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伐果决的模样令何瑾瑜头皮发麻,心跳声在胸腔响起,一声紧似一声。
傀儡皇帝突然暴起砍人,足够对朝臣带来震慑。砍完人后,林泱又将剑抵在何瑾瑜最脆弱的喉咙处,大有一副挟持之意,向来强势的萧、何二党,一时半刻竟都不敢轻举妄动。
“好,你问吧。”他强作镇定,仅剩的礼貌支撑着他没有落荒而逃。
林泱衣袂浸染血迹,殿中烛影摇曳,衬得她如从深渊杀出的阎罗。
她言简意赅:“你也是穿来的?是游戏策划、测试还是运营?”
游戏npc不可能知道的专有名词在她口中说出。
她果然是老乡!人生有三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就算此刻小命就在她一念之间,他也难掩惊喜,这意味着他被困在游戏中,也有能商量一二的同胞,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使得他紧张的情绪都被冲淡许多。
“都不是,”他回忆自己穿进游戏的节点,据实相告,“我是在挂网课的时候,分屏玩【大永朝·皇帝养成】游戏,然后网课老师突然无故冲着我发笑……再然后我就穿进游戏里来了。”他又小声为自己辩解,“网课是凑学分的水课。”
他不是那种连专业课都不听的学生。
林泱:“……”可以,这很大学生。
她将剑微微偏离开他的喉咙。
“我记得这游戏主控是皇帝,你怎么选的女角色?你穿来前是女生?”
她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逡巡。
一般这类游戏,考虑到受众性别不同,主控会设定女性和男性两种角色,而他却不仅选女性角色,还活像是养蛊一般,养得朝野四处都是奸臣。
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难道他实际上是女穿男身?
何瑾瑜低头弄袖,不太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是因为我们学生之间最近比较流行养崽崽。”
他面上微赧,如初春结冰的溪水缓慢消融,没有半分传闻中奸相何瑾瑜的风采。
不懂年轻人想法的老社畜林泱嘴角抽搐。他把主控角色当崽养?
真闲啊。
很好,做这种无聊事,这也很大学生。
“你既然是原游戏玩家,应该知道该怎么通关游戏吧?”殿中暗潮涌动,朝臣窃窃私语声渐起,没有时间唠闲嗑,林泱直奔主题。
她身处奸臣环绕的朝堂之上,四处杀机四伏,循环读档重来可以保证她一直活着,却没有任何有关如何离开游戏的线索,只能让她像无头苍蝇乱转。
而何瑾瑜第一次穿进循环,就选择帮助她,目标明确,说明他应该知道破局之法。
意料之内的,何瑾瑜点头承认:“是。只要你完成【千古一帝】成就,游戏通关,我们就可以返回现实。”
林泱倒吸凉气。
千古一帝!
秦皇扫灭六合,汉武帝开疆拓土,唐太宗开贞观盛世……功绩可称千古者,细细数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古来历史上能有几个皇帝称得上如此赞誉?
她一个天崩开局的傀儡皇帝,妄图得到千古一帝的成就,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既然有目标和方向,所有拦路石都不是问题,一次不行就尝试百次,百次不行就尝试千次,她还有无数次试错机会。
只要能回现实,能回家。
她仅仅一个转念,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时间有限,林泱趁朝臣还没反应过来她二人的“古怪发言”,叮嘱何瑾瑜:“你若还想回现实,就按我说的做。下一次读档循环,切莫轻举妄动,顺着你所知的剧情走,扮演好你的奸相人设,免得被士族怀疑。”
末了,她又加上一句:“内侍监还是换成刘玟,我留他有用。”
何瑾瑜闻言乖乖点头:“好。”
随着二人交流已久,朝臣已经反应过来不对劲,纷纷目露凶光,见何瑾瑜应下,林泱二话不说,直接将剑转向自己,挥剑重开。
她是感觉不到痛吗……何瑾瑜心中震撼。
万象逆旅,光阴逆川。
第一百零二次循环,游戏重启。
【检测到游戏存档中同时存在两位玩家,自动生成好友对话窗,玩家可通过对话窗无障碍交流。】
咦?
林泱调出何瑾瑜的属性面板,面板浮现在她面前,她目光移向右下角,果然发现新增了个对话窗按钮,她意念一动,点开对话窗。
【大永朝·皇帝养成】就这一点挺好,面板唯她一人可见,她还能靠意念操控面板,全程不露任何马脚,不至于被游戏中的npc视作异端。
她敲入文字。
【傀帝】:1
她柳眉微挑,这是什么鬼昵称?
