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帝成游戏后深陷循环》
1. 第 1 章
门外扫雪声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静得让人发慌。
林泱蓦然张开双目,蟠龙帐顶泛着旧黄。她心中默数,指尖在冰冷衾褥下随扫雪声无声叩击,如囚徒默计刑期。
直至数到第五十下,外头内侍掐着嗓子喊,“百官候朝多时,请圣上听朝议政。”
内侍下达最后通牒,她掀开明黄衾褥起身,赤足踱步到铜镜前。
镜面有细微裂痕,倒映出一张酗酒后阴翳憔悴的脸,如刚从井中爬出的女鬼一般,面色比宣纸还要苍白,眼底挂着青影。
她仔细欣赏一番后,才慢吞吞梳理发冠。身为堂堂一朝帝王,却无人服侍更衣,只能自食其力。
随意披上制式老旧的冕服,松松垮垮,冕服上十二章纹的金线黯然,织锦磨损,透着穷途末路的陈腐之气。
冕冠更是被她戴得豪放不羁,十二串玉旈斜垂着晃荡,滑稽可笑,毫无帝王威严。
镜中人荒唐昏聩之感扑面而来,林泱照着铜镜无比满意,心中打个响指。
若还能返回原来世界,她完全可以胜任电影里庸聩无道的昏君角色,半点妆造都不用改。
从某种角度来讲,她现在就是在演戏,演不好便要送命的那种。如今满打满算,已连续送了九十九回。
这是她陷入【大永朝·皇帝养成】游戏的第一百次循环。
外面天地飘雪,朔风砭骨,林泱沉着性子拖到最后一刻才推开殿门。廊下跪着一地内侍宫女,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却静若无人。
人人低眉顺眼,伏地而跪,但在他们卑微姿态里,却寻不到半分真切敬畏。
这帮人惯会拜高踩低,不但在她更衣时无人前来服侍,而且就连跪地行礼都不看她脸色,而是时刻注意着内侍之首内侍监的指示。
她目光淡淡扫过,在边角处的小内侍身上停留半晌。
此人是朝中某个权贵安插的眼线,上一轮被她使计策反,呈给她一份半真半假的消息,让她勉强能活过第一个月。
大永朝皇宫杀机四伏,她轮回近百次,靠着无数试错经验才只是活过一个整月。
真是个光杆皇帝啊。林泱心中轻叹,移开视线在内侍监半胁迫半催促下前往宣政殿。
她拖着过分宽大的衮服,走在覆雪廊下,前有内侍监引路,后有宫人随侍,看似簇拥,实如监视押解。
宣政殿内早已人声鼎沸,好歹是泱泱大国,朝会嘈杂程度却堪比街头菜市场。林泱悠悠从侧门踏入前殿时,嘈切声有片刻降低,随即扬得更高,大抵是因她扮相太过滑稽,其中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林泱充耳不闻,权当没有听见,径直走到御阶前,也不上坐龙椅,直接寻个安逸姿势蹲在玉阶上,衮服委地。
“圣上万岁……”
朝拜声照例参差不齐,几个老臣一如她印象中的傲慢,连腰都懒得弯。
“平身吧。”她漫不经心地挥手示意诸臣起身,毕竟就算她不让他们起,他们也没有把她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自觉。
她懒懒打个呵欠,大永朝早朝如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热闹非凡。江南水患要钱,北地军饷要粮,吏部假惺惺道官职名额紧张,刑部暗搓搓撺掇更改刑法。文官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吵不过就要动手群殴,偶尔还会将武官拉下水,几方赤手空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无器械争斗赛。
以上一切,都与林泱无关,因为压根就没有人把她这个昏聩傀儡皇帝放在心上。每当朝会之时,林泱往往会觉得自己像是无能的妻子,看着丈夫和别人勾(打)勾(架)搭(斗)搭(殴),自己却无能为力。
争吵声沸反盈天,林泱双目半阖,今日是每次轮回的第一天,整整一百次轮回,这些台词一成不变,她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
萧忠名手中转着两枚羊脂玉球,嘴角噙着笑意,如弥勒佛般。他眸光扫过,如寒潭渡鹤,浅掠即离,悠悠点名道:“圣上意下如何?”
他自上朝以来从未开口,一出声,全场寂静,可见其权柄影响之大。
“什么事啊,”林泱惫懒地掀开眼皮,眼神困顿,全是被酒色浸染的荒唐空洞,“萧太尉与何相国自行商议即可,不必过问朕。”
圣上英明,不知何相国对土地改制一事有何见解。林泱心中默念。
果不其然,萧忠名笑眯着眼看向身旁领头之人,“圣上英明,不知何相国对土地改制一事有何见解?”
一字不差。整整百次循环,她倒着都能把他们接下来的发言背出来。
萧忠名官拜太尉,掌天下军政,手中兵权占全朝近半,为人猖狂无礼;而那位何相国何瑾瑜,他所在何氏乃士族之首,他永远是场上最从容之人,身姿秀拔,若雪中青筠,渊渟岳峙,不论朝上争执多么激烈他都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开口也是言简意赅,句句洞中要害。
根据林泱百次循环观察判断,何瑾瑜与一旁大腹便便的萧忠名属于两个你死我活的派系,二人互为派系首领。
作为往往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皇帝,每当二人起冲突时,她总在心里为他俩摇旗呐喊,这俩疯狗互相攀咬,只要不咬死对方,获利的只会是她。
林泱闲得无聊,在心中默念何瑾瑜接下来的台词。
下一句,必是……她望着何瑾瑜翕动的嘴唇,心中再次默念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
“土地乃国之利器,依本官之见,需即刻提上日程。”何瑾瑜徐徐开口,让人摸不清他真实意图。
林泱心下一惊。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何瑾瑜所言与前九十九次不一样!
本能所驱,她不住地瞥向何瑾瑜的方向,而他则全然不在意自己话说出来后引发朝上惊天骇浪,他的派系同党皆震惊哗然。
萧忠名显然也很费解。
只因土地改制牵涉以何氏为首的士族利益,现今制度完全偏向士族,若要改制,势必要让士族出血。此次朝会,本就是相国何瑾瑜牵头,意在阻止土地改制。
怎的何党之人掰扯半天,何瑾瑜自己却又提出要立刻改制?
“何相国……所言极是。”萧忠名警惕之心高悬,何瑾瑜其人年纪虽轻但狡诈如狐,一朝松口改制,定有奸计。
林泱也不信何瑾瑜会突然改性,她百思不得其解。轮回百次,她自然知道何瑾瑜会主张土改暂缓,而如今,前面循环过百次的台词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难道是在她没有察觉之处,游戏剧情悄然发生了改变不成?
她心下生疑,打开人物面板翻看。
穿进皇帝养成游戏后,她空有皇帝名头,除宫中禁军外再无他物护身,唯一的金手指是可以随时查看人物属性,方便她辨别奸人。
当然,如今朝野之上,几乎无人不是想要她命的奸人。
心中默念,相国何瑾瑜的属性面板展现在她面前。
人物:何瑾瑜
官位:大永朝相国
智谋:90
武力:50
道德:95
野心:0
忠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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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泱看着面板数据,大惊失色。
她的相国,野心值向来在诸位大臣中脱颖而出,从未低于100的好相国,为何野心突然清零?
还有那高达95的道德,有没有搞错,一个满脑子想着如何叛国为己获利的乱臣贼子,能有将近满分的道德?
