的表情却极度认真,一寸寸地,像是真的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他这个时候其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应该再也不见面了才对。
傅盛尧深吸口气,脸上明显闪过一瞬别的情绪,被他迅速压下。
他嘴角动一下,放下手里正在帮纪言切吐司的刀叉,看向他:
“那好,假设这件事是我做的,你觉得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纪言:“你——”
傅盛尧帮他把后边的话说完,“威胁你,拿这件事逼迫你跟我回江城,然后把你关起来,天天在床上操、你?”
他最后两个字压得有点沉。
纪言身体一凉,抬头睨他。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到,傅盛尧就快速道歉: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这是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第二次道歉。
也是他这辈子的第二次。
但明显没有在昨天晚上,电话里那么诚恳。
纪言也因为他这句话表情略微有些变化,但没让这变化一直延伸到眼底,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一口。
两个人相顾无言。
直到隔着他们桌子,最后一桌这里的食客也出去。
傅盛尧才又说:“我有前科,言言。”
“但是我那天在这家酒店里,我跟你说的话是真的,从现在开始,我跟着你,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不会逼你去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我只会跟在你身边。”
“我也绝对不会做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话锋一转,“当然,要是你身边有其他人也觊觎你——”
纪言看向他。
傅盛尧收回视线:“那就再说。”
接着重新拿起旁边的刀叉,在盘子上的热吐司里依次放上溏心蛋、煎火腿、蔬菜和一小片黄油。
“但现在,你们李老板都自顾不暇了,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也没必要分神去做这个。”
傅盛尧把盘子里的三明治放在纪言跟前。
示意人可以吃了。
后者却完全没有心情吃东西。
除了咖啡馆的事没有解决,纪言又想起今天他们三个轮流给李子枢打电话,那边一直显示关机。
事情闹这么大,李子枢那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会不管他们。
纪言看着对面:
“那李老板他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傅盛尧表情冷下来一些,却依旧是那句话:“先吃早餐,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这次再次遇到,傅盛尧对让纪言吃东西这件事几乎有瘾。
即便把他关在酒店的那几天,也是一顿不落,热乎乎的食物,每一样都要盯着人吞进肚子。
纪言也确实吃完了,总共不到一分钟。
盘子一空——
傅盛尧也没隐瞒,非常直白地告诉他:
“就上次说的,李子枢的爷爷进医院了,他几个叔叔明里暗里都让他妈妈放权。”
接着一声冷笑:
“现在这种情况下,盛极必衰已经是老皇历了,一般是还没有完全走到最顶,就已经被榨干得剩不下多少。”
“尤其像他这种家庭,世世代代传下来,到他这一辈早就被稀释得差不多,这时候就只能靠自己。”
“可一个只顾着自己舒服的绣花枕头,放到哪儿都成不了气候。”
纪言不同意他说的,下意识辩解:
“他没有你说得那么无能。”
“是吗?那现在你们这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在哪里?”傅盛尧看向他,一刹那狰狞从他眼睛底下掠过:
“他有管过你们吗?”
纪言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赞同。
甚至还有一丝担忧。
傅盛尧看得清楚。此刻压下嗓子里那层痛苦,再次开口的时候表情收了一下:
“言言,这四年里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呢你才跟他认识多久,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向着他?”
“不为别的。”纪言说:“作为老板,起码他从来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一刀子把连着两人的那根线割开。
问题是就这一点,傅盛尧确实不占理。
而且不仅不占理,还是对这件事情驾轻就熟,影响最恶劣的那一个。
傅盛尧没再说一句话,拿起旁边的咖啡,一口灌入。
原本这时候纪言就要走了,但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多问一句:
“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什么事?”这回傅盛尧没有看他。
纪言就又说:“李老板的。”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到腹部,一阵疼意涌上来,又苦又凉,傅盛尧平生第一次这么厌恶喝冰黑咖。
但面上没有显出半点,还是回答他,
“言言,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神通广大。”
停了片刻又道:“不过这件事情我会帮你。”
纪言:“条件呢?”
傅盛尧看过来:“我帮你做事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不需要任何条件。”
纪言站起来的瞬间停了一下脚步。
但没多久,他就深吸口气,转身,继续往外面走。
此刻餐吧只有他们两个,门口的几个酒店工作人员都不在这里。
纪言低头想事——
距离外面走廊越来越近。
出门的瞬间却立刻被人从后面拖回去!
压在墙上的刹那,对方一只手就钳制住他两个手腕!
