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黄婷婷侯爵那惊世骇俗的一跪之后,仿佛被彻底冻结成了冰。
李斯特公爵口中喷出的那一口鲜血,像一朵妖异的红梅,绽放在他华丽的礼服前襟上,也绽放在每一个贵族那因恐惧而扭曲的瞳孔里。
他跪下了。
不是被刀剑所伤,不是被武力所迫,而是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孩,用他最信任的盟友作为武器,从精神上,被活生生地、一击毙命。
“哈哈……哈哈哈哈……”
疯癫的、嘶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伴随着泪水和鲜血,在他那张因屈辱而涨成紫红色的脸上肆意流淌。他像一头被抽掉了脊骨的狼,跪倒在地,那柄曾象征着他荣耀与野心的长剑,被他自己遗弃在一旁,发出刺耳的悲鸣。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身后的陆婷和莫寒,在黄婷婷背叛的那一刻,也彻底陷入了冰窖般的绝望。她们不是傻子,她们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窍,明白了这场所谓的舞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座为她们精心打造的坟墓。她们手中的匕首和金簪,在这样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自量力。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沼泽,淹没了她们最后的斗志。
“当啷……”
“叮……”
她们身后的那几个贵族,手中的佩剑再也拿不稳,一把接一把地掉落在地,发出的声音,像是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末日敲响了丧钟。
公爵派那座由谎言和利益构筑的“孤岛”,在黄婷Ting那致命的一跪之下,彻底分崩离析,沉入了无底的深海。
大厅的另一端,公主鞠婧祎平静地接受了黄婷婷的效忠之吻。她没有让他平身,只是让他像一件战利品一样,跪在自己的脚下。
然后,她抬起头,将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彻底崩溃、形如疯癫的李斯特公爵。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公爵的耳中:
“公爵大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场舞会,从始至终,都是我为你一个人,精心准备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在了李斯特公爵精神崩溃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反而将他从那疯癫的、自我毁灭的深渊中,强行拉回了一丝神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公主。
不……不对……
还没有结束!
他还没有输!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骤然从他混乱的脑海中升起。
-
他还有一张牌!
一张不属于他,但却能拯救他的牌!
一张代表着这个王国旧有秩序、代表着绝对武力与荣耀的牌!
骑士团!
圣殿骑士团!
李斯特公爵的眼中,那死灰般的绝望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希望所取代。
是的!骑士团!张语格和她那群愚忠的骑士!
他们虽然愚蠢,虽然效忠于这个魔女,但他们更效忠于王国的秩序与正统!他们是王国的守护者,是先王留下的利剑!他们绝不会坐视一个使用阴谋诡计、屠戮贵族的魔女登上王座!
只要他们出现,只要他们看到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他们就一定会倒戈!他们会用手中的剑,斩杀这些藏头露尾的刺客,将这个魔女送上火刑架!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张语格!”
一声沙哑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猛地从李斯特公爵的口中爆发出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他不再理会眼前的公主,也不再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刺客,而是冲着那扇被牢牢锁死的宴会厅大门,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张语格!你这个懦夫!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你效忠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那些瘫软在地的贵族们,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是啊,骑士团!他们怎么忘了,外面还有一支强大的、忠诚的骑士团!
公主鞠婧Ting看着他,没有阻止,只是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浓。她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小丑最后的独角戏。
“你听到了吗!张语格!”
李斯特公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他没有放弃,反而喊得更加大声,更加疯狂。
“她是个魔鬼!她用巫术杀死了所有贵族!看看这里!看看这满地的鲜血!这就是你用生命守护的‘正统’吗?”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命令与愤怒,渐渐带上了一丝哀求与祈祷。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命令你!以那不勒斯王国公爵的名义,以所有贵族的名义!立刻带领你的骑士团冲进来!拿下这个魔女!平定这场叛乱!”
“张语格!回答我!”
他冲着大门咆哮着,仿佛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背后,就站着他日思夜想的救世主。
然而……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死寂。
他那充满希望的咆哮,像投入黑洞的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可能……”
李斯特公爵脸上的狂热希望,开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恐慌。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回应?
骑士团就在宫里!他们不可能听不到这里的动静!他们是王国的守护者,他们不可能对这一切坐视不理!
难道……难道他们也……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让他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难道骑士团也已经被这些影子……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
不!
那可是圣殿骑士团!是王国最锋利的剑!就算被围攻,也绝不可能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一定还在!他们只是……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或者,他们还在犹豫!
对!他们在犹豫!
李斯特公爵像是找到了理由,他再一次鼓起勇气,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公爵的威严,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祈求。
“张语格!算我求你了!开门!”
“你不是忠于先王吗?你不是要捍卫王国的荣耀吗?你看看她!她是一个弑君者!她是一个暴君!她会毁了这个国家!你难道要助纣为虐吗?”
“只要你开门!只要你带兵进来!我李斯特……我愿意放弃一切!我愿意奉你为摄政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杀了她!杀了这个魔鬼!”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向神明做着最后的、卑微的祷告。
陆婷和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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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看着状若疯癫的公爵,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她们知道,彻底结束了。
而那些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贵族,也在这漫长而绝望的寂静中,重新坠入了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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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死寂,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李斯特公爵最后的精神。
终于,他喊累了。
他那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咆哮,渐渐变成了低沉的、绝望的呜咽。
他扶着墙壁,缓缓地滑倒在地,像一条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老狗,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宴会厅,又一次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公主鞠婧祎。
她缓缓地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到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李斯特公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近乎慈悲的、残忍的微笑。
“别白费力气了,公爵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公爵的耳膜上。
“你是在呼唤我那忠诚的骑士团长吗?”
李斯特公爵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最后一丝希望和极致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公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空灵,也格外刺骨。
“恐怕她现在听不见了。”
她蹲下身,与公爵平视,用一种讲述趣闻般的、轻松的语气说道:
“毕竟,在舞会开始前,我刚刚命令她,带领所有骑士团的精锐,去西侧城楼,为您——我尊敬的公爵大人,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在李斯特公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想起了,想起了黄婷婷曾经向他“汇报”过的、一个被他当作笑话的“情报”——公主似乎在调动骑士团,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当时认为,这不过是那女孩最后的、可笑的挣扎,是她对不存在的威胁的过度反应。他甚至还嘲笑了她的愚蠢和胆小。
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她调动骑士团,防备的不是他!
而是她自己!
她用一个谎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叛军”,就将那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轻而易举地调离了主战场!
她把他们像傻子一样,关在了远离这里的一座孤楼里!
“我用他们的忠诚,”公主看着公爵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为你,也为他们自己,编织了另一个笼子。”
“你看,公-爵-大-人,”她一字一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就连你最后的希望,都从一开始,就在我的股掌之间。”
“噗——”
又一口鲜血,猛地从李斯特公爵的口中喷出。
但这一次,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公主,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彻底熄灭的虚无。
希望。
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根稻草,被她用最优雅、最残忍的方式,当着他的面,轻轻地、彻底地,碾成了粉末。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