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认真谈判了
其实不认真也会同意
江临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刚要转身,苏时行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挪步。
陈墨在一旁稍一琢磨,便立刻发现了原因, 上前一步道:“苏先生应该是累了, 昏迷这么多天后也没吃饭,而且刚刚从病房走过来的距离不算近……”
苏时行诧异地看了陈墨一眼:这也看得出来?眼色挺不错啊。他这会确实是没劲儿了, 本来就躺了整整三天,又强行走了这么一段路, 体力早就耗光了。
苏时行对着陈墨笑了笑,顺着话头说:“你比他有眼色多了, 我确实有点累,要不找个轮椅来吧?”
江临野:?
陈墨刚要点头应下, 忽然感觉到一道凉凉的目光扫过自己。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自家先生的眼外之意, 刚抬起的头硬生生顿住,转而故作思索地看向一旁:“这栋是医院的机关楼,轮椅放置区好像在住院楼那边。我现在过去取,您稍等二十分钟?”
“要二十分钟?”苏时行皱了皱眉, 没想到这么大的医院取个轮椅还得跑那么远。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 就听见江临野带着点玩味的声音响起:“何必舍近求远?苏监察累了, 我抱你过去不就行了。餐厅就在前面, 走几步路就到。”
“….”
苏时行斜楞他一眼,抿紧嘴唇,内心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被抱着去那也太惹眼了,可他双腿软得厉害, 连站稳都勉强, 等下走着走着摔了岂不是更丢人?他低头揉着大腿, 琢磨着是要强撑还是等陈墨取轮椅过来。
还没等他想好,下一秒,眼前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悬空着被江临野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哎哎哎你………”质问的话刚到嘴边,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诚实的反应,为了保持平衡,他的手立刻攥紧了江临野的衬衫,指尖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宽厚胸膛传来的温热与坚实的肌理线条。
不过刹那,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耳根到脖颈肯定一水全红透了。
苏时行还想开口,江临野却先发制人,轻轻掂了掂,他下意识把衬衫抓的更紧,感受到头顶投来的揶揄目光,他索性闭了嘴,脑袋往始作俑者的怀里缩了缩,把发烫的脸埋进阴影里,试图掩盖这一切。
江临野察觉到怀中人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平常走起路来带风的他,此刻却显得十分小心,连脚步都平缓了不少。
陈墨和陈院长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路过行政楼专属餐厅时,江临野脚步微顿,却没停下,继续往前走去。
“江总!餐厅在这儿啊!” 陈院长以为他走错了,急忙想叫住他,却被陈墨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陈院长,别出声。” 陈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们先去清场,先生自有安排。”
陈院长满脸疑惑,却还是点点头,跟着陈墨快步走进餐厅。
另一边,窝在江临野怀里的苏时行觉得这一路真的很漫长。
他原先以为是自己心太急,才觉得这一路度日如年,可越往后越觉不对劲 。五分钟的路程再怎么慢,也不至于拖沓成这样。他悄悄睁开眼想看看情况,就瞥见路过的医生护士正偷偷往这边看,又赶紧闭上眼,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还没到吗?” 他闷声问。
“快了。”
“还有多久?”
“两分钟。”
“那行。”
得到明确答复,苏时行心下稍微安稳了一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一百二十秒。不过没等数完,江临野的脚步就停了。
“我下来,不用你抱进去。” 他挣扎着想落地,江临野却很配合地微微下蹲,把他稳稳放了下来。
下午三点的餐厅没什么人,苏时行松了口气,动作缓慢地走向陈墨挥手示意的餐桌,率先坐下。
大概是昏迷三天没进食,刚闻到饭菜的香味,他肚子就不争气地 “咕咕” 叫了起来。看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他也顾不上扭捏,直接端起碗开始专心干饭。
江临野坐在他对面,手肘支着桌面静静地看着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声音温和,夹了一筷子苏时行没碰过的青菜放进他碗里,“别光吃肉,多吃点蔬菜。”
苏时行皱了皱眉,盯着碗里多出的绿色,犹豫片刻,还是混着米饭扒拉进嘴里。江临野见此,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真乖。
渐渐地,苏时行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从从狼吞虎咽变成了细嚼慢咽。在吃掉一筷子江临野夹给他的白菜后,他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我们谈谈。”
“怎么了?不爱吃青菜?”江临野打趣道。
苏时行摇摇头:“不是这个。”他开口切入正题,“是关于那天晚宴,还有……之前在车里说的话。”
江临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地盯着他——就这么几秒,他预想了许多种可能,是警告自己别对沈连逸动手,还是要再次声明和自己划清界限?
他不觉得接下来的话他会想听,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说。”
“你那天在车里问我的那些问题。”苏时行抬眼,目光直直迎上他,“我说‘没有’,不是在敷衍你。”
江临野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
“我和沈连逸就是朋友和搭档,以前是,现在也是。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他语气认真,试图打消对方的疑虑,“手表只是我托他给我带的纪念品而已,没什么特殊意义。”
“….”江临野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没说话。
苏时行见他不出声,便继续道:“我知道,以前因为伊甸会所的案子,你们之间有些摩擦。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大家立场不同,但也没必要一见面就……”
“不关会所的事。”江临野淡淡打断他,金色的眸子锁住他,“从以前到现在,我和他之间,争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是什么?”苏时行下意识追问,却突然发觉这个答案可能与他自己有关。
不可理喻……他凭什么要成为这两个Alpha之间角力的中心?
莫名其妙,征得他同意了吗?
“…”江临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移开,伸手拿过果盘里的橘子,垂眸开始剥皮,避而不答:“没什么。”
苏时行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再继续逼问,咽下食物,把话题换了个方向:“好吧。不管是因为什么,以后你们能不能尽量……和平一点?江城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橘皮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江临野细致地剥离着白色经络,头也没抬:“你第一次为别人的事向我开口。”
苏时行一愣:这也算开口?那这第一次好像用得有点亏。
江临野接着道,“这个面子,我自然会给。”
苏时行松了口气,“那你……除了在车里问的那些问题,还有别的想问吗?”他在路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证据充分的说辞,打算彻底澄清这些有的没的。
江临野剥橘子的手顿了顿。他抬眸,深深看了苏时行一眼,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现在不想知道了。”
“………”苏时行一口气堵在胸口。他酝酿了半天的解释,对方却轻飘飘地表示没兴趣了?他压住心底那点不满,决定先行出击,掌握主动权,“那好,你没话说,我有。”
“哦?”江临野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算是……合作伙伴吧?”苏时行斟酌着用词,“你之前因为误会,那样……质疑我,难道不该对此说点什么吗?”
江临野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拉出一点距离,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想让我说什么?”
“当然是”他停顿了几秒,声音有点不确定,“道歉?”
其实他要的不是这三个字,更多的是要一个态度。
江临野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好。我诚恳地向你道……”
“等等!”苏时行猛地抬手打断。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了。
江临野微微歪头,一副“难道不是这样吗”的略带无辜的神情,手里还悠哉游哉地撵着橘子皮的白丝。
“道歉当然是不够的。”苏时行清了清嗓子,强行找回节奏,“你不会觉得轻描淡写三个字就能把之前的质疑都揭过去吧?作为补偿,我要求……”
“嗯,要求什么?”江临野配合地问,将剥好的橘子放在两人之间的骨碟里,橘肉橙黄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酸甜气息。
苏时行灵光一闪,抓住机会道,“我要求,之前约定的‘每晚必须八点回凯撒’的这条不平等条约,作废。”
“这条不行。”江临野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好吧,早料到会这样。
苏时行心里早有准备——要想让人同意开窗,就得先提出把屋顶掀掉。
他故意皱起眉,“为什么不行?这给我的工作和心理都造成了很大困扰和伤害!我没要求所有不平等条约都作废,已经很讲道理了。”
江临野却没有松口的意思,他拿起一方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苏监察,我们达成的每一个约定,都建立在‘信任’和我们的‘特别关系’之上。你确定要现在推翻基础,重新谈判所有条款?”
第42章 他说想回去
有点高兴
苏时行瘪了瘪嘴, 见好就收地退了一步,“那……把八点改成凌晨三点,总可以了吧?”
江临野眉心动了动, 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两分钟才回应道:“那太晚了,对身体不好。十一点吧。”
有戏!
苏时行心中一动, 身体又往前倾了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试图增加说服力,“各退一步, 凌晨一点,怎么样?”他紧盯着江临野的表情。
然而, 江临野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反向压价:“十点。”
“十二点!这是我的底线了!”苏时行咬了咬牙, 又让了一步。
“九点。”
“十一点就十一点!”苏时行急忙抢过话头。
看着江临野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心底有些气闷。果然,论谈判这点嘴上功夫,还是比不过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惯于掌控节奏的男人。
明明是自己先占了主动提要求, 到最后反倒像是顺着他的步调在退, 十一点的比起最初八点的限制也没差多少。
算了, 聊胜于无。
他伸手抢过骨碟里那半个剥好的橘子, 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咕哝着道,“说好了,不能反悔。”
江临野看着气鼓鼓吃着橘子的苏时行,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面上却佯装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好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过……”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这是给我‘合作伙伴’的特权。十一点,准时。如果这个身份变了……”他顿了顿,“所有的条款,都作废。”
苏时行嚼着橘子,脑子里将这句话翻来覆去仔细拆分查看,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好像……被绕进去了?