强势的气场包裹着他,男人脸上却全是挣扎,寸劲儿从纪言手背一点点往后延伸,五指却没松开。
鼻尖互相顶着。
冷冽混着刚才餐桌的温热,铺天盖地从纪言头顶上猛降下来!——
作者有话说:傅某人:你现在对霍叔都比对我好。(委屈)
言言:(不发一语)
作者:不然呢?-
感谢所有宝宝阅读,爱你们么么么。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我只是太想你了”
一个吻落在他的头顶
灼热的, 穿过纪言的头发丝,贴着他头皮落下,紧紧贴在那一小块地方, 似是静电。
后者差点没反应过来,瞬间瞪大眼睛。
在被放开的刹那恼羞成怒,挥拳砸了一下对方肩膀。
对着傅盛尧:
“你说过你不会强迫我!”
“是。”
傅盛尧看着臂弯里的人,被砸以后岿然不动,淡定作答。
眼皮底下的情绪没有完全散开,手臂横着, 依旧让对方陷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只是太想你了。”
纪言抬头瞪他。
对方复又加上一句, 语气比上一句的无奈还多了些烦躁,
“而且你刚才确实不该提你那个老板。”
他的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很黑,中间一点亮光, 不像个瞎子。
纪言刚对上就挪开眼。
却被人从旁边托着脸转回来, 让他看着他的眼睛, 一错不错地:
“言言,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我想时时刻刻都看着你守着你, 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我想让你永远都活在我的眼睛皮子底下。”
“一眼都不要去看外面那些人, 不要被碰更不要去提, 脑子里连想都不能想, 直接把那些个名字全部忘了。”
他说的是那些,而不是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从后面捏住纪言后颈,逼得怀里人从他胸口里抬起来一些,使了劲儿的, 又不敢使太大劲。
就介于自己能控制的,和这个人能接受的。
“你先松手。”纪言皱眉。
傅盛尧却没听,大手往相反方向使了下力。
更加让对方的脸往自己这边贴近,呼吸交缠。
胸口被人用力从前边推开!
紧接着怀中一空,什么都没有了。
秋日的凉风从上面倒灌进来,纪言推开他以后连退两步,侧脸到脖子都是红的。
他抬手把自己胸口衣服往下一扯。
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就对对方道:
“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顿了下又说:“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觉得这个世界谁都应该围着你转。”
“好像无论是谁都应该听你的,没有你就不行。”
之前那些情绪全部烟消云散。
傅盛尧看着他,腹部又开始疼了,再开口时脸上有些狰狞:
“言言,我只是想帮你忙。”
“你就非要这样想我是吗?”
纪言心里绞痛,下意识咬住嘴唇,没说话。
也没有管被他一次次用话语伤了的傅盛尧,此刻脸色有多难看。
身后一句低沉地叹息。
他走了。
穿过走廊,酒店的电梯很快就到达。
纪言进去以后,看着上面的数字一直到底。
直到一楼,从刚才在餐吧里,窒息的感觉没有了,一直沉淤在他胸口的难过往别处散开。
纪言先去酒店一楼的卫生间洗凉水脸。
洗到没有知觉才离开,接着就给姚胜男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要回趟江城。
那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听了以后立刻问他:“你确定你能找得到人吗?”
“要是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律师。”纪言在这边说,想起视频里那张明显还是未成年的脸,顿了下道:
“但眼下舆论发酵得厉害,我还是想先和那个网红见一面。”
“要是她能自己录视频解释,再由平台出面,发一封澄清声明,那这件事的热度就能迅速被压下去。”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再开始时,姚胜男小心翼翼地:
“小呈,你刚才说你要去问一个人,是因为这件事情和他有关吗?”
纪言陷入静默。
一切发生得都太巧了,巧得不可思议。
四年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结果傅盛尧刚过来就出了这事儿。
他曾经和李子枢动过手,昨天也曾去过他们咖啡馆。
而且傅盛尧是个商人,巧舌如簧,经过了这么多年国内外的历练,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他骨子里也一直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所有的情况都指向他,一定是他没错了。
不会有其他可能。
纪言自我催眠,握着手机的五指收紧。
等那边姚胜男又问一遍,他眼睛低下来:
“我还不能确定。”
似是一声慨叹:
“等我先去见了那个女孩儿再说吧。”
纪言回去路上买了去江城的高铁票。
这个地方他曾经发誓一辈子都不回去,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
好在他本来就是要走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房子也马上要退。
临走前纪言把那块地毯带走了。
行李箱就这么大,地毯叠起来被放进真空袋里,把所有的空气抽出来以后小小一个,但还是占了不少地方。
羊绒地毯娇贵,纪言每周都会自己清理一次。
这次带上以后就直接走了。
原本是今天下午三点半的高铁,但高铁站发来短信,说是什么动力系统设备异常,没法走。
从宣城出去的高铁一共就这几趟,纪言看了半天,最后只能买明天中午的。
再在房子里住一晚上。
一个下午他都和姚胜男他们在咖啡馆打扫。
从对方那个视频发出以后,他们店里就没人来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顾客,也是个小姑娘,在里边待了不到五分钟就离开。
结果等到姚胜男上去收拾,就发现二楼的白墙上,用红色墨水笔写满了字:
“傻逼店家”
“有多远滚多远”
“人血馒头”
“神经病”
“恶心!”
