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医院里灯火通明。
尤婉心站在急诊科里,疲惫地叹了口气。
柳建明近两月身体不舒服,要么就是恶心,要么就是头晕,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昨天下午,他要尤婉心拿点钱,去医院看看。
尤婉心睨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哪有钱?家里的钱都被你拿去吃喝玩乐了。”
其实她是想说吃喝嫖赌的,但依照柳建明近年的脾气,听见这四个字就会把家翻个底朝天。
尤婉心不想自找麻烦,干脆换了说辞。
偏生这时候柳静仪从外面敲门,说所有的奖学金都存到了卡里。
只一句话,尤婉心的怒火就直冲脑门,再一抬眼,柳建明果然醉醺醺的笑了。
这下没有任何理由推辞了。
尤婉心直呼倒霉,连带着看柳静仪都不顺眼。赶了柳静仪出门上学后,只好带着柳建明去医院。
坏消息是,两人去的时候,医院的号已经挂满了。
旁边的护士看着醉醺醺的柳建明,耐心提示,说要醒酒之后才能做各项检查。两个人只能在医院门口就近找宾馆开一间房,等着柳建明身上的酒劲过去。
好消息是,柳建明这个酒鬼身体代谢很快,凌晨两点,他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浑浑噩噩了一整个白天,晚上当然有精神,于是柳建明摇起来尤婉心,大半夜的挂了急诊。
尤婉心被折腾不轻,一双眼睛熬的通红。
至于为什么不等到第二天?
废话么,身体不舒服就是最大的理由啊。
柳建明成日酗酒买醉,日夜颠倒,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死过去?
人都是惜命的,这一点啊,情有可原。
他说的倒是轻巧,可把尤婉心累个够呛。
柳建明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呦的叫唤,中年女人满脸困倦的跑上跑下,又是开单缴费,又是做检查,没少费工夫。
凌晨四点,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
主任医生看看手里的单子,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快速问道:“平时喝酒吗?”
柳建明点点头,尤婉心说:“喝酒,还喝不少。”
医生了然,下了诊断:“那就是了,你这是过度饮酒加上饮食不当引起的食物中毒,难受是正常的。”
“食物中毒?”
柳建明下意识重复。
医生顶着眼袋点点头,说:“对——你这真算命大啊,如果这饮酒量再多个一两百毫升的话,那你这小命就过去了。”
柳建明后知后觉的感到心惊,尤婉心也似乎被这话吓到了,声音都有点哽咽:“医生——那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显然也见惯了大场面,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他挥挥手,轻描淡写的说:
“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饮食上要多注意,平日里啊海鲜啊什么东西都少吃一点,按医嘱吃药,定时复查,少喝点酒多晒晒太阳,两三个月后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尤婉心神色复杂,柳建明长出一口气,却在回味某个字眼的时候顿住。
他下意识偏过头,尤婉心却恢复正常,连声道谢:“真是麻烦您了医生。”
“那我们还需要住院吗?”
医生摇摇头,上前调了一下柳建明的输液器,说:“不用住院,打完针就可以走了,回家后一定多注意休息,尤其是注意饮食。”
“好的好的,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医生很快离开,尤婉心象征性的走了两步,便以目光相送。
柳建明在旁边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尤婉心一转身,就见柳建明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后背发凉,皱了皱眉头问道: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外人离场,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的戏台霎那倒塌,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
柳建明沉沉一笑,语气不明道:“看我有一个陪着跑上跑下照顾我的好媳妇啊。”
温馨的话语在他的嘴里变得不寒而栗,尤婉心装着听不懂其中深意,撇过头去没搭理他。
凌晨六点,柳静仪准时在姚桃家醒来。
章奕睡姿不好,窝成一个团靠着她,露在外面的脸红扑扑的,像颗诱人的苹果。
柳静仪轻悄悄的起身,穿好衣服下床。
她拿出来昨天写好的纸条,放在桌子上,而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下楼梯的间隙,柳静仪听见隔壁好像有声响。
她站在楼梯上,朝家里一望,客厅灯光亮着,在灰蒙蒙的清晨格外打眼。
柳静仪三两步下楼,走到巷子里一看——家门大开,厨房内乒乒乓乓,可不就是尤婉心和柳建明回来了?
柳静仪背着书包,在炊烟里进门,朝着厨房走去,柳建明正好在客厅里出来,见到她后不冷不热的招呼:“回来了?”
柳静仪停了脚步,应道:“嗯。”
尤婉心的身影在厨房里不停的忙碌,柳静仪思忖了一下,又问:“你…还好吗?”
柳建明和她擦肩而过,朝厕所去,却忽然在她的话里转过头来,眼神凶狠凌厉。
柳静仪不明所以,他却在柳静仪的茫然中变了脸色。阴鸷变为不屑一顾,柳建明拖着令人不适的调子,说:“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
尤婉心听见院里的动静,切菜的手一顿,意识到是谁回来后,她放下刀,走出房门。
柳静仪听见动静抬头,尤婉心满脸不耐,对着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
柳静仪抿了抿唇,没说话。
尤婉心摆了摆手,嫌弃的冲她说:“抓紧时间去上学,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柳静仪没吱声。
早上六点,天才刚亮,路上的人都没有几个,就要赶她去上学。柳静仪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尤婉心都这样迫不及待赶她出门,甚至是不加掩饰。
“妈…”
尤婉心在这个称呼里怒目,柳建明在厕所里出来,弯腰洗手,水流声响起,尤婉心上前毫无预兆的扇了柳静仪一巴掌。
“啪——”
柳静仪被打的偏过头去。
他们夫妻二人领养了柳静仪十年,这是十年间,尤婉心第一次对柳静仪动手。
柳建明一顿。
尤婉心声音颤抖,怒道:“你喊我什么也没有用,我再说一遍,你去给我上学——”
柳静仪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看她。
“立刻,马上就去!”
