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一次降临。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死寂。
李斯特公爵那声嘶力竭的、呼唤着卫兵的咆哮,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短暂的回响后,便被这无边无际的静默彻底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没有卫兵。
没有援军。
没有他预想中那足以打破僵局的、来自外部的任何一丝力量。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最后的希望。他高举着长剑的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但他等到,只有那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他愚蠢的橡木大门。
他输了……他真的输了吗?
不。
李斯特公爵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扇绝望之门上移开,转而投向自己身后。
那里,还有他最后的壁垒。
陆婷、莫寒,以及那七八个虽然脸色苍白、双腿打颤,但依旧没有丢下武器的、最核心的贵族追随者。
他们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他这个主心骨还没倒下,他们就依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可以挟持公主,可以冲破刺客的包围,可以……
公爵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从这片绝望的废墟中,重新搭建起一个翻盘的计划。他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枭雄的狠厉。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只要他还能站着,只要他还能思考,这场棋局就没有结束!
他正准备开口,用自己的意志重新点燃这些追随者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让他们随自己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个极其轻微,却足以在此时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是脚步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奇特的、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的优雅韵律。
“哒……哒……哒……”
那声音,仿佛不是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而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李斯特公爵猛地回头。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黄婷婷侯爵,那个一直以来都以公爵最坚定盟友、最聪明谋士形象示人的男人,那个在不久前还与他一同庆祝胜利、高呼“新时代”的同伴,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费解的微笑,从公爵派那座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孤岛”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他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刚才的混乱而略显褶皱的领结,仿佛接下来要去参加的不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审判,而是一场悠闲的下午茶会。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从容,以至于让周围那紧张到凝固的空气,都显得有些荒诞。
“黄婷婷?”
陆婷下意识地低声唤道,她握着匕首的手收紧了,美艳的脸上充满了不解与警惕,“你要做什么?”
黄婷婷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一个他昔日的“同伴”。
他只是继续迈开脚步,朝着大厅的另一端,朝着那个被数十名黑衣刺客拱卫着的、身着黑裙的女王,径直走去。
他走过那些因恐惧而瘫软在地的贵族。
他走过那些被弩箭钉在地板上的裂痕。
他走过地上摔得粉碎的、属于李斯特公爵的那个酒杯的残骸。
整个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们不明白,在这个所有人都命悬一线的时刻,这位侯爵,这位公爵最重要的智囊,到底想做什么?
去和公主谈判?
去为他们求情?
还是……他疯了?
李斯特公爵也死死地盯着黄婷婷的背影。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一种极其不祥的、从未有过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明白。
他只知道,黄婷婷的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那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那条从公爵身边通往公主身前的路,并不长。
但在所有人的感觉里,黄婷婷侯爵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停下了。
他停在了那个黑裙公主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公主也没有说话。
-
两人只是静静地对视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然后,在李斯特公爵那即将撕裂眼眶的、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黄婷婷侯爵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灵魂出窍的动作。
他对着眼前的公主,这个在几分钟前还被他们认定为“已死”的女孩,这个他们夺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优雅地、从容地、心甘情愿地——
单膝跪下。
“砰。”
那一声膝盖与大理石地面的轻微碰撞,在此刻的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雷鸣,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
李斯特公爵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恐惧,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只是像一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最信任的盟友,那个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那个为他起草了无数份贵族联名信、为他煽动了无数次舆论的侯爵……
此刻,正像一条最温顺、最忠诚的猎犬,跪在他们共同的“猎物”面前。
这还没完。
跪下的黄婷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虔诚地,执起了公主那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右手。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公主的手背之上。
那是一个吻。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吻手礼。
一个象征着绝对臣服、绝对效忠的吻。
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忠诚之吻。
这一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李斯特公爵眼前最后的幻象,将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介于呜咽与咆哮之间的嘶吼,从李斯特公爵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如遭雷击。
不,比雷击更加恐怖。
雷击只会摧毁他的身体,而这一幕,却将他的灵魂、他的骄傲、他的信念、他一生所构筑的整个世界,都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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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假面舞会。
什么狗屁的和解。
什么狗屁的公主服软。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由他最信任的谋士和那个他最轻视的女孩联手为他编织的、天衣无缝的、专门用来埋葬他和他所有野心的——坟墓!
是黄婷婷!
是黄婷婷说服他,舞会是最好的时机!
是黄婷婷告诉他,公主已经黔驴技穷!
是黄婷婷主动请缨,负责“协调”舞会的安保,所以他的卫兵才没有进驻宴会厅!
是黄婷婷……
是他,把他,以及所有信任他的贵族,亲手送进了这个屠宰场!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李斯特公爵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华丽的礼服。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悲鸣。
他不是被任何人打败的。
他是被自己的愚蠢和傲慢,活生生地气死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是猎人,俯瞰着全局,玩弄着所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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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头被养肥了的、自作聪明的猪,在屠夫的引导下,兴高采烈地走上了屠宰台,甚至还在为自己即将到口的食料而沾沾自喜。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哈哈……哈哈哈哈……”
李斯特公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疯癫,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凉。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和嘴角的鲜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身后的陆婷和莫寒,在看到黄婷婷下跪的那一刻,也彻底呆住了。
她们不是傻子。她们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窍。
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们的全身。
她们手中的匕首和金簪,显得如此可笑。她们所谓的“最后的抵抗”,在这样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面前,和一个笑话没有任何区别。
她们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彻底玩弄、被剥夺了所有希望后,所剩下的、纯粹的绝望。
“当啷……”
“叮……”
她们身后的那几个贵族,手中的佩剑再也拿不稳,一把接一把地掉落在地。
公爵派那座由谎言和利益构筑的“孤岛”,在黄婷婷那致命一跪之下,彻底分崩离析,沉入了绝望的深海。
而大厅的另一端,公主鞠婧祎平静地接受了黄婷婷的效忠之吻。
她缓缓地抽回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双面侯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没有说“平身”。
她只是让他跪着。
然后,她抬起头,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彻底崩溃、形如疯癫的李斯特公爵。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公爵的耳中:
“公爵大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场舞会,从始至终,都是我为你一个人,精心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