对面秒回消息。
【奸相】:哈喽,在的^_^
颜文字可爱傻气,令林泱意识到对面新结盟的盟友,是个仍需要人指引的学生。
外面内侍监声声催促,她沉吟片刻,须臾,给何瑾瑜回消息。
【傀帝】:一会儿朝上刺客暗杀我时,我往你那处躲,你假装被波及受伤,迁怒内侍监办事不利,再将内侍监换成刘玟,尽量维持好你奸相人设。
【奸相】:好的没问题。
林泱循例将自己打扮地鬼模鬼样,拖着宽大衮服入朝。
她蹲在玉阶上,视线与何瑾瑜相撞,怕被人察觉似的,二人又纷纷将视线错开。
“圣上万岁……”
一切如常,待到萧忠名将话锋引到何瑾瑜身上时,林泱才提起精神。
萧忠名笑眯眯看向何瑾瑜:“圣上英明,不知何相国对土地改制一事有何见解?”
第一关来了。
何瑾瑜敛眉凝神,微抿着薄唇小心应对,“改制事关重大,细数历朝制度变革,功成者寡,垂败者众,能真正除弊革新者少之又少。萧太尉有为国为民之心自然是好事,只是土地乃国本,若无必成把握,一夕之间变革,恐怕会动摇国本。”
晦涩的长篇大论险些让何瑾瑜舌头打结,好在他是某高考大省走“理化历”这条超高难度路子的前考生,相对安逸的大学生活并没有使他的文学素养下降许多。
这边何瑾瑜稍稍放松心神,那边一直用旁光盯梢的林泱下一秒就给他发过去消息。
【傀帝】:挺胸,抬头,目空一切,凸显出你自视清高,不屑与武夫争辩的气势。
她一点点掰正,缩减大学生何瑾瑜与她印象中的奸相何瑾瑜之间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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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向来被家长、学校和老师教育做谦逊有礼之人的何瑾瑜,第一次露出轻蔑的表情。
很青涩,也很气人,已经肖似奸相三分神韵。
何瑾瑜身后的士族与萧忠名为代表的功勋贵族属于两个极端,士族认为对方是不通文墨的莽夫,而功勋贵族则认为对方是只懂打嘴炮的无用文人,谁也瞧不上谁。
互相瞧不上眼不碍事,偏萧忠名自诩文武双全。举国安定之时,他不舞刀弄剑,而是时常盘着他的文玩羊脂球,闲暇之余,他还好写诗词与门下豢养的文人墨客同鉴。
简而言之,萧忠名最喜欢别人拍的马屁,就是夸他文章浑然天成;最恼恨的攻讦之语,就是别人骂他是仅有一身蛮力不动脑子的武夫。
何瑾瑜轻蔑的眼神,对萧忠名来说是实打实的挑衅。
萧忠名手中羊脂球停转,抬目冷笑:“何相国好见解,殊不知不思进取,才是自取灭亡之道。”
他最恨这帮嚼酸字的士族,他们自大地以为从武之人皆是大字不识的莽夫,殊不知带兵打仗靠的从来不仅是蛮力。为将者,哪一个不是饱读兵书,文武并重?
而他们士族,自诩名士清流,面上好听的粉饰之语能开出花来,实际上在争权之时,他们不也能为些许利益扯破脸皮,争得头破血流?真不知他们到底在高贵什么。
【傀帝】:事缓则圆,萧忠名门下养着那么多文人雅客,难道如此浅显的道理都无人告知?你拿上面这句话嘲讽回去。
关键时刻,何瑾瑜还在琢磨如何回复萧忠名,林泱给他发来答案,让他照抄。
何瑾瑜眨眨眼睛:“……”这不好吧?
最顶级的嘲讽,往往是用最简单疑惑的语气,去质疑对手最引以为傲的事。
“纵使是开朝帝王,大多也没有把握能掌控天下之地,萧太尉身为朝臣,可有如此把握?土地改制宜缓不宜急,我族三岁小儿开蒙之时,西席都会教述事缓则圆的道理,闻太尉门下有无数文人雅客与太尉同鉴诗书,”何瑾瑜左右拉踩,吐出刻薄无比的话,“难道如此浅显的道理,竟无人告知?”
一是给萧忠名挖坑,隐指他权大欺君;二是讽刺萧忠名门客虽多,却用人不贤;三就是嘲笑萧忠名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甚至不如士族三岁小儿。
林泱头上冕旒倾斜,嘴角笑意清浅。这小孩挺上道,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自由发挥。
何瑾瑜这番话的杀伤力太高,萧忠名面上笑面虎似的笑意都快挂不住。萧氏一党对何瑾瑜怒目而视,何氏一党则将对面不善的眼光瞪回去,有恶劣者还戏谑地拍打官服阔大的袖口,轻甩两下,示意不与莽撞蛮横之人争论。
“圣上,进丹的时辰到了。”
尖细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插进来,打破萧、何二党剑拔弩张的气氛。
何瑾瑜记着,上上次循环,就是送丹的内侍刺杀林泱。
他不由担忧地看向她。
同她相比,自己只要伪装成合格的士族首领,自会有无数人为他前仆后继。而她,就算将她自己伪装成昏聩无害的傀儡皇帝,也免不了遭受无处不在的杀机。
“端上来。”
这回,心神紧绷的不只林泱一人,还有何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