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闪回】
那不勒斯的夜,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拧干了所有的光。月亮和星辰,都像是被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吓破了胆,躲藏在厚重乌云的背后,连一丝窥探的勇气都没有。
风,也停了。
空气凝滞,冰冷,带着一股雨后青苔的潮湿气息,与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阴谋的铁锈味。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仿佛整座城市,都变成了被抽干了空气的、巨大的真空囚笼。
在这样死寂的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那不勒斯城郊,一片早已废弃的橄榄树林深处,坐落着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破败的农庄。
农庄的院墙早已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疯长的、一人多高的杂草。主屋的屋顶上破了几个大洞,任由冰冷的夜露悄无声息地滴落,在积满了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斑驳。空气中,混合着腐烂木料的霉味、干草的枯萎味,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鸟类的腥臊味。
这里,就是孔肖吟伯爵,这位以奢华与刻薄闻名的女贵族,在城外秘密资助的信鸽站。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公爵派的阴谋,传递那些永远不能被官方驿站记录的、最肮脏的信件。
此刻,在农庄外围百米处的一片灌木丛中,两道黑色的、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影子,正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静静地蛰伏着。
她们是“暗鸦”。
是鞠婧祎女王手中,那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最锋利的暗箭。
左侧的身影,身形高挑而矫健,她半跪在地上,手中端着一架拆卸开的、通体漆黑的军用□□,正在用一种近乎于艺术品鉴赏的、缓慢而专注的动作,将其组装起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正透过灌木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远处农庄门口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她是赵粤。
是“暗鸦”中最顶尖的远程射手,也是最可靠的清道夫。她的箭,从不落空。
而在她身旁,另一道身影则显得更加娇小、也更加诡异。她整个人都蜷缩在阴影里,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若不是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如同猫科动物般的眼睛,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存在。她的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悠长,且毫无规律,仿佛她本身,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她是曾艳芬。
是“暗鸦”中最擅长潜行与渗透的大师。再坚固的堡垒,在她面前,都如同没有上锁的房门。
两人已经在这里,静静地等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们在等风,在等一个最完美的、足以掩盖她们所有行动的瞬间。
终于,一阵微弱的、带着湿气的夜风,从树林深处吹来,拂过杂草,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就是现在。
赵粤的眼中,精光一闪。
她手中的□□,已经组装完毕。她熟练地将一支同样漆黑的、在箭头上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搭在了弦上。
她没有立刻射击。
她只是静静地举起弩,通过那小小的瞄准镜,将远处农庄门口,那个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的守卫,套入了自己冰冷的视野之中。
- 那个守卫,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他大概三十多岁,身材臃肿,身上的雇佣兵皮甲早已被油污和酒渍弄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麦酒的辛辣,让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哈着白气的叹息。
- “真他妈的冷,”他含糊不清地对身旁同样昏昏欲睡的同伴抱怨道,“你说,伯爵夫人到底图什么?养这么一群破鸽子,比养她那些小白脸还费钱。咱们在这儿吹冷风,连个娘们儿的影子都看不着。”
- 他的同伴被他吵醒,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少废话,拿钱办事。等干完这票,拿到赏金,你想找几个娘们儿都行。”
- “说得也是……”守卫嘿嘿一笑,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习惯性地,转身,准备靠在门框上,继续他那未完的、关于金钱与女人的美梦。
- 然而,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赵粤的手指,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 “噗。”
-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闷响,被那阵不大不小的夜风,完美地掩盖了。
- 漆黑的弩箭,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请柬,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地,从守卫那因为打哈欠而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钻了进去,从他的后颈,一穿而出。
- 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
-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满足与困倦之中。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那双浑浊的眼睛,便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空洞,无神。
- 他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土豆,悄无声息地,滑倒在门边的阴影里。
- “喂?怎么了?”
