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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断链之驿

作者:笑拥ovo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舞会前一夜,那不勒斯的苍穹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流淌着黑色墨汁的伤口。


    暴雨如注,像上帝倾倒下的一整片愤怒的海洋,混杂着狂风的咆哮,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座喧嚣而孤寂的囚笼。闪电如垂死的巨龙,一次次用它苍白的筋骨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那些在风雨中挣扎扭曲的树影,随即又将一切拖入更深沉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城北,三叉戟河的拐角处,一座由坚固岩石垒砌而成的驿站,正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对抗着这漫天狂暴的怒意。


    这里是“三叉戟”驿站。


    对外,它是一座为过往商队和信使提供庇护的普通中转站。但在那不勒斯地下权力的版图中,这里,是李斯特公爵安插在城外最重要的一颗獠牙,是负责为其传递紧急军令、集结城外五千私兵的总指挥所。


    驿站的指挥官,是一个名叫巴顿的退役骑士。他曾是公爵的贴身护卫,以警觉和残忍著称。他和他手下这近百名亲信卫队,是公爵从自己的私军中精挑细选出的、最忠诚也最善战的一批人。他们是公爵敢于在假面舞会上图谋不轨的、最后的底气。


    此刻,驿站的公共大厅内,温暖的炉火烧得正旺,将墙壁上悬挂的鹿头标本和交叉的战斧,都映照出一种油润而温暖的光泽。十几个刚刚换岗下来的卫兵,正围坐在一张长长的橡木桌旁,大声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同时将大杯的、掺了水的麦酒,豪爽地灌进自己的喉咙。


    “敬公爵大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卫兵举起酒杯,醉醺醺地喊道,“等明晚的舞会一过,我们就是女王陛下的皇家卫队了!”


    “哈哈哈,说得对!”另一个人用手肘撞了撞他,“到时候,我要去城里最贵的妓院,把最漂亮的那个妞包上三天三夜!”


    “我听说,那个小公主长得跟天仙似的,可惜了,这么年轻就要‘生病’死掉。”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些的卫兵,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


    “闭嘴,菜鸟!”络腮胡瞪了他一眼,“公爵大人的计划,也是你能议论的?我们只管听从巴顿大人的命令。公爵大人说了,今晚的任务,就是看好这里,确保万无一失。等他的信号一到,我们立刻集结城外的‘战狼’和‘野猪’两个军团,直接封锁王宫,到时候,整个那不勒斯都是我们的!”


    “放心吧,头儿!”年轻卫兵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种鬼天气,别说是人了,连鬼都出不了门。谁会来我们这儿找死?”


    大厅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对自身武力和这座坚固堡垒的绝对自信。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头顶那沾满了油污的横梁之上,一滴混杂着泥水的雨滴,正悄无声息地、不合时宜地,滴落在一只空着的酒杯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驿站之外,百米开外的密林深处,一道闪电划过。


    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几张毫无表情的、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般的脸。


    刺客的首领,冯薪朵,正静静地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雨水顺着她斗篷的边缘滑落,却没有一滴能沾湿她那身漆黑的劲装。她的眼神,像最冷静的猎鹰,穿透重重雨幕,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堡垒”。


    在她身后,十余名精锐的“暗鸦”,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姿态,或蹲或立,与周围的树影、岩石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们生来就是这片黑暗森林的一部分。


    “女王的判断是正确的。”冯薪朵身旁,负责侦查的赵粤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汇报。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像在陈述一份解剖报告。


    “驿站有两座瞭望塔,每座塔上有两名哨兵,手持□□,但视野受暴雨影响,不足三十米。地面有四组巡逻队,每组两人,但他们为了躲雨,巡逻的路线比平时缩短了至少一半,而且有两组人现在正躲在马厩里喝酒。”


    “驿站的正门和后门,各有四名守卫。窗户都从内部用木栓锁死。唯一的薄弱点,是南侧那条通往厨房的地窖通风口,那里的铁栅栏已经锈蚀,可以轻易破坏。另外,驿站的屋顶,是木质结构。”


    冯薪朵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这一切,都和她们之前绘制的地图,以及黄婷婷侯爵送来的情报,完全吻合。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抬起手,对着黑暗中,做出了几个简洁而清晰的手势。