简直天方夜谭。
要么是游戏系统出现bug,要么就是何瑾瑜的奸计。林泱心下笃定。
“圣上,进丹的时辰到了。”尖细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进来,打破殿中对峙的微妙气氛。
贪寿畏死,慕仙崇道,服用涵盖元素周期表的丹药向来是昏君必备。
林泱为不崩人设惹来猜忌,也只能在人前照做。
“端上来。”
她口中随意,心神却略微绷紧。
只见御前内侍双手奉上盛放赤色丹丸的汝窑青瓷器皿,他趁林泱伸手去拿之时,忽地掀翻器具。
瓷器碎裂之声尖锐刺耳,他借乱在袖中掏出一把锋利匕首,直奔林泱心门!
他大声喝道:“庸君祸国,罪可当诛,请君赴死!”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林泱向后一滚,巧劲躲开致命袭击,衮旒左右乱摆,击额作响。
这便是她为何不坐龙椅反蹲台阶——实在是龙椅碍事,阻她逃命啊。
一开始陷入轮回时,得有三四次是死于内侍刺杀,唯有蹲在玉阶之上,在关键时刻闪身才能破解此局。
“护驾,快护驾!”
朝臣嚷嚷着护驾,声势浩大,却无一人赶来救她。
前九十九次轮回的经验告诉林泱,指望这帮乱臣贼子救她,还不如指望天降正义之雷把所有人都劈成飞灰,说不准她还能歪打正着重返现实世界。
林泱按先前的逃生经验进行闪躲,她跌跌撞撞跑到玉阶之下,朝臣纷纷避她如蛇蝎。文官觳觫退避,冠簪歪斜;而武将呢,则按刀怒目,却逡巡不前。
内侍刺客挥刀落下,林泱正欲侧身牺牲右肩,换得踹翻内侍刺客的机会,却见一人如离弦箭簇,三步并作两步冲来,一只手死死握住内侍刺客的匕首。
那人将刀子阻拦在外,迟迟没有刺进林泱身体。
林泱愕然抬首,施救之人正是大永朝第一奸臣,相国何瑾瑜。
锋利刀刃割破皮肉,何瑾瑜握住刀锋的手开始向外淌血,一直不为所动远远观望的何氏派系之人方如梦初醒,纷纷赶上前来,将内侍刺客擒住,迅速控制局面。
血液顺着何瑾瑜指尖不住向下滴落,受伤的手隐在层叠袖中,官袍袖口被染红大半。林泱望着护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心中没有一丝感动,全是惊悚与警惕。
谁人不知内侍监是何氏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如今内侍当中出现刺客,大概率就是何氏串通内侍监,想要杀害于她。
何瑾瑜这一出唱念做打,是想玩什么把戏?
表明忠心的苦肉计?做给谁看?萧忠名,还是满朝文武?
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会是她。
她暗自对何瑾瑜戒备之心疯涨,面上却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担忧惊慌,“何、何相国?快传太医!”
何瑾瑜缓缓转身,微抿薄唇,手心仍旧汩汩冒血,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朝她躬身道:“臣无碍,圣上受惊了。”
林泱作势搀扶,手在触及他衣袖时微微一顿。官袍质地柔顺,血浸透的地方湿热粘腻。
竟是真血,不是作假。
还挺下血本。林泱没有分毫动容,而是心中冷嗤。
2. 第 2 章
“还不快扶相国下去医治!”她眉梢紧蹙,十二冕旒遮挡下的眼底却凉若寒潭。
先发制人,把这瘟神送走,省得他兴风作浪,害得她通关难度再步上一个台阶。
然而傀儡皇帝之所以是傀儡皇帝,是因为她说的话压根就不好使,无一人听从。
“圣上莫急。”他强忍虚弱,浑然不知林泱在心中已经开始扎小人祝祷他赶紧失血过多即刻身亡,目光扫向被拿下的内侍刺客,“先解决眼前事。将刺客押下去,严加审问,今日当值的御前内侍、御前侍卫,护驾不利,全部革职,下狱候审。”
林泱见他气息虽弱,却不忘独揽大权兴风作浪,心中那扎小人的针不由又狠刺三分。
对,换成生锈的铁针扎。
何瑾瑜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甚至矛头直指内侍监。
“内侍监身为内侍之首,却不能察觉底下人有弑主之心,一并削职待办。”
一通操作直接将内侍监打个措手不及,内侍监浑身肥肉一颤,如遭雷击,惊恐与难以置信交织交错,心中焦急打转,趴伏在地哭诉道:“奴婢冤枉——”
他可是何氏自己人啊,自问从没做过吃里爬外的事,主家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要搞自己人?
是啊,何瑾瑜到底发的什么癫,为何突然救她,又为何突然罢免对何氏忠心耿耿的内侍监?
林泱默默看着何瑾瑜搅弄风云,心下百转千回,袖中手指悄然收拢,指尖掐进掌心,借着刺痛,将心底翻涌的疑涛强行压下。
最终试探道:“相国将朕身边人通通下狱,虽是好心,但朕身边总不能无人服侍。”
“圣上放心,宫中不缺内侍,至于内侍监,微臣会尽快推举出忠心可靠之人担任。”殿中烛火随他话毕齐齐一跳,光影乱颤,映得满地狼藉的血迹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嫌原内侍监不合心意,又往她身边再安插新的内侍监暗线?林泱心生冷意。
与其如此,不如再试探争取一下。
“朕身边的人懂得伺候就行,用不着这么麻烦,依朕看,内侍刘玟就是个不错人选,何相国以为如何?”她嗓音刻意放软,掺进恰到好处的祈求和无助。
刘玟正是她来宣政殿前留意过的小内侍,此人并不忠心于她,但好在可以收买,且有个藏得极隐蔽的软肋,林泱百次循环才发现他的秘密,她可以借此要挟他卖命。
换一个不被她掌控的新人做内侍监,远不如换个能被她掌控命脉的旧人。
刘玟……何瑾瑜回想,此人大概是朝中许昌侯安插进来的眼线,圣上怎会对他有所信任?不过既然是她所愿,那也无不可。
“凭圣上做主。”
何瑾瑜如此好说话,反教林泱不自在。殿内鸦雀无声,萧忠名手中转着的玉球停止转动,脸上惯常挂着的弥勒佛笑容也慢慢淡去,眼底闪过阴霾之色。
何氏为何突然保下皇帝?他们那些士族蠹虫是保皇党不假,但士族只会保年弱幼帝,已经成年的皇帝再怎么昏聩终究也有利剑藏锋的风险。
大永朝先帝没什么能耐,唯一出彩的就是他能生,诞有几十皇嗣,最小的皇子不过五岁,其母还是士族中人,更好掌控,将林泱换下来后正好顶上。
何氏没有理由保林泱。萧忠名想不出何瑾瑜到底藏着什么奸计,心中烦躁。
下朝后,萧忠名走到被何氏一党团团围住的何瑾瑜身旁,何党警惕地将他挡在外,又被他笑面虎似的轻笑所震慑僵硬住。何瑾瑜拨开身边围护之人,迎上萧忠名目光。
萧忠名上上下下将何瑾瑜打量一眼,毫无礼仪礼貌可言,“何相国深谋远虑,倒教老夫自愧弗如。”
何瑾瑜像是看不见他的挑衅,弯眸笑得如沐春风,“萧太尉谬赞。”
一拳打在软棉花上,萧忠名冷哼一声,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离开。他走后,何氏一党又纷纷围上何瑾瑜,显然朝上发生之事,何瑾瑜并未与同党商议。下朝后,面对诸多疑虑与盘问,何瑾瑜一一应对。
朝外两党热闹非凡,林泱这边也不遑多让。
紫宸殿内,新晋内侍监刘玟伏地道恩。
圣人身边内侍刚经过大清洗,当值紫宸殿的都是新面孔,刘玟一朝飞跃至四品内侍监,心中狂喜之外更加忐忑,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党争牺牲品。
林泱晾着他良久,直到他跪得膝盖生疼快扛不住时,才开口让他起身。
她高坐御榻,端起方桌上的茶碗,并未将茶水送入口,就知茶水冰凉,于是她又将茶碗随意搁下。
右手支颐在方桌上,打量着刘玟,慢条斯理。
“圣、圣上。”刘玟眼神乱飞,心虚得紧。
“刘玟。朕记得你先前是许昌侯门下。”林泱面色静如止水,教人看不出喜怒,“怎么,许昌侯养不起奴婢,竟是将你送来朕这儿讨生活了么。”
许昌侯门客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来做挨一刀的宦官,林泱就差直言他与许昌侯早有勾结,蓄意接近,对她有不臣之心。
“不敢啊圣上,奴婢对圣上忠心可昭日月!”刘玟再次伏地哭求饶恕。
危机向来会使人头脑清醒,他转念一想,自己内侍监之职乃圣上亲封,倘若圣上叫他来只是问罪于他,那么大可不必顶着萧、何二党压力,将他任命为内侍宦官之首的内侍监。
刘玟脑中疯狂转动,许昌侯与他有勾结,圣上既然直接点明,自然容不得他对许昌侯之间有所勾结辩解,那么他只能在许昌侯对圣上忠心上做文章。
组织好语言,刘玟重拾胆量,振振有词道:“圣上有所不知,许昌侯指派奴婢侍奉您,名为官宦勾结,实为忠心救主啊!”