没等他细想,江临野忽然倾身过来,隔着小餐桌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沾到了。”
苏时行原本嚼橘子的动作瞬间僵住,呆愣愣地看向江临野,不过是短暂的触碰,他的耳尖却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泛起能滴血的红意。
他下意识捂住嘴角,喉结动了动,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哦”
怎么回事?这敏感肌!
他故作镇定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试图转移注意力,“我的手机呢?”
“在病房里,你原先西服的口袋,我没动过。”江临野答道。
苏时行立刻站起身,“那先回病房吧。”
他加快脚步往餐厅门口走,餐厅两侧是露天的楼中通道,推开门的瞬间,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阿嚏!”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临野眉头微蹙,快步上前脱下了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套在苏时行肩上,“走这么急干什么?外面风这么大,还想再住几天院?”
“没想到这么冷。”苏时行顺其自然地拢紧大衣,属于江临野的淡淡威士忌味裹住了他,像一层透明的暖罩,驱散了大半寒意。
好像……也还好。
“快年底了,温度降的很快,可能要下雪了。”江临野抬头望了眼黑沉沉的天,随即自然地搂住苏时行的肩膀,“走吧,慢点,算消食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回病房的路上,很快进了楼栋,冷风被隔绝在外。江临野的手依旧搭在他肩上,而苏时行也没有挣开。
反正……快到了,再说了,有人靠着,走起来还省力点。
可这“快到了”的距离,似乎比想象中更短。没一会儿,病房门就出现在眼前。
真快。刚刚从病房走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的漫长像是没存在过一样。
江临野推开病房门,苏时行瞬间就被里面的阵仗唬住:陈院长面色严肃地站在病房前,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手里拿着各种仪器,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江总,苏先生刚醒,最好重新复测一遍身体指标,确认整体状况。”陈院长上前一步,语气恭敬。
江临野微微颔首,对苏时行抬了抬下巴,“去吧。”
苏时行心里发紧,慢慢走向病床。医生护士们严肃地盯着他,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护士手里正捏着只尺寸不小的注射剂,那尖锐的银色针头还泛着冷光,下意识让他的脚步顿了顿。
“”
他刚走到床边,就有护士上前想帮他脱下大衣。那布满江临野气息的厚重外套像道最后防线,他本能地想伸手阻止,却又立刻攥紧拳头,僵硬地躺上了病床。
镇定点,不过是身体检查。他宽慰自己。
冰凉的电极片贴上心口,护士轻声提醒“别乱动”;血压仪的袖带缠上手臂,开始自动充气;血氧仪夹在指尖,屏幕亮起绿色的光
他觉得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人摆弄,连呼吸的频率都要刻意控制平稳。
好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都快昏昏欲睡,才听见从陈院长带着喜悦的声音,“江总,各项指标都还算稳定,大致没什么问题!孩子也很健康,留意好我之前告知过您的关于妊娠中期的那些注意事项就可以了。”
苏时行也松了口气,一躺上这张床,他就想起刚刚那个让他冷汗直流的噩梦,现在听到“稳定”二字,心中那份不安散了不少。
江临野走了过来,“确定一切没问题?”
“确定!”陈院长谄媚地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明天还要空腹抽血,最好再住院观察一阵子,能住在医院是最稳妥的,有突发情况都能立刻应对。”
还没等江临野回应,苏时行的拒绝先一步响起,“我不住。”
江临野低头看他,“怕耽误工作?特委会那边,我已经通知你的助手给你请了一周假。”
“你!”苏时行瞪着他。
又不经过他同意就做决定。
“手机我会给你,电脑也能让你的助手送过来,不会耽误你处理文件。”江临野俯下身,轻柔地拨了拨他额前的刘海,声音软了些,“听话。”
“我不想住。”苏时行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态度十分坚持。
“都是为了孩子,你忘了刚刚答应过我什么了?”
苏时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手也紧紧攥着棉被,只重复刚才的话,“我就不想住。”
“给我一个理由。”江临野没想到苏时行会这么抗拒,但还是耐心地追问。
苏时行突然把被子蒙在头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传出声音“我不喜欢医院。”
“不喜欢?”江临野眉头微蹙,因为不喜欢所以不住医院?这和任性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嗯。”他的声音更低了。一躺在这儿,闭上眼思绪就会飘回那个噩梦现场,白天尚且能强撑着,到了晚上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病房时候,那股没来由的恐惧就先让他浑身冒冷汗。
“是不是因为想回去工作?”江临野的手搭在棉被上,试探着往下拉了拉,没成想真的一拉就动,半露出苏时行压得低低的眉峰和那双像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瞳孔,看上去像只被惊到浑身炸了毛的小猫,满是警惕。
“不是。”苏时行张了张嘴,迟疑了两秒,直白道,“在这儿我睡不着,我想回凯撒。”
江临野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听错吧,苏时行说,想回凯撒了?
“苏监察不会还计划着先放松我警惕,再找准时机逃跑吧?”他的语气里是玩味的试探。
“没有,我认真的。”苏时行坦然看着他。比起这个冷冰冰的病房,凯撒于他目前的情况而已,更可以称作一个安心的巢穴。
当然,能回自己家是最好的,可他还没脑袋不清醒到现在就提出这个要求。
“…………”
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江临野怔愣了一瞬。下一刻,唇角便不受控地往上弯,连带着眼底掩藏的温柔也悄然流露了出来。
他不知道面前人的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听到他说“想回凯撒”,心就像扑在棉花堆里,软绵绵的。
“好,不喜欢就不住了,我们回去。”
“可以?”苏时行狐疑地看向对方——什么时候江临野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当然可以。”江临野直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陈院长道,“抽血明天直接去凯撒,至于其他的顾虑,对陈院长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吧?”
陈院长哪敢有半个“不”字,练练点头哈腰,“没、没问题江总!不在医院也不耽误治疗,这里离凯撒大厦近,我们医护人员也是随时待命的!”
江临野摆了摆手,示意病房里的人都出去,拥挤的空间瞬间空旷下来。
苏时行却觉得松快了不少,刚才一群人围着的时候,他连哈欠都不敢打一个,生怕那群医生护士小题大做,又拉着他做些莫名其妙的检查。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苏时行立刻摇头,“我好多了,我手机呢?”
江临野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他换洗下来的西服,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而后重新在床边坐下。
苏时行接过手机就急切地开始看了起来。方言的几十条未读语音、邮箱里密密麻麻的工作邮件弹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立刻聚精会神地处理起能在手机上办结的事务。
江临野也不说话,只伸手拿过一旁果盘里的苹果开始慢悠悠地削皮。刀刃划过果皮的“沙沙”声很轻,和苏时行敲击屏幕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莫名和谐。
等大半紧急工作处理完毕,苏时行才看见被信息顶到底下的沈连逸的信息。
第43章 没事我不疼
他倒打一耙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刻, 迟迟没点进去。
面前突然出现一块被削得光滑的苹果块,苏时行抬起眼,就和江临野似笑非笑的目光相撞在一块, 他立刻按熄了屏幕。
苹果新鲜的果香混着本身的清甜气息愈发浓郁, 苏时行垂眸看着,喉结动了动, 没多想就张嘴咬了下去。
果肉脆嫩,甜味在舌尖划开。接着, 又一块苹果块递了过来,苏时行愣了两秒, 还是慢吞吞张嘴咬过。
起初的他的动作还有些不自然,不过渐渐地, 他说服了自己。
自己因为他折腾住院,吃他几块苹果没问题吧。
这么想着, 苏时行接苹果的动作越来越自然,重新亮起的屏幕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瞬间又陷入了繁杂的工作处理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一次低头盯着屏幕, 习惯性张嘴咬向递来的苹果。
牙齿碰到果肉的同时, 舌尖也蹭到了一片温热的指腹。
苏时行的动作猛地僵住, 还没来得及后退, 对方的手指已经轻轻退了出去,只留下舌尖那点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
“你”
江临野笑得无辜,指尖还沾着点苹果汁,“没事, 我不疼。”
“…….”
倒打一耙!
苏时行瞪了他一眼, 回想起刚刚轻咬对方指尖时候的触感, 他察觉到脸色烧起的热意,上半身迅速钻回了被子里,重新用被子蒙住了头,只剩下一团鼓鼓囊囊的棉被,不肯再说话。
江临野看着这团 “缩起来” 的身影,指尖擦了擦残留的苹果汁,好整以暇地敲了敲被套:“吃完了?还要不要再给你削一个?”
半晌,才听见棉被下传来闷闷的、带着点不甘不愿的声音:“不吃了。”
江临野低笑一声,弯腰捡起苏时行刚刚蛄蛹时掉落到地上的手机,不经意的一瞥,却看见屏幕刚好亮起,有人发来信息——我要走了,我们见一面?