恶语相向,巴掌生风,可柳静仪却仍然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柳建明走了过来,发慈悲似的说:
“天这么冷,让她吃了饭再去吧。”
“哪里来的饭给她吃?是你赚钱还是我赚钱?”
尤婉心尖声叫起来,柳建明走到厨房内掀开锅,清粥小菜,寡淡无味。
啧。
还真是——
隔壁的姚桃在熟悉的争吵声里猛地睁开眼睛。
就这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柳建明夫妇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打算去看看柳静仪,可打开门却发现空空如也——
章奕在床上翻了个身,纸条孤零零的躺在桌上,哪里还有柳静仪的影子?
姚桃快步上前,拿起来那张纸条,女孩苍劲的字力透纸背:
“小阿姨,感谢你的照顾,我去上学了。”
姚桃听着隔壁的大声斥骂,叹了口气。她猜又是尤婉心不肯让她吃早饭,姚桃困惑,却又一阵心软,准备偷偷拿自己的私房钱给柳静仪一点。
不多,也就十几块,但最起码能在这冷天吃点东西。
她穿好衣服往外走。
“去哪?”
身后忽然响起来一个声音,姚桃转身,章俭神色有些阴鸷:
“又要装圣母拿钱去救济隔壁那一家奇葩?”
大早上,孩子们都在睡觉,姚桃不想和他吵,好声好气地说:“只是让静仪吃点热乎饭,天这么冷,她一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话音未落,就被章俭打断:
“她有她妈管,用不着你操心,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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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在这里装大方,家里现在揭不开锅你不是最清楚吗?”
那天出门是姚桃锁的门,被撬了锁,责任也连带着都推到了她身上,这几天夫妻二人因为这个事情吵了一次又一次,眼见章俭旧事重提,姚桃也一下炸开了锅:
“是我让小偷来偷你们家?”
“是我让你妈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放在客厅里的吗?”
“为什么你永远都不找原因,只会什么事情都怪在我身上?”
两个人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小巷一大早热闹了起来。
尤婉心熬了个大夜,回家又忙着做早饭,刚刚的那一巴掌好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转过头去,看着厨房内的柳建明,忽然对柳静仪轻声说:
“你住校吧,柳静仪——”
柳静仪在这忽如其来的决定里抬起头。
尤婉心疲惫道:“最近我要照顾你爸,没功夫管你了。”
柳静仪红着眼,摇摇头,低声说:
“我不想。”
尤婉心嗤笑了一声,她看着柳静仪,懒得掩饰:
“一定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吗?”
……
柳静仪缓缓的抬起眼来看她。
“不止是你爸生病,我也厌倦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现在清楚了吗?”
柳静仪心如刀绞,但她还是执拗的说:
“那我不出现在你面前。”
“你——”
尤婉心被气的声音发颤,柳建明从厨房内出来,走到二人身前,他看看被气的双眼通红的尤婉心,又看看执拗的柳静仪,然后毫无征兆地伸手,一个巴掌对着柳静仪抽过去。
“啪——”
又是一巴掌打到了柳静仪的脸上,只不过这一巴掌比起来上个,力道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柳静仪被忽如其来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踉跄向后。
那张脸迅速肿了起来。
尤婉心生拉他没拉住,还被他甩到一边,面对柳建明的喜怒无常,尤婉心也恼了:
“你又打她做什么?”
“不听话就该打——”
他忽然发疯:“我不止打她,我还要打你呢——”
柳建明左看又看,视线捕捉到院里废弃的木椅,他三两步上前,抄起椅子就要往尤婉心身上砸:“老子在医院差点没命,回了家你就做这么敷衍人的东西给我吃——”
他骂骂咧咧,速度却快,尤婉心被甩到一旁撞到了腰,躲闪不及。
正当她认命的闭上眼睛时,一个身影快速朝这边冲过来。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袭来,寒风中,尤婉心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嘭——”
温馨香气包裹住尤婉心,千钧的力道砸在了柳静仪的背上。
木椅受不住力猛地散开。
柳静仪闷哼一声,却把尤婉心抱的更紧。
尤婉心看向满头大汗的柳静仪,不可置信的红了眼睛。
西琅在这一刻忽然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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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后宋泓第一时间站在了17级9班的门口,对着门口的座位表,朝里张望。
恰逢相璨垂头丧气的出门,宋泓低声叫住她:“喂——”
“干嘛?没素质大王!”
语气冲冲的,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宋泓难得理亏,也不反驳:“柳静仪在吗?”
一说到这,相璨更气了,她伸手推了宋泓一把:
“你还有脸说?都是因为你们——你知不知道我求了柳静仪多久她才肯教我?我他妈激将法苦肉计全都用了个遍啊混蛋——”
“?”
宋泓满头雾水,相璨见状,忽地泄了气,她撇撇嘴,难过道:“柳静仪请假了。”
……
宋泓转身就走。
相璨震惊,紧接着对他这种行为破口大骂。
嘈杂声里,宋泓头痛欲裂,他出门,走到知还池边坐下。
流水潺潺,宋泓忍痛望向远方:“柳静仪——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