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
乾珠摔个狗吃屎，连玉观棋衣袖都未碰到。远处钰寅笑声猖狂，气得她牙痒之余，甚至无脸抬头去瞧那玉观棋。不知是谁的脚步匆匆靠近，她微微抬眼，见元翊满脸慌张地跑来蹲在她身前问：“蝉儿，手脚可还能动弹？”问完又手足无措不知该搀扶她哪里，只得双手悬空，眼巴巴瞧着她回应。见乾珠摇了摇头回没事，才侧身瞧了眼玉观棋与钰寅，回身压下声在她耳畔悄悄道：“从前你这般胡闹对我无所谓，可别无礼这些修士。他们禁\欲、禁\女\色。”
这话吓得乾珠立即捂上了元翊的嘴，生怕被玉观棋与钰寅听见。否则她真想立即遁地逃走。
钰寅满脸不爽，斥声：“你们两人在哪里蛐蛐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乾珠抓着元翊挡在自己身前，悄咪咪瞧了眼玉观棋。见他神色复杂，她心瞬间沉底。可下一瞬，她察觉不对。她微微耸动鼻子，凑近元翊。元翊不自在地耸了耸脖颈，倒是生出一丝羞，低低道：“看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前也不见蝉儿如此贴紧我。倒让为夫有些不好意思。”
“呆子，快闪开！”钰寅刚斥声，元翊便见自己身上起了金光，以为是什么妖邪鬼煞在他们附近，连忙去看身后之人，只见她身僵在原处不得动弹。几番摇动她衣袖，只换得她眼睛眨巴眨巴。
钰寅飞身到他跟前，一手就将人提抓起来，怒道：“你看她手在干嘛，她这是要准备对你施法！”
元翊匆匆一瞥，忙解释：“蝉儿应是顽皮，玩心大起想与我闹，并非是仙者想的那般。”
钰寅一副悔恨自己把这苗头掐得太早的模样，沉了沉，转头找玉观棋求救。可玉观棋神色不显，倒有些不自信唤了声：“师叔？”
只听得玉观棋一声“胡闹”，李婵飞离到了玉观棋身旁。又听得玉观棋温声道：“你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话并非对他，而是对李婵。钰寅不服，立马赶跑到玉观棋身侧想讨个明白，“那呆子身上能察觉出什么，难不成那跟我们一路的呆子是精怪化身？”可下一秒见这人瞪圆眼又眨巴眨巴，满腹委屈。他大惊往元翊那处瞧，想掐诀起势试一试真假。被玉观棋给拦下，“还想胡闹？”
钰寅负气侧过身去，刚将这两人身上的咒统统散去。又听得这元翊忙不列颠地跑来，喘气道：“我就说蝉儿并非胡闹之人，铁定是有原因。”
而被解了咒的乾珠却抬眼瞧那黑沉沉的天顶，偶有红霓散其中，思虑重重。她先前的猜测现下是半句也不敢说。往这元翊身上掐诀施法并非她一时玩闹，不过是闻到他身上奂香虫的味道。这奂香虫是一种香料尸虫，是她刚刚从那群走尸上偷偷收了几个，特意落在那病秧子身上。以防她再次落入幻境，亦可便于认出那病秧子。
眼下这三人，都散着那奂香虫的味儿，亦将她困在其中。
鸦雀无声片刻，钰寅见乾珠半天吭声，没忍住破口道：“有什么，你就说出来。若自身有理，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最烦你们这种九转十八弯的心肠子。”
“仙者，你这样会吓到蝉儿。许是刚刚从幻境出来，对我们都起了疑心。”元翊偏过头朝向乾珠，拉起自己左手臂，露出一道齿痕，“蝉儿，你瞧。这是你咬的。”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那病秧子？
乾珠本能往后一退，撞到了一块硬物，扑鼻而来是檀香与桂花混在一起的苦涩。她侧身抬头，便见玉观棋阴沉沉一张脸正睨着她。
“你赶紧给我说！别磨磨蹭蹭，没完没了。”钰寅没耐烦地将玉箫直指她咽喉处，而他衣袖内却起了骚动。不止是他，旁边的元翊也不自觉地开始骚挠自己的手臂。
乾珠趁此之机，退至不远处，“你们衣袖里的东西，便是我的原因。”
“你竟敢给我们下蛊！”钰寅捏着手臂上一细小圆虫，怒道。
“那并非蛊，是我刚刚给幻境里的黑心佛下的奂香虫。”乾珠连连退后，又指了指玉观棋，“你瞧仙者就没有如你们那般难受。”
“蝉儿，你是说你遇到了黑心佛？”
“你怎么可能遇到了黑心佛？”
钰寅与元翊异口同声道。
她瞧这两人神情古怪，却不同她一般生出懵，心惑：难不成黑心佛如此出名，世间人通通都认识此号人物？
心中虽有惑，她也不会像钰寅那般冲动，不问青红皂白就伤人。眼下玉观棋没什么反应倒是让她落下心来，便同他们耐心解释：“刚刚我在幻境里遇到有人以傀儡术作恶，冒的就是黑心佛的名号。里面不少精怪以它马首是瞻。”说完又好奇问：“你们都知晓这黑心佛？”
