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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bllb桂花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尝试自救


    不起作用


    江临野回到凯撒时, 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让人窒息。路过的员工纷纷低头快步走过,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进专属电梯, 按下了通往顶层书房的按钮。


    电梯很快就到达指令楼层。而此刻, 那个靠墙的巨大书架旁,本该挂着名家画作的墙后居然藏着一扇隐形门。推开门, 入目便是一排排监控屏幕,密密麻麻的画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特委会办公室门口、大楼走廊、苏时行居住的老小区门口、五金湾码头、甚至是信息安全局的办公室全都是苏时行常去的地方。


    林煦阳正坐在监控屏幕前, 面色十分凝重。


    “说。”江临野声音极冷。他脱下沾雪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目光扫过所有屏幕, 没有任何一个画面里有苏时行的身影。


    “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二分,陈保亚驱车送苏监察抵达江城南边的郊外, 那辆丰田车直到现在还停在原地。”林煦阳指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道, “那儿有间私人茶馆,地处偏僻,不少土路没有监控,搜查难度很大。我调取了沿途所有民用监控, 通过多个不连续监控片段以及车辆比对发现, 一辆临牌的黑色厢式货车在下午四点三十分从郊区的北边路口离开, 进了江城那片老工业园区, 然后消失了。”


    “消失?”江临野盯着监控屏幕,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在我的城市,一辆车, 带着我的人, 消失了?”


    林煦阳被他无形散发出的alpha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却还是强忍不适,条理清晰地分析,“江哥,对方应该是个熟悉反侦察技术的高手。先不说货车使用了强信号屏蔽装置,而且我们定位苏监察的手机GPS信号也是伪造的源点,浪费了我们大量时间破解。还有他似乎入侵了交通系统,初步猜测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有多段三分钟的关键路段监控被无缝替换成了前几天同个地点的画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临野微眯起眼睛,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惚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让林煦阳浑身都瘆得慌。


    什么反侦察高手,不过是个狗急跳墙的卑劣之徒。


    “继续查。还有,给王局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全城所有出入路段设置临检点,重点排查医疗车和货运车。无论是私人还是民用飞机,必须上报所有乘客名单,理由是追捕持有危险武器的国际逃犯。”


    吩咐完,江临野转身离开监控室。走向电梯时,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手机号码,“放出消息,所有码头、蛇头、地下赌场,凡是能提供沈连逸有效线索的,赏钱保底五百万,越详细越多,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恭敬应下,挂断电话后,他坐着电梯下行到居住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独属苏时行的淡淡冷杉味。


    他步履平稳地走向岛台,拿出一瓶红酒倒入高脚杯,握着杯子走到沙发坐下。茶几上放着个造型古怪的恐龙马克杯,是苏时行前两天随手带回来的,说是特委会发的纪念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曾经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屋子,被苏时行“随手”带来的各种奇形怪状填满了:置物架上的抽象摆饰,沙发角落的丑猫玩偶,还有摆在那盆蓝湖柏旁边的白色仙人球。


    江临野就这么坐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恐龙杯,直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雪色变成昏沉的暮色,直到整个客厅完全没入黑暗,只剩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影。


    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滑开,陈墨吊着打石膏的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得知消息后,他不顾医生劝阻,立刻从海市赶了回来。


    江临野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平静,“怎么样了?”


    陈墨微微弓身,斟酌着字句,“沈连逸请了长假,也没有在家里。目前基本确定是他带走了苏先生。茶室负责人已经消失无踪,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我们通过热成像搜索,在距离茶室一公里外的峭壁下,发现了被雪深掩的陈保亚他身上有枪伤和刀伤,现在还在ICU,生死不明。”


    江临野慢慢抬眼,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翻涌着蔽日的黑气。他拿起桌面上的红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晃,“还有呢?”


    陈墨的头垂得更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暂时没有其他消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江临野的掌心骤然发力,力道大的惊人,高脚杯的水晶杯身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混着红酒液四散飞溅,指缝间渗出地液体顺着指尖滴在地毯上,不知是酒,还是血。


    “继续找。”他的话中含着森森漠然,“把他最后出现地点周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一寸一寸地给我翻出来!”


    陈墨心头一震,立刻应道,“是,先生!”


    江临野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落地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底的怒火与担忧交织着,紧紧裹住他的心脏。


    ——————————————


    一天后,位于江城最北边的荒废小屋内。


    苏时行倏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魂未定,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这是……哪?


    他环顾四周,窗外已是夜色浓浓,房间内只有一盏老旧的床头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几分昏暗,却照不亮角落里堆积的灰尘。


    他半撑起身子,快速观察四周:屋内装潢老旧,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墙;身下的木板床咯吱作响,床垫硬邦邦的,铺着洗的发白的旧床单;墙角堆着几个落满尘灰的纸箱,很明显是一处临时使用的荒废房屋。


    苏时行试着攥紧拳头,发现还是软趴趴的,十分的力气只回来了三分。


    该死,那股药劲还没完全过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掀开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撑着床沿准备下床。脚尖刚触碰到冷冰冰的水泥地,门口就传来沈连逸的声音,“醒了?渴不渴?”


    苏时行瞬间绷紧神经,警惕地看向门口,沈连逸正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依然是一派温和面容,可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沈连逸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苏时行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这是哪儿?”


    沈连逸将水杯递给他,“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任何人的监视和眼线,只有我们两个。”


    “沈连逸,你知道这是犯罪吗?”苏时行没有接。


    “犯罪?”沈连逸低头看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只是在帮你纠正错误的选择。为了你,我愿意暂时违背所谓的‘正义’。”


    “我没要要求你做这些!现在停下一切还有转机,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不及了,时行。”沈连逸惋惜道,“你已经被江临野彻底蒙蔽,还固执己见地留下这个危险的孩子。或许你现在会怪我、恨我,但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就会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迷晕他、绑架他,甚至对陈保亚下狠手,这桩桩件件卑劣行为,都被他包装成“为了你好”。真是可笑!


    “我们立场不同,有分歧很正常,但你起码该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选择这么激进。”苏时行知道眼下这情况硬碰硬只会吃亏。他压下怒火,平静地说,“以我们的关系,若是你真的坚决反对,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意见的。”


    沈连逸无奈地笑了笑,“我已经问过你很多次了,可你总是执迷不悟。不过没关系,现在所有事情都明朗了。”他再次将水杯递过去,眼里的偏执毫不掩饰,“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城市,我会好好照顾你。”


    苏时行看了他一眼,还是动作缓慢地接过水杯,“去哪儿?海市还是京市?”


    “都不是,”沈连逸俯身,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我们去圣列斯,那儿有我准备好的一切,包括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最专业的医生。”


    “我不想去国外!”苏时行暗暗攥紧拳头,去了国外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会喜欢那里的。对了,睡了一天一夜了,饿不饿?”


    看着对方依旧全然无视自己的意愿,只一味以“为他着想”为理由固执己见,苏时行心中明白:光靠言语,根本不可能说服他,只能想其他办法。


    可下一秒,“一天一夜”四个字又把他钉在原地。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心头一紧,焦灼感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他每晚、每下午都必须按时服药,不仅是安胎,还有稳定自己信息素的作用。如今一整天都没吃,不知道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异样反应。苏时行下意识想抬手抚上隆起的小腹,又猛地一顿,迅速抬高手掌按在了胸口,掩饰着攥紧了衣襟。


    “嗯,我下的剂量不大,正常情况下你昨天就应该醒了,身体怎么样?没不舒服吧。”沈连逸俯下身,仔细打量着苏时行的脸色。


    苏时行垂下眼眸,轻咳了两声,“有点,我觉得这儿好闷,能不能去外面透透气?”


    第62章 跟他一起去国外


    出乎意料的脑回路


    沈连逸对他不出格的要求当然是尽量满足的, “客厅里坐吧,我都打扫好了。”


    苏时行点头,缓慢地站起身, 刚走没两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沈连逸立刻伸手扶住他, “小心,是不是脚软没力气?”


    “有点儿。”苏时行顺势靠在他手臂上, 没推开。毕竟身体虚弱多少能降低这个国际刑警的戒备心。


    沈连逸的手虚扶在他肩膀,见他没抗拒, 便试探性地搂住他的腰,力道渐渐收紧, 带着他来到了客厅。


    客厅比卧室显得更破败。木门框上的红漆剥落殆尽,地板缝隙里落着枯叶碎屑, 在屋顶角落甚至挂着几个蛛网,只有沙发和茶几那一小块区域被清理过, 铺着一块旧桌布,勉强能落脚。


    苏时行看到那个并不算干净的皮质沙发,眉头略微皱了皱,还是选择坐下,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目光飞快扫过门口的挂锁、窗户的插销, 在心里盘算着逃脱的可能性。


    “我们什么时候走?”苏时行装作接受现实的样子, 语气平静地问。


    “本来昨晚就该走了。”沈连逸在他身边落座,“没想到全城戒严,又下起这么大的雪,飞机没法起飞。不过别担心, 这里已经出了市区, 等明天雪停了, 我们就立刻出发。”


    苏时行的心沉了沉,能留给自己自救的时间太少了,“不在市内是在哪?”


    沈连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苏时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有些无奈,“职业习惯,总想问清楚。我都这样了,就算知道位置也跑不了,你总得让我走得明白点吧?现在云里雾里的,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沈连逸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圈,半晌才缓缓开口,“城郊北部。”


    “北部离圣列斯远不远?我这样子会不会影响坐飞机?”


    沈连逸看向苏时行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淡漠,“不影响,三个小时而已。”


    “哦”苏时行垂眸,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三个小时航程,加上“城郊北部”“私人飞机”这些信息,大概率是城郊北部的边缘,靠近废弃别墅群的周围地带?在他印象里,只有那里有片闲置的私人停机坪。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就听见沈连逸补充,“明天我会给你注射镇静剂,醒来就到圣列斯了,不用担心晕机。”


    “”好听点是担心他晕机,其实是怕他中途反抗或者逃跑吧。


    他抿了抿唇,放软了语气,“其实不用打针,我真的会跟你走的,不会有别的动作。”


    “没关系,镇静剂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怕你晕机,会不舒服。”沈连逸声音温和,态度却很坚决。


    苏时行知道争辩没用,心里琢磨着应对方法,突然急中生智,开口问,“对了,昨天我跟俞迟约好晚上下班一起吃饭的,这么久联系不到我他肯定着急。我能不能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沈连逸刚要拒绝,就被苏时行抢着打断,“就一个电话!你知道他和我关系好,要是找不到我,急起来说不定会去报警,事情反而麻烦。你也了解他的性子,横冲直撞的。而且我出国的事,总该跟他提前告个别。”


    苏时行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又缓缓抬起一双黑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略带祈求地看着他,“就几分钟,行吗?”


    沈连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愣,如果只是一个电话既能安抚苏时行,又能证明自己比江临野更“尊重”他的意愿,似乎也不是不行。


    “好吧,不过必须开免提。如果你敢暗示任何异常,我就会立刻切断通话,之后再也不会答应你任何要起,明白吗?”


    苏时行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问题!”


    看着沈连逸从口袋掏出一只款式老旧的按键手机,苏时行心中了然,恐怕除了这只手机能短暂发出信号,其他的通讯设备早就被屏蔽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安静地看着沈连逸拨通手机。


    “嘟嘟”


    “喂?”


    “俞迟,是我。”苏时行喉结动了动,淡淡道,“昨天忘了回你吃饭的信息,抱歉。”


    “嗐,你这鸽子王不回信息我早习惯了。”俞迟本来还笑着调侃,听见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问,“你是在干嘛?”