    那是一种属于影子的语言。


    ——“眼睛”,清除。


    ——“猛禽”小组,负责屋顶。


    ——“地鼠”小组,负责地窖。


    - 行动开始。


    随着最后一个手势落下,赵粤和另外一名同样手持□□的刺客,如同两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向着瞭望塔的方向滑去。


    而冯薪朵,则带领着其余的主力,像一群幽灵,消失在了更加深沉的、驿站背面的黑暗之中。


    瞭望塔上,两名哨兵正缩在简陋的雨棚下,一边哆哆嗦嗦地抱怨着这该死的鬼天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城里的女人。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驿站门口那片被雨水砸得白茫茫的空地,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脚下塔楼的阴影里,两个黑色的影子,已经如同壁虎一般,悄无聲息地攀附了上来。


    赵粤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她用特制的铁爪扣住石缝,身体的每一次上移,都精准地选择在雷声响起的瞬间。当她爬到哨兵脚下时,对方甚至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过往的艳遇。


    一道闪电。


    赵粤看到了哨兵那毫无防备的、被雨水打湿的后颈。


    她松开一只手的铁爪,从腰间抽出一柄只有巴掌长的、淬了剧毒的短刃。


    雷声再次轰鸣。


    在雷声的掩护下,赵粤猛地发力,身体如弹簧般向上窜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哨兵的嘴,手中的短刃,以一个精准无比的角度,闪电般地、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后颈。


    - “唔……”


    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沉闷的、绝望的呜咽。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模样,生命就已迅速地被抽离,身体软了下来。


    赵粤没有丝毫停顿,她用一只手托住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缓缓地、无声地,将其放在哨塔的地板上,然后,以同样的姿势,隐蔽在雨棚的阴影之下,取代了他,成为这里新的“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座瞭望塔上,也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驿站的“眼睛”,瞎了。


    黑暗中,冯薪朵静静地等待着。直到两座瞭望塔上,先后传来两声微弱的、模仿夜枭的叫声,她知道,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


    她再次打出手势。


    “猛禽”小组的六名刺客,如同训练有素的猿猴,从怀中掏出系着绳索的飞爪,用力一甩,飞爪便悄无声息地扣住了驿站湿滑的屋顶边缘。他们拉了拉绳索,确认牢固后,便开始手脚并用地、迅速而安静地向上攀爬。


    与此同时,“地鼠”小组的四名刺客,则由娇小的曾艳芬带领,匍匐前进,利用草丛和黑暗的掩护,来到了驿站南侧那个不起眼的、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的地窖通风口。


    曾艳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墨绿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通风口那早已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滋滋”声,那坚固的铁栅栏,便如同被强酸腐蚀的朽木,在她的轻轻一推之下,无声地断裂开来。


    一个通往驿站心脏的、黑暗的入口,就此敞开。


    冯薪朵自己,则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径。她独自一人,来到了驿站那扇由厚重橡木制成、并用铁皮加固的正门前。


    她没有试图破坏门锁,那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不知由何种金属制成的长针,然后蹲下身,将那根长针,轻轻地、缓缓地,从门下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插了进去。


    她的耳朵,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眼睛微闭,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 里面的卫兵们,依旧在纵情地狂欢。


    冯薪朵的手指,在门外,以一种极其精妙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频率,轻轻地、有节奏地拨动着那根长针的末端。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被狂风暴雨和卫兵们的哄笑声完美掩盖的轻响。


    门内那根粗大的、足以抵挡攻城槌撞击的铁质门栓,被从内部,悄无声息地挑开了。


    冯薪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缓缓起身,对着黑暗中,打出了最后一个手势。


    ——盛宴,开始。


    下一秒。


    屋顶上,“猛禽”小组的刺客们,用涂了消音油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割开了屋顶的木板,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降临在驿站二楼那些正在熟睡的卫兵的床头。


    地窖里,“地鼠”小组的刺客们,沿着阴暗潮湿的台阶,鱼贯而入,他们的目标,是驿站的厨房和储藏室。


    而正门,冯薪朵轻轻地、缓缓地,将那扇门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然后,如同一缕青烟,滑了进去。她的目标,是驿站的心脏——指挥官巴顿的房间。


