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的前一夜,那不勒斯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沉,更加黏稠。
月亮,被一层厚重得如同湿棉絮般的乌云彻底吞噬,连一丝星光都吝于洒落。整座王宫,都陷入了一片纯粹的、近乎于实质的黑暗之中。它像一头潜伏在万米深海的克拉肯巨兽,连呼吸都已停止,只为等待那即将到来的、血腥的捕猎时刻。
风,也停了。
空气凝滞、冰冷,带着一股雨后青苔的潮湿气息,与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阴谋的铁锈味。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就在这座被死寂与黑暗双重统治的宫殿西侧,一条早已废弃、连接着旧时偏殿与皇家花园的偏僻回廊里,几道黑色的影子,正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急速穿行。
她们的脚步,轻得像猫,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们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与这片深沉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仿佛她们本身,就是由这片夜色孕育而生的、无声的杀意。
为首的,是刺客的首领,冯薪朵。她的身形高挑而矫健,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黑暗中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像一具由最上等的白瓷打造的、完美的面具。
她的身后,是她最得力的两名助手——身形娇小、动如狸猫的曾艳芬,与眼神锐利、冷静如鹰的赵粤。
而在她们三人如同众星拱月般护卫在中央的,是另一道更加神秘、也更加高贵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仿佛一座行走的、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冰山。她的下半张脸,被一把同样纯黑的、由铁骨和黑色丝绸制成的折扇,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不是属于公主的、总是蒙着水雾的、楚楚可怜的眼睛。
那是一双女王的眼睛。
冰冷,锐利,充满了对世间一切的、绝对的审视与掌控。
她,就是鞠婧祎。
或者说,是那个早已撕碎了所有伪装的、真正的鞠婧祎。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们刚刚清理掉了李斯特公爵安插在城内的、最后一个秘密联络点。那里是公爵用来与城外私兵传递消息的最后渠道,如今,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流淌着鲜血的、永恒寂静的坟墓。
现在,她们正沿着这条最隐蔽的路线,返回鞠婧祎在宫中那座真正的、不为任何人所知的秘密据点。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完美得如同一场早已排练了千百遍的死亡之舞。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通过回廊尽头的那个转角时。
鞠婧祎那一直平稳前行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冯薪朵、曾艳芬、赵粤三人,也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同时牵动般,猛地停下了脚步。她们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淬毒的武器之上,整个人从潜行的影子,瞬间切换成了即将捕食的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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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听到了。
在转角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充满了独特节奏的脚步声。
那是金属战靴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才能发出的、沉闷而有力的声音。每一个声音的间隔,都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皇家骑士团。
鞠婧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波澜。
她知道,今夜,是舞会前最后一次的深夜巡逻。为了确保舞会“安全”,张语格必然会亲自带队,巡查王宫内所有可能被忽略的死角。
她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这条早已废弃的回廊。
更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最直接、最无可避免的方式,狭路相逢。
她那只握着黑扇的手,微微紧了紧。
几乎就在她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转角处,几道高大的、身披雪白铠甲的身影,已经如同从黑暗中浮现的幽灵,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之中。
白色与黑色,光明与阴影,忠诚与背叛。
在这个注定不眠的夜晚,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撞了个满怀。
为首的,正是皇家骑士团的团长,张语格。
他的身后,是同样全副武装的许佳琪、戴萌,以及吴哲晗。
四对冰冷的、属于刺客的眼睛,与四对同样冰冷的、属于骑士的眼睛,在黑暗中,猝然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瞬间变得无比浓烈、刺鼻。
张语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突然出现的、通体漆黑的蒙面人,一股强烈的、属于顶级战士的危险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的流速都在一瞬间加快。
这些人,很危险。
极其危险。
她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构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她们的呼吸,若有若无,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她们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如同野兽般蛰伏的气息,无一不在向他宣告着,她们是专业的、致命的杀手。
“站住!”
张语格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冷硬,锋利,瞬间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他腰间的“忠诚之剑”锵然出鞘半寸,雪亮的剑身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寒光。身后的许佳琪和戴萌也同时拔出了武器,吴哲晗则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鸢尾花盾牌,护在了侧翼。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在此,意欲何为?!”
面对张语格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质问,黑衣人一方,没有任何人回答。
冯薪朵只是向前踏出半步,与曾艳芬、赵粤一起,将那个被护在中央的、手持黑扇的女人,挡得更加严实。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那份默契,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种充满了挑衅与蔑视的回答。
张语格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在他看来,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必然是李斯特公爵派来图谋不轨的刺客!在这个即将举行“和解”舞会的关键前夜,他们出现在这里,绝对没安好心!
“拿下!”
他没有再浪费任何口舌,一声令下,战斗,一触即发!