是沈连逸。
江临野柔和的目光一下笑意全无,沉落的眸色映射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冷光,他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收紧,仿佛下一刻屏幕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碎裂。
直到被团里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他才从翻涌的戾气中暂时抽离。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消息,只是沉默地熄灭了手机屏幕,将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嗯,好,那就不吃了。”
苏时行对被褥外的暗流一无所知,只是隐约觉得江临野的声线似乎沉了几分。
可还没来得及深究,就陷进柔软床铺裹着的暖意里,熟悉气息萦绕在鼻尖,生理上的松弛与心理上的踏实交织着,让他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最后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
当被褥下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均匀,江临野才直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陈墨的电话。
窗外夕阳刚沉,暖橙色的灯火漫过天际,映在他金眸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给李耀那边递个消息,就说他上个月在瑞士的私人账户流动,国际刑警内部有人很感兴趣。”他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第44章 痛失三百大洋
找他报销
隐约的敲门声似乎响过, 但苏时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留意。目光只落在窗外梧桐树的最后一片枯叶上,看着它打着旋儿飘落。
光秃的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天空, 风一吹, 枝间凝着的白霜便簌簌往下掉。这冷冽又安静的模样,让他莫名联想到江临野书房那盆同样覆着白霜的蓝湖柏, 连带着心头那些压了许久的疑惑也跟着浮现上来。
自从出院后,江临野对他的容忍度简直飙升了一个等级不止。无论他刻意提出什么刁钻要求, 那人都丝毫没有任何二话,也不跟他犟嘴, 他说什么就应什么。
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几乎是予取予求, 甚至称得上百依百顺。
若江临野始终强势霸道,他大可以心安理得地反抗、筹谋离开;可偏偏是这副处处迁就、将他捧在手心的模样, 让他……难下决断。
办公室的门被“咚咚咚”敲响了好几遍,静默了片刻后,方言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探出头担忧地问, “苏监察?我可以进来吗?”
苏时行这才恍然回神, 点头道, “抱歉, 刚刚在想事情,怎么了?”
方言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林芙那边送来的海关处文件, 有些决断她拿不准, 让您过目。”
“好, 先放这儿吧。”苏时行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还有,后天就是冬至了,需不需要提前发通知?”
“什么通知?”
方言愣了愣,试探地道,“往年都是提前两小时下班,还要给大家发小礼品,今年要不要照旧?还有礼品也没敲定”
“冬至?” 苏时行恍然,原来无形之中时间过得这么快,已经冬至了,“噢,不用改,按往年流程发通知就行。礼品我待会看看,你先去忙吧。”
“收到。”方言点头应下,刚转身走向门口,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门口站着个身材高大的beta,头微微低着,语气恭敬,“苏先生。”
“嗯,进来吧。”苏时行颔首示意,又朝方言补充道,“对了,小队那边,冬至给他们放一天假,每人从我的私账里多拨点奖金,这次海关处的事情他们也辛苦了。”
“好的,苏监察。”方言转身经过那个beta身边时,略带好奇地看他一眼,才快步离开。
这beta叫作陈保亚,江临野派来“保护”他的。
刚开始苏时行还十分警惕,做事处处防着他。几番试探下来,却发现这人的思维模式异于常人,像一块棱角分明的方镜,透明得令人无从下手。
他身材远比普通Alpha高大,力气大得惊人,又因是beta而对信息素压迫近乎免疫。
苏时行那些迂回的试探技巧,落到他身上如同对牛弹琴。他不是在伪装,而是真的无法理解那些言外之意。
当你问他一个复杂的问题,他那双纯粹的眼睛会直视着你,然后摇头,用最平直的语调回答:“江先生没说。”
后来苏时行才明白,陈保亚的脑子里自有一套运转严密的逻辑程序,核心只有三件事,并按优先级严格排序:
第一,执行江临野的任何命令。
第二,在第一条不被违背的前提下,听从苏时行的指令。
第三,客观记录并汇报苏时行的行踪与状态。
他就像一个设置了最高权限的AI,忠诚、强大,且无法被策反。苏时行都纳闷,江临野到底从哪儿搜罗来这些“稀罕人物”,陈墨算一个,陈保亚也算一个。
此刻,陈保亚站在办公桌前,如实传话,“苏先生,先生问您今晚几点下班,他来接您出去吃饭。”
“怎么突然要出去吃饭?”苏时行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六点了。
陈保亚摇了摇头,“不知道。”
苏时行也没指望从他这儿问出什么,起身将衣架上的灰色大衣取下穿上,“七点吧。走,跟我出去买点东西。”
陈保亚默默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多问,跟在苏时行身后出了门。
之前听俞迟提过,特委会往南八百米有处步行街,十分热闹,东西种类也齐全。苏时行想趁着下班顺路逛逛,给办公室同事挑点冬至小礼品。
正值下班高峰,街上人不少,但大多是往餐馆去的,步行街的人流不算拥挤。
十二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苏时行即便穿的很厚,还是忍不住哆嗦,这体寒的毛病还是之前冬天出任务,在下风处埋伏了整整两天两夜落下的。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转瞬又消散。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突然被摊位上一条五彩斑斓的围巾吸引了目光。
这围巾也丑得太扎眼了,红橙黄绿青蓝紫凑了大半,像是被人随手丢进大染缸搅了几下就晒干出来卖了,多看两秒都觉得晕乎。
苏时行心里嘀咕,却忍不住走近了些。
围巾挂在墙壁挂架的角落,像是被遗忘在角落。也难怪,这年头谁会买这么条这么花哨的围巾?不过摸着倒是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长度也够,估摸着围个三圈都不在话下。
他正琢磨着,身旁的陈保亚已经长臂一伸,把围巾从挂架上捞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哎你”苏时行还没来得及制止,摊位老板娘已经眼疾手快地冲了过来,热情得不得了,“哎哟,小伙子,你眼光可真好!这是我们店里最后一条了,之前都卖断货了!不是姨吹牛,那些什么韩国人啊什么阿美锐肯人,都喜欢这种!”她一边说,一边把围巾塞进纸袋,“姨看你有缘,再多送你点小挂饰!姨就喜欢你这种有眼光的年轻人!”
故事的最后,苏时行反应过来时,已经拿着纸袋走出了摊位。
并且痛失三百大洋。
原来真正的谈判高手都在民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却再没看到合心意的礼品。直到走出步行街,手里也只剩那个粉色纸袋。苏时行挠了挠头,算了,礼品不如直接发红包实在,至于这条围巾…… 也不算白来一趟。
“买什么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时行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第45章 约会
舔
江临野正慵懒地倚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 身上那件长款黑色羊毛大衣熨烫得笔挺周正,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气度轩昂。
他金眸半敛, 修长分明的指骨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那一身禁欲般的贵气, 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他却浑不在意, 只有在看见苏时行的时候,才站直身体, 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买什么了?”
“…….”
苏时行脚步微顿, 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掂了掂手里的粉色纸袋, “给特委会同事挑的小玩意。怎么突然想起去外面吃饭了?”
“你猜猜。”江临野勾起唇角,手指轻叩了叩车门, 示意他上车。
苏时行把纸袋递给身后的陈保亚,弯腰钻进车的后座里,“呼,还是车里暖和。”他把沾了点寒气的帽子摘下,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 红扑扑的脸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 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猜不着,你直说吧。”
“怕苏监察天天对着那几道固定菜单腻味了,带你换个环境开胃。”江临野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攥在手心,摩挲着苏时行冰凉的指节, “手还是这么凉。”
“唔。”苏时行身子微微一僵, 随即很快放松下来, “冬天都这样,习惯了。”
他没有抽回手,这些日子下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触碰。冬天里他总容易手脚冰凉,江临野每晚都会攥着他的手焐着,还总以“陈院长说手脚凉影响孩子发育”为借口。
而他自己也从最初的抗拒别扭,变成了如今的默许和习惯。
“那你可冤枉厨师了,他们每道菜都恨不得做出十八个花样来。”
“花样再多,不合胃口也是徒劳。”江临野握着他的手,关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厨房报上来说,你午餐的餐盘几乎没动。”
“只是没什么胃口。”他本来食量就不大,天气一冷,更不想碰那些清汤寡水的营养餐,偏偏江临野管的严,重口的一概不许碰,自然吃的少了。
“多少还是得吃点。”江临野松开他的手,视线扫向他的小腹,“有任何不舒服都得说,别硬扛。”
“知道了,你别草木皆兵,不是天天见得着吗。”苏时行拉过一旁的毛毯盖住腹部,无奈地看他一眼。
“谨慎总好过事后补救。”江临野帮他把毛毯掖平拉好,“什么时候苏监察能比我更在意这个孩子,那一切都圆满了。”
苏时行没再接话,侧头看向窗外,车程比想象中近,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似乎是郊区,岸边的枯芦苇在寒风里轻轻晃荡,偶尔有几只鸟掠冰面,萧瑟又静谧。
江临野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将自己的围巾仔细地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这段路风大,围好了,别乱动。”又拿出手套给他戴上,最后把连帽衫的兜帽拉起来罩住头,只露出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别加了,在加就裹成粽子了!”苏时行扒了扒兜帽,抗议道。
江临野看着这个被包得鼓鼓囊囊的“企鹅”,哑然失笑,“这样看起来还算暖和。”他牵起苏时行的手,往不远处的冰湖方向走去。
车子开不进这片区域,陈墨将车停在路边,和陈保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前边是城郊的一处天然冰湖,湖面结了厚厚的冰,清澈得能看见底下还保持着游动姿态的冻僵小鱼。在湖面延伸处,一座半悬浮的圆形玻璃观景台静静伫立,远远望去像浮在冰面之上,通透得仿佛与整片冰湖融为一体。
通往观景台的是一条木栈道,两侧立着细巧的黄铜灯柱,灯柱上缠绕着银色松枝,栈道尽头恰好衔接着观景台的入口。
苏时行有些惊讶,他在江城待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没等他回神,江临野已经牵着他进入了观景台。
“这地方倒是挺别致。”
“你喜欢就好。”江临野拉着还在细细打量的苏时行坐下,很快就有侍者提着银质餐篮陆续送来晚餐。
餐篮掀开时,鲜香扑面而来:瓷盘里的银鳕鱼煎得外酥里嫩,花胶鸡汤汤色清亮,翠绿的时蔬清炒脆嫩精致。各式各样的菜品样样俱全,色泽鲜亮,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先吃饭,凉了就腥了。”江临野拿起银筷,夹了一筷嫩白的银鳕鱼肉放进苏时行的碗里,又舀了一勺温热的花胶鸡汤推到他面前,“想着换个开阔点的环境,你或许胃口能好些。”
空气中飘散着松木的清冽香气,暖炉里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所有寒意,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映得冰面泛着淡蓝光泽,宛如置身冰雪秘境。
“嗯,谢了”苏时行舀了一勺汤喝下,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缓淌过他本已泛起涟漪的心湖。
“这是‘合作伙伴’应得的。”江临野笑得温柔,他没动筷,只是支着下巴看着对方,偶尔给苏时行调汤夹菜。
苏时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对方夹什么就吃什么。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吃完了大半碗米饭。
看着盘中已经细心挑去鱼刺的鱼肉,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江临野现在对他几乎有求必应,这不正是向他探寻那些长久以来的疑惑的最好机会吗?