    “没干嘛。”苏时行瞥了眼沈连逸悬在挂断键上的手指,言语变得更加谨慎,“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明天早上可能要出国了。”


    “出国?这么突然,是特委会的任务吗?去哪儿啊?”俞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些。


    “去”看见对方没制止,苏时行轻声道,“圣列斯,不远,三小时就到了。”


    “啊?你去那干嘛啊?是和沈连逸一起走?别啊!你那身子骨出国水土不服怎么办?国外东西那么难吃,养胎在国内不好吗?再说你这身份,出国手续哪能那么快?”俞迟着急道。


    “国外医疗技术好,那些专家比较厉害和权威。”苏时行一字一句都咬的很清楚,“你懂什么,国外的肯定比国内强。”


    “哈?你吃错药了吧,上次还是你说”俞迟的话突然停住,他从刚才就觉得好友有点奇怪,这会儿更是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你现在人在哪?”


    “我没怎么啊,你别多想,我在外面呢。”


    “在外面?具体是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来找我,我在外面处理点私事,有点忙。”


    “你丫的能有什么私事。老实说,你到底在哪儿?!”


    “我”苏时行还没来得及再多暗示两句,电话就被沈连逸挂断。


    俞迟听着听筒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眉头皱得紧紧的,无论是出于直觉还是对苏时行的了解,他知道一定出事了。


    “迟哥,怎么了?”越陵川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关切地问。


    “时行好像出事了!”俞迟立刻重新回拨那个陌生号码,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又疯狂拨打苏时行的手机,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冗长忙音。


    俞迟猛地站起身,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就往身上套,脚步慌乱地往门口走,“不行,我得去找他!”


    越陵川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温声安抚道,“迟哥,你先冷静点,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出去就是无头苍蝇乱撞。”


    “那怎么办?!”俞迟的内心焦虑如麻,上次苏时行给他打过一个这种不明不白的电话后,便蹦出了怀孕的消息。这一次又是这么个情况,他根本没法静下心。


    越陵川扶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回沙发上,宽慰道,“你不用这么急。他既然能给你打电话,说明目前是安全的,至少不是被仇家报复或绑架。况且他连去哪个国家都告诉你了,显然不是失踪,你先放宽心。”


    俞迟却不同意他的说法,只是刚出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透露苏时行怀孕的事,只能含糊道,“你不了解他他从来不这么说话,肯定是出事了。”


    越陵川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耐心引导,“他是个alpha,又是特委会的监察官,自保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没那么容易受伤。反而是你,总爱胡思乱想。会不会他就是知道你这点,才特地打电话来告诉你?”


    其实听到苏时行要出国,越陵川心里是窃喜的。这个在俞迟心里占据重要位置的人一旦离开江城,他就更能趁虚而入,逐步填补俞迟心房里的空缺。


    直到那里只剩自己。


    就在这时,俞迟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刚刚那个陌生号码,他手忙脚乱地接起,听着听筒那边的解释,他脸上的凝重慢慢和缓了些。


    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通话。


    “他说什么了?”越陵川适时问道。


    俞迟盯着手机屏幕,挠了挠头,“是沈连逸打来的,说时行确实和他在一起,他们一块去圣列斯,叫我别担心。”他突然想起越陵川可能不认识,补充道,“沈连逸就是喜欢时行的人。”


    越陵川露出了然的笑,往他身边凑了凑,“你看,我就说没事吧?是你想太多啦。”


    “是吗或许吧。”俞迟将信将疑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可心里的不安依旧没有消失,“但我总觉得”


    “别想啦。”越陵川突然打断他,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轻轻啄了啄他的嘴角,撒娇道,“我们继续好不好?别分心了。”


    俞迟低低地“嗯”了一声,身体却完全提不起兴致。他内心深处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越陵川察觉到他的敷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最不喜欢俞迟和自己在一起时心里还装着别人的事,为了拉回对方的注意力,他伸手搂住俞迟的腰,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两人顿时贴得密不透风。


    他把头埋在俞迟颈窝,软了调子道,“迟哥,别想了嘛。明天我就要回学校收拾行李,去京州参加节目了,你要一个星期见不着我,还不多看看我?”


    俞迟看着他撒娇的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无奈道,“京州又不远,想你了去看你不就行了。”


    越陵川眼睛一亮,立刻抬头追问道,“真的吗?真的会特意来看我?”他的手悄悄伸进俞迟的衣摆,指尖在他的腰侧摩挲,“那你可要来哦,最好在我录节目的地方附近租个酒店,我每次录完就能去找你了。”


    “京市离江城多近啊,随时去都方便。”俞迟叹了口气,思绪又飘回苏时行身上,“可是圣列斯那么远,万一时行和沈连逸闹矛盾怎么办?要是受了委屈都没人帮他”


    回想起越陵川的话,他突然灵光一现,猛地坐直身体:“对了!我可以跟他去圣列斯啊!我今年的年假还没用呢!加上攒的调休,前前后后有一个多月!”


    这个想法让俞迟瞬间兴奋起来,一个月时间,既能考察沈连逸是不是真心对苏时行,又能照顾苏时行的身体,顺便还能在国外玩一圈,简直一举三得!


    “什么?”越陵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你要去圣列斯?”


    【作者有话说】


    因为想试试上榜,可能申请隔日更[害羞]


    第63章 天大的误会


    比起表哥的手段,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对啊!我现在就收拾行李, 订一张明天早上的机票,到时候吓他俩一跳!”俞迟“咻”地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跑向房间,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行李箱被掀开、衣物被扔在地上的声响。


    “”


    越陵川坐在沙发上, 原本上扬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澄澈的瞳孔迅速浮起一层阴云, 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苦橙味的信息素中夹杂着一丝危险的戾气, 几乎要冲破他一直维持的温和表象。


    他要抛下自己,去圣列斯?


    就为了苏时行?


    越陵川深吸一口气, 强行敛下不稳的气息,缓步走到房间门口。看着正背对着他愉快收拾行李的俞迟, 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确定要去啦?不问问他们的意见吗?”——不问问他的意见?


    “没事, 不用问!”俞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丝毫没察觉对方的言外之意,还在琢磨用不用带加棉的秋裤,“圣列斯冬天应该也挺冷的吧?”


    越陵川沉默了几秒, 声音听不出情绪, “应该吧。那我帮你订机票?”


    “行啊!记得订早上那班, 要靠窗的位置!”


    “哦行。我顺便去扔垃圾。”越陵川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缓慢地转身离开。他的步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赤脚踩在碎石上。将沙发上的手机塞进口袋,直到走到玄关,拿起垃圾袋, 开门的前一刻, 身后都没有传来俞迟半句挽留或询问的话。


    这和他预想的根本不一样!


    苏时行到底有什么魅力, 能让俞迟这么义无反顾地追去国外?那个沈连逸也是个废物,既然要出国就悄悄走,打什么电话?简直多此一举!


    电梯缓缓下行,在十五楼临时停靠。门口的住户正要进来,却看见电梯角落站着个高挑青年——浅蓝色毛衣配灰色运动裤,齐刘海乖巧地盖着眉毛,模样清秀得像个高中生。可周身散发的狠厉却和这张稚嫩的脸格格不入。


    见住户踌躇不前,越陵川不耐烦地抬眼,“下不下?”


    “不、不用了。”住户被他的气场吓得一哆嗦,连忙后退半步,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越陵川面色不虞地走出单元楼,将垃圾随手丢进分类桶,转身往回走。路灯下雪花簌簌飘落,他忍不住想:要是定不到明天去圣列斯的机票,俞迟会不会就不去了?要是自己再挽留几句,他会不会犹豫?


    想到此处,他自嘲地勾起唇角,自己的想法真是幼稚得让人发笑。


    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久违地感到有些心烦。恨自己只是个学生,软弱无力,除了用“感情牌”被动等待,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想先查查明天的的航班,按亮屏幕却愣住——这不是他的手机,界面停留在刚才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上,是俞迟的,估计是刚才从沙发上拿错了。


    越陵川盯着那个通话记录,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从裤袋里摸索着掏出自己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过好几层的网站,熟练地登入。


    网站是一个地下赌场的秘密站点,大学时他为了高额薪资,曾在里面当过一阵子荷官。赌场算不上正规,是三教九流的汇集地,各种隐秘消息流通极快,比正规渠道还灵通,所以这个网址他一直没舍得删。


    页面加载完成,置顶的加粗标红消息十分显眼:凯撒发布通知,凡提供国际刑警沈连逸最新动向者,酬金最低五百万,上不封顶,有线索者联系陈哥,电话:13677778888


    沈连逸没错了,就是这个!


    越陵川没有打那个“陈哥”的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对方几乎是秒接,“你好。”


    “陈墨哥,我是越陵川,关于沈连逸的下落,我有线索。”


    凯撒大厦。


    深夜十一点,整栋楼几乎都熄了灯,只有二十五楼仍旧灯火通明。林煦阳带着信息部的心腹下属,紧盯着电脑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密密麻麻的监控轨迹、信息源分析图,全是为了找出那辆消失的黑色厢式货车。


    隔壁的办公室里,门窗关的严严实实,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空间。江临野支着桌子,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双眼紧闭。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江临野头也不抬,声音沙哑,“进。”


    “先生,有苏监察的消息了!”陈墨快步走进,脸上情绪难掩激动,他在办公桌前躬身停下,“俞迟刚刚接到了苏监察的电话,煦阳他们正在通过通话信号源做三角定位!”


    江临野猛地睁开眼,那双已经熬得满眼血丝的金眸终于带了点情绪,“需要多久?”


    陈墨定了定神,如实回答,“还不确定,但技术部已经在全力加速了。”


    江临野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真是养了一群饭桶。


    他清楚发脾气现在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增加技术人员的压力,闭上眼缓了几秒,金眸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吩咐道,“告诉他们,天亮前必须找到准确位置。成功了,每人年终奖翻倍,再额外奖励一套市中心公寓;要是失败,就收拾东西滚蛋。”


    窗外的雪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细碎的雪沫飘着。可他的内心却感到更加烦躁,为了短暂转移内心焦虑,他开口问道,“是俞迟送过来的?”


    陈墨刚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是我。”


    江临野闻声,抬眼望过去,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人从陈墨身后走了出来,对着他微微颔首,“表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个锐利审视,一个暗藏锋芒,空气中的信息素相互碰撞,像是无形的电流相触滋滋作响。


    陈墨察觉到气氛微妙,十分有眼色地道,“先生,那我先去看看煦阳他们的情况,有进展立刻汇报。”


    江临野的视线依旧锁在越陵川身上,只是微一颔首。


    得到应允,陈墨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办公室,“咔哒”一声,门就被轻轻合上。


    江临野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雪茄,慢条斯理地用雪茄剪裁去多余烟蒂,火焰点燃烟身的瞬间,醇厚的烟草味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房间里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


    他的目光穿透袅袅上升的烟雾看向对方,没有半分亲人重逢的热络,反而态度漠然,“是你拿过来的?”


    越陵川点头,“我在地下赌场的网站看到悬赏,刚好知道这些情况,就送过来了。”察觉江临野审视的目光,他补充道,"我只是不想俞迟卷进苏先生的事里。他太冲动,容易坏事。”


    “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你也在?”江临野的指尖夹着雪茄,烟雾从他唇齿溢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嗯,俞迟习惯外放。我听见苏先生说,要和那个沈连逸一起去圣列斯,搭明天最早的飞机,说外国的医疗条件更好,还说”他顿了顿,余光仔细观察着江临野的面色,慢声细语道,“让俞迟别担心,有沈连逸打点一切,没什么大问题,等处理完就很就回来”


    江临野的眸光倏地阴了,燃着的雪茄被他用拇指指腹按在烟头处硬生生掐灭,青烟夹杂着焦味弥漫开来。他弹掉烟蒂,捻着指尖的灰烬仿佛在思索,片刻后突然笑了,“他亲口说的?”