许佳琪的身影,第一个动了。
她像一道掠过水面的白色闪电,手中的长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凄美的、致命的弧线,剑尖直刺站在最右侧、气息最为沉稳的赵粤。
戴萌则与吴哲晗配合,一左一右,如同两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朝着中间那个身形最为娇小的曾艳芬猛冲过去。她们的战术很明确,用戴萌的巨盾限制住对方的行动,再由吴哲晗寻找机会,一击制敌。
而张语格,作为骑士团的团长,他将自己的目标,直接锁定在了那个被护在最中央、身份最可疑、气息也最危险的、手持黑扇的女人身上!
擒贼先擒王!
他坚信,只要拿下这个头领,剩下的刺客,便不足为惧。
“锵!”
许佳琪的剑,与赵粤那柄从袖中无声滑出的、淬着幽绿毒芒的短刃,在空中激烈地碰撞,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两人的身影快如鬼魅,瞬间便缠斗在了一起,剑光与刃影交错,竟在短时间内斗了个旗鼓相当。
另一边,曾艳芬则凭借着她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如同柳絮般的身法,在戴萌和吴哲晗的夹击中,如同一只滑不溜丢的黑猫,不断地闪躲、游走。她的身形在巨大的塔盾和沉重的骑士剑之间穿梭,时不时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一枚淬了麻药的吹针,逼得两位以力量见长的骑士不得不放缓攻势,小心防备,一时间竟也奈何她不得。
而张语格,则已经如同一头从天而降的、披着白色甲胄的猛虎,冲到了鞠婧祎的面前。
他手中的骑士长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与对逆贼的怒火,带着一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着那个看起来单薄纤细的身影,当头劈下!
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剑,足以将眼前这个刺客的头领,连人带她手中那把可笑的扇子,一起劈成两半!
然而,面对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那个黑衣女人,却做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没有躲闪。
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将那柄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黑色铁扇,“唰”的一声完全展开,然后,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快到极致的动作,向上、斜斜地一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狭窄的回廊里轰然炸开,震得两侧墙壁上的青苔都簌簌落下!
张语格只觉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大力量,从剑身与扇骨接触的地方,疯狂地反震回来。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前冲的身体,竟被硬生生地,逼停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击,竟然被一把小小的折扇,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黑衣女人手中的扇面,向上猛地一滑!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扇面滑落,露出了她那张一直被隐藏的、完整的上半张脸!
一张美丽绝伦,却又冰冷到极致的脸!
那双透过扇叶看过来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与张语格那双同样充满了震惊的眼睛,在仅有咫尺之遥的空中,死死地,对撞在了一起!
“轰——”
张语格的脑海中,仿佛有十二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跳了。
那张脸……
那双眼睛……
他似曾相识
但,有想不起来
猛然间,他回想起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
虽然,眼前这双眼睛里,充满了绝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冰冷与漠然,与他记忆中那双总是蒙着水雾、充满了悲伤与无助的眼睛,截然不同。
但那轮廓,那神韵,是绝对不会错的!
公主……
鞠婧祎公主!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她怎么可能是这群冷血刺客的头领?!
无数个疯狂的、足以将他整个世界观都彻底颠覆的问题,像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维,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骑士之心,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他呆立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僵住了。
而鞠婧祎,在看到张语格眼中那份无法掩饰的、毁灭性的震惊时,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极快的、计划之外的意外。
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她立刻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向后飘然后退,拉开距离。同时,手腕一抖,将那滑落的扇面,重新遮住了自己的脸。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与此同时,一个无声的、只有刺客们才能看懂的撤退信号,已经从她的指尖发出。
几乎就在她后退的同一瞬间!
冯薪朵动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鞠婧祎的身侧一闪而过,手中的双刃化作两道致命的旋风,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主动迎上了因震惊而出现片刻失神的张语格。她没有进攻,而是用她那诡异的刀法,将张语格的长剑死死地缠住,让他根本无暇他顾!
另一边,正在与骑士们缠斗的曾艳芬和赵粤,也立刻会意!
她们不约而同地,同时发动了一轮最猛烈、最不计后果的抢攻!赵粤的短刃放弃了所有防御,招招都朝着许佳琪的要害而去,逼得后者不得不全力格挡。而曾艳芬则不再闪躲,硬生生用肩膀抗了吴哲晗一记势大力沉的盾击,借着这股力量,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了出去,同时,数十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如天女散花般,朝着戴萌和吴哲晗的面门激射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的打法,瞬间打乱了骑士们的节奏!
张语格被冯薪朵死死缠住,许佳琪被赵粤的搏命打法逼得无法抽身,戴萌和吴哲晗则手忙脚乱地抵挡着那漫天的毒针。
就是这短短数秒的混乱!
鞠婧祎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回廊深处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在确认主人已经安全撤离后,冯薪朵三人毫不恋战。她们同时虚晃一招,逼退各自的对手,然后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烟雾弹,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砰!砰!”
几声脆响,一股辛辣刺鼻的浓烟,迅速笼罩了整个回廊!