他将碗里最后一块鱼肉放入口中,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江临野,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嗯?”江临野也跟着放下筷子,“愿闻其详。”
“规则是,禁止顾左右而言他,能做到吗?”
“当然没问题。”
苏时行看见他这么配合,还有点惊讶,他还是稳下心神,决定循序渐进地慢慢探问,以免对方起了警惕心,“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很看重这个孩子?”
江临野毫不犹豫答道,“这是当然。”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其他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也会像对我这样对待那个人吗?”
江临野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苏监察指的‘这样’,具体是哪样?”
要他怎么说?是列举那些细致入微的照料,还是指出有限制的自由?不同选项里藏着天差地别的后续。他在心底反复权衡,最终只淡淡道,“就像你对我做的这一切。”
“不会。”江临野摇摇头,倾身靠近了一些,烛光在他金色的眸子里跳跃,“苏监察当然是特别的。”
“为什么?”特别特别,到底是哪里特别?
“嗯……你的所有对我来说都具有特别意义。”
苏时行眉头微蹙,后背靠向椅背,反问道,“这种模糊不清的答案,算不算违反了我们的谈话前提?”
江临野低笑一声,有些无奈,“抱歉,只是这个问题的范围太广。真要细数起来我怕你觉得我唐突。”
“我要听的就是你的‘细数’,有话直说。”
“可以。”江临野嘴角的笑意愈发深,缓缓开口,“有很多时刻组成你的特别,比如你在工作时的锋芒毕露,抉择时的果决干脆,还有,最重要的是”
这些话苏时行听得多了,早已经免疫于这种表面的夸赞,只专注于对方未尽的话语:“最重要的是什么?”
桌面上点燃的黄铜烛台轻轻摇曳,橙黄色的光晕打在苏时行冷白的皮肤上,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淡影,像覆了层薄纱,把他坚韧的眉眼勾勒得像幅精致油画。
“最重要的是……我们本质上是同类。”
同类?苏时行从不这么认为。
江临野接着道,“我们都清醒、理智,善于算计,也都在某些时刻……固执得不可理喻。”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苏时行微启的唇上,手臂自然搭上他的肩膀,宽大的掌心轻扣住他纤细的脖颈。
他半弯下腰,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时行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别急着否定一切,试着放松下来,感受它。你的身体,你的心,远比你强装出来的理智要更诚实比如上次在凯撒,又比如现在,你并不想推开我,是不是?”
是吗?
他不知道。
威士忌的信息素若有若无缠绕过来,混着松木的暖香。苏时行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心跳毫无预兆地失序。
他垂眸看向平放在餐桌上的手,另一只手温热的手掌已悄无声息地滑过他的手臂、手腕,最后与他十指相扣。
接着,苏时行被轻轻带得微侧过身,江临野像绅士对待舞伴般,在他的手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而又不止于此——他的唇顺着凸起的指节缓缓下移,最后停在指尖。
指腹被含进温热柔软的口腔时,苏时行的瞳孔骤然睁大,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麻意顺着神经窜上心口,让他心神俱失地愣了几秒。
他想抽回手,却只是微微动了动。
那双深邃的金眸慢慢靠近,在眼前越放越大,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热意,仿佛要把他吸进这场情欲的漩涡里。
苏时行呆住了,没有后退,也忘了抵抗。
江临野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嘴唇,那唇色很淡,此刻抿成一条线,反倒更显诱人,又缓缓抬眸,四目相对。
他在问。
苏时行的视线也下意识扫过对方的唇,因为刚吻过他的手指,江临野的唇瓣显得湿润泛红,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是显出几分撩人意味,他的目光他掠过高挺的鼻梁,重新落回对方的金眸里。
没说话。
也没拒绝。
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江临野抬起手,摘掉了那双横在两人之间的金丝眼镜,露出那双毫无遮掩、愈发灼人的金眸。
好像跑题了。
第46章 送给你
约会
还没等苏时行细想, 对方微凉的唇瓣已经轻轻贴上他的。
没有猛烈的攻城掠地,这一仗温和又柔情,江临野只是浅浅贴合了片刻, 便拉开了距离, 转而轻轻啄着他的唇角。
嗯?
怎么
就这样吗?
苏时行紧扣的手指微微收紧,冷杉味的信息素早已乱了章法, 与威士忌气息交织缠绕,弥漫在整个观景台。这若即若离的试探挠的他心尖发颤, 呼吸都乱了节奏,像只被引诱着、逐渐放下警惕的猎物。
而猎人正半垂着眉眼, 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使内心早已急切地想闯进他的领地,也强压着欲望, 等着他主动踏出索求的那一步。
在教会苏时行直视内心欲望的道路上,江临野拥有十足的耐心。毕竟这份成功的收益, 无可比拟。
观景台外的冷风呼啸而过,却丝毫影吹不散室内越来越浓的旖旎。在这股热意的循循善诱和对方的刻意招引下,苏时行终于忍不住“上钩”:他伸手勾住对方的脖颈,将那刚拉开距离的唇重新拽回来, 湿热的舌尖急不可耐地贴上那微张的唇缝。
求爱的时候的也很可爱……江临野低笑一声, 伸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 刚准备回应对方, 就听见一声重物坠落的的“咚”响,瞬间打破了玻璃屋里的暧昧。
“…………”
“………………”
两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不约而同看向外边。
原来是挂着厚雪的枯枝不堪重负,断裂后直直坠落, 将冰面砸出了个小坑。
“下雪了……。”苏时行动作缓慢地松开环在江临野脖颈的手, 强装镇定地看向玻璃外。
夜空中, 细碎的雪花正缓缓飘落,形态清晰可见,将湖面染成一片朦胧的白。
江临野直起身,顺着苏时行的视线看出去,按捺住内心的不满,微笑着回应道,“嗯,下雪了,是江城的第一场雪。”
苏时行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外,能清晰看见覆上雪的湖岸线、挂着雪松的枯枝。天色已经近乎昏暗,整个湖面上只有这座观景台泛着暖光,在白雪的映衬下,美得更加惊艳。
等江临野从无奈中回过神时,苏时行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木质栈道上停下脚步,抬起手,掌心向上,雪花落入掌心,冰凉的触感驱散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燥热。黑曜石般的瞳孔依旧清明——他并非意识不清,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在他看来,就好像是上天给他的警告,提醒他不能再继续沉沦。
他没法再为自己找借口了,他不排斥江临野的靠近,甚至会主动触碰。这到底是怀孕后的信息素依赖,还是说,这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难道这么久以来逃避一切的,其实是他吗?
他才是那个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冷风裹挟着飘逸的雪花钻进他的衣领,他刚想瑟缩一下,脖子上却突然一暖。江临野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仔细地为他重新围好围巾,掖好那些漏风的缝隙褶皱,“小心着凉。”
苏时行抬头看他,又垂眸看向那双替自己系围巾的手,低低地应了声,“嗯”
围巾很温暖,掌心的雪花却转瞬融化成一滩清水,干净通透,却短暂得让人惋惜。他想,世界上很多美好的东西都如此,期限短暂。你可以选择惋惜,选择赞扬,或者好好享受它存在的每一刻。
月亮悠然挂在夜空,与凋零的树枝重叠,像一盏垂挂的青黄灯笼。陈墨和陈保亚正蹲在岸边的树下,远远望着栈道上的两人。
陈墨围观了全程,心里也直摇头,这雪真行,早不下晚不下。他叹了口气,“先生的情路还真是坎坷。”
陈保亚正拿着树枝划拉地上的土,没回应。
好吧,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接话。陈墨扫了眼他身旁的纸袋,有些疑惑,“刚刚你和苏先生买什么去了?”
“围巾。”
“噢。”陈墨点点头,重新看向远处那两个快变成雪人的身影,眼珠一转,心下突然生出一计。他用手肘碰了碰陈保亚,“保亚,去,把围巾给苏先生送去。”
“为什么?苏先生只让我拿好纸袋。”陈保亚停下划拉的动作,抬起头,明显很困惑。
陈墨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换上一副“你悟性太差”的表情,压低声音,“这围巾就是苏先生买给先生的,不然他还能送给谁?肯定是感谢先生今晚请他吃饭。你现在送过去,是帮苏先生完成心意,也在帮先生,知不知道?”