    越陵川觉察到突然加重的压迫感,眉头不适地皱起,又立刻压下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江临野喃喃。一个被他遗忘在深处的可能,此刻不受控制地在心底升腾和蔓延,他没再追问其他,“我会让陈墨把酬金打到你卡上。”


    越陵川却摇摇头,“表哥,我不要钱。”


    不要钱?还是想要更多?


    江临野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这个交集甚少的表弟身上。他恍惚想起,上次见面还是两或三年前,他名义上的姑姑向他哭诉生活不幸、丈夫无能,希望他出头,最后似乎是这个表弟沉默地把他母亲接走的。那时的少年还带着点怯懦,如今


    “那你想要什么?”他深知越陵川绝不像表面那般温和,却懒得揭穿。


    越陵川抬起眼,灰色瞳孔里不再是天真和可怜,而是直白的试探,“我想要能诱发alpha强烈易感期的东西,注射剂和药丸都可以。要足够隐蔽,查不出来。”


    江临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种东西?再者,这东西有价无市,可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越陵川语气笃定,“你一定有。至于有价无市,我今晚带来的信息,足够等价。”


    “倒是长进了。”江临野语气没有起伏,让人听不出是真夸奖还是随口讥讽。


    越陵川淡淡一笑,“比起表哥的手段,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江临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陈墨推门进来,语气急切,“先生,煦阳那边有进展了!大致方向计算成功,四小时内就能算出精确坐标。”


    越陵川知道交易已经达成,立刻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向陈墨,“俞迟的手机,我可以拿回去了么?”


    陈墨点头,“数据已经全部传输到系统里了,随时可以拿走。”


    越陵川微微颔首,又看向江临野,“那表哥,我先走了。后续东西寄到江城大学就行。”


    看着陈墨送越陵川离开,江临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绪拉回到苏时行身上。他的神色依旧平静,金眸里却已森寒刺骨,比结冰的湖面还要冷上十倍。


    苏时行你千万不要是自己想逃。


    千万不要。


    第64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


    激烈对峙,结果被绑,假意顺从,然后他来了


    早上六点。


    天边泛起鱼肚白, 郊外的旷野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望不到边际。枯树枝桠压着雪,有小鸟摇摇欲坠地站在上面, 鸣声穿透晨露, 却衬得四周愈发寂寥。


    江城的冬天总是如此,即便雪停了, 太阳也依旧躲懒不肯提早露头,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荒芜, 不过即便如此,却还是影响不了沈连逸计划的推进。


    苏时行躺在散发着老旧味道的木板床上, 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 一夜未眠。


    他浑身都不舒服。


    睡习惯了凯撒那张软得能垫鸡蛋都不碎的大床,像盖了层云朵在身上的棉被, 这梆梆硬的木板床让他觉得连躺着都隔应。更糟的是,哪怕只是轻微地翻身,床板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他怕惊动沈连逸, 就这么一动不动僵了整晚, 现在浑身酸痛得不行。


    门外响起脚步声, 苏时行赶紧闭上眼, 假装还没醒。


    沈连逸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苏时行恬静的睡颜,手掌忍不住抚上他的脸颊, 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时行, 醒醒,我们该走了。”


    苏时行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嗯雪停了吗?”


    “停了。”沈连逸扶他坐起身,眼神越发温和,“飞机一小时后到,我煮了粥,洗漱完刚好能吃。”


    “哦,好。”一个小时?这也太紧迫了。


    他快速洗漱完毕,走到客厅。沈连逸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专注地搅拌着砂锅里的粥,米香四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上挂着的崭新的门锁定住了他的视线。


    钥匙会放在哪儿?


    他刚觉得有机会,又转念一想:就算找到钥匙,以现在这笨重状态,恐怕也跑不了多远。


    苏时行幽幽叹气,缓缓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却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沈连逸端着一碗白粥走出来,在他身边落座,把碗递到他面前,“饿了吧?喝点粥。”


    苏时行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迟迟没接。


    沈连逸看出他的顾虑,无奈地笑了笑,“什么都没加,放心。只是打针前需要有点食物垫着,免得空腹难受。”


    还是要打针


    苏时行深吸一口气,接过粥却没动勺,而是放在了桌子上,他转向沈连逸,尝试做最后的劝说,“连逸,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了解我的性子,用这种方式带走我,毁掉的是你的一切。不仅是你的前程,你坚守的正义原则,还有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前程和原则,在可能永远失去你的风险面前一文不值。至于情分”沈连逸一点没被影响,语气笃定,“放任你留在江临野那个衣冠禽兽身边,我们才真的会毫无情分可言。”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送我回去,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只是一时冲动,我能理解。”


    “一时冲动?”沈连逸苦笑,“不是的,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唯一的出路。”


    “你的唯一出路就是一定要处理掉我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沈连逸坚定道,“alpha的妊娠违背生理常规,对你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和损害,后期的风险谁也预料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拖垮。”


    苏时行听着这言之凿凿的辩解,心里却越发笃定沈连逸的执拗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沈连逸,要是这孩子不是江临野的,而是你的,你还会用这些理由执意处理掉它吗?”


    “”沈连逸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属于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现实没有如果,它是江临野的孩子,就是必须根除的错误。”


    苏时行简直要气笑了。他盯着沈连逸,一字一句地反问:“你口口声声说江临野强迫我,那么现在,无视我的意愿、把我强行绑到这里来的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沈连逸面色平静,“怎么会没区别?江临野给你的是无形的牢笼。而我会带你去一个全新的地方,给你真正的自由和平安,你怎么能混为一谈?”他看了眼手表,伸手将那碗粥拿起,像是怕烫到苏时行,在舀起之前还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快喝吧,时间不多了。”


    苏时行别开眼,没有张嘴,“我不想喝。”


    “是太烫了,还是不喜欢喝粥?等我们到了圣列斯,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一起,现在得先垫垫肚子。”沈连逸耐心十足,仍旧举着汤勺,可苏时行没有任何张嘴的意思。


    沈连逸嘴角噙着浅笑,但眼底已是一片冰冷,“时行,我不想用不礼貌的手段,还是快喝吧。”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让苏时行心口一紧。他皱着眉看向这个表面温和有礼的alpha,现在的沈连逸对他来说简直陌生得可怕。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直接抢过粥碗,捧着碗沿就往喉咙里灌。


    “这才听话。”沈连逸看着苏时行把粥喝得一干二净,满意地接过空碗,刚要起身,身后就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你迷晕我,绑架我,杀了保护我的人,然后告诉我,这是你给我的‘真正自由’,是‘为了我好’?沈连逸,我真不该把你和江临野相提并论。事实上,你和那些你最憎恶的、不择手段又厚颜无耻的罪犯,根本没什么两样。”


    沈连逸的动作瞬间僵住,碗“砰”地磕在桌面上,发出尖利的磕碰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江临野不过是把你当成满足掌控欲的玩物!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苏时行察觉到他突然剧烈波动的情绪,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又坚定道,“这是什么狗屁爱!我才不稀罕!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对我做这一切!”


    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沈连逸语气更重了,“所以你要的爱就是留在我们的敌人身边,然后一步步被蚕食意志,为他生下孩子?然后呢?再生个下第二个,第三个,成为他的生育工具吗?难道你不为此感到羞耻吗?!”


    苏时行微微怔住,他生孩子怎么了,怎么就羞耻了?“我为什么要感到羞耻?我为我爱的人生孩子,我心甘情愿!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想象中那个必须被你拯救,乖乖跟在你身后的四年前的苏时行!现在,别用你的假好心来插手我的人生,我不需要!”或许是情绪太激动,又或许是一夜没休息好,有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他赶忙攥紧沙发扶手,稳住身躯。


    “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沈连逸脸色铁青,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快步走向屋角的白色医疗箱,蹲下身利落打开,动作娴熟地拆开注射剂包装,将针头刺入药水瓶,缓缓抽取着透明药液,全程没再看苏时行一眼。


    直到沈连逸重新走到面前,苏时行才猛地回神,警惕的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注射器,冷光反射下,那根比寻常注射针粗了近一倍的针尖十分晃眼。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身体本能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打完这一针,等你醒来就是新的开始。”沈连逸看着他眼底的惧意,心里升起几分怜惜,语气放软,“等事情平息,我再带你回来,好不好?”


    苏时行咬着牙摇头,“不。”


    沈连逸垂头看他,眸色渐渐晦暗。他不再劝说,把针剂搁在一旁,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不好,要绑自己!苏时行刚想起身躲闪,腹部的钝痛突然毫无规律袭来,他下意识弯腰捂住肚子,就被沈连逸趁机扯住脚腕,狠狠拽回沙发,双腿直接被压住,对方欺身而上,将他的手腕强行并拢,粗粝的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皮肤生疼,越挣扎缠得越紧。


    “本来不用这样的。”沈连逸叹息一声,看着已经无法反抗的苏时行,拿起针剂,对准他内侧手臂就要扎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苏时行的心脏狂跳,仿佛已经感受到针剂注入肌肤的刺痛,仿佛看见自己被强行带往异国他乡,再醒来的时候,再也感受不到孩子的任何气息。回想起那个噩梦里孩子的死状,剧烈的恐惧顺着脊背窜上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针头离手臂只有一毫米距离的瞬间,沈连逸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他握住的那截小臂,正在他的掌心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他心下诧异,顺着那颤抖的源头抬起视线,先是看到对方死死攥紧的拳头,再往上,最终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只见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此刻盈满了将落未落的泪光,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因极力隐忍而剧烈颤动着,下唇被咬地发白,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沈连逸的心猛地一抽,霎时失了神,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等等,等等,还有机会!就在沈连逸愣神的那瞬间,有个念头在苏时行脑海中一闪而过。


    尊严、骄傲、喜恶在眼下的安危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眼底闪过一丝果决,没等沈连逸回过神,就生疏地仰起头,紧张地朝对方的方向凑去。


    沈连逸愣在原地,看着苏时行越离越近,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嘴角,转瞬即逝,却像烧红的碳砸在他的脚边,烫得他呼吸一滞。


    他主动亲自己了?


    沈连逸停住动作,感觉到又一个轻吻落在嘴角,随后,苏时行脱力似地靠在他胸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连逸,会很疼的,我有点怕”


    那只针剂差点从他指尖滑落。


    这样依赖、温顺示弱的苏时行,是他从来就渴望见到的姿态,刹那间,巨大的满足感和心疼淹没了他,纵使心底隐隐划过“这或许是缓兵之计”的念头,可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看着那苍白脸上滚落的泪珠,他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肠。


    他动作缓慢地将针剂放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再压制着苏时行,转而顺势将人牢牢搂进怀里,收紧了手臂,像怕这来之不易的时刻会轻易溜走,轻声安慰,“别怕,很快就好了”


    带着微苦檀木味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温柔地包裹住苏时行,试图抚平他剧烈起伏的情绪。


    苏时行的脑海却“嗡”地一声炸响。


    不好,是“威士忌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识别错乱的症状在此刻爆发,同为alpha强势气息的信息素让失去药物控制的索求更加狂热,本能像是沙漠中发现绿洲的旅人,拼命往这海市蜃楼狂奔而去。苏时行全身的感官瞬间变得敏锐,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股灼热的热流不由分说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却下意识往沈连逸怀里靠得更近。


    “时行,你怎么了?”沈连逸察觉到空气中不断泄出的冷杉味信息素,心跳也快了几分。他捧起苏时行的脸,却见对方瞳孔里满是迷离。


    苏时行的脑海一片混沌,他别开脸,咬住舌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却在一瞬间瞥见了沈连逸腰间枪套里的手枪。


    残存的理智像一道闪电掠过脑海——逃跑希望渺茫,或许通过这陷入易感期的迷惑表象拿到武器,能够打破他的被动局面。


    他强迫自己放松,将滚烫的额头抵在沈连逸的肩颈处,喘息着低语,“连逸我好难受抱抱我吧”


    沈连逸看着他动情的模样,眼里的爱怜达到顶峰:他居然对檀木信息素有这么大反应,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并非毫无感情?