说完此言,他抬头眼神瞟向林泱的方向察言观色,果然见林泱脸色和缓。
他心神稍微放松,趁热打铁,“朝中萧氏一党掌控半数兵权,何氏一党掌控朝中文官命脉,许昌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日夜挂念,担忧小人祸国。奴婢受许昌侯恩惠,立志投身效主,许昌侯这才将奴婢指派进宫,照料圣上龙体啊。”
“如此说来,许昌侯竟是忠贞护主之臣,”林泱掩下眼中轻蔑,下榻将刘玟扶起,和颜悦色,“是朕误解你了。”
刘玟如释重负,不过他刚将心放在肚子里,林泱下一句话就将他又打回地狱。
“唉,你在朕身边做内侍监也还算个好去处,只是难为你那兄弟刘祇。他御前看守不利,被何相国打入牢狱,只怕是——”
她长长一叹,话未言尽,只是谁人不知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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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瑾瑜看似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实则其人心思狠毒至极,多少人宁愿落在笑面虎萧忠名手中,也不愿撞何瑾瑜刀口上。
刘祗因看守不利,被何相国打入牢狱?
刘玟面色大变。一为他胞弟,御前侍卫刘祇得罪何瑾瑜而入狱下牢;二为刘祇是他胞弟之事就连主家许昌侯都不曾得知,林泱这个傀儡皇帝怎么会知晓此等秘辛?
他怔怔看着眼前帝王。
原先的林泱其实很好让人看穿,无非就是个心中存有不甘想要重掌大权,但奈何能力不足实力不够,只能寄情于酒色的傀儡皇帝。
而如今,他发现自己竟揣摩不清面前之人深浅。
“恳请圣上不计前嫌,施救奴婢胞弟。”傀儡皇帝也是皇帝,想在牢狱捞出个无足轻重的侍卫不难。
仔细分析利弊后,他直接承认自己与刘祇兄弟关系,求林泱相救。
他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林泱心下满意,不枉她百次轮回,日夜梳理剧情才揪出刘玟软肋。
“朕会让你得偿所愿,”林泱话中一顿,意有所指,“你也莫让朕失望才是。”
刘玟俯身深深行礼:“愿为圣上效死!”
千百年来,大永朝与民间一样,都是男嗣继承皇位。
林泱穿来的这个傀儡女皇帝实属意外,大抵是因为心藏祸心的奸臣认为女儿家好掌控,便将女帝推上皇位——一切解释权归游戏策划所有。
按祖上规矩,为确保子嗣血脉纯正,宫中宦官都是去势之人,刘玟自然也不例外。
刘玟家只有刘玟和刘祇两颗苗苗,刘玟此生已经无力生育,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同胞弟弟能多生几个,最后过继其中之一给他,也算不枉此生。
故而,刘玟将刘祇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林泱掌控住刘祇,就是掌控住刘玟,可轻而易举让刘玟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林泱露出宽和笑意,徐徐道出她真实目的:“你不是说许昌侯忠心于朕?朕深感欣慰,既然你与许昌侯有主仆前缘,那么你便为朕暗中联系许昌侯,务必使许昌侯为朕所用,你可明白?”
许昌侯掌十万精兵,不属萧、何任意一党,称得上是除萧忠名之外,大永朝最大军阀。
萧、何两党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她若想破局,必然要获取许昌侯支持。
许昌侯夹杂势力庞大的两党之间,想必不会回绝她的结盟邀请。
刘玟心神一震,一股寒意侵蚀到心头,而这股寒意却容不得他抗拒。他咬牙道:“奴婢必不负圣上所托。”
圣上,当真与之前判若两人。
打发走刘玟,林泱独自一人待在紫宸殿内复盘今日种种。
线索很多,她没有提笔记下,而是牢牢记在脑中,毕竟每次轮回后,轮回节点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将化作虚无,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大脑记忆。
朝会遇刺,刺客伪装成内侍,袖中藏刃。这些是每次轮回都不会改变的,唯一变数在何瑾瑜身上。
刺客分明就是何氏一党,何瑾瑜却徒手为她挡下利刃,后续举止也十分可疑,竟还能容许她自己安排人接替内侍监一职,给她可乘之机。
是诱敌之策?林泱想不通她一个傀儡皇帝还能有什么筹码值得他大费周章。
3. 第 3 章
还是他的权衡之举?的确,萧忠名掌天下近半数兵权,何氏一党想要凭拳头打赢他,必然会付出惨痛代价,倒不如将她这个当傀儡当出经验来的皇帝继续供奉人前。
毕竟她不偏向萧、何任一一党,杀了她,何氏没有百分百有把握将下一任皇帝换成士族傀儡。
许是何瑾瑜认为风险太高,突然改变主意?
此念如惊雷劈开迷雾,在她脑中骤然闪过。眼前仿佛展开一幅冰冷棋局——她这枚傀儡棋子若被过早吞下,何氏满盘锦绣,未必就能稳操胜券。
殿外东风之声呜咽,似也在为何瑾瑜的好算计感慨。
林泱复盘猜测出何瑾瑜用意,而何瑾瑜那边也是以规避风险为由,给何氏,乃至所有何氏一党的世家大族一个说法。
多亏何瑾瑜是何氏族长,且在士族之中名声威势极高,内部不平勉强被他压下。
第四日,林泱从容避过贴身宫女偷袭、太医下毒、方士纵火后,在另辟的宫殿内等待出宫见许昌侯的刘玟传回来消息。
新辟的宫殿陈设简单,弥漫着未散尽的尘土木香。她独坐灯下,身影被拉得细长,唯有铜壶刻漏声滴答,陪她熬着杀机四伏的漫漫长夜。
不过,有关许昌侯的消息没等到,她却等来南境彰州民兵起义的噩耗。
林泱大惊,她知道彰州民兵起义——在第九十九次轮回,她有幸活到第三十天的那次。
彰州在第三十天里爆发大规模动乱,领头的民兵因军饷克扣,为官者肆意残害民兵性命,生路断绝,故而带领民兵为获一丝喘息之机造反,声势浩大,牵连甚广。
可那是第三十天才会发生之事,为何如今会提早这般多?