“前几年不知很正常，黑心佛的名号是近几年才起。我也是从茶坊听说，这黑心佛从前是和尚，后来因破戒被逐出佛寺，身入鬼门修鬼道。并扬言，鬼道亦可成佛，成佛第一件事就是碎了凌霄佛殿。”元翊解释，乾珠正了然点头，钰寅却连声说了三声‘错’。
“尽是胡扯。那黑心佛之所以是黑心佛，不过是因为坏事做尽、丧尽天良！那灵山之所以成为鬼山就是因为他，百门遭逢屠杀，其门下弟子去灵山收尸，皆是有去无回。我看就是一个秃子野修将那成为鬼门的灵山占为己有，坐地称王罢了。”
这两人说词合不上，她唯有看向一直不出声的玉观棋。可这玉观棋没有先说黑心佛之事，倒是主动解惑那奂香虫。“这奂香虫从棺内出来的人都有，这不可确认为证据。”
她偏了偏头，“为何仙者身上不痒？”
“当然是我身上有药草香囊。”玉观棋从衣袖内掏出香囊递于她眼前，她微微前倾动了动鼻子。香囊里的草药，的确有驱虫之效。
“若我真是那黑心佛，你现在所为，便是羊入虎口。”玉观棋说完，乾珠眼中起了警惕想退后，又听得他温声道：“辨我真伪很简单，左右不过是落下第二道契。”
第二道契？这第一道她还想如何解开呢。这纯威胁的话听在她耳里简直是在劈里啪啦炸油花，她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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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骑虎难下，左右不是人，干脆当顺着毛道：“我、我不过是怕了那幻境，我一个乡下女子没遭逢过此等异境。”
玉观棋：“所以你刚刚入的幻境都有我？”
她动了动嘴，忽而林间起了一阵响儿，只见那黑沉沉天顶裂开一道细缝。那细缝明幌幌，原是成群的符人散着金光。
“是师姐，师姐破了这林子法阵了！”钰寅欢喜惊呼后，又反应过来，“师叔，我们怎么忘了，这林子女子入不了！”
“为何女子不得入林？我可是跟仙者一道入了此地。”乾珠说完又想起他说明月在外，难不成就因为明月不能入内就咬死她有嫌疑。这般想，实在欺人太甚，她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理儿来敲定我就进不来，万一是我骨骼精奇，命格特殊呢？”
元翊见此，也松了挠痒的手，挡在两人中央劝道：“肯定有什么机缘巧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莫因冲动伤了人命，我们眼下是大家平安出去才、咦，这群符人好似冲我们而来？”
那成群符人像生了眼般瞬间自燃生出剑诀，成千银刃卷起狂风呼啸而来。元翊被钰寅一把拉过身，那狂风急转往玉观棋那方去。
只见玉观棋立在乾珠身前，以八卦咒抵挡。元翊想去救，被钰寅先一步以咒术禁锢又起了金光罩护住，才恨铁不成钢道：“这符人只有遇到鬼煞、阴邪才会起杀术。”
闻之，乾珠有些心虚，她方才在幻境吞食了褦襶这个精怪。若是真以此为据，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钰寅又道：“师叔，这符人即确认此人有阴邪鬼煞，怎么还护着她？”话刚说完，旋见那千千符人如黑烟散去。
玉观棋：“钰寅，我曾说过，修道并非观其表。这林中阵法不明，我们身上亦有可疑邪气，何况她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可、可是师姐都进不了这林，为何她可以进？不仅进了林，还几次入了幻境，遇到那黑心佛，安然无恙在我们面前。”钰寅越说越委屈，自己明明站着理儿，为何就是不信。
乾珠想开口安慰，林中却又起了一道雷。一飒爽女声从那顶上传来，“谁说我入不了此林，破不了此阵？”
是明月的声音。
乾珠抬头便见那空中甩出长鞭，她后怕地往玉观棋旁边躲。可那长鞭如烟般散去，散成瑞气紫雾，跟着而来也是跟刚刚一样的符人。这符人飞翩成紫蝶，在他们眼前逐渐凝成了明月的人形。
此术名幻，以万物成身。
钰寅见此，乐呵呵地往明月身旁跑去，“师姐，你好生厉害！”
“不如说你没用。”明月说此话，却是眼扫一圈众人，又以符人幻出她的鸳鸯鞭。
乾珠以为她与钰寅一般，将她当作鬼煞要诛杀之。没想明月凌空挥鞭，将符人分散震破四周密林探虚实。
玉观棋：“没有回声。”
四周密林的确没回声，可……
乾珠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这里的东西感觉快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