    沈连逸将手缓缓移动到苏时行的颈部腺体,轻轻摩挲着,刹那间,冷杉味的信息素泄得更汹涌,像是在渴求更多。


    苏时行急促地喘着气,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对方的动作更让他差点陷入漩涡中,他一边对抗着生理的强烈欲求,一边还要攥住那点残存的清醒,逼自己“意乱情迷,“我的手我想抱你”他喃喃道,用脸颊蹭了蹭沈连逸的颈侧。


    沈连逸慢慢沉浸在“他终于回应自己”的错觉中,指尖抚过苏时行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伸手解开了麻绳,低头啄他的嘴角,又顺着下颌慢慢吻到脖颈。


    苏时行顺从地仰起头,主动配合着他的动作,一只手虚虚搭在沈连逸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摸索着去解自己的衬衫纽扣,指尖发颤,半天也没解开一颗。


    沈连逸被他这番笨拙又主动的模样撩得心头火起,抬手覆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动作利落地将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白皙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肌理细腻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沈连逸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愈发急切。


    苏时行的额头沁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偶尔溢出两声轻哼像是情动的呢喃,实则每一声都在压抑体内翻涌的欲望与不适。


    那外泄的“威士忌”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他的理智,脑袋越来越昏沉,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下唇渗出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才勉强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眼见沈连逸的注意力都在纽扣上,他那只滑落到沈连逸腰侧的手开始借着身体贴近的掩饰,悄无声息地往沈连逸的枪套探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苏时行的手掀开枪套,握住了冰凉的枪把,心里刚升起一丝狂喜,正要拔出来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不堪重负的木门被狠狠踹开,扬起的灰尘四散乱飞,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勾勒出一道高大的逆影。江临野矗立在门口,几个黑衣保镖分别从两侧涌进来。


    空气中的旖旎气息浓厚,金眸扫视着忽然定格——沙发上苏时行衣衫半解地被沈连逸拥在怀中。


    他眼底的担忧瞬间浓稠的阴骘覆盖,握着枪的指尖猛然收紧,那股真正的威士忌信息素刹那冲破了屋内所有甜腻气息,不分敌我地压得身旁的保镖脚步都有些不稳。


    暴风雨般的怒火在暗涌积蓄,仿佛随时准备爆发。


    第65章 下线


    三人小屋对峙


    是江临野!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苏时行瞳孔猛地睁大, 这场面太引人遐想,让他一时有些无措。尽管如此,在推开沈连逸前他依旧没忘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攥在掌心。沈连逸立刻反应过来, 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一把挡在他身前,冷冷直视门口的人, “江临野,你真是阴魂不散。”


    江临野的目光却穿透了他的身影, 直直落在苏时行身上,从那泛着潮红的脸颊到带着点点暧昧痕迹的脖颈, 再到衣衫半解露出的白皙胸膛,一幕幕都狠狠剜进他的心底。


    苏时行手忙脚乱地拉紧衬衫, 扣上纽扣。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 却不知从何说起,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沉默,于是硬着头皮开口,“刚刚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是”


    “过来。”江临野开口打断了他, 语气森冷。


    苏时行双手交握, 用余光偷瞄江临野的神情, 他深知这个时候一不能犟,二不能反驳,让对方察觉到态度的诚恳后消火,再寻找解释时机。


    “哦, 来了。”他从沙发起身, 刚要绕过沈连逸, 手腕就被死死攥住,“时行!别过去!”


    能不能安静呆着!苏时行皱起眉刚想回头暗示沈连逸别多嘴,一声枪响“砰”地划破这滞涩空气——漆黑的枪口冒着缕缕白烟,对准的是他的方向,却擦着他的胳膊掠过。


    “唔!”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苏时行转头,看见沈连逸捂着流血的手臂半跪在地,子弹击穿的,正是刚刚抓着他的那条胳膊。


    “连逸!”他急忙蹲下身去查看沈连逸的伤口。


    “过来。”江临野冷声重复。


    苏时行刚听见手枪套筒“咔哒”的上膛声,第二颗子弹就已射穿了沈连逸的大腿,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厚重的衣料。


    苏时行惊诧了一瞬,顿时急了,对江临野喊道,“你别打了!”


    江临野丝毫不为所动,金眸沉沉地锁着他,手指再次拉动套筒,枪口调转所指的方向,是沈连逸的另一只手臂。


    真是疯了!


    苏时行看穿他的意图,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沈连逸面前,“再打下去他会死的!你能不能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他做了这种事,我还能让他活命?”江临野的枪口微微下垂,避开了苏时行,“今天,他必须死。”


    “他是国际刑警!你杀了他只会惹上无穷的麻烦,我、我待会会跟你解释这一切,你先把枪收起来。”苏时行声音急切,甚至带了些语无伦次。他不想江临野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沾了血,更不想沈连逸因为自己送命。


    “解释?你要怎么解释?”江临野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的吻痕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手指抚上冰凉的枪身,“难道你要和我说,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都是你拉他下水,想让他帮你从我身边逃走?”


    “还是要告诉我,其实你们早就暗生情愫,我才是那个拆散你们的恶人?”江临野的声音越来越冷,“苏监察,你真厉害,是你让我知道,‘喜欢’也能装得这么天衣无缝。”


    不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苏时行心脏腾空了两秒,立刻反驳,“我和他就是朋友,我从来没骗你,你别被表象误导”


    “够了。”江临野再次打断他,那双从前看他时总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冷漠,“别让我说第四次,过来。”


    “你听我把话说完!”苏时行还想辩解,一阵坠痛突然从小腹传来,像有块铅块死死往下拉,把肠子都拧成一团,他忍不住痛苦地闷哼,“唔”


    江临野握着枪的手指猛地收紧,不自觉要往前迈步,又生生止在原地。


    苏时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临野,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杀了他,我也会死。”


    江临野没有任何回应,金色的眸子沉沉地锁着他,像在静等他的下文。


    “我是特委会的监察官,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当着我的面枪杀一名国际刑警,我是现场目击证人,你觉得我会包庇你吗?我不会,也不能,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处置我?把我也杀了?”


    对方依旧情绪漠然,仿佛他说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沉默几秒后,却突然勾起唇角,“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看来你很清醒。”


    苏时行皱了皱眉,突然夸他干嘛?但他没时间再琢磨这话里的含义,继续按着规划好的逻辑劝说,“你杀了他,我们只会两败俱伤,你和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心里清楚,这难道是你想看见的结果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江临野的目光快速而短暂地扫过他的小腹,知道这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放过他,我跟你回去。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不再见任何人,不再试图离开,就待在你身边。”


    “用我的自由,换他一条命。”他看着江临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行吗?”


    “时行!你没必要跟他求情!”沈连逸跪在地上,眉心深深压成一道川字,面色苍白如纸,鲜血从他的伤口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却依旧梗着脖子喊道,“我就算是死也用不着他手下留情!”


    他看向江临野,冷笑一声,“如你所见,时行根本不想和你在一起,他不过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用要挟把人绑在身边,你不过也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虫!”


    “你别再说了!”苏时行咬紧牙关,恨不得让沈连逸立刻晕过去。


    江临野沉默着,眼神在苏时行和沈连逸之间来回扫视,空气安静得让人觉得窒息。良久,他缓缓收起枪,插进腰间的枪套,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苏时行。


    皮鞋踏在旧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在场的手下全都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声。


    苏时行看着江临野在自己面前站定。真切属于他的、浓郁的威士忌信息素铺面而来,压迫感十足,他攥紧了拳头,心跳像要蹦到嗓子眼。


    江临野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悬空半秒后落在他的发顶,接着缓缓下移,指腹抚过他泛红的耳廓,微蹙的眉眼,红肿的唇角。


    最后,掌心停在他的后脑勺,力道渐渐收紧。


    要干嘛?


    他脑海里还在猜测江临野的意图,脸颊就被那只温热的手猛地掰向一边,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尖锐疼痛从后颈传来,威士忌的信息素猝不及防从腺体挤入脑海,以疾如闪电的速度顺着血管扩散至全身。


    疼疼疼疼疼疼!


    “呃停”苏时行本能地伸手去推,可江临野的手臂像铁箍般纹丝不动,疼的不是被灌入信息素,而是那锋利的犬齿深深嵌进腺体,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柔缓冲,直接把皮肤硬生生刺穿,像要把标记彻底烙进他骨血里。


    他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熟悉的气息和强烈的冲击在他神经线上乱撞,加上一夜未眠的疲惫,意识像溺水的人,越来越昏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坠入黑暗。江临野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拦腰抱住他,将他紧紧往怀里带,两人的身体紧贴得没有一丝空隙。


    “不会再让你逃了从现在开始”苏时行在意识模糊中似乎听见这句话在耳边飘过,下一刻便沉沉闭上了眼。


    江临野抱着昏过去的苏时行,依旧维持着咬腺体的动作,垂眸看向地上的沈连逸。看见那个自诩正义的国际刑警此刻因无能为力而几乎喷火的瞳孔,他的嘴角戏谑地向上弯了弯,过了好一会才松开嘴,舌尖漫不经心地舔去唇上沾染的血珠,“沈警官,倒是要感谢你做的这一切,不然我还烦恼,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听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沈连逸流满鲜血的腿上,用力碾磨。沈连逸痛得面容扭曲,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痛呼。


    江临野微微俯身,语气淡然,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那么,告诉我,你费尽心机又得到了什么?是这副身体的温存,还是那虚无缥缈的爱?”


    沈连逸大口喘着气,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嗤笑,“呵爱?我们谁都得不到。但至少现在,你和我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了”他刻意停顿,用尽力气把每个字都咬的极重,“他的身体会记住不止你一个人的味道。”


    江临野眼神一眯,冰冷寒意瞬间覆上,周身的压迫感陡然强烈起来,杀机汹涌溢出。他抱着苏时行的手不自觉收紧,勒得怀中的人也蹙起不适的眉头,眼神扫过苏时行颈部那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脚下的力道踩得更重,几乎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看着对方痛苦隐忍的表情,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无所谓,你留下的所有痕迹,我都会亲手……覆盖掉。”


    没再和沈连逸废话,江临野将苏时行打横抱起,径直走向门外。他可以不杀沈连逸,却也不会救他,一个绑架犯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当然,死了最好。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将苏时行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子后座,用毛毯裹住他的身体。车队亮起灯,迅速驶离了这个小屋。


    第66章 把他锁起来


    搬到岛上了


    苏时行醒了。


    摸着盖在身上触感柔软的天鹅绒棉被, 鼻尖萦绕着浅淡的威士忌信息,他心里涌起无限感慨。


    终于回来了。


    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天花板的吊饰纹理依旧那么华丽, 和下边墙上挂着的古董钟都是熟悉的模


    不对, 古董钟呢?


    他目光下移,才发现墙上那个会“咚咚”报时的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顶格衣柜。


    咋回事?


    苏时行撑着身子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很大, 布局和凯撒顶层主卧基本如出一辙,却多了很多陌生物件, 比如壁挂架上摆着几本翻旧的古书,墙角立着一个散打沙袋, 墙上挂着幅水墨山水画,画框边缘有细微的磕碰痕迹, 显然都是有年头的旧物。


    这又是哪?