时间的轨迹,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干预,骤然偏离既定的轨道。
乱,太乱。自从何瑾瑜出现bug后,游戏剧情全线崩盘乱套。
这种认知让她心生烦闷。
原本凭借百次轮回积攒的先知,是她在无数杀机中唯一可以掌握的一线生机。如今线已紊乱,前路尽是未知的迷雾与深渊,早已脱离她的掌控。
前线传来消息时,已是深夜,早就过了早朝时间,林泱只能在侧殿另设小朝。
还同先前一样,萧、何两党争执不休,她作为傀儡摆设高居玉台。
萧、何二党的争论,无非是谁出多少兵,谁又出多少粮。战争毕竟是消耗品,谁都不想吃亏。
林泱没想到其中还有她的事。
“老臣无能,恕老臣死罪,圣上尚有一万禁军,或许可以调往彰州平叛。”萧忠名仍旧一副笑面虎模样,笑眯眯躬身请罪,竟是把主意打在林泱头上。
作为傀儡皇帝,京中一万禁军,是她能够保命的全副家当。
林泱心中哂笑,面上略微流露出惶恐:“朕只有一万禁军,若尽数调任彰州,怕是不太妥当。”
“如何不妥?圣上受天下供奉,如今天下有难,圣上岂能顾惜一己之利,而弃天下黔首于不顾?”
此言一出,不但萧党大力支持,就连何党也附和者众。
林泱看着底下那帮乌合之众,心中冷笑不已。萧、何二党平时互相争权时,彼此恨不得互刨对方祖坟,但若矛头一指向她,他们就发狠了,忘情了,一致将矛盾转移到她身上,不将她最后筹码抢走誓不罢休。
空气中弥漫着刀光剑影之息,直冲她而来,她还在找寻破解之法,一道声音却将无形的刀剑阻拦,瞬间消弭。
“萧太尉统筹天下军事,圣上看重你,令你掌五十万大军,你自己怎么却无能至此?地方动乱,你不率兵平叛便罢,反倒还打起宫中禁军的主意,”何瑾瑜波澜不惊,与萧忠名呛声,“着实让人怀疑太尉是否有不臣之心。”
此言一出,所有觊觎林泱一万禁军的贼心都继而投向何瑾瑜。
不但萧党对他露出敌意,就连何党中人对他也渐起疑心。
先前突然反水,救下傀帝便罢,今日他阻拦夺取傀帝手中禁军又如何解释?
难道他们士族共同推举出来得何党首领、大永朝相国,已经背叛何党,转投傀帝了不成?
何瑾瑜伫立堂下,林泱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能反复调出游戏人物面板翻阅。何瑾瑜的野心仍挂着零蛋,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忠心悄无声息地从1涨到5。
谁来告诉她,为何一个人尽皆知的大奸臣,如今竟毫无野心,还对她忠心日益增长?
她清清嗓子,“依何爱卿所见,该当如何?”
“微臣并无统兵之能,还需请萧太尉率亲兵平息动乱,何氏愿提供半数粮草。”
“半数?”萧党立马有人鸣不平,“你们士族一人都不肯出便罢,出粮草竟也扣嗖至极?国库空虚,根本挪不出军饷,何相国净打好算盘,难不成要我们又出人又出半数军饷?”
“……”
又是新一轮争吵,最终以萧党出兵,何党出粮结束。这还是唯一一次萧、何两党大出血,却没有波及到林泱分毫。
跟这帮奸臣待在一处,林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得遭人谋杀重入循环。散会后,全程打酱油的她刚准备回寝殿等待刘玟消息,不成想却被何瑾瑜拦下。
她眉心微跳。该来的总得来,也罢,何瑾瑜行为实在古怪,他自己找上门来,也好让她当面试探清楚。
“何相国请。”
二人行至僻静耳房。
林泱眼角旁光细细打量这位何相国,他伤势未愈,手上仍裹着厚实白布,面色苍白步履尚稳。因为并非上早朝,绛紫官袍换了身浅青色常服,衬得人清减几分。
“圣上。”他欲行礼,被林泱虚扶住。
她假笑道:“何相国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何瑾瑜,你到底有何居心?
何瑾瑜垂眉道:“些许小伤,不敢耽搁政务,微臣有些话想禀明圣上。”
来了。林泱心下一沉。何瑾瑜示意左右,林泱会意,挥退宫人。
耳房只剩下他二人。
“相国直言。”
何瑾瑜再三组织语言,因为他不知道林泱作为一个游戏中的古人,能否理解他话中含义,于是将话尽量组织得简洁明晰。
“微臣知道圣上视微臣为奸佞,但或许圣上不会相信,微臣……与圣上命运息息相关。”
故而,他决计不会害她。
“相国之意,你不但不杀朕,还要帮朕?”他直接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林泱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嗤笑道。
显然不会轻信于他。
同时,一种荒诞的猜测,也在林泱心中生根发芽。
难道何瑾瑜这个奸相,也保留记忆,与她同时陷入循环?不然他又怎会说出命运与她息息相关这种糊涂话。
何瑾瑜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呈上。
“微臣几日来暗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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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此乃关于萧氏一党与……”他停顿半晌,又道,“与何氏一党在六部及军中安插的亲信名单。”
萧氏、以及何氏?
林泱瞠目,先不管真假,这位仁兄狠起来是真把自己人当鬼子打啊。
与她同陷循环,就能让他不顾何党全数利益,转而投向她吗?以何瑾瑜此人心机,就算受制于她死后就会陷入循环,那必然也仅会保留她性命,不影响他带领何氏专权祸国。
难不成——
一个更加荒诞的猜测在她脑中诞生。
那猜测实在荒谬可笑,却在林泱脑中挥之不去。
她注视何瑾瑜沉静如水的双眸良久,一步跨到供奉在香案的御剑前,手握剑柄抽出,将剑锋抵在何瑾瑜脆弱颈脖。
一字一句道:“何瑾瑜,你到底是何人?”
瞧她反应激烈,何瑾瑜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面露惊喜之色。
“难道你也——”
话音未落,耳房门窗被人从外暴力踹开。
何瑾瑜看着来人,惊愕道:“堂叔,你这是做什么?”
他口中堂叔带人将耳房团团围住,堂叔指着何瑾瑜鼻子,痛心疾首,“你——枉你是我族族长,族内无不唯你马首是瞻,可你倒好,竟做起吃里爬外之事!”
“还有你,妖帝!”何堂叔恨恨瞪着林泱,“竟敢蛊惑我族族长,看来是留你不得,来人,给老夫杀了她!”
“不可!”
何瑾瑜厉声阻拦,纵身去挡冲向林泱的利剑,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两人更敌不过一群人。
一把利剑刺穿林泱胸膛,四处嘈杂,但林泱耳中却听不见许多声音。
痛意倒是没那么清晰,毕竟她被杀整整百次,早就被杀麻了。她缓缓倒下,没有径直摔倒在地,是何瑾瑜托住了她。
她惦记着自己还没问出何瑾瑜真实身份,气若游丝道:“你到底、是何人?”