- 旁边的同伴,听到了那轻微的倒地声,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同伴,只看到门边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以为是同伴喝醉了摔倒了,正准备上前去踹他一脚。
- 然而,迎接他的,是另一道同样冰冷、同样致命的黑色闪电。
- “噗。”
- 同样的闷响,同样的位置。
- 他的身体,也只是微微地抽搐了一下,便追随着同伴的脚步,一头栽倒在了那片冰冷的、被夜露打湿的泥地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 两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这短短数秒之内,被无声地,收割了。
- 赵粤缓缓放下手中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杀死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只碍事的、会发出噪音的虫子。
- 她对着身旁的阴影,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她们两人才能看懂的手势。
- ——外围,干净了。
- 下一秒,曾艳芬的身影,动了。
- 她像一缕被风吹散的、没有重量的黑烟,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中滑了出去,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穿越了那片开阔的、没有任何遮蔽的空地,在赵粤的弩箭还在微微震动时,便已经抵达了农庄的院墙之下。
- 她没有走那敞开的大门,而是选择了旁边一段相对完好的、足有两人高的石墙。
- 她的身体,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壁虎,只是在墙面上几个微小的凸起处轻轻借力,便如同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没有惊动院内任何一根正在沉睡的杂草。
- 院内,是一片死寂。
- 只有那座矗立在院子中央的、由石头垒成的、充当信鸽站的简陋塔楼,在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 曾艳芬没有片刻的停留,她像一只最灵巧的黑猫,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地,朝着塔楼的方向潜行而去。
- 塔楼的门,是锁着的。一把沉重的、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铜锁,挂在门上。
- 但这对于曾艳芬而言,形同虚设。
- 她从怀中,摸出两根比绣花针还要细的钢丝。她将钢丝插进锁孔,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着锁芯内部那微弱的、只有她才能听懂的“语言”。
- 她的手指,以一种极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锁孔内轻轻拨动着。
- 十秒之后。
- “咔哒。”
-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铜锁,应声而开。
曾艳芬轻轻地推开那扇会发出“吱呀”声的木门,侧身,如同一道影子,滑了进去。
- 塔楼内,光线更加昏暗。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鸟粪和谷物饲料的味道。
- 一道狭窄的、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在黑暗中延伸,通往塔楼的顶层。那里,是信使的房间,也是所有秘密的核心。
- 曾艳芬的脚,轻轻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 “嘎吱——”
- 一声轻微的、被刻意压抑的呻吟,从老旧的木板上传来。
- 曾艳芬的动作,瞬间停住。
- 她像一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已停止。
- 楼上,传来了一阵模糊的、含混不清的梦呓,以及一阵翻身的响动。
- 片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一阵平稳的、带着酒气的鼾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 曾艳芬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 她没有再走楼梯。
-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深沉的黑暗,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件足以让任何攀岩大师都为之汗颜的动作。
- 她的双手,如同两只拥有强大吸力的章鱼触手,死死地扣住了楼梯侧面那粗糙的石壁。她的双脚,则踩在楼梯下方那狭窄的、仅有几寸宽的木质支撑梁上。她的整个身体,像一只敏捷的蜘蛛,以一种完全反重力的、悄无声息的姿态,沿着石壁,迅速地,向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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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而去。
-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没有惊动任何一粒尘埃。
- 她很快便抵达了塔楼的顶层。
- 顶层的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陋。一张散发着酸臭味的床,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一个满脸虬髯、身材壮硕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喝空了的酒瓶,和一盘啃得只剩下骨头的烤鸡。
- 他,就是这座信鸽站的信使。
- 在他的手边,还压着一封已经写了一半的、准备发往孔肖吟伯爵府邸的密信。信的内容,是关于公爵派另一位贵族,在城中某家妓院里的风流韵事。
- 曾艳芬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的横梁上,落在了他的身后。
- 她没有拔出腰间的匕首,那会留下血迹,会发出声音。
- 她只是从自己手腕处一个极其隐秘的机括中,取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淬了神经剧毒的银针。
- 她对着信使那粗壮的、暴露在外的后颈,找准了那个连接着脊椎与大脑的、最脆弱的神经节点。
- 然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 “噗。”
- 银针无声地,没入了信使的皮肤之下。
- 那名还在梦中与美酒和女人缠绵的信使,身体,只是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他那粗重的鼾声,便戛然而止。
- 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 他的死亡,就像他刚才的睡眠一样,安静,且毫无征兆。
- 曾艳芬没有再看他一眼。
-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些已经写好的、以及尚未发出的密信上。
- 她没有去烧毁它们,那会留下烟火的气味。
-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将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倒在了那些信纸之上。
- “滋——”
-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冰块消融的声音响起。那些写满了肮脏秘密的信纸,在接触到液体后,便迅速地,化成了一滩黑色的、再也看不出任何字迹的浆糊。
- 做完这一切,曾艳芬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这个房间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 那些鸽子。
- 在房间的另一侧,数十个木制的鸽笼,层层叠叠地堆放在一起。笼子里,一只只训练有素的信鸽,正安静地沉睡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咕咕声。
- 它们,是公爵派的“眼睛”与“耳朵”。
- 也是今晚这场屠杀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 曾艳芬走到鸽笼前,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对这些弱小生命的怜悯。
- 只有,对任务的、绝对的忠诚。
- 她伸出手,打开了第一个鸽笼的插销。
- 笼子里的那只信鸽,似乎被惊醒了,它扑腾了一下翅膀,发出一阵不安的咕咕声。
- 曾艳芬没有理会它的挣扎。
- 她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那只信鸽。
- 然后,她的另一只手,以一种快到极致的、充满了专业技巧的动作,轻轻地,在那只鸽子的脖颈处,一扭。
- “咔哒。”
-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
- 那只信鸽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挣扎,也没有一声多余的悲鸣。
- 曾艳芬没有放飞它们。
- 因为她的主人,鞠婧祎女王,曾下过最明确的指令——不要给敌人,留下任何他们可能被攻击过的线索。在舞会开始前,他们必须相信,自己依旧掌控着一切,他们的眼睛,依旧明亮,他们的耳朵,依旧灵敏。
- 而一个被清空的鸽笼,和一片死寂的、再也飞不出任何消息的天空,哪一个,更能让人感到,彻骨的绝望?
- 答案,不言而喻。
- “咔哒。”
- “咔哒。”
- “咔哒。”
- 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塔楼顶层,有节奏地,不断响起。
- 它们像一曲为公爵派的覆灭,而谱写的、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镇魂曲。
- 当最后一缕属于黎明的、惨白的光线,从塔楼那小小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时。
- 曾艳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只留下,一屋子的死寂。
- 和一地折断了翅膀的,洁白的和平之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