    他掀开被子,刚想下床,脚尖落地的瞬间,“哗啦”一声, 铁链被拖动的沉闷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响起。他猛地低头, 才发现左脚脚腕被锁了个厚重的铁环, 铁链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床脚的雕花栏杆上。


    喂!??!


    苏时行心情十分复杂——他这个江城特委会首席监察官, 居然也有被“拷住”的一天。而且某种程度上还是他自己同意的,毕竟当时为了说服江临野,他言之凿凿地说“什么都听你的”。


    他弯腰掂了掂铁链,重量很足, 凭蛮力根本掰不开。


    那家伙他长长叹口气, 站直身子, 一步一步拖着铁链往门口挪,来到门前试探性地压下门把手,居然没锁。


    门外面不再是客厅,而是一条铺着红棕色地毯的长廊,两侧各有两个房间,尽头隐约能看到旋转楼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看守。


    居然没想象中看得那么严比起他之前刚被掳到凯撒,屋子里随处可见的保镖和仆人,这儿的情况明显松快多了。


    他心里刚觉得庆幸,下一秒就被铁链拽得一个趔趄。低头一看,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从床走到门口,多一米都没有。


    嗯?嗯?!


    苏时行试着往前扯了扯,铁链纹丝不动。


    也是,早该想到的,江临野这次像是真气狠了,大动干戈把他从凯撒挪到这里,暂时被锁住也算是情理之中。


    算了,只要能让那人消气,他安分两天也不是不行。


    转身拖着铁链往窗边走,厚重的丝绒窗帘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他一把用力拉开,天边夕阳的金红色云霞瞬间涌进来,给昏暗的房间洒上一层暖暖的碎金。窗前种着一颗粗壮的玉兰树,它的枝桠此刻正好伸展到玻璃旁,因为是冬天所以显得光秃秃的,却仍能看出春夏时候花开满枝的生机。


    从二楼往下看,能看见前院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小片花园,远处是紧闭的雕花大铁门。


    他推开窗探出身,花园的栅栏一直延伸到很远处才出现拐角,往远方眺望,才能在树木的掩映下依稀瞥见另一幢样式相同的别墅。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广阔的独栋别墅。两侧的主干道十分宽阔,但是入目所及却不见任何人影,只有偶尔掠过的飞鸟和树林传来的凄厉鸟鸣,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苏时行打了个冷颤,连忙关上窗。


    他重新扫视房间,没发现任何电子用品,就连时钟都没有。看着这栋华丽却带着时代痕迹的装修和周边环境,他很快就推断出这里是哪儿——大概率是三沙岛的湾悦别墅,也就是陈墨口中的江宅。


    那就是江临野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知道现在应该仔细勘察房间的每个角落,从留存的物品里找些有用的信息,也确实起身摸索了一番,可没两分钟,他就颓然地躺倒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想见江临野。


    和沈连逸的误会还没解释清楚,他心里堵得发慌,想起江临野那句“喜欢也能装的那么天衣无缝”,心口就更闷得难受。


    这个锅他可不背!


    他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放任脑海里的思绪乱飞。眼看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整个房间慢慢陷入黑暗时,苏时行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踩着楼梯上来,朝着房间的方向靠近。


    是他来了?


    苏时行猛地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沙发扶手,直勾勾盯着门口。他没关卧室门,所以楼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一只手先伸进来,轻轻扣了扣门框,“苏先生,您醒了吗?”


    不是江临野。


    期待落空,苏时行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来人正是左手还打着石膏的陈墨。


    “苏先生!”陈墨对他身后那条铁链熟视无睹,脸色露出温和的笑,“欢迎您安全回来。”


    “你的手”苏时行盯着他的石膏,眉头微蹙,“是找我的时候受的伤?沈连逸做的?”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带过,“我们做助手的,挨打是常有的事。对了苏先生,您饿不饿?厨房炖了您喜欢的鱼汤,还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您要是想吃,我让佣人端上来。”


    苏时行见他避而不答,也没再追问,“都行。”


    陈墨微微躬身刚要转身,就被苏时行突然叫住,他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那个!保亚他、他”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带着些许颤音,怎么也问不出“还活着吗”这几个字,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陈墨的眼神闪了闪,片刻后才低声开口,“他抱歉,苏先生,这件事恕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为什么?是怕他伤心吗?


    苏时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缓慢地点了点头,“没事,你去忙吧。”


    陈墨应声离开,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他坐回沙发,把脸埋进抱枕,整个人都陷入无比的自责中:如果他没答应赴约,如果不是他让陈保亚别带枪,如果他没踢中那个茶壶,陈保亚也不会


    仆人把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食物从楼下端上来,放到他面前。其中的鲫鱼汤飘散着浓浓的鲜味,这是他平时最爱吃的一道菜,此刻却勾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他拿起筷子,挑挑拣拣半小时后,一桌子菜几乎还是只伤到了皮毛。一旁的人看着眼熟,正是之前在凯撒负责照顾他的那位管家刘姨,她轻声劝道,“苏先生,您怎么吃得跟小猫吃得似的,要多吃点啊,就算您没胃口,肚子里的孩子也得补营养。”


    苏时行原本要放下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垂眸看着这个已经轻微隆起的肚子,忍不住蹙起眉头想:孩子孩子,这小家伙还没出生就惹这么多事,难不成是天生来克自己的?


    “嗯,我知道了。”他还是转手夹了口青菜塞进嘴里,或多或少再吃了几块肉,味同嚼蜡地咀嚼着。最后,那碗几乎没动的米饭,被他米饭硬生生吃了小半碗。


    刘姨见状,脸色露出了笑意,弯腰开始收拾碗筷,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苏先生,想要胎儿身体好那就必须多吃饭补充营养,对了,您这几天去哪儿啦?我们都担心坏了。先生的心情好像也很差,打了不少针抑制剂呢!”


    苏时行愣了愣,反问,“他易感期不是刚过去吗?”


    刘姨轻轻叹了口气,凑近他跟前悄声说,“先生哪儿都好,就是爱滥用抑制剂,心情不好用,心情好了也用。我跟着先生这么久,他一直这样,这东西哪能这么用啊!可我们哪儿敢劝。苏先生,您要是有空可得好好说说他,他只听您的话呢!”


    难怪,上次他看见江临野易感期的时候注射那么多就觉得奇怪,原来已经发展到滥用的地步。听见刘姨的最后那句话,苏时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恐怕现在都自身难保,哪还敢去多嘴。


    “先生脾气是忽上忽下,但人不坏的,自从您来了之后更是温和了不少。前两天您没回来凯撒,我们以为您和先生吵架了或者有什么意外,不过还好都平安无事。”


    刘姨的关心真挚又纯粹,苏时行心里浮起一阵暖意,顺着她的话头说,“就是有点事出差了。对了,你们都搬到这边来了?”


    刘姨点点头,“是啊,之前在凯撒照顾您的人都跟过来了,厨师、医生都是。这样其实挺好的,您在凯撒时总为了工作忙到半夜才回家,这对您身体和孩子都不好,而且这里风景山清水秀,空气也比那边好的多呢!”


    都跟过来了?


    苏时行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像闲聊似地问,“你们先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吗?我记得你家住在江城老城区,来回跑很麻烦吧?”三沙岛是一座独立于江城五十多公里外的小岛,只能通过跨海大桥往返。


    “不麻烦!先生说了,来湾悦别墅的人都涨三倍工资,而且这别墅大得很,都住得下。陈助手还交代了,在您肚子里的宝贝生出生前,我们都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照顾您。等您平安生产,先生还要给我们发大红包呢!”


    难道江临野是认真的?真不打算让自己回特委会了?


    苏时行抿着嘴,颇有些一筹莫展。他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很多案子没处理,甚至没来得及跟方言交代几句。


    他能接受暂时住在这里,却不是一直。


    不行,他必须要和江临野好好谈谈。


    “你来这边后,有没有见过你们先生?他现在在别墅里吗?”


    刘姨摇了摇头,“没见过呢,只见过陈助手。”


    “这样”苏时行没再继续问。江临野向来来无影去无踪,恐怕除了陈墨,没人能摸清他的踪迹,“那你待会帮我叫陈墨过来一下。”


    刘姨收拾好碗筷,道,“陈助手刚刚已经离开别墅了,他特意叮嘱我们好好照顾您才走的,看着好像挺忙的。”


    “好,我知道了。”苏时行顿了顿,又说,“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帮我转告陈墨,说我想见江临野?”


    “没问题苏先生!我一定转告陈助手,说您想先生啦!”刘姨眨了眨眼,不等他回应就快步退出了卧室。


    “”


    苏时行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现在迫切地想见江临野,却连一点能联系到他的办法都没有。


    如果说“想他”,能让江临野来得快一些


    也好。


    第67章 干嘛不见人


    再不出现他要倒打一耙了


    第二天。


    苏时行是被外面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 第一时间看向门口,卧室门仍旧紧闭着,没有任何人出入的痕迹。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 盯着窗外玉兰树的枝桠发呆。看着日光从斜斜的金芒变成沉落的橘红, 江临野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连陈墨也没来传过话。


    大概很忙吧。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雕花铁门, 给对方找着理由。


    或者还在生气?


    没关系,作为一个成熟的特委会监察官,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可以等。


    第三天。


    今天一定会来吧?


    苏时行双手抱膝坐在沙发上, 望着墙壁上的水墨山水画发愣。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咚咚咚”从长廊响起, 他立刻坐直身子,放下膝盖, 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结果推门进来的,还是端着果盘的管家刘姨。


    “苏先生,吃点饭后水果吧。”刘姨笑着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苏时行怔了怔,低落地回应道, “好, 谢谢刘姨。”


    白瓷盘里的水果摆盘精致:蓝莓铺成底, 上边的各类水果错落堆叠在一块, 裹着糖霜的葡萄紫得透亮,金果猕猴桃切瓣排列,翠绿果肉剔透多汁,最上面卧着雪白的去皮荔枝, 还有几颗琥珀色的无花果作点缀


    苏时行拿起刘姨递来的水果签, 却没什么胃口。他在盘里“精挑细选”半天, 最后插中了最边缘当装饰的苹果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吃出半点味道来,只剩下满口寡淡的酸涩。


    他其实不爱吃苹果,觉得这水果是“中立派”,不酸不甜,滋味平淡。


    可上次在医院尝的时候分明是甜的。


    “您也尝尝,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他招呼着刘姨。


    “不了不了,刚搬过来,还有好多地方要重新收拾呢。”刘姨摆了摆手,“那我下去了,您有事就叫我。”


    苏时行张了张嘴,想问江临野的消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总追问好像显得自己多着急似的,再等等吧。


    可这一等,就等了一周。


    第四天,晨雾散了又聚;第五天,玉兰树枝桠上仅剩不多的枯叶又落了几片;第六天,飘起了一阵纷纷扬扬的小雪直到第七天,江临野依旧了无音讯,那个神出鬼没的alpha,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过了这么久还没消气?就算是气球,也该瘪了吧。


    他开始有些焦虑。


    整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卧室里,没有手机,没有文件,甚至连能看时间的时钟都没有,只能靠窗外的日光判断晨昏。


    他试过问刘姨或者其他人当下的时事新闻,可他们总是三缄其口,压根问不出半点有效消息;他试过拽动床脚的铁链,除了“哗啦”的声响和磨红的脚腕,什么用都没有。


    真把他当金丝雀养了?可就算是金丝雀都没自己这么不自由。


    江临野可以就事论事批评他,责怪他,哪怕像之前那样发狠,也比现在不闻不问强。


    可就这么把他扔在别墅里,跟冷暴力有什么区别?