声音比蚊呐还轻,林泱以为自己说话还算清晰,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旁人根本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何瑾瑜回答她的话。
但何瑾瑜却迟迟不答。
靠!林泱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时间溯源,天地倒悬。
灵魂如抽丝剥茧般渐渐脱离沉重身躯,而后坠入幽冥。
万象逆旅,光阴逆川。
世界被再次重塑,第一百零一次循环,开启。
再睁眼,蟠龙帐顶依旧泛着旧黄,门外扫雪声仍旧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重回紫宸殿寝宫,林泱这回没心思把自己再打扮成似人非鬼的模样,不顾殿外内侍监错愕阻拦,拔剑直冲宣政殿。
只为寻找一个确切答案。
不再理会朝中所有大臣猜忌、不屑、敌意的目光,她拎着长剑出现在宣政殿。大臣们依旧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而她却疾步走向殿堂之下的何瑾瑜。
她眸光清冽,带着森森冷意锋芒毕露,全然不复先前傀儡皇帝那般委曲求全,昏庸荒唐。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她剑指何瑾瑜。
“我知道你有上一次循环的记忆,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有半句虚言——”
她挥剑,干脆利落地砍掉凑上前来想要阻止她之人的脑袋,手起剑落,血溅三尺。
“当如此人!”
4. 第 4 章
她杀伐果决的模样令何瑾瑜头皮发麻,心跳声在胸腔响起,一声紧似一声。
傀儡皇帝突然暴起砍人,足够对朝臣带来震慑。砍完人后,林泱又将剑抵在何瑾瑜最脆弱的喉咙处,大有一副挟持之意,向来强势的萧、何二党,一时半刻竟都不敢轻举妄动。
“好,你问吧。”他强作镇定,仅剩的礼貌支撑着他没有落荒而逃。
林泱衣袂浸染血迹,殿中烛影摇曳,衬得她如从深渊杀出的阎罗。
她言简意赅:“你也是穿来的?是游戏策划、测试还是运营?”
游戏npc不可能知道的专有名词在她口中说出。
她果然是老乡!人生有三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就算此刻小命就在她一念之间,他也难掩惊喜,这意味着他被困在游戏中,也有能商量一二的同胞,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使得他紧张的情绪都被冲淡许多。
“都不是,”他回忆自己穿进游戏的节点,据实相告,“我是在挂网课的时候,分屏玩【大永朝·皇帝养成】游戏,然后网课老师突然无故冲着我发笑……再然后我就穿进游戏里来了。”他又小声为自己辩解,“网课是凑学分的水课。”
他不是那种连专业课都不听的学生。
林泱:“……”可以,这很大学生。
她将剑微微偏离开他的喉咙。
“我记得这游戏主控是皇帝,你怎么选的女角色?你穿来前是女生?”
她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逡巡。
一般这类游戏,考虑到受众性别不同,主控会设定女性和男性两种角色,而他却不仅选女性角色,还活像是养蛊一般,养得朝野四处都是奸臣。
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难道他实际上是女穿男身?
何瑾瑜低头弄袖,不太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是因为我们学生之间最近比较流行养崽崽。”
他面上微赧,如初春结冰的溪水缓慢消融,没有半分传闻中奸相何瑾瑜的风采。
不懂年轻人想法的老社畜林泱嘴角抽搐。他把主控角色当崽养?
真闲啊。
很好,做这种无聊事,这也很大学生。
“你既然是原游戏玩家,应该知道该怎么通关游戏吧?”殿中暗潮涌动,朝臣窃窃私语声渐起,没有时间唠闲嗑,林泱直奔主题。
她身处奸臣环绕的朝堂之上,四处杀机四伏,循环读档重来可以保证她一直活着,却没有任何有关如何离开游戏的线索,只能让她像无头苍蝇乱转。
而何瑾瑜第一次穿进循环,就选择帮助她,目标明确,说明他应该知道破局之法。
意料之内的,何瑾瑜点头承认:“是。只要你完成【千古一帝】成就,游戏通关,我们就可以返回现实。”
林泱倒吸凉气。
千古一帝!
秦皇扫灭六合,汉武帝开疆拓土,唐太宗开贞观盛世……功绩可称千古者,细细数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古来历史上能有几个皇帝称得上如此赞誉?
她一个天崩开局的傀儡皇帝,妄图得到千古一帝的成就,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既然有目标和方向,所有拦路石都不是问题,一次不行就尝试百次,百次不行就尝试千次,她还有无数次试错机会。
只要能回现实,能回家。
她仅仅一个转念,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时间有限,林泱趁朝臣还没反应过来她二人的“古怪发言”,叮嘱何瑾瑜:“你若还想回现实,就按我说的做。下一次读档循环,切莫轻举妄动,顺着你所知的剧情走,扮演好你的奸相人设,免得被士族怀疑。”
末了,她又加上一句:“内侍监还是换成刘玟,我留他有用。”
何瑾瑜闻言乖乖点头:“好。”
随着二人交流已久,朝臣已经反应过来不对劲,纷纷目露凶光,见何瑾瑜应下,林泱二话不说,直接将剑转向自己,挥剑重开。
她是感觉不到痛吗……何瑾瑜心中震撼。
万象逆旅,光阴逆川。
第一百零二次循环,游戏重启。
【检测到游戏存档中同时存在两位玩家,自动生成好友对话窗,玩家可通过对话窗无障碍交流。】
咦?
林泱调出何瑾瑜的属性面板,面板浮现在她面前,她目光移向右下角,果然发现新增了个对话窗按钮,她意念一动,点开对话窗。
【大永朝·皇帝养成】就这一点挺好,面板唯她一人可见,她还能靠意念操控面板,全程不露任何马脚,不至于被游戏中的npc视作异端。
她敲入文字。
【傀帝】:1
她柳眉微挑,这是什么鬼昵称?
对面秒回消息。
【奸相】:哈喽,在的^_^
颜文字可爱傻气,令林泱意识到对面新结盟的盟友,是个仍需要人指引的学生。
外面内侍监声声催促,她沉吟片刻,须臾,给何瑾瑜回消息。
【傀帝】:一会儿朝上刺客暗杀我时,我往你那处躲,你假装被波及受伤,迁怒内侍监办事不利,再将内侍监换成刘玟,尽量维持好你奸相人设。
【奸相】:好的没问题。
林泱循例将自己打扮地鬼模鬼样,拖着宽大衮服入朝。
她蹲在玉阶上,视线与何瑾瑜相撞,怕被人察觉似的,二人又纷纷将视线错开。
“圣上万岁……”
一切如常,待到萧忠名将话锋引到何瑾瑜身上时,林泱才提起精神。
萧忠名笑眯眯看向何瑾瑜:“圣上英明,不知何相国对土地改制一事有何见解?”