陈保亚的眉头微微拧起,他那套严谨的逻辑程序正在拆解这个新指令。“帮先生”的优先级,显然高过苏时行的“拿好纸袋”。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逻辑。随即站起身,拿着纸袋大步朝观景台走去。
“嗯?”苏时行看着突然递到他面前的袋子,下意识接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问话,陈保亚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身跑回去了。他疑惑地远远望去,正对上陈墨笑眯眯望过来的,带着几分鼓励和期待的眼神。
“?”
“怎么了?”江临野也垂头看着这个有些突兀的粉色纸袋。
一阵夹杂着雪粒的冷风呼啸而过,江临野本能地侧过身,挡在苏时行的上风向,顷刻间露在寒风中的耳朵便被冻的通红。
苏时行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怔,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袋子。
“我们进去吧,别冻着”江临野侧过头,刚要开口提议,脖子上突然一暖,一条毛茸茸、五彩斑斓的围巾围上了他的脖子。
苏时行低着头,笨拙地调整着围巾的长度,“给你吧,冻着了我可不负责。”
江临野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脖子上传来的温暖让他很快就回过神,他捏着围巾的尾端,看着苏时行低头系围巾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忍不住漫上来,化作一声清朗的笑。
这声笑很轻,瞬间就消散在耳边凛冽的寒风里,可是苏时行听得十分真切:这声笑和往常的都不一样,像是单纯的因为高兴而发出的笑声。
他好像很开心。
只是一条随手买的围巾而已。
“不是说买给同事的?”江临野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
苏时行本想随口应付“应急用的”“看你冷才给你”,可那声笑还在耳边回响,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声道,“你围着就是了,别问那么多。”
江临野打量着这条颜色绚烂的围巾,道,“看来苏监察的品味还挺五光十色的。”
“………不喜欢就还我!”苏时行听出他的调侃,伸手拽了拽围巾尾巴,作势要抢。
“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江临野握住他拽围巾的手,微微低头,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四目相对间,眼神温柔,语气却毫不掩饰占有欲,“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
苏时行心头一跳,别开脸把粉色纸袋塞进他手里,“你的你的,都给你,记得报销,八百块。”
江临野接过袋子,却发现纸袋仍有一点重量,“还有礼物?”
“什么?”苏时行愣了愣,才想起那个老板娘当时为了能尽快把他打发走还往里面塞了几个小玩意。
他刚想开口说“那是赠品”,话却在看到江临野掏出一个白色毛茸茸的狐狸头饰时戛然而止。
“哦?”江临野拿着头饰在指尖转了转,目光玩味地看向他,“原来苏监察喜欢玩这种?”
“”
送这玩意干嘛!
苏时行刚想反驳,可看着江临野饶有兴致打量的模样,一个坏主意突然在心底冒了头。
他趁江临野不备,猛地抢过头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就把狐狸耳扣在了他头上。
“小心点。”江临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生怕他站不稳摔倒,连忙伸手虚扶在他腰上,直到苏时行退开才放下。
“哟,还蛮适合你的嘛”看着江临野头上立起的十分不符合他Alpha形象的白色绒毛耳朵,苏时行退开两步,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拍了拍手,“礼物都要一视同仁,围巾带上了,这个也别忘。”
江临野没伸手摘下,甚至很配合地把耳饰扶正,笑眯眯地道,“遵命,苏监察官。”
“这还差不多……”
他的话音刚落,冰湖的对岸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藏在那儿并且挪动了脚步,江临野立刻不动声色地把苏时行挡在身后,眼神扫过不远处蹲守的陈墨。
陈墨心领神会,起身追了过去。
苏时行只以为江临野在替他挡风,还下意识将外套往前拢了拢,把腹部挡得更严实。
“你看那边,好像有只小狐狸。”江临野指着相反方向道,“白色的,就在那边的芦苇后面。”
“啊?哪儿?居然有狐狸?”苏时行立刻被吸引了目光,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啊!”
“你在仔细看看,就藏在那儿呢,还能看到一点点狐狸尾巴。”江临野可不想任何事情打扰到这个美好夜晚,他一边转移苏时行的注意力,一边眼角余光观察着刚刚那个发出声响的方向。
苏时行眯起眼睛追寻了很久,仍旧没有任何发现,他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难道怀孕了视力会下降?
第47章 什么时候结婚
忍心让这孩子无名无分吗
天地间一片素净, 还是没有任何狐狸的影子。
“看不到,算了,能看到雪就挺好的……”苏时行自我安慰着, 在侧头看向江临野的瞬间却愣住了。
皎洁的月光勾勒出江临野分明的侧脸轮廓, 落在他银色发丝上的的雪花闪烁着微光,那双金色眼眸在白雪映衬下愈发深邃明亮, 像浸在月光里的鎏金。
那条丑得扎眼的彩色羊绒围巾松松垮垮绕在他颈间,非但没拉低他的颜值, 反而成了这纯白世界里唯一浓墨重彩的笔触,配上与他发丝交织, 在风雪中轻颤的那对白色狐狸耳朵,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异。
原来, 狐狸没在岸对面苏时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志怪小说里以雪色为皮毛,以金石为眼眸的山狐。难怪说, 没有旅人能安然无恙地从他的蛊惑下离开。
连自己都难以幸免。
他就这么看呆了,直到江临野玩味的声音响起,“怎么,看傻了?”
苏时行倏地回过神, 慌忙别开眼, 攥起围巾往上扯了扯, 几乎把下半边脸都罩住, 一连串否定闷闷地传出来,“雪太大了,雪盲了,晃眼睛谁看你了, 你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都能看这么久?”江临野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揶揄道。
“你”他舌尖像打了结, 停顿了十几秒,为了转移窘迫,苏时行索性板起脸,生硬地切入了他本想冬至才先斩后奏的想法,“对了,后天,我要回自己公寓过冬至。”
“回那里做什么?冷冰冰的。” 江临野眉峰微蹙,刚才的轻松笑意淡去,“怕积灰,叫人去打扫就行,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不是为了打扫。” 苏时行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坚持,“往年冬至我都和俞迟一起过,这是我们的惯例。”
不知怎得,苏时行直觉认为江临野不会拒绝,但也不会轻易答应。
江临野沉默地盯着他,悠扬的雪花在他们的视线之间飘落,几秒后,那锐利的审视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可以。”
苏时行看着江临野,等待着那句“但是”转折。
江临野果然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冬至那天,位置共享保持开启,除了睡觉时间,每隔三个小时都需要发信息给我报备行程。还有,见俞迟可以,但如果有任何‘不速之客’……”他顿了顿,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希望你能主动告知我,并且,拒绝见面。”
江临野心里清楚沈连逸这段时间深陷案件无暇他顾,可他还是想从苏时行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保证。如今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他不想再用强硬手段,更不愿冒风险让苏时行察觉他做的一切,毕竟他曾答应过对方要和沈连逸 “和平共处”。
“知道了。”苏时行没有多问,直接应下了这个比他预想中轻松多了的条件。他本来也没打算见沈连逸。他需要的是短暂脱离江临野的磁场,在自己的空间里喘口气,冷静地思考他们之间这团乱麻的关系。俞迟既是最自然的借口,也是他唯一想倾诉的对象。
江临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伸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他依旧微热的脸颊,动作亲昵,“真乖。看雪吧,过一会我们就回家。”
“嗯”
雪仍旧在无声飘落,雪色与月色笼罩下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在寂静的天地间交叠着,成了这一夜最后的定格画面。
——————————————
冬至当晚。
空置很久的房子终于亮起了暖灯,厨房灶台的铁锅里,汤圆正一个两个慢慢浮上水面,掀开锅盖,一股滚烫热气“腾”地涌了上来,瞬间迷了苏时行的双眼。
他退开一步,木勺仍坚持在锅里绕圈搅动,殊不知在热火持续的高温烹煮下,其中一个汤圆遭受不住“酷刑”吐了口。霎时,整锅透明汤底都被芝麻馅料染成黑色。
“喂喂喂!是不是糊了?!”俞迟刚上完厕所出来,鼻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芝麻味,他觉出不对,赶忙来到厨房一看,一锅芝麻汤圆已经全部沦陷,黏糊糊的糯米皮煮的炸开,黑芝麻馅混着汤水“咕噜咕噜”冒泡翻滚,活像巫婆在坩埚里熬的什么神秘药剂。
“我靠,我就两秒没看住。”苏时行立刻把火关掉,拿起一旁的碗将剩余的汤圆抢救出来。
“嘶,都这样了还要?我可不吃。”俞迟看见那碗黑糊糊的玩意,一下子胃口全无,“我还是吃饺子吧。”
“怎么不能吃了?就几个露馅的,其他只是被染色了。”
俞迟撇撇嘴,走到沙发上坐下,“反正我不吃,本来就甜,现在都被你煮开了,肯定很腻很难吃,等下吃完都没胃口吃饺子了。”
苏时行看着手里这碗品相确实不佳的汤圆,心里也有些犹豫,换作从前,他一点不爱吃这种甜腻的东西,但是此刻俞迟越嫌弃,他就越是没来由地对这碗汤圆起了怜心:明明大多数汤圆内里还是完好无损,只不过是外表被汤色染黑,怎么能以此断定它难吃?!
这也太不尊重汤圆了!