    “好啊。你不出来是吧。”苏时行盯着脚腕的铁链,越想越气,完全忘了之前“有耐心”的自我评价,“那就看看谁能忍到最后。”


    中午的饭菜准时送了上来,依旧是色香味俱全的营养餐,可苏时行已经自己把自己气饱了。他瞥了眼餐盘,对刘姨说,“我没什么胃口,撤下去吧。”


    刘姨立刻紧张起来,“苏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陈院长来看看?”


    “不用。”苏时行摇摇头,胳膊支在膝盖上,单手撑着头,“就是没胃口,拿下去吧。”


    刘姨看苏时行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劝,只好说,“那我先放在这里,您饿了再吃。”


    苏时行应付地着点头,“行。”


    可等一小时后刘姨来收拾,桌上的餐盘几乎还是原样。她看着苏时行苍白的脸色,急得直跺脚,“先生要是知道您一天没好好吃饭,该着急了!”


    “他要是真着急,就不会把我扔在这了。”苏时行下意识接话,话音刚落就后悔了,这听着像个在闹脾气的小孩


    他没再看刘姨焦急的神情,起身往床边走去,脚腕上的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不再是之前的忍让接受,他听着只觉得心里更烦。


    谁家会给怀孕的人脚腕绑铁链啊?简直没良心!


    他躺上床,把被子蒙过头顶。窗外的寒风呼呼作响,卧室里却暖融融的,加上他本就嗜睡,不过十分钟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还是刘姨在床边轻声唤他,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眼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透。


    又浪费了一天。


    “苏先生,起床了。”刘姨见他醒了,将一旁的落地灯打开,手里还端着药片和温水,“您今天就吃了顿早餐,午餐都没碰,饿了吧?吃完饭前的药就可以吃晚饭喽。”


    苏时行盯着那药片看了几秒,还是半撑起身接过,仰头吞了下去,随即又躺回床上,背对着刘姨闷声道,“我不饿,不吃。”


    “这怎么行?早上那点包子哪能顶一天啊!您多少吃点吧苏先生,要是饿着了孩子可怎么办?”


    “真不吃了。”苏时行抬手把棉被往上拉,罩住自己的头,像只把头埋进花丛里的小刺猬,“有人问起就说我没胃口。”


    刘姨看着他裹成一团的背影,心里着急却劝不动。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听着被子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只好端着餐盘轻手轻脚地离开,心里盘算着得感觉把这事告诉陈助手,不然先生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发多大的火。


    苏时行自己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硬撑。


    次日,他几乎全天都躺在床上裹着棉被装睡。刘姨来叫了他三次,他都用“不饿”“没胃口”搪塞过去。或许是前几天吃得太好,身体还有多余的能量消耗,他没觉得特别饿,连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异常安静,没怎么闹腾。


    不错,当他苏时行的孩子,就得挨得了饿,吃的了苦。


    可江临野还是没出现。


    明明之前那么在意他,连晚饭少吃两口菜都会亲自夹到他碗里,怎么现在说不管就真不管?


    被绑架不是他自愿的,他也好好回来了,和沈连逸委曲求全的“亲密”不过是缓兵之计,到底也什么都没发生,尺度甚至比不上他当年当卧底去酒吧钓鱼时的大


    那家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孕期的苏时行更不例外。他心里隐隐有个荒诞的猜测,却又告诉自己“不可能”。


    直到这天。


    别墅里有些手忙脚乱,刘姨和厨师们都急得团团围在一起商讨怎么让已经一天半没吃饭的苏时行有胃口。


    陈院长刚巧来做例行产检,刘姨便让新来不久的年轻女仆领着上了楼。


    陈院长虽然平日里谄媚,医术却还算专业。他的拇指和食指一搭上苏时行的脉搏,眉头就瞬间皱起,“苏先生,您最近思虑过度,气血不足,连胎儿的胎动都略有些微弱,状态很不好。”


    “还好吧。”苏时行揉着太阳穴,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能还好?孕期情绪波动过大,又得不到伴侣的信息素安抚,很容易焦躁易怒,严重的还会影响胎儿发育,我先给您抽血化验,再给您打两针安胎剂。”


    苏时行没太在意,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年轻女仆端着水杯进来,动作有些战战兢兢,察觉到苏时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更紧张了,脚被茶几下边的地毯绊了一下,托盘里的水杯“哗啦”一声直接脱手,正好泼在陈院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不好意思!”女仆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外套上的水渍。


    陈院长正忙着给苏时行扎皮筋准备抽血,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没再理会,“没事,待会就干了。”


    女仆还是很慌,因为水刚好泼在外套口袋处,连带着插在口袋里只露出一小截的报纸都被淋湿了。她急忙把报纸抽出来展开,想放在阳光下晒干。


    正午的阳光难得暖和,透过玻璃窗洒在茶几一角,刚好能晒到。她匆匆把报纸铺在茶几上,便应着刘姨的叫声跑下楼了。


    苏时行盯着陈院长手里的针管,看着针尖刺入血管,手臂微微一凉。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安胎针剂不是该打在肚子上吗?”


    “哦,这是新型的营养针,通过静脉注射吸收更快,对胎儿更好。”陈院长面不改色地解释。


    苏时行将信将疑,拿起抽完的空药瓶查看,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专有名词,看得他有些头晕脑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上的报纸。


    社会版的头条页面,为了吸引眼球而加粗放大的标题瞬间烙进了他眼里——“凯撒掌舵人江临野夜会神秘男子!伊甸会所三夜同归!”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偷拍照片:昏黄的会所门口,江临野穿着黑色大衣,侧身对身边的人说话,两人肩膀凑得极近,姿态亲昵。照片没拍到那人的脸,只露出高挑的背影和纤瘦的身形。


    夜会神秘男子三夜同归?苏时行动作僵住,霎时脑海只剩一阵空白。


    那个把他用铁链锁在别墅里,不闻不问的人,竟然在外面的世界风生水起,和其他人深夜密会,甚至“三夜同归”?


    【作者有话说】


    20w了[哈哈大笑]腱鞘炎休息休息[猫头]


    第68章 咬完就跑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bushi)


    连日以来的纠结 “误会”, 纠结 “解释”在这张照片面前都显得十分可笑。如果是从前的他,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这没底的花边新闻,可此刻


    他好似一头扎进了冰窖, 连带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和渐隐的心跳。


    陈院长刚打完针,正要用棉签压住苏时行手臂上的出血孔, 却听说“啪啦”一声脆响。


    苏时行手中的空瓶生生被他握碎,锋利的玻璃碎片直接划破了他的掌心和指腹,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滴在木地板上,很快氲成了一小滩血水。


    “我天, 苏先生!您没事吧?!”陈院长吓得眼睛倏地睁大,手里的棉签都掉在了地上。他慌忙站起身, 脚步不稳地跑到楼梯口大喊,“快拿紧急医药箱来,苏先生受伤了!”


    霎时间,别墅里乱成一团。刘姨拎着医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看到苏时行掌心淌血的模样, 慈祥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哎哟!这是怎么了?陈院长, 您怎么能让苏先生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苏时行压下心中难言的愤怒,扯出一抹笑,“没事,我就是手滑没拿稳, 伤口不打紧。”


    陈院长接过医药箱, 半蹲下身, 攥住苏时行的手腕把无菌纱布按在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随后每一次用镊子拨开伤口找玻璃渣,都像针扎般扎得他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撒上止血粉,手心的疼痛达到了顶峰,冷汗也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依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好了,一周内千万千万不要碰水,也别用这只手做事。”陈院长全程提着一口气,掌心也布满了汗,江临野要是知道他的的疏忽让苏时行受了伤


    他蓦然回想起上次江临野“好心”提议送他去非洲医疗队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向苏时行的目光更诚恳,“苏先生,您一定要谨遵医嘱!千万别冲动,好好养伤,不然我真得去非洲了。”


    “好。”


    刘姨盯着他包着厚厚绷带的手掌,忧心忡忡地追问,“是不是不能吃鱼和虾?发物也得几口吧?”


    “刘姨,没那么夸张,恢复几天就好了。”苏时行勉强安慰她。


    “怎么能不夸张!你看你脸都白了,流了那么多血!我这就叫厨房给你炖鸽子汤补补,你这次可必须得喝!”说着,刘姨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房间。


    “苏先生,刘管家说得对,您可得好好注意。”陈院长收拾着医药箱,试着缓和气氛,“伤口在掌心,要养好了才不会影响握枪,您可不能当作耳旁风。”


    苏时行没心思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院长松了口气,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离开。可目光扫过茶几上展开的报纸时,他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他出门时在报摊上随手买的,还没来得及看。被加粗放大的“凯撒掌舵人江临野夜会神秘omega!伊甸会所三夜同归!”标题显而易见。


    卧槽!


    刚刚苏时行突然失控握碎瓶子,难不成就是因为不小心看到这则花边新闻?完犊子。他不仅没看好苏时行,还违法了“严禁任何外界信息”的铁律,甚至亲手把这炸弹带了进来。要是其他社会新闻,他还能安慰自己说应该没影响。


    可偏偏是江临野的桃色新闻!


    陈院长在心里叫苦不迭,眼疾手快地把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大衣口袋,脸色挤出僵硬的讪笑,“苏先生,那我先走了,您记得少忧思,多吃饭啊!”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像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似地急速逃离了案发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又只剩下苏时行一人。


    他低头盯着掌心的绷带,稍稍用力,细密的疼痛就从伤口钻出,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继续收紧指尖。渐渐地,渗出来的血珠渗透绷带,从中心往外扩散,将灰白的纱布染成点点血花。


    “江临野,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喃喃自语,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茫然。


    半晌,他拖着“哗啦”作响的铁链,熟稔地走到床边,脱鞋,掀被,躺下。


    心情好差。


    先睡觉吧。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和掌心的隐痛,放空脑子,慢慢陷入沉睡。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阴云压得更低,房间里渐渐没了光亮。微微敞开的窗缝里,偶尔飘来几声远处的模糊响动,又很快没入寂静中。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苏时行一会梦见自己从悬崖踩空掉落,一会又陷入鬼压床的困境,意识清醒但却难以动弹,只剩无边窒息。就在他被这些困境缠得喘不过气时,一股锐利的气息突然覆上肩头,驱散了那些寒意与恐惧,紧接着,有轻柔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眉眼。


    好温暖。


    他下意识想伸手抓住那抹暖意,对方却敏锐地抽离,让他扑了个空。


    “唔”他不满地低哼,鼻腔却飘来一阵已经相熟到刻入骨血的味道。


    他猛然睁开眼,屋内昏暗,月光被厚重的窗帘盖住,只有一小缕透过帘缝钻进来,却被床前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着他。


    他看不清对方表情,但那双金眸依旧亮得惊人,黑暗中透着难以捉摸的光。苏时行攥紧被角,嘴唇动了动,刚吐出一个“江”字,就硬生生止住了——鼻子突然一阵发酸,连声音都带上了不稳的腔调,他慌忙抿住唇,就这么直愣愣盯着阴影里的人。


    江临野没有开口,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插在裤兜,目光在他绑着绷带的掌心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行才稳住情绪,半撑着床起身。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和沈连逸亲密的误会,不顾嘱咐去赴约的原因,更想问为什么他现在才来,不闻不问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张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可话到嘴边,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委屈堵得乱七八糟,憋了半天,竟只吐出一句,“你打扰我睡觉了。”


    靠,说什么呢苏时行!他暗暗懊恼,久别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句话。


    “是吗?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江临野声音冷淡,转过身就要走。


    “等等!”什么意思,这就走了?苏时行急忙掀开被子想下床,却忘了掌心的伤口,左手往床沿一撑,一股刺痛瞬间钻上心头,他疼得闷哼一声,就看见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江临野顿住脚步,片刻后还是转回身,快步半蹲到床边,攥住他的手腕,冷峻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你到底能不能懂事一点?”