桌上那些摆放整齐的文创产品被翻得乱七八糟,还有的被丢在地上,包装袋上几个脚印子,明显是被人踩过。
靠近玻璃窗户那排花也被翻烂了。
除了这个,从昨天晚上开始,好多人给他们咖啡馆打电话,要求退单。
收到货的要退,没收到的直接拒收,快递跟着往回运。
一些之前签过合同的原料供应商,也纷纷打电话过来,说是暂时不能给他们供货了,好几个都这样。
别说咖啡豆,连奶制品都不行。
纪言把最后一行墨水擦掉,抿抿唇,站起来对身边人:
“要不还是报警吧?”
“报过了”姚胜男叹口气,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
“但人家过来也就是走过场,毕竟没有造成什么特别重大的损失,况且咱们这地方本身就不大,大伙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万一又有个什么,到时候闹闹闹地再传出去,咱们该怎么办呢?”
她一向都是店里性子最烈的,有时候遇到不好说话的顾客,直接站起来开吵!
现在也变得萎靡。
后面的话姚胜男没有说完,石头就从外面进来。
脸色也很难看。
姚胜男立刻问他:“李老板的电话还打不通么?”
石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盯着纪言。
那天从医院回来,在车上的时候纪言就感觉对方总是看他,现在目光就更加锐利直白。
“这件事和你有关系的,对吧。”他问。
一句像个导火索,后面的就话赶话都说出来:“你才来我们这里不到半年。”
“今天上午也是,一声不吭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又要去什么江城。”
他脸上挂着讥讽:“所以说,你们大城市的人就是处不熟,有钱拿的时候不知道多殷勤,天天赖在这里不愿意走。”
“现在可倒好,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
姚胜男皱眉起身,立刻道:“石头你听听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嘛,人家小呈去江城还不是给我们想办法!”
“谁知道他去了那边还回不回来!”石头依旧是那一句,又冲又冷,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找得到!”
他指的是那个小网红,手里抹布往地上一扔,一脚踹翻离他最近的一个垃圾桶!
“一天天的。”
“都他妈散伙算了!”
“哐当”一声!
垃圾桶倒了,外边的门开了又关上!
咖啡馆里重新陷入安静。
石头走了。
姚胜男先是也往他离开的方向挪一步。
又退回来,给纪言解释。
说对方就是这个性格,昨天晚上也一直待在咖啡馆没走,估计还没睡好。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肯定没有这个意思。
还说这块位置是石头他爷爷留下来的,原来是个早餐铺子,底下卖豆浆油条,上面是蒸包子的地方。
结果因为地理位置太靠近里边,生意入不敷出,做不下去要倒了。
被李子枢给接过来,改成了咖啡馆,慢慢才有了些名堂。
石头很看重这家店,这里就是他半个家
没想到最后又变成这样。
姚胜男叹口气:“他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你体谅体谅他,别跟他生气。”
纪言不可能生他的气。
应了一声,把倒在地上的垃圾桶扶起来,继续帮着打扫卫生。
等事情都做得七七八八。
他起身,从外套旁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是他昨天晚上在家整理出来的,一些关于咖啡的记录。
“胜男姐,我先走了。”
“这个给你,你们以后能用得上。”
姚胜男接过去,只翻了几面,立刻抬头看他:
“小呈你你真的要辞职啊?”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巧赶巧,纪言看着姚胜男略带复杂的眼睛,感觉此刻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
只能硬下头皮,也不管对方信不信:
“辞职这件事是之前就决定好了的,李老板他也知道。”
“但是你们放心,这件事情一定能够解决。”
说完也没等姚胜男的反应。
推门而出。
宣城和江城一样,冬天都是干冷的。
外边阴沉沉,这几天却一直都在下雨。
纪言不想等明天的高铁了,就直接买了巴士票。
凌晨一点的大巴,上午六点就能抵达江城。
汽车站人很多,纪言到的时候他前面后面都是人,他几乎是逆着人流挤进去的。
他的周围全是人,去城市的打工仔,跟着他们一块迁移的老人孩子
十一月底十二月初,不是去城市打工的高发时间,但人依旧多。
顶上过道全部塞满了蛇皮袋子,纪言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把行李箱放下,远远就看到自己的座位。
距离自己放行李的地方有四米远,周围声音越来越大,他把双肩包反背在胸口,慢慢挪过去。
他的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窗的。
当时买票的时候,这一排只他一个人。
现在却多了一个。
因为身量过于高大,座位却太小,此时只能弓着身体蜷缩在里边。
腿没地方放,看起来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