    屠杀,在绝对的寂静中,同时从三个维度,展开了。


    公共大厅内,那个年轻的卫兵,正端着一杯麦酒,准备再去续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了一手的、温热而黏腻的液体。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时,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深红色。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声响。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名刺客缓缓地收回吹箭的细管,然后无声地抽出腰间的短剑,走向下一个还在狂笑的猎物。


    二楼的营房里,一名卫兵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近在咫尺的脸,以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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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柄正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的、散发着寒光的匕首。


    他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做出,意识就已坠入永恒的黑暗。


    厨房里,负责给众人准备夜宵的厨子,正哼着小曲,切着一块肥硕的熏肉。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谁啊?没看我忙着……”


    他的话,永远地停在了这里。


    - 一柄锋利的短剑,从他的后心,穿透到了前胸。


    杀戮在进行,高效、冷酷、悄无声息。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自以为是的公爵亲信,在真正的、专业的死亡艺术家面前,脆弱得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冯薪朵的身影,则如同一只优雅的黑猫,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和暗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驿站走廊的尽头——指挥官巴顿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还亮着灯。


    冯薪朵没有贸然闯入。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极细的竹管,刺破窗纸,将一缕无色无味的迷烟,缓缓吹了进去。


    过了大约十秒,她才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房间内,指挥官巴顿正趴在桌子上,仿佛睡着了。他的手边,还放着一张摊开的、标注着各种军事符号的地图。


    冯薪朵走到他身后,手中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后心。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巴顿身体的瞬间,原本“昏睡”的巴顿,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精光!他的身体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壮硕体型的敏捷姿态,向前翻滚,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有刺客!”


    巴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同时拔出了挂在墙上的重剑。


    他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觉,让他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不寻常的甜香,他屏住呼吸,才没有被迷烟放倒。


    冯薪朵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


    她没有想到,这头看似肥胖的“野猪”,竟然还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但这,也仅此而已了。


    巴顿的重剑,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但在冯薪朵面前,这种纯粹依赖力量的攻击,显得笨拙而可笑。


    冯薪朵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狭小的房间内闪转腾挪。她手中的短剑,从不与对方的重剑硬碰,只是像一条最毒的蛇,一次又一次地,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向巴顿的要害。


    “叮!当!”


    兵刃交击之声,在寂静的驿站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也仅仅是刺耳罢了。


    因为此刻,整个驿站,除了他们两人,已经再无一个活口。


    巴顿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根本毫无用处。他就像一只被戏耍的蛮牛,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触及那只灵活的、致命的蜂鸟。


    而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 “你……你们到底是谁?”巴顿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


    冯薪朵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抓住了巴顿因失血过多而出现的、一个微小的破绽。她的身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贴近巴顿的怀里。


    巴顿大惊,想用重剑回防,却已来不及。


    冯薪朵的短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他的腋下,向上斜斜地插入,精准地、深深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巴顿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圆睁着双眼,眼中,满是至死都无法理解的困惑与恐惧。


    冯薪朵看都没看他的尸体一眼。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沾满了巴顿鲜血的、贵族私兵的集结地图和口令。


    她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了上面所有的信息,然后,将其凑到桌上的烛火前。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这张承载着公爵最后希望的羊皮纸。很快,地图和口令,连同上面那些贵族的野心与阴谋,一同化为了飞灰。


    公爵的最后一张底牌,就此作废。


    冯薪朵直起身,环视了一下这个恢复了寂静的房间,以及门外那座早已变成坟墓的驿站。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对她而言,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清扫垃圾的工作。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对着窗外那无尽的、狂暴的雨幕,发出了一声模仿杜鹃鸟的、清脆而悠远的啼叫。


    很快,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驿站的各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汇集而来,然后,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一般,迅速地消失在了驿站外的黑暗与暴雨之中。


    他们来时,如鬼魅,无声无息。


    他们走后,这里,便成了一座真正的、只有死亡与寂静的鬼域。


    暴雨,依旧在疯狂地冲刷着这个罪恶的世界,仿佛要将所有的血迹,都彻底地清洗干净。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暴雨,只是另一场更加巨大、更加血腥的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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