他愤懑地将碗放到客厅茶几上,俞迟已经开始拿筷子叉饺子吃,见苏时行没有放弃的打算,还有些吃惊,“你真吃啊?”
“那不然呢?”他语气执拗,“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要不来点?”
俞迟立刻摆手,“你自己享受你的劳动成果吧,我就不剥夺了。”
切,不吃就不吃,有的是人吃!苏时行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汤圆拍了张照片,又点开和江临野的对话框,上面还停留在他两小时前发的一句“已下班”的信息,还没收到回复。
怎么,今天很忙?
苏时行盯着那个纯灰色的头像看了两秒,点开“+”号,将那张刚拍的照片发了出去。他没忘那条“做任何事都报备”的约定,就算芝麻大小的事他也照发不误。
“给谁发信息呢,神神秘秘的。”俞迟凑了过来,调侃道。
苏时行立刻把手机塞进兜里,“没谁,特委会的同事而已。”
“我可不信,你还敢和我藏秘密?今天能悄无声息弄出个孩子来,明天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早就隐婚又离婚了啊。”
“那倒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俞迟放下筷子,眼神突然变得认真,“对了,说到这个,你对结婚这事怎么想的?提上日程没有?等再过几个月肚子显怀了,到时候办婚礼多不方便。”
什么结婚,苏时行压根就没想到这个,“我没打算结婚。”
“哈?!你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无名无份?你能忍,我这个干爹可忍不了!”
苏时行斜楞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当干爹了?我可不想孩子以后跟你学到些没正形的。”
“你这么说可就伤人了!”俞迟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这叫社交天赋,可不是没正形!等孩子长大了,我亲自教他,保准他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然就你来教,要么教出个快三十岁还孤身一人的老光棍,要么教出个突然摔门回家说爸,我有孩子了的主,那你能受得了?”
“”
苏时行默默舀起一个汤圆塞进嘴里,保持缄默。
影射谁呢?
偏偏他还没法反驳。
“就这么说定了!”俞迟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拍着胸脯道,“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还得好好观察观察,他会不会遗传你那迟钝到离谱的爱情天线,也好提前调整我的教学难度。”
感情迟钝?苏时行心里嘀咕,这毛病确实别遗传了。他下意识道,“那起码得等二十年吧?小孩子对感情可不能那么快开窍。”
“早开窍也不是坏事啊,你这思想还是太落后了。”俞迟瞄了一眼苏时行的肚子,碰了碰他的肩膀,笑嘻嘻说,“这么看来,你是打算留下它了?都考虑得这么远了。”
苏时行拿勺子的手猛地一顿,瓷勺“哐当”一声磕在碗沿,溅出几点汤汁。
考虑得这么远了
这句话像投入冰湖的巨石,将他强行冰封在心底深处的想法生生砸开。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所有的思绪竟然都默认为“这个孩子会出生,会长大,会有未来”。
可明明他做的这一切,不都只是为了迷惑江临野,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吗?
他曾以为自己最擅长布局,步步为营从不出错,可如今深陷其中,却连自己是棋局里的黑子还是白子,都快要分不清了。
被迷惑的,究竟是谁?
空气静的像凝固了,只有沉默在客厅里流动弥漫,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时行才放下手中的汤勺,转头看向俞迟,语气里有着难以察觉的挣扎,“有牵挂反而是累赘,你知道的。”
俞迟上扬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他确实无法否认这一点,“可是留下已经是目前看来最正确的决定了。”
苏时行没否定,半信半疑道,“你说,alpha流产死亡的概率,真的有那么高吗?”
俞迟立刻肯定道:“当然!科学可是理性的,讲的是实打实的数据。”
“可是……”苏时行向沙发背一靠,手指敲打着沙发扶手,眉头紧锁,“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因为alpha怀孕太过稀有,而我们天性里的‘掌控欲’与怀孕带来的生理性脆弱格格不入,导致大多数alpha在心理和生理上都难以承受这个过程?所以,那些专家为了保住这万分之一的科研样本,才不约而同地……夸大了风险?”
第48章 不速之客
剪不断理还乱
俞迟被他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说得一愣, 竟也跟着怀疑了两秒,随即立刻回神:“你这是职业病犯了,搁这儿搞‘反权威调查’呢?人家那都是有临床案例和论文支撑的!”
苏时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向来对所谓的专家和权威调查没多少信心。一旁的俞迟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伸手在口袋里翻找起来。
“找什么?”苏时行有些好奇。
“差点忘了给你了,喏。”俞迟终于从工装裤的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时行, “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专家的联系方式,特别出名的, 出了好几本书,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免得心里总存着阴谋论。”
苏时行伸手接过名片,只见设计十分简洁, 正面只印着“诺曼·查尔斯”五个字和一串手机号码,下方一行小字则用烫金工艺印着:专注alpha、beta等特殊人群妊娠生育领域研究专家。
俞迟摸了摸下巴, 打量着他,“不过都说一孕傻三年,怎么我觉得你没怎么受影响,反而脑子比平时更好用了?”
“本来就很好用。”苏时行将名片随手塞进口袋。他要是真没受影响, 现在就不会揣着这四个多月的孩子, 还在“留与不留”的纠结里束手束脚。
俞迟看出他眼底的犹豫, 收起玩笑的神色, 正了正语气:“听我的,别钻牛角尖。既来之,则安之。你苏时行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在乱局里杀出一条路来。海关处那潭死水你都能搅活,还怕安排不好一个孩子的未来?” 他拍了拍苏时行的肩膀, 安慰道, “从现在开始布局, 一切都来得及。至于赵呈天和程裴衍之流,他们的手段,在你面前算个屁。”
苏时行沉默良久,终究缓缓点头。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俞迟说得对,无休止的内耗才是当下最大的敌人。
“确实是我的问题,总是控制不住想太多。”苏时行感慨道,手机突然“嗡嗡”振动起来,他眼疾手快地掏出解锁,却发现是中国移动发的“冬至快乐”的公共短信。
他点开微信,没有任何未读消息出现,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一些,索性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俞迟,你是怎么判断一个人对你有没有意思的?”苏时行支着下巴,忽然转向俞迟,将孩子的事暂时搁置,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脑海里、却始终找不到标准答案的问题。
“哟!这个爱情问题你可问对人了。”刚才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轻快起来,俞迟清了清嗓子,“喜欢的表现很明显,就是忍不住经常关注你,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你高兴他就高兴,你难过他就跟着难过,喏,是不是很明显?”
苏时行眉头皱了皱,“亲情不也这样?”
“你没听过吗,爱情的极致体现就是亲情!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为爱而变得比有血缘关系的人还关爱彼此,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什么意思?爱到极致就是亲情?这不对,亲情当然就是亲情,跟爱情怎么能一样?苏时行十分不理解这样的说法,摇了摇头,“你换个解释。”
“那就想把所有好的都捧到你面前,想让你的目光只聚集在他身上?”
苏时行思索着,“还有呢?”
“还有?嗯想要天天和你黏在一起,每时每刻都不想分离?”俞迟说着,脑海中突然闪过越陵川的脸,语气顿了顿,“就好像,你是他世界的重心,他只围着你转让你觉得有点失去自由?”
“噢”前几句苏时行还觉得有点对不上,唯独这最后一句像戳进他心窝里了。可他没打算就此定论,还想多听些具体表现,“还有呢?”
“就是这些了啊,还能说出朵花来?”俞迟有些无语,“你要真能不确定,直接问他不就行了。”按沈连逸那性子,估计苏时行刚问完他就点头承认了。
“要是他拐弯抹角,就是不正面回答你,那算什么?”苏时行皱了皱眉,回想起每次试探谈话时,对方总能轻而易举把他绕进别的弯里,追问道。
“啊?这样的?”俞迟挠了挠头,有点意外,没想到沈连逸是这种性格?明明面上挺直接的,口头上却偏不承认?这两人谈感情也太迂回了,俞迟只觉得自己为好友的感情操碎了心。他拍了拍苏苏时行的肩膀,笃定道,“那你百分百可以确认了。”
“什么意思?”
“一个人要是不喜欢你,你问他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去拐弯抹角,要么直接否定你的问题,要么干脆拒绝,哪会特意绕弯子?至于原因嘛,不好说,毕竟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但这种情况,多半是对方脸皮比较薄,可能想等着你先开口说喜欢他?”
“是这样的?”苏时行喃喃自语,有些迟疑,“你确定?”
“我确定!” 俞迟拍着胸脯坚定道。他都快急死了,巴不得这两位赶紧把话说开,也好让他瞧瞧这波迂回拉扯的恋爱到底能有多坎坷。他梗着脖子补充道:“相信我准没错,论看感情这事,我可是公认的专家!”
“噢”苏时行似懂非懂地点头。
话音未落,忽然有阵“嗡嗡嗡”的手机振动声响起,苏时行的手指微微一动,刚想拿手机,却发现声音来源是俞迟的口袋。
俞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示意苏时行别说话,他没立刻接下,而是等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按下接听键,“喂?”
“我在安全局的办公室呢,还没下班,今天挺忙的。”
“嗯,我不回公寓了,今晚估计要通宵。”
“行,你记得吃晚饭,和同学出去逛逛也行,嗯,我挺忙的,有空再回你。”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苏时行听着这熟悉的推脱台词,挑了挑眉,“怎么回事?这是要和那位小同学断了?”