第一关来了。
何瑾瑜敛眉凝神,微抿着薄唇小心应对,“改制事关重大,细数历朝制度变革,功成者寡,垂败者众,能真正除弊革新者少之又少。萧太尉有为国为民之心自然是好事,只是土地乃国本,若无必成把握,一夕之间变革,恐怕会动摇国本。”
晦涩的长篇大论险些让何瑾瑜舌头打结,好在他是某高考大省走“理化历”这条超高难度路子的前考生,相对安逸的大学生活并没有使他的文学素养下降许多。
这边何瑾瑜稍稍放松心神,那边一直用旁光盯梢的林泱下一秒就给他发过去消息。
【傀帝】:挺胸,抬头,目空一切,凸显出你自视清高,不屑与武夫争辩的气势。
她一点点掰正,缩减大学生何瑾瑜与她印象中的奸相何瑾瑜之间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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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向来被家长、学校和老师教育做谦逊有礼之人的何瑾瑜,第一次露出轻蔑的表情。
很青涩,也很气人,已经肖似奸相三分神韵。
何瑾瑜身后的士族与萧忠名为代表的功勋贵族属于两个极端,士族认为对方是不通文墨的莽夫,而功勋贵族则认为对方是只懂打嘴炮的无用文人,谁也瞧不上谁。
互相瞧不上眼不碍事,偏萧忠名自诩文武双全。举国安定之时,他不舞刀弄剑,而是时常盘着他的文玩羊脂球,闲暇之余,他还好写诗词与门下豢养的文人墨客同鉴。
简而言之,萧忠名最喜欢别人拍的马屁,就是夸他文章浑然天成;最恼恨的攻讦之语,就是别人骂他是仅有一身蛮力不动脑子的武夫。
何瑾瑜轻蔑的眼神,对萧忠名来说是实打实的挑衅。
萧忠名手中羊脂球停转,抬目冷笑:“何相国好见解,殊不知不思进取,才是自取灭亡之道。”
他最恨这帮嚼酸字的士族,他们自大地以为从武之人皆是大字不识的莽夫,殊不知带兵打仗靠的从来不仅是蛮力。为将者,哪一个不是饱读兵书,文武并重?
而他们士族,自诩名士清流,面上好听的粉饰之语能开出花来,实际上在争权之时,他们不也能为些许利益扯破脸皮,争得头破血流?真不知他们到底在高贵什么。
【傀帝】:事缓则圆,萧忠名门下养着那么多文人雅客,难道如此浅显的道理都无人告知?你拿上面这句话嘲讽回去。
关键时刻,何瑾瑜还在琢磨如何回复萧忠名,林泱给他发来答案,让他照抄。
何瑾瑜眨眨眼睛:“……”这不好吧?
最顶级的嘲讽,往往是用最简单疑惑的语气,去质疑对手最引以为傲的事。
“纵使是开朝帝王,大多也没有把握能掌控天下之地,萧太尉身为朝臣,可有如此把握?土地改制宜缓不宜急,我族三岁小儿开蒙之时,西席都会教述事缓则圆的道理,闻太尉门下有无数文人雅客与太尉同鉴诗书,”何瑾瑜左右拉踩,吐出刻薄无比的话,“难道如此浅显的道理,竟无人告知?”
一是给萧忠名挖坑,隐指他权大欺君;二是讽刺萧忠名门客虽多,却用人不贤;三就是嘲笑萧忠名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甚至不如士族三岁小儿。
林泱头上冕旒倾斜,嘴角笑意清浅。这小孩挺上道,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自由发挥。
何瑾瑜这番话的杀伤力太高,萧忠名面上笑面虎似的笑意都快挂不住。萧氏一党对何瑾瑜怒目而视,何氏一党则将对面不善的眼光瞪回去,有恶劣者还戏谑地拍打官服阔大的袖口,轻甩两下,示意不与莽撞蛮横之人争论。
“圣上,进丹的时辰到了。”
尖细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插进来,打破萧、何二党剑拔弩张的气氛。
何瑾瑜记着,上上次循环,就是送丹的内侍刺杀林泱。
他不由担忧地看向她。
同她相比,自己只要伪装成合格的士族首领,自会有无数人为他前仆后继。而她,就算将她自己伪装成昏聩无害的傀儡皇帝,也免不了遭受无处不在的杀机。
“端上来。”
这回,心神紧绷的不只林泱一人,还有何瑾瑜。
5. 第 5 章
御前内侍双手奉上盛放丹丸的汝窑青瓷器皿,趁着林泱伸手触摸之时掀翻器具,掏出袖中匕首。
林泱借力滚下玉阶,灵活熟稔地爬起来往何瑾瑜所在方向跑。
祸水东引。这招她在循环之初用过,只可惜那个真正的奸相何瑾瑜不会给她投机取巧的机会,她想跑到人群中躲避,想要她命的何党不但不会护驾帮她,还会趁乱给她使绊子,让她驾崩的速度更快。
她直冲何瑾瑜而来,刺客内侍就紧追在她身后,何瑾瑜没有避让,而是迎面相上,步履不徐不疾。
他的动作在后面何党的角度看来,就是要对林泱落井下石,一时之间也没有人阻拦,就连萧氏一党也都是瞧好戏的架势。
而让所有朝臣都没有想到的是,那昏庸无能的皇帝,竟在最后一刻被繁琐衮服绊倒,颓然跌落。她这一跌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正好躲开刺客内侍的致命一击,锋利的匕首落空,刺客内侍踩在林泱头上不小心掉落的冠冕上,脚腕一歪,手中匕首竟是向何瑾瑜刺去。
刺客内侍眼中满是惶恐,惯性使得他无法收回刀锋,何瑾瑜手往胸前挡去,匕首刀口划破他的手背。
“相国!”
“族长!”
何瑾瑜受伤,何氏一党纷纷围上来查探伤势。更有甚者,何瑾瑜的二堂叔,就是上上次循环带人除掉林泱的那位,他见何瑾瑜伤势不是很重,还抽空踹了一脚办事不利的刺客内侍,啐了口道:“没用的奴婢。”
林泱:“……”权臣与傀帝的待遇真可谓是天差地别啊。
她在朝中这帮奸臣眼中,存在感跟空气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他们想起来要除掉她时,他们眼中才会有她这么一个人。
林泱孤零零自己爬起来,在无人发觉的角度,一脚踹走导致内侍刺客刺伤何瑾瑜的罪魁——滚落在地的冕冠。
冕旒零落,其上珠玉泠泠然滚到边角之处。
“小伤而已,无碍。”何瑾瑜先安抚担忧他安危的何党们,然后拨开人群,看向已被控制住,战战兢兢的内侍刺客。
他还记着林泱的嘱咐。
“背主之人,死不足惜。带下去罢。”他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这是他又一次主观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第一百次循环时,林泱不知他并非是原先的奸相,也就无从考究他当时处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而这一回,她敏锐捕捉到他的失态,许是因为有相同经历,她心中微软,意有所动。
【傀帝】:这里只是游戏,游戏npc说到底也只是一串数据。
真的只是数据么?以他们故乡的科技,绝对做不出如此逼真的游戏,何瑾瑜知道林泱是在安慰自己,他当然也知道,对待敌人,心慈是大忌。
他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轻轻垂眸,睫影覆盖眼中情绪,无人可窥见其神色。
【奸相】:谢谢你^_^
“今日当值的御前内侍、御前侍卫护驾不利,全部革职,下狱候审。”他沉着点名,“内侍监何在?”