    什么不懂事?!


    他等了这个男人整整一周,忍受着铁链的束缚和冷暴力,反而被指责不懂事?


    苏时行刚涌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冷水浇灭,鼻子又突然一酸,刚刚压抑好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用力挣扎着抽回手,拉过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头盯着被角一声不吭。


    江临野缓慢地收回空着的手,沉默地站起身,“伤口又流血了,我叫医生过来。”


    “用不着。”不用他瞎操心。


    “又把答应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江临野的声音冷了下来,“苏监察,你说过什么都听我的。”


    苏时行吸了下鼻子,闷闷地应道,“医生说流血正常,结痂就好了。”


    “随你。”江临野看着他抗拒的模样,不再多说,转身又要走。


    “等等!”苏时行下意识伸手,扯住了他的西装衣角,力道很轻,江临野稍微往前走一步就就能挣开,可他还是停住了脚步,侧过半边脸,语气平淡,“怎么了?”


    “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要见我?”江临野转过身,眸光沉沉,“苏监察不惜以绝食和自残的方式来要求见我,想必是有天大的事,我怎么敢不来?”


    “我没有自残,只是不小心握碎了瓶子。”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话,还没消气?


    “那就是绝食了?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有问题要问你。”苏时行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漠不关心,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江临野没有回答,只是缓步上前,微微俯身靠近苏时行,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看着苏时行犹豫不决的模样,身上那股威士忌信息素如同被打翻的消毒剂,变得浓烈又刺鼻。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想问,沈连逸现在怎么样吧?”


    嗯?对了!还有沈连逸他差点给忘了,不过这个选项得往后排。苏时行蹙起眉头,刚想开口,“那个报”


    话音未落,江临野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天旋地转间,苏时行已经被重重压进柔软的床垫。阴影笼罩下来,那双近在咫尺的金眸没被镜片阻挡,在夜色里分外灼亮,深藏着压抑的怒火。


    “想提问?”他的唇瓣蹭过苏时行的耳廓,随即不轻不重地咬住那柔软的耳垂,“得先付交换条件。”


    他丝毫不给苏时行反应的时间,一只手霸道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张开唇缝。下一秒,滚烫的热吻瞬间落下,不由分说地吞噬着对方呼吸和理智。


    “唔”苏时行的呼吸陡然加快,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手下意识攀上江临野的肩膀,指尖着蜷缩揪紧了他的西装布料。他对江临野的信息素早已毫无抵抗力,此刻更是被这熟悉的凶猛气息淹没。


    江临野的动作急切粗暴,“刺啦”一声,睡衣的纽扣被直接扯崩,滚落在地。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激起一阵战栗,但很快就被更灼热的触感取代。他的吻从被啃咬得红肿的唇瓣一路向下。


    “喂你干嘛轻点!”苏时行猛地一颤,一阵强烈的酥麻感从尾脊骨直冲头顶,身体刹那间紧绷得像木头。


    江临野却置若罔闻,反而用牙齿轻轻碾过,又在周围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痕迹。


    苏时行抓着他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眉眼染上薄怒,眼尾泛红,“你、你别这么咬!疼”语调却发飘,听起来不像责怪,反而更像求饶。


    这家伙果然是在发脾气。


    苏时行昏昏沉沉地想,这样总比之前的漠视要好。就就忍一忍吧。


    这个念头一浮现,尽管被咬得生疼,他也不再出声制止,紧抓的手强迫自己慢慢放松下来。那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仿佛被架在火上烘烤过,变得滚烫而绵密,像融化的热糖,又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花将他包围。渐渐地,一种奇特的舒适感中和了疼痛,让他四肢发软,心神涣散。


    在情潮翻涌的昏沉中,他觉得左边腿被压得有点发麻,无意识动了动想伸展一下,但这细微的动作像惊动了江临野某个敏感的开关,他的身体猛地下沉,用更重的力道将他深深压住,仿佛怕他跑掉。


    “”苏时行立刻不敢再动。


    他垂眸看着那头银色发顶,感受着那异样的触感和故意加重的力道,咬牙压抑自己泄出的气音。视线转移时,却突然看到那个alpha的耳朵此刻正烧得比傍晚的红霞还要灼眼。


    咦?


    他鲜少有机会以这样的角度观察他。在他们为数不多的亲密中,他总是全然承受的一方,被快感和眩晕剥夺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怎得,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指尖在他烫手的耳廓上轻轻划过。


    江临野十分专注,全身心都沉浸在占有与标记中,似乎没发觉这小插曲。


    好神奇,有点可爱。


    苏时行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惊了一下,却又忍不住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红得能滴血的耳垂。


    然而下一刻,江临野所有的动作倏地顿住。


    这个向来强势的alpha有些怔愣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情欲未退,却蒙上了一层罕见的茫然。刚舔舐过的嘴唇还泛着湿润的红肿,微微张着,像是没能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这怔愣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苏时行眼睁睁看着那片茫然迅速褪去,江临野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谁、教、你、的?”


    苏时行被他的异常反应弄得有些不解。怎么了?不就是摸了一下耳朵吗?难不成这里还是他的什么禁忌地带?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江临野就猛地撑起身子,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他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大半表情,只能看到他下垂的嘴角。他将苏时行被扯得凌乱的睡衣用力拢好,又一把抓过旁边的被子,几乎是把他整个盖住。


    随即便迅速翻身下床,快步走向门口,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回头,“砰”地一声重响,房门被大力关上。


    只剩下苏时行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上还残留着被粗暴对待的痕迹与温度,一脸茫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又怎么了?


    第69章 他的玩弄


    屈辱感


    苏时行坐在沙发上, 望着窗外玉兰树光秃秃的枝条发愣。


    他反复回想前两晚江临野突兀的出现与逃离,始终想不通那莫名其妙的情绪转变。


    是自己孕期反应迟钝,还是有什么关键细节被他遗漏了?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搜索, 可都一无所获。


    “苏先生, 这些东西要不要现在整理出来?还是暂时放着?”陈墨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噢,先放着吧, 我自己弄就行。”


    “好的。”陈墨指挥着搬家工人将几个纸箱都堆在房间角落,待一切安置妥当,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时行,“苏先生, 这是沈警官近一周的动向报告,总的来说性命无碍, 一切安好。”


    苏时行垂眸看向那份文件,伸手轻轻推了回去,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这是先生叮嘱要交给您的,您确定不看看?”


    这个时候还敢去关心沈连逸,他虽然头脑不如以前清醒,但也没到变蠢的程度, “不用了, 你收回去吧。”


    陈墨微微笑着, 收回文件, “好的,我会如实向先生汇报。”


    苏时行点点头,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他最近很忙?”


    “临近新年, 集团和各项事务确实需要统筹安排。”陈墨诚恳地说, “先生其实也想经常来看您,只是实在抽不开身。”


    苏时行冷笑一声,“都三夜同归了,能抽的开身才怪。”


    “什么?”陈墨敏锐捕捉到苏时行那声冷笑,却没听清后面那句低语。


    “哦我说,我不在乎他来不来。”他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么忙,不会是跟特委会的工作有关吧?”


    “抱歉,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早知道会吃闭门羹,他还是忍不住问。


    陈墨见他神情黯然,犹豫了片刻又小声补充道,“苏先生,您别担心。特委会和海关处那边的工作,先生都替您妥善照看着,没出什么大问题。”


    苏时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点了点头,“这样啊,我明白了,谢谢。”


    “那苏先生,没其他事我就先离开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刘姨说。”


    “嗯,好。”看着陈墨转身离开的背影,苏时行幽幽叹了口气,江临野越是这么遮遮掩掩,不让他接触外界信息,他就越疑神疑鬼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事件,才要这样把他彻底隔绝在别墅里。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纸箱旁,弯腰打开。里面装满了他在凯撒时随手买的各种小东西——造型古怪的恐龙杯,丑猫玩偶,还有一些他没读完的悬疑小说,连沈连逸之前送他的那块腕表也一并被整理了进来。


    他拿起那恐龙杯,握着杯耳细细端详,回忆起里面每晚都会盛满江临野亲手准备的热牛奶,心里不免泛起一丝惆怅。


    确实是他大意被绑架,可是他也是受害者算了,再和他争论这些已经没用了,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和江临野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在苏时行心里始终觉得只要把所有误会,尤其是关于沈连逸的那件事解释清楚,以江临野的理性,应该能理解他,然后还他自由,哪怕只是恢复之前按时上班,下班回凯撒的状态,他也接受。


    他以为江临野既然来发过脾气,泄愤了,消气了,总会很快再来。


    然而,没有。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来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吃饭,睡觉,打针,吃药。他没再绝食,因为刘姨偷偷告诉他,上次他绝食受伤后,江临野发了很大的火,说要是再照顾不好自己,就把别墅的人全换掉,直到他满意为止。


    看着刘姨担忧的眼神,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悉心照料,苏时行还是妥协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让无辜的人莫名丢了工作,受他牵连。


    而脑海里本来条例清晰的思绪和解释也渐渐被日复一日的等待耗光。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画“正”字,记录没有终止的等待日子。


    随着一个又一个“正”字画满,苏时行甚至开始怀疑那晚的重逢是不是自己寂寞太过而产生的幻想,毕竟,江临野又再一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天气:阴天】


    肚子渐渐显怀了,掌心贴在上面,真的能感觉到小孩子轻微的胎动


    生命的律动真的很奇妙


    没想到从来独来独往的自己,有一天能够感受到血脉相连的羁绊


    只是,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一起摸摸这个小家伙.


    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钢笔的墨水在笔记本上的句号晕开一小团墨迹,苏时行望得出神。每天陪自己的好像就只有这本载满自己心绪的日记,将他那些未尽之言都挥落纸上,聊以慰藉。


    “正”字不断被填满,可苏时行的心却越来越空落落。


    直到又一个深夜。


    他的睡眠变得很浅,楼下仆人轻微的走动声都能将他吵醒。所以当房门被轻轻推开,那股熟悉的威士忌信息素飘进来时,他瞬间就醒了。


    他来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他像是闹脾气一般,依旧保持着侧睡的姿势,双眼紧闭,等着对方先开口。


    可空气安静到落针可闻,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苏时行心里莫名一慌,他会不会又走了?


    他试探性地慢慢睁开眼,却对上了那双在昏暗阴影中一言不发,深深凝视自己的金色瞳孔。


    “醒了?还是在装睡?”江临野的声音低沉沙哑,似乎还带着些疲惫。


    “”苏时行撑起身,蹙着眉看他。原来他知道。这家伙总是这样,一副尽在掌握,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演独角戏。


    他一直这么讨人厌的吗?


    “不高兴?是上次给的资料太少,让你了解得不够详细?”江临野俯下身,微凉的手指拂过苏时行的脸颊,却被他别过头甩开。


    江临野金眸微眯,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正对自己,“看来我们苏监察心情不佳。”


    嗯,对,知道就好。苏时行在心里默默应着,下颌被捏疼,却仍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他等了这么久,凭什么又要被他阴阳怪气?


    “怀孕的人总闹情绪,对胎儿不好。”江临野的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在他垂眼时微不可察流露出丝丝眷恋,却在苏时行看向他时眼底又只剩冷然。


    “这次想知道什么?”江临野松开捏着下巴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唇角。


    苏时行被他问得一怔,多日以来的等待几乎磨钝了他的思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而解释,是这一切的前提。


    “我想先告诉你,”他抬起眼,那双黑亮的瞳孔闪烁着坚定,“关于我被沈连逸绑架的事,还有你看到的那个”


    “我不想听任何关于他的事。”江临野出口打断他,按着他唇角的手骤然收紧,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必须听。”苏时行忍者唇角的疼,眼神执拗。


    “我说了不想听,事情在我心里早就翻篇了,你说不说,没区别。别把珍贵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江临野漠然道。


    “有区别,区别很大,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就行。”


    “难道你不想知道特委会最近的案子进展,不想知道海关处,不想知道其他情况?”