俞迟把手机扔回桌面,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没办法,他精力太旺盛,我实在跟不上。”
“这就是你‘丰富感情经验’的来源?又是什么新型的‘玩腻了’说法?”
俞迟瞪了他一眼,弯腰叉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只是此刻饺子味同嚼蜡,“刚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久了才发现,根本没自己的个人空间。想去酒吧喝点小酒都不行,要么就得带着他,多影响我发挥。”
苏时行道:“你就不能好好谈场恋爱?”
俞迟猛地往后一靠,和苏时行拉开距离,拧紧眉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开什么玩笑?二十六岁正是玩的年纪,老了就没机会了,怎么能吊在一棵树上?换别人,我俞迟根本不玩超过三个月,能撑到现在已经算给足面子了。”
“我还以为那位同学在你心目中是特别的,原来也不过尔尔?”苏时行放下汤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是说,正是因为发觉了他对于你的特别,你才急着抽身?”
“哈?你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俞迟瞬间炸毛,音量都提高了几分,“我可是情场老手,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小孩手里?怀孕的人脑洞就是大,就算有两个脑子,也不是这么用的吧?麻烦把这份想象力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苏时行瞧着俞迟急赤白脸辩解的模样,心里早有了数。自己陷在局里时拎不清对错,可对于俞迟这点事儿,他自认看得比谁都透彻,跟揣了面明镜似的。
就在这时,又一阵手机振动声响起。客厅里的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手机,这次响动的,是苏时行的。
迎着俞迟好奇的目光,苏时行快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是他预想中的人,反倒是他暂时不想见到的那个。
“喂,在呢,怎么了?”
“你在楼下?”
————————————————
冬至的夜晚冷得格外刺骨,冷风裹着空气中的冰碴子落进苏时行的脖子,他裹紧厚大衣,将腹部遮得严严实实,刚踏出楼道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连逸正站在楼下,一看见苏时行出现在楼道口就立刻迎了上去,“抱歉,这么冷还让你出门。”
苏时行摆了摆手,“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议会那边过来,经过这里,没想到看到二十三层的灯亮着,就想打电话问问是不是你回来了。”沈连逸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时行脸上,“我们很久没见了,自从上次的宴会。”
苏时行讪讪笑了笑,不怎么想提起宴会的事,所以转而道,“听说你这段时间很忙,连要回圣列斯的行程都耽搁下来了,是发生什么大案了?”
“不是什么大案,只是参与的相关人员比较复杂,你知道的,江城的关系网太纵横交错了。”
苏时行轻轻蹙眉,忍不住追问,“是不是和程裴衍有关?需不需要我帮忙?”
沈连逸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噢好,抱歉,我问太多了。”苏时行有些懊恼,他差点忘了,沈连逸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案件。
“没事,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
空气安静了一会,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耳边只能听见寒风呼啸而过的风声。沈连逸掂了掂手里还冒着热气的保温盒,率先开口打破这阵沉默,“我买了烧饼,你吃饭了吗?”
“我刚刚吃了,和俞迟一起,他今晚也来找我。”苏时行摸了摸冻得发红的鼻子,又抬眸对上沈连逸期待的眼神,犹豫半晌后才试探性地问,“要不上去坐坐?”
第49章 戒指很漂亮
不用想就拒绝
沈连逸眼睛亮了亮, “方便吗?”
“方便方便,现在还早,走吧。”苏时行应下, 才后知后觉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话多……
他转身领着沈连逸往楼里走, 进电梯按下“23”层,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虑:反正俞迟还在, 不是两人单独见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梯一户的设计让外玄关显得格外宽敞。苏时行按下指纹锁开门,低头扫了眼门口的地毯,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俞迟,连逸来了”他推开门招呼, 可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甜美的播报声回应着他, 空旷得有些反常。
“”苏时行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换好拖鞋快步走到客厅,果然没看见俞迟的身影。茶几上原本放着的手机没了,那碗吃了三分之一的汤圆只剩个空碗,乖乖躺在洗碗柜里。
手机“嗡嗡”震动, 解锁一看, 是俞迟的消息:【我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啦!那碗芝麻糊我已经替你收拾了, 免得影响你形象~不用谢, 以后孩子满月酒我坐头桌就行!】
MD!这家伙简直多此一举!苏时行暗骂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扯出一抹自然的笑,转身招呼沈连逸, “俞迟刚好有事走了, 刚刚我们还一块吃饺子呢。”他指了指桌上的饺子盒和两双筷子, 这是俞迟留下的仅存痕迹。
“是吗?那挺可惜的。”沈连逸没多问,将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茶几上,“本来还想让你们一块尝尝这烧饼。”
“是啊,他说安全局还有事没处理完,没想到走这么急。” 苏时行顺势接话,转身泡了杯热茶递给沈连逸,在他旁边坐下——单人沙发堆着衣服,只剩这张双人沙发能坐,两人之间隔着小半臂的距离。
沈连逸接过茶杯,目光却落在苏时行的手腕上,眉头微蹙:“时行,那个手表……”
苏时行这才发现自己袖口空荡荡的,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脑子里飞速转着借口:“噢…… 我刚洗完澡,摘了。虽然防水,但还是小心点好,平常都戴着的。”
“时行,不用骗我。” 沈连逸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了然,“我们认识这么久,没必要说谎。”
“抱歉。” 苏时行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是不是江临野不准你戴?”沈连逸抬眼看向他,语气满是笃定。
“不是!”苏时行回想起当时发现手表不见后,也以为被江临也收走了,结果换回西服时发现就放在自己内袋里。考虑到这块手表可能引发的“血案”,他还是觉得收起来稳妥。
沈连逸却没信,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担忧,“时行,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搭档。你要是遇到什么无法自己解决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我真的没事,没人欺负我,你放心吧。”苏时行抬起头,认真否认道,“那天宴会上的话你别当真,他就喜欢放狠话,我们之间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可是”沈连逸还想追问。
“真的,我的话总比他可信吧?”苏时行把桌上的热茶往他手边推了推,岔开话题,“别说这个了,喝茶。对了,今天冬至你吃汤圆了吗?”
沈连逸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样子,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心事重重地点点头,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光了温热的茶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从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巴掌大的盒子,放在掌心。
“嗯?这是手表的盒子?”苏时行随口问道。这也太周全了吧,连盒子都送过来。
沈连逸无奈地摇摇头,指尖掀开盒盖,“不是。”
盒里没有手表,只有一枚银戒静静窝在丝绒衬布上。
银戒的戒托是哑光的冷银,却在戒面镶嵌了一圈碎钻,大小均匀的钻石紧密排列,像给戒圈围了层星光。
“”苏时行瞳孔骤然睁大,整个人像被石化似地僵在原地。
“时行,我想了很久。” 沈连逸的声音坚决而真诚,目光紧紧锁着他,“以前我总觉得,我们这辈子注定是为正义奔波的独行人。我知道你讨厌束缚,所以愿意默默守着你。”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比起远远看着,我更想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做你真正的后盾。”
“………………”苏时行却恍若未闻,他低头盯着那枚象征意义重大的的银戒,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临野的脸,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绝不能让江临野知道这件事。否则,生死难料。
“连逸,我”
“时行,别急着回答。”沈连逸的手心布满薄汗,指尖微微发颤,他打断苏时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或许会觉得突然,但我们已经认识四年了。从初出茅庐到各自站稳脚跟,哪怕大多数时候分隔两地,我的心一直牵挂着你。我承认从前是我胆小,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但现在请给我一个机会。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
苏时行不解,非常不解。
首先,他们甚至还没交往,对方怎么就直接求婚了,难道互相认识也能算是交往吗?其次,他知道沈连逸对自己或许有好感,却绝不到“爱”的程度。在沈连逸心里,太多东西排在爱情前面,肩上的职责,未竟的抱负,心里的正义可怜的喜欢甚至前三都进不了,他怎么敢轻易说“结婚”?
苏时行抿了抿唇,露出歉意的笑,“连逸,我想你很清楚,我不会答应的。”
沈连逸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倔强地举着戒指盒,“你不用现在回复,我有耐心等你看清自己的心意。”
“不管等多久,我的答案都不会变。”苏时行语气毫无波澜,“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相信你总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也值得你爱的的人。”
沈连逸目光微怔,追问道,“为什么?告诉我原因,我很爱你。你对我也并不讨厌不是吗?”