“小心!烟雾有毒!”
戴萌发出一声怒吼,立刻用盾牌护住自己和吴哲晗,向后退去。
许佳琪也只能放弃追击,用袖子捂住口鼻,在浓烟中摸索着后退。
而当浓烟稍微散去一些时,回廊里,早已空无一人。
那几个神秘的黑衣人,连同她们那个让他心神俱裂的首领,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那股还未散尽的、刺鼻的烟味。
“团长!”
许佳琪、戴萌和吴哲晗,重新聚集到张语格的身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愤怒。
“您没事吧?”戴萌看着他那有些失神的脸,关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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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语格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幕。
那把挡住他全力一击的、坚不可摧的铁扇。
那张冰冷绝美的上半张脸。
那双与公主鞠婧祎,如此相似,却又如此截然不同的眼睛。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张语格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试图用理智,去驱散那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的、恐怖的念头。
公主殿下……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她那么纯洁,那么无助,连看到血都会害怕,又怎么可能成为一群冷血刺客的首领?
这一定是巧合!
是世界上,恰好有另外一个,和公主长得极为相似的女人!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说服自己。
但那份强烈的、几乎要刺穿他灵魂的熟悉感,却像附骨之疽,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
“团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立刻封锁王宫,进行全宫搜查吗?”许佳琪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张语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必须,要亲手,将那个刚刚在他心中萌生出的、大逆不道的、亵渎神明般的念头,给彻底地、干净地,碾得粉碎!
“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决绝。
- “去公主寝宫!”
“什么?”戴萌愣住了,“团长,现在已经是深夜,公主殿下早已安歇,我们这样闯过去……”
“我不管!”张语格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她的话,“我必须去!我必须亲眼确认!”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要去揭开那最后一张、决定他生死的底牌。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三人的劝阻,提着剑,像一头受伤的、发了疯的野兽,朝着公主寝宫的方向,疯狂地冲了过去。
许佳琪、戴萌和吴哲晗对视一眼,她们从未见过她们的团长如此失态。她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立刻跟了上去。
四副沉重的铠甲,在寂静的王宫长廊里,敲击出了一串急促、混乱、充满了不安的死亡交响。
……
公主的寝宫,依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门外守夜的侍女,早已在浓郁的安神香中沉沉睡去。
张语格像一阵旋风般冲到门前,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敲门,一把,就推开了那扇雕刻着鸢尾花的、厚重的橡木大门!
“砰!”
一声巨响。
紧随其后的许佳琪三人,也冲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然而,寝宫内的景象,却让这四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铁血骑士,在一瞬间,全都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在角落里投下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熟悉的草药香气,那味道,仿佛能渗透进人的骨髓,瞬间抚平所有的焦躁与杀意。
而在房间最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洁白羽绒被的床榻之上。
那个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公主殿下,正静静地侧卧着,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绣着蕾丝花边的真丝睡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枕上,呼吸平稳而微弱,睡得无比安详。
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的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的纯洁,那么的无辜,那么的……不容亵渎。
就像一尊被供奉在圣殿里的、沉睡的圣女。
张语格的目光,疯了一样地在房间里扫视。
房间并没有他想求证的东西。
他又看到了,公主的梳妆台上,静静地放着一把折扇。
一把,纯白色的,用最上等的宣纸和象牙扇骨制成的折扇。那扇子看起来是那么的轻薄,那么的易碎,别说是抵挡他那雷霆万钧的一剑,恐怕就连稍微用大一点的力气,都会将其折断。扇面上,空无一物,洁白无瑕,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
张语格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了胸口。
他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那个疯狂的、亵渎的念头,在这一瞬间,都被眼前这副“完美”的景象,给彻底地,击得粉碎。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的震惊与恐惧,还要强烈百倍的、深入骨髓的、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竟然,只是因为一个荒谬的、在战场上产生的错觉,就怀疑自己誓死效忠的、这位纯洁如白纸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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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还像一个疯子一样,带着武器,粗暴地闯入了她的寝宫,惊扰了她的安眠?
他简直……罪该万死!
张语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属于骑士团长的头颅,脸上,写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他身后的许佳琪、戴萌和吴哲晗,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她们虽然不知道团长为何会突然失态,但眼前这副景象,足以证明,一切都只是误会。她们看向张语格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理解与同情。
“走。”
戴萌上前一步,拍了拍张语格的肩膀,用最低的声音说道。
张语格缓缓地站起身,他没有再看床上的公主一眼,他不敢看,他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对公主的亵渎。
他捡起地上的剑,失魂落魄地,带着另外三名骑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宫,并轻轻地,为公主带上了房门。
当那扇厚重的门,被重新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时。
床榻之上,那个“安详”熟睡的鞠婧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刚刚被惊扰的睡意。
只有,在完成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完美的表演之后,那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平静。
她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嘲弄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