“在,奴婢在。”内侍监拖着肥胖的身躯,滑稽地滚到何瑾瑜脚下。
刺客内侍是他手下之人,本瞧他身手不错,便将在何氏面前露脸的机会交由了他,谁承想这个废物点心非但没将傀儡皇帝干掉,反而还伤及掌握何氏最大话语权的族长何瑾瑜。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内侍监现在只求何氏能够轻饶他。
“内侍监身为内侍之首,一不能察觉手下有噬主之心,二不能以身护主,留尔何用?一并削职代办罢。”太医已经被宣上殿,临时处理何瑾瑜手上伤口。
本是为林泱这个皇帝打抱不平的话,落在何氏一党耳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内侍监办事不利,何瑾瑜打算弃用这枚棋。
何二堂叔觉得何瑾瑜这么做还是有些偏激,凑上前欲要说和两句。
【傀帝】:回绝,别给他机会。
何瑾瑜赶在何二堂叔开口前先发制人,轻声道:“蠢人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清理干净些,免得让萧氏抓住把柄攻讦。”
倒也有几分道理。闻言,何二堂叔打消说和的念头。
内侍监被拖走后,被人忽略彻底的林泱西子捧心,开口,“内侍监好歹也是服侍朕多年的老人,相国将他革职,朕总觉得空落落的。”
呵——
不少朝臣心中都嗤笑不已,数人以笏板掩口,面面相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内侍是何氏走狗,何瑾瑜将内侍监革职,不过是惩治自家恶犬罢了。也就是她这个昏聩无能的傀儡皇帝,才会觉得内侍监是向着她的好人。
经过磨合,何瑾瑜与林泱也多了几分默契,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道:“圣上大可宽心,微臣会尽快推举合适人选担任内侍监,不会让圣上生活受阻。”
言语之下全是对傀帝贪图享乐的轻嘲,为世人眼中林泱昏庸的刻板印象添砖加瓦。
【奸相】:若我突然择刘玟为内侍监,会不会使何党生疑?
毕竟傀帝的后宫就如同筛子一般,漏洞百出,何党出身的宦官一抓一大把,没有理由任用别家之人,给他人做嫁衣。
林泱气定神闲。
【傀帝】:别慌,看我操作。
“朕以为,陈俾义就是个不错人选,”她张口就来,掰着指头跟朝臣细数口中之人的好处,“旁人递的茶,不是烫就是凉,就他记得朕喝七分烫,还有朕的衾衣,针脚都被磨开了,底下奴婢愣是没一个发现,只有他肯处处留意……”
她一顿碎碎念,在微不足道也无从查证的小事上大肆夸赞陈俾义,引得朝臣又是一阵鄙夷。她选人选得巧妙,不偏不倚,陈俾义就是萧氏一党之人。
一举荐萧氏走狗,萧氏也反应过味儿来。
对啊,内侍监位置空置,为何就不能是他们萧氏居之呢?
“圣上圣明,臣也觉得这陈俾义有几分可取之处。”萧忠名笑眯眯地,以为自己扳回一局,夹枪带棒地对何瑾瑜含沙射影,“不论如何,至少他待圣上忠心,臣作为圣上之臣,有忠心的内侍侍奉圣侧,也安心不少。”
“不可能,萧贼休想!”何党中有人已经按耐不住,直言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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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何氏为首的士族是天然的保皇党。他们虽与萧党一样,都想让林泱死,但他们只是想换个更好掌握的林姓皇帝,继续安安稳稳当永远高人一等的世家大族。
萧党则不一样,他们想直接将林氏皇族取而代之,自己当皇帝。
何党绝不能允许将内侍监这种最靠近皇帝的职位,拱手让给萧党。
“怎就不能?”萧氏一党反问。
何党又开始掰扯陈俾义的可恶之处,隐隐指责林泱向来愚昧,她选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大概率是听信了陈俾义的谗言,才有今日之举。
对自己躺着也能中枪这件事,林泱表示早已习惯。
朝中又是一场激战,直到吵到险些打起来,林泱才发消息让何瑾瑜控场。
【傀帝】:你出来说,既然都争执不下,那就选不属于萧、何任一一党的刘玟做内侍监。
欲要让刘玟上位,就先择一更令何党难受的萧党之人举荐,这样何党就会退而求其次,随便是谁都行,只要不是萧党之人。最终内侍监的职位兜兜转转还是会落在刘玟头上。这大抵就是令人津津乐道的破窗效应。
何瑾瑜这才恍然,这样一来,一切竟皆正中林泱下怀。
【奸相】:泱总威武,泱总英明!
林泱:“……”死小孩。
何瑾瑜调整好语气,略微带些不耐道:“都吵完没有?”
说话声音不大,但就凭奸相何瑾瑜在何氏一党内的影响力,他一句话就让所有何党噤声,连带着萧党也没了争吵的对象,吵闹的朝堂瞬时静谧。
“区区内侍监之职,何必弄得这般难看,传出去平白教人揣测是否有借权谋利之嫌。”何瑾瑜看向萧忠名,淡下语气,“既然你我双方争执不休,倒不如另择人选。”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萧忠名盘着手中两只羊脂球,沉吟片刻,答应了何瑾瑜。
反正内侍监之职本就不属于萧党,让何氏失去掌控内侍监,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于他们萧党而言是赚不是亏。
“不愧是何相国,识大体。”萧忠名又恢复他日常笑眯眯的笑面虎模样,“何相国心中可是已有可靠人选?”
何氏肯退一步,那他也不能太小气,定具体人选的权力便交由他何瑾瑜好了。
“就那个由许昌侯送进宫的刘玟罢。”
许昌侯远居许昌,不常在京城,远离党争喧嚣,与整日在朝上争得头破血流的萧、何两党相比,都可以算得上是无欲无求那一派。
何党虽心有不甘,但事实摆在面前,如果不选刘玟这等不属于萧、何任一一党之人,后果可能会更加糟糕。
内侍监人选尘埃落定,何瑾瑜还未松口气,何二堂叔便在他耳边低语道,“朝后先别着急离开,二叔有事与你相谈。”
何瑾瑜心中漏了一拍,朝上与萧党周旋,有林泱在旁指点,应该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才是。
为何何二堂叔会突然找他?
甚至上上次循环之时,他将人设崩得彻底,何二堂叔都没有找他私谈。
是何处出了岔子?
6. 第 6 章
他自己一个人琢磨不明白,好在还可以与林泱商量。
【奸相】:下朝后,二堂叔要找我私谈,我该怎么办T_T
私谈?
林泱轻轻皱眉,抓住重点。
【傀帝】:上上次循环时,他可曾找过你?
【奸相】:没有。
第一百次循环时,何瑾瑜奸相人设崩得一塌糊涂,何二堂叔没有找他私谈;而在第一百零二次循环中,何瑾瑜一举一动与她印象中的奸相一般无二,按理说何党不会对何瑾瑜生疑才对。
排除所有可能后,林泱给出一个猜测。
【傀帝】:应该是何党本就有要事找你拿主意,但上上次循环时,你表现可疑,所以一开始没有找你。
或许何二堂叔下朝后与何瑾瑜私下相商,才是正常的游戏剧情发展。
林泱又给他吃一记定心丸。
【傀帝】:保持联系,有问题随时跟我说。
闻言,何瑾瑜轻舒一口气。
林泱之智谋如皓月悬空,照彻山谷。与她相比,他简直稚嫩得像雨后刚冒出头的小笋苗。
【奸相】:嗯嗯好的^_^
何瑾瑜感动:她真是个好人。
下朝后,新晋内侍监刘玟前来谢恩。
案几上紫釉花瓶里零散插着几支从院中敷衍着剪下的腊梅,零散错乱,胜在还算新鲜,入寝殿的大门没有掩好,穿堂而过的冷风将明黄缎帷幔吹得轻轻摇曳,幽幽梅香暗相浮动。
“恳请圣上不计前嫌,施救奴婢胞弟!”林泱告知刘玟,他胞弟正遭受牢狱之灾后,刘玟恳请林泱救刘祇一命。
他旁边的青铜香炉余香未尽,袅袅青烟衬得气氛焦灼。
林泱照例拿刘玟胞弟刘祇敲打刘玟,同时分出心神留意何瑾瑜那边的动静。
【傀帝】:进展如何?