苏时行轻轻摇头,“连逸,你不懂什么是爱,你对我或许有好感,有喜欢,但谈不上爱。”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沈连逸语气急切,“时行,别拒绝得这么果断,而且你也不能否认我的爱意。”
苏时行在心平静得像面澄清的湖泊,对那些话难以泛起一点涟漪。他垂眸看向那枚躺在丝绒盒里的银戒,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和沈连逸说开的好机会。
“连逸,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他忽然想起俞迟刚刚和他细数的表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挑出哪句,最终总结道,“爱一个人就无法离开他。可是我们之间,谁离了谁都会过得很好。”
沈连逸立刻反驳,“每个人爱的方式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但爱有共通点,”苏时行伸手拿起盒子里的银戒,对着灯光缓缓转动,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眼晕,“戒指很漂亮,可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沈连逸怔愣片刻,随即缓过神,“没关系,不喜欢我们就换别的,到时候一起去挑。”
苏时行把戒指往自己食指上比划了一下,“活口设计啊,看来你也不确定我戴多大圈号?”他试着往里套,刚滑到第二个关节处就卡住了,无奈地笑了笑,“你看,戴不进去。”
沈连逸唇瓣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半晌才低低道,“抱歉,太匆忙了”
苏时行把戒指放回盒子,轻轻扣上,“没关系。你知道的,这些其实都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可你一样都没猜对。”
沈连逸垂眸盯着戒指盒,沉默不语。
“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在意。” 苏时行试着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我始终觉得爱的前提,一定是陪伴。” 他忽然想起之前宴会上,江临野和沈连逸针锋相对时说过的一句话,那话恰恰点透了他和沈连逸之间的症结——他忙着查案、独自熬过那些生死关头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从来都不是沈连逸。
是
苏时行晃了晃头,把发散的思绪拉回眼前,看向沉默的沈连逸,轻声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周遭的空气沉得像凝固了,落针可闻。电视里主持人热闹的祝贺声不断传来,反倒和客厅里的微妙氛围形成了鲜明反差,更显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连逸终于将戒指盒收回口袋。但这不代表放弃,只是一场“战略性后撤”。他依然不懂苏时行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果断,在他看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所有问题都有解决之道,绝不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明明从前并肩查案时,苏时行看他的眼神里,也映出过欣赏与依赖。
沈连逸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苏时行空空的手腕,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却被他按捺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我明白,但我不会就此放弃。时行,我会证明给你看,谁才是最适合站在你身边的人。”
苏时行眉头微蹙,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立场表达得足够清晰,“连逸,你其实不必”
“不用说了。”沈连逸抬手打断了他,随即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休息。”
苏时行跟着站起身,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颔首,“好,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嗯,你也早点休息,”沈连逸走到玄关,利落地穿好鞋。手握上门把手时,他动作顿住,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的苏时行:头顶的暖光在对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本应锋利冷静的气息不知何时悄然化开,漫出的温和竟像是变了个人般柔软,让他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冲动。
【作者有话说】
单机in
第50章 两个骗子
双方都很纠结
他忽然转身, 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苏时行。
这个拥抱克制而短暂,掺杂着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苏时行完全愣住, 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手还没找到该往哪儿放,沈连逸就已经松开了手。
“我走了。”他深深看了苏时行一眼, 语气恢复了常态,“进去吧, 晚安。”
“……嗯,晚安。”苏时行站在门口,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隔绝, 才缓缓吁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转身关上门。
这……该怎么办才好。烦心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剪不断理还乱。
苏时行重新窝回沙发上,偌大的房子突然又剩下他自己,心里有种凄凉感油然而生。他掏出手机,发现有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 是江临野半小时前回复他的话:【冬至吃黑米粥?】
“”
那明明是汤圆!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
等半天就回这么一句, 不会是忙着干什么坏事吧。
苏时行从表情包里找到个“翻白眼”的图片发过去, 又快速敲下两个字:【睡觉!】
按下发送键后,他没退出聊天页面,指尖在输入框点了又删。戒指的事情肯定不能说,但和沈连逸见面的事情要不要告诉江临野?在湖边时江临野特意叮嘱过不准见, 他这是明知故犯, 连狡辩都没理由。可要是说了, 对方肯定会生气,以后怕是只能跟自己家说再见了。
苏时行在沙发上蜷着身子翻来覆去,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一个声音冷静地警告:坦白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猜忌和更严的看管,他与江临野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平和关系薄如蝉翼,经不起这样的风波。
另一个声音却在细微地反驳:或许……坦诚一次会不一样?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摁了下去,他不能把赌注压在别人身上,必须自己掌握主动权。
最终,他把手机扔到一旁,决定将今晚的事情彻底封存。不过见了不到一小时,没准江临野压根就不知道,主动坦白无异于引火烧身。
想通了这桩心事,苏时行的心里就轻松多了。他又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心头莫名窜起一小簇无名火,索性将手机扔得更远。
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连日的疲惫加上怀孕的倦意涌上来,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就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连逸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脚步有些沉重,表白被拒的失落还萦绕在心头,连带着周遭的冬至夜色都显得格外冷清。他攥着口袋里的戒指盒,心里恍惚,竟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人影。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结结实实撞了上来,力道之大让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沈连逸手里的戒指盒“啪”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弧线,径直掉落进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抱歉!抱歉!”对方先一步爬起来,语气急切,弯腰就往灌木丛里钻,似乎在忙着寻找掉落的东西。
沈连逸揉了揉磕得发疼的额头,眼前还有点发黑。自己作为常年锻炼的alpha,竟然被撞得一时缓不过劲,而对方却能瞬间起身,这让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眼下戒指盒更重要,他也顾不上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蹲下身一起寻找。
“是不是这个?”没一会儿,对方从灌木丛里翻出那个深蓝色的戒指盒,递到沈连逸眼前。
“是这个,太感谢了!”沈连逸连忙接过,将盒面沾着的草屑仔细擦去,心里松了口气。他抬眼打量对方:身形异常壮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头上戴着黑色雷锋帽,脸色罩着厚厚的黑色口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眼神却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看着自己。
这装扮太过严实,透着股说不出的可疑。沈连逸作为国际刑警的敏锐直觉瞬间被点燃,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动伸手想去握对方的手,语气热情,“这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交个朋友。”
对方却摆手拒绝,“不用了,我还有急事。”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快步往相反方向走去,脚步飞快。
“等”沈连逸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迅速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眉头渐渐皱起。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戒指盒,打开盒盖细细检查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可是心里的不安却没减少半分。总觉得这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绝对没那么简单。
————————————————
油门轰鸣着打破了地下车库的寂静,一辆深蓝色的保时捷以极快的速度精准侧方进位,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刚落,俞迟就挂档下车,嘴里吹着愉快的口哨。
他心里正美滋滋的:今晚这波“助攻”简直完美!要是苏时行和沈连逸真成了,他非得让沈连逸请他吃顿好的,没有他主动退场,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手机“滴滴”震动,酒吧经理的信息跳出来:【迟哥,卡座和酒都给你开好了,随时准备恭迎你回归啊!】
俞迟扫了眼消息,回了个“OK”,脚步更快了些。本来今晚打算在苏时行家过夜,沈连逸一来,他倒省了事,节日的酒吧可比家里热闹多了,回去换身行头,他还是那个驰骋情场的俞迟!
电梯门缓缓滑开,门口鞋架上的鞋摆得比早上出门时整齐了不少,连他随手塞在鞋架里的运动鞋都被摆正了。俞迟开锁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可手机里催命似的震动声又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耸耸肩,插钥匙开门,刚关上门准备脱外套,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迟哥,今天不是通宵加班吗?”
俞迟的手一僵,脑袋里警报“呜呜”作响,他慢慢转过身,越陵川正从玄关处的阴影走出来,脸上挂着熟悉的温和笑容,“是文件落在家里了?”
俞迟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车钥匙,强装镇定地扯出笑,下意识往屋子里退,“啊对,回来拿份紧急文件,马上就得走。”
“这么急吗?”越陵川没有阻拦,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语气失落,“我还想着,如果你能休息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吃点夜宵。我做了你喜欢的玉米饺子。”
俞迟的脚步微顿。玉米饺子他恍惚记得是越陵川前几天问他冬至想吃什么时,自己随口说的。那点因撒谎而产生的不自在突然被放大,甚至盖过了刚才进门时那一瞬间的寒意。
他避开越陵川的目光,快步往书房走,“下次吧陵川,今晚真没空。对了,你怎么没回学校?”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到楼下了,你说你不在,我就想着等你回来。”
“哦,我前几天就和你说了,冬至要加班”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外套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俞迟回头看了眼笑眯眯盯着他的越陵川,本想直接挂断,手一慌,却按成了接听键。
“迟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人都齐了,就差你一个,待会晚了你就只能挑剩下的啊!”听筒里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话筒吼的,背景里的音乐和喧闹声顺着话筒往外跑。俞迟立刻挂了电话,讪讪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你看,都打电话来催了。”
说完,他也不去看越陵川,在书桌上随便抓了个牛皮纸袋,刚转身,就硬生生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越陵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看不清神色,但是嘴角还挂着笑,“真的很忙吗?”
“确实挺忙的,抱歉,下次一定好好陪你。”俞迟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布满了被工作绊住脚步的疲惫。事实上,这套说辞他对不同人说过太多次,真切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越陵川微微歪头。
俞迟蹙了蹙眉,“我忙完就给你打电话,乖,我先去工作了。”他伸手想摸越陵川的头发,像往常一样安抚他。
然而,越陵川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嗯?
俞迟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住了,因为越陵川从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亲近。
也就在这一秒,他清楚地看到越陵川偏头时露出的一闪而过的冰冷眼神,但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这样啊”越陵川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重新遮住所有情绪,声音低了下去,“那迟哥快去忙吧,工作重要。”
俞迟收回手,木然点头,可面前的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让开的意思。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干咳一声,“那我先去了?”
刚准备绕过越陵川往门口走,后衣角突然被扯住,力道大的得他往前挣了挣都纹丝不动。
怎么一个Omega的力气也能这么大?
“陵川,别无理取闹”他不耐烦地转身,却发现越陵川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他,两人距离近的能闻到那独属于Omega的淡淡苦橙味信息素。
那只扯着衣角的手松开,转而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越陵川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迟哥,我们上次说好,不能丢下我的。”
“我没丢下你!” 俞迟挣了挣手腕,却像被铁钳锁住般纹丝不动。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抗拒,语气也冷了下来,“陵川,别闹,我都说了最近工作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