    “我想知道!可事情总有先后顺序,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苏时行固执地摇头,仍旧不为所动。


    江临野沉默地注视着他,阴影笼罩下的金眸里情绪晦暗不明。末尾,他冷嗤一声,松开手,“说就说吧。”


    苏时行庆幸地松了口气,没关系,就算江临野暂时对自己置之不理,还莫名其妙发脾气,可愿意听他说话解释,就代表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话,才郑重地开口,“那次沈连逸”


    话音未落,又突然被打断!


    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对方摁住他力道极大,他只好勉强用掌心抵住那下压的胸膛,咬牙道,“又来这招?”


    江临野置若罔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带着威士忌气息的吻就凶狠又霸道地落下。


    “喂,等等!”苏时行来不及抓住他的手,吓得身体一颤,鸡皮疙瘩四起。


    他试图挣扎,身体却背叛意志地失去所有力气,在对方熟稔的撩拨下节节败退


    ***************


    ***************


    江临野目光灼热,根本无法在陷入欲望、满脸潮红的苏时行脸上移开——就是这样他不管这人心里装着谁,也不在乎那些没说出口的解释,他只要这具身体、这个孩子,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听着耳边那阵阵低喘,感受着对方滚烫的皮肤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贴紧自己,甚至无意识地主动挺腰,他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急促,手正要下意识继续向后滑动,却刹那间定住。


    再忍


    他极力压抑自己体内蹿动的炽热,直至最后,怀里的人已经完全瘫软,他才缓缓抽回手,拿过床头的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去掌心的湿腻,将身上扯得微乱的衬衫领口整理好,淡淡道,“好了,谈话时间过了,就当你已经说过了,你想要什么,直接和陈墨说。”


    什么?什么意思苏时行的神志尚未在这巨大的刺激中归位,在他被水汽氤氲模糊的视线中,只见江临野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银色的月光从窗外透进,将空气中的旖旎慢慢驱散,显得床上衣着凌乱的他更加狼狈。


    江临野,就这么走了?


    苏时行攥着丝绒棉被的手背青筋暴起,掌心的伤口明明已经好了大半,却莫名浮现起钻心的疼痛。


    整个房间又恢复了空荡寂静,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许滴落在床单上的狼藉,胸膛止不住地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屈辱和荒谬感像盆冰水,把他浇的浑身冰凉。


    那句“想要什么和陈墨说”不断重复回荡在他脑海里。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没招了 +-+


    第70章 他又跑了


    不好好对待老婆的后果是


    天气:小雪


    下雪了, 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窗外的玉兰树,最后一片枯叶也落尽了


    真厌恶这样


    他还是在深夜来.抓不住规律,比江城的天气还难以预知


    有时是几天后, 有时会更久.来了, 便不由分说地摆布这具身体


    他熟知哪里会让自己呼吸失序,甚至防线溃堤


    比起意乱情迷的自己, 他更像一个冷静的勘探者,在这片被他攻占成功的领地上游刃有余地巡视


    犬齿陷入腺体, 大量的信息素注入的瞬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处决压制.威士忌的味道粗暴地盖过一切, 再无任何招架之力


    种下一个临时的,却屈辱的标记


    然后便走了


    徒留他, 徒留他一个.像个仅供他发泄的禁脔


    慢慢地,好像连对话也开始少得可怜


    每次试图开口, 提起“沈连逸”这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个音节,他会停下所有动作,沉默地凝视我


    奇怪, 我读不懂他的意思, 只能看着他直接转身离开


    我没再提了


    日期:正正正正


    落款:苏时行.


    天气:阴


    他探索了这具身体的全部, 却从不主动摸一摸他的肚子


    那不是他的孩子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漠不关心


    或许原本笃定有的情意, 是一场自作多情的幻觉


    他离开后,房间会变得特别空,特别静


    最开始是愤怒.现在,只剩下无边的寂寞


    我甚至开始害怕.害怕那长久的, 一个人的寂静


    也厌恶在快感中头脑空白的自己, 像个没有灵魂的玩物


    可悲的是, 在这日复一日的囚禁里,身体却先于意志,习惯了这一切


    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吗?


    苏先生


    他们叫我苏先生


    可我快忘了,我到底是谁了


    日期:正正正正正正正一


    落款:苏先(划掉)时行.


    ————————————————


    天气:阴


    我要结束这一切


    不是结束生命,是结束这种不清不楚的纠缠,和看不到尽头的等待


    日记的最后一笔落下,纸页的墨迹还未干透便被苏时行直接合上,起身将它塞进书架后的缝隙。


    他走进浴室,旋开水龙头,掬起冷水一口气拍在脸上,抬头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麻木疲累,腹部隆起,锁骨都是深浅不一的青紫咬痕的自己,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从心底飞快蔓延。


    他是苏时行,不是怨夫,更不是金丝雀。


    远处树林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透过敞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他眼神瞬间一凛,所有的迷茫合颓丧都在此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时机,终于出现。


    月亮被阴云彻底遮蔽,窗缝外的凛冽寒风呼啸而过,主卧室内没开灯,万籁俱寂中只听得见苏时行放缓的呼吸声。他握紧藏在掌心的剪刀,轻手轻脚走到窗边,身影与厚重的丝绒窗帘融为一体。隆起的腹部让他的动作不复往日矫健,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在夜色里却显得更加坚定。


    车灯在树林里隐现数次,终于冲破夜幕,两道刺目的车灯穿透庭院护栏稳稳停在门前,发出“滴”的一声喇叭声。


    别墅下人急匆匆跑出来,大力拉开雕花铁门。


    苏时行背靠窗帘阴影,半蹲下身,卷起裤脚——脚踝上新旧交织的磨伤红肿不堪,最严重处皮肉甚至微微外翻。他对外说是“怀孕的人手脚变得浮肿而磨伤”,实际上这是过去每一个独处的深夜,他咬紧牙关一次次抵向铁环磨出来的。他以此为由,换来了一副稍微宽松一点的脚铐。


    将以“脚铐太冰”为由而缠在镣铐的珊瑚绒布快速剪开,赫然又多出一小道空隙,再用从浴室取出的肥皂,开始在脚踝与镣铐内壁间反复搓磨。滑腻的白色泡沫润滑着镣铐,却也渗进破损的皮肤,他抿紧唇,将疼痛压成额角的一层薄汗。


    然后开始尝试将脚抽离。


    快点,再快点


    镣铐内壁刮过红肿的皮肤,传来火烧般的灼痛。他浑身绷紧,呼吸有些不稳,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终于,“咔”地一声轻响,脚踝在肥皂的润滑与皮肤的牺牲下,挣脱而出。


    “呼”摘下这个束缚了自己不知多少个日月的镣铐,苏时行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起身探头看向楼下,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廊前的内车道上,车灯熄灭,驾驶座车门打开,陈墨一身黑色西装步履匆匆地下车,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别墅大门。


    就是现在!


    苏时行推开窗户,夜风瞬间灌入他的毛衣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双手撑着窗框,先将右腿小心跨过窗台,腹部沉重的下坠感让他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用腰腹发力,强行将身体翻上窗台。


    确认楼下没人后,他伸头再次确认高度:二楼窗台到一楼雨棚约两米,雨棚是砖石结构,足够承受他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双脚轻巧地落在雨棚上,发出轻微的“咚”响,却隐没在树林的风声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动作虽然不如从前敏捷,却依旧稳重。紧接着,他屈膝从雨棚边缘滑下,双脚触地的瞬间顺势往前一滚,护住腹部的同时紧贴墙根的阴影里。


    速度必须要快,毕竟随时都有被监控发现的可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狂跳,苏时行抚上自己的胸膛,强迫自己冷静,借着别墅外墙的雕花隐蔽身形,快速向汽车潜去。


    车子的车尾正对着他,驾驶座车门虚掩着,苏时行屏住呼吸,手指摸索着按到后备箱开关,“咔哒”一声轻响,后备箱盖弹开一条缝。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个外墙的监控照过来时,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被门廊遮盖。他毫不犹豫地蜷身挤入后备箱,从内部缓缓合上了箱盖。


    车里除了皮革味,还飘散着淡淡的威士忌信息素,这熟悉的气息在无意中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让粗重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些。他调整姿势,尽量让隆起的腹部不被压到,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过一分钟,陈墨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明显。可就在即将抵达车旁时,脚步声竟突然诡异地停住了。


    苏时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十秒,不过短短十秒,却像被无限拉长。紧接着,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径直朝着后备箱的方向而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他头顶的正上方。


    冷汗瞬间从苏时行的额角滚落,顺着脸颊点点滑进衣领。他的手脚变得一片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陈墨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恭敬,“宁先生,我已经拿到海关处的资料了,不过从这过去要四十分钟,您再周旋片刻,我马上赶过去。”


    宁先生?


    那是谁,海关处的什么资料?


    还没等他在脑海中搜索相关人物,陈墨已经挂断电话,直接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油门被一脚踩下,车子猛地向前冲去,苏时行因为惯性差点撞上箱壁,他死死抵住两侧隔板,将自己卡在缝隙中。尽管姿势难受得让他觉得脚筋都麻成一块,但心里却只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成功了。


    他苏时行,绝不会等着别人可怜,更不会坐以待毙。当他回看日记,猛然发现自己开始自怨自艾时,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身体的麻木可以救回,意志的沉沦才是万劫不复。


    他是答应一切听江临野的,但却不代表他能接受被这么肆意玩弄。如果忍耐和顺从换不来理解,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控制和漠视,那他只能告诉对方:


    他不伺候了!


    车子不知道高速行驶了多久才终于踩刹急停。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僵直姿势让苏时行腰背发酸,却全程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早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陈墨大概率是回凯撒,那他便从地下停车场的东南门消防通道溜走,一路过去的监控死角他闭着眼都被背下来。


    当陈墨挂挡熄灭引擎的瞬间,苏时行立刻按住后备箱的内置按钮,轻微的“咔哒”声刚好被引擎渐隐的余响掩盖。紧接着,便听见陈墨匆匆下车的脚步声。


    整个狭小的后备箱空间顿时变得十分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缓慢跳动的心跳声。苏时行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箱盖缝隙,刚想观察外面的动静,视线却被一道银色的金属挡住。


    他皱了皱眉,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光仔细辨认,才发现那是私人车库的自动拉闸铁门。?


    这儿不是凯撒大厦!


    苏时行戴上口袋里的黑色口罩,推开后备箱后迅速翻身潜出,半蹲在车尾后,后背紧紧贴着车身,腹部的重量让他趔趄了一下,不得不一手撑着地面维持平衡。


    车库不大,两侧是刷白墙壁,刚好只够停一辆车。拉闸铁门关的严严实实,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正缓慢地转动。他快速扫过墙面,没有找到卷帘门的开关,唯一的出口竟然是角落里一扇嵌在墙里的电梯门。


    没时间犹豫,苏时行猫着腰冲过去,按下电梯按钮。这专属车库里的这大概率是江临野的私人电梯,不会有其他人使用。


    电梯快速下行,不过几秒,“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入目是铺得方正的酒红色丝绒地毯,锃亮的不锈钢电梯壁上嵌着暗金色花纹,空气中飘来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氛,将他沉睡已久的记忆突然唤醒。


    他快步跨入电梯,电梯门板上显示这里是地下一层,顶层为五层。看着这熟悉的装修风格和香氛味道,苏时行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伊甸会所。


    江临野的第二“据点”,也是他曾被迷晕带走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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