良久,对面才回消息。
【奸相】: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何二堂叔竟然称赞我料事如神,面对突发情况能转败为胜,已有三分奸相他早死爹的风采。
对面的何瑾瑜哭笑不得,他到底是戳中何党哪一根弦儿,让何二堂叔这般赞誉?明明他凭个人喜怒将内侍监罢黜,险些害得内侍监之位落入萧党之手。
看到何瑾瑜新发的消息,林泱手中下意识转动案几上的茶杯,未几,她抬眼淡淡看向刘玟。
不过寥寥几句线索,她将罪魁锁定在刘玟身上,或者说是——刘玟背后的许昌侯身上。
茶杯搁置在案几上,陶瓷茶杯发出清越响声,无端给人带来压力。
她突然发问:“许昌侯近日可是有派人入京?”
刘玟愕然抬首,就连他这个为许昌侯办事之人,都是许昌侯使者进京后才得知此事,她不是一举一动都在萧、何二党眼皮子底下的傀儡皇帝吗?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不用刘玟确切回答,单看他的反应,林泱就知道自己猜对。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怪不得第一百次循环时,她左等右等,等不来刘玟传回与许昌侯结盟,反而等来彰州民兵起义的消息,原来是许昌侯早已经起了与何氏勾结的念头。
要知道,许昌侯是以封地为爵位名称,全称是许昌县县侯,而许昌,乃是隶属于彰州境内的许昌县。县侯是从三品爵,食邑千户,许昌侯作为与皇室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能得到县侯爵,在大永朝已经算得上是不小的荣誉。
按理来讲,侯爵风光无限,但仍是有钱有粮的虚衔,不似县丞、郡守那般拥有行政实权。
但耐不住许昌侯人家自己手里有兵啊,大厦将倾的王朝里,拳头就是最大的权势。莫说是许昌,乃至彰州境内,怕是也尽在许昌侯掌控之中。
林泱心下冷然。
【傀帝】:你问何二堂叔,是不是许昌侯的人曾来找过他?
若许昌侯的人与何党结盟,许昌侯门下出身的刘玟做内侍监,就与何党自己人做内侍监没什么两样。
左右都是自己人。
那么也就不奇怪何二堂叔会夸赞何瑾瑜料事如神。
不久,何瑾瑜传来消息。
【奸相】:泱总!你才是真料事如神。
何瑾瑜要被林泱恐怖的逻辑思维深深折服,她是怎么从诸多牛马不相及的线索中梳理出正确答案的?
就当他在林泱示意下,提及许昌侯时,何二堂叔顺势为他引荐许昌侯的使者,带来许昌侯示好的讯息。
他玩【大永朝·帝成游戏】时,许昌侯就一直远远观望萧、何两党相争,是实打实的中立派,现在突然向何氏示好,是看好何氏,终于决定押注何氏了么?
林泱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许昌侯并无与萧、何两党单独抗争的实力,派使者入京,肯定是要择一党为主。
第一百次循环时,何瑾瑜突然“发癫”,让许昌侯使者看到他的不确定性,于是转投萧党。
以何氏为代表的士族底蕴深厚不假,但终究是文弱士人,有利于他们的时局永远都是盛世而非乱世,所以何党士族会拼尽全力压制地方战乱。
彰州民兵叛乱大概率早就有之,只不过是被许昌侯当作进入何党的投名状,勉强压制下来而已,这就不难解释她前九十九次循环,民兵叛乱硬生生拖到一个月后才爆发。
而以萧氏为代表的功勋贵族恰好与士族相反,若不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骂得位不正,导致步前朝某小人窃国后,天下皆以为人人可居之而抢夺皇位的后尘,萧氏早就翻脸干掉所有林氏皇族,自立为帝了。
地方上闹起义,萧党简直喜闻乐见。
最好那帮泥腿子能杀进皇宫,替他们干掉所有林氏皇族,最后他们萧氏再打着为“前朝皇室”复仇的旗号,杀回皇宫,美美捡拾那帮泥腿子的劳动果实,名利双收。
妙哉。
若许昌侯转投萧党,那么必然会使民兵起义提前。
原来这才是症结之所在。
思绪千回百转,林泱一时之间举棋不定。何瑾瑜与她是同战线的游戏玩家,算得上是她自己人,许昌侯效忠于何瑾瑜,跟直接效忠于她自己有区别,但不大。
好处是她能一直隐在幕后,坏处么,也明显,不彻底攥在自己手中的终究不让人踏实。
思量再三,她先将刘玟晾在一旁,意念敲字问何瑾瑜。
【傀帝】:许昌侯派来的使者是何许人?
那边很快便回复。
【奸相】:一男一女,都是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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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直系血脉。男的没甚么出彩之处,女的带着帷帽,看不清人脸,男使者似乎对她有些……有些忌惮?反正他二人不似寻常兄妹。
哦?
林泱讶然。
【傀帝】:你那边能看到人物属性面板吗?
属性面板只有在与npc面对面时,才能调阅出来,若想知道两位许昌侯使者的属性,必须得见到他们本人。
【奸相】:可以的。
少顷,何瑾瑜将人物属性给林泱发来,还贴心标注二人身份。
【奸相】:
人物:张守诚(许昌侯长子)
官位:籍籍无名
智谋:60
武力:36
道德:34
野心:70
忠诚:20
人物:张成玉(许昌侯幼女)
官位:籍籍无名/民兵首领
智谋:91
武力:95
道德:50
野心:60
忠诚:20
看到张成玉的属性值时,林泱下意识坐直身板。
倘若【大永朝·皇帝养成】游戏出个抽卡机制,那么张成玉此人就是她抽到的ssr卡。朝中那么多才智兼备文武双全的大臣,像张成玉这般属性值各方面都很高之人,也是凤毛麟角。
最重要的,远不止是她逆天的属性值,而是她官位后面远远缀着的名称——民兵首领!
许昌侯的女儿,却是彰州民兵叛乱的首领?
是许昌侯自导自演,还是另有隐情?
不论是哪一种猜想,张成玉此人都绝不简单。【大永朝·皇帝养成游戏】虽有女性主控做皇帝,但基本框架还是父权社会,遵循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规训,女性想要出头,难之又难。
张成玉以女子之身,既能做许昌侯信赖的使者,还能做领导组织一大势力的民兵首领,这让林泱对此人生出浓厚兴趣。
或许,她该同张成玉见一面。
林泱久久不言,刘玟心中忐忑不安,小心觑向她数次,某次偷看时被林泱当场逮到,倏地低下头去。
只听到头上的声音问询道:“听闻许昌侯一双儿女入京,你在许昌侯门下时,对他们有何印象?”
许昌侯使者秘密入京,而她这个傀儡皇帝却连使者是什么身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刘玟大惊失色,膝行两步后叩首,据实以告:“奴婢对侯爷长公子尚有几分印象,此人能力平庸,但居于长位,很受侯爷器重。至于侯爷最小的那位女君,奴婢十四便入了宫,实在不知是何情况。入宫后侯爷怕惹没必要的闲话,从不与奴婢传信,侯爷与奴婢待圣上忠心耿耿,不敢欺瞒圣上。”
林泱面上按下不表,心中厌厌。从不传信?她没有直言姓名,许昌侯儿女众多,他又是从何得知许昌侯入京的一双儿女具体是谁?
表忠心也不知道挑个好借口。她随手翻阅刘玟属性面板,发现此人智谋只有46,便也就不甚奇怪。
刘玟此人仅仅有些小聪明,还是有私心的小聪明,拿捏到位,他就是枚好用的棋。
“你可知,为何许昌侯会让张成玉区区女子入京?”林泱心下流转,开始忽悠刘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