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假面舞会的前两日。
那不勒斯的夜,像一块被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天鹅绒,将整座王宫死死地包裹在其中。月亮和星辰,都像是被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吓破了胆,躲藏在厚重乌云的背后,连一丝窥探的勇气都没有。
风,也停了。
空气凝滞、冰冷,带着一股雨后青苔的潮湿气息,与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阴谋的铁锈味。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仿佛整座城市,都变成了被抽干了空气的、巨大的真空囚笼。
在这样死寂的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王宫深处,那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弃的祈祷室内。
这里是光明的禁区,是神明早已抛弃的角落。巨大的彩绘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铁格,让惨白的月光如同尸骸的磷光般,斑驳地洒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空气中没有圣洁的熏香,只有蜘蛛网和腐朽木料的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于永恒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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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对的寂静之中,一盏孤独的烛火,正在摇曳。
烛火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那冷硬的皮革光泽,与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统一。她没有戴那张象征着和平与纯洁的白色假面,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之下。
那是一双女王的眼睛。
冰冷,锐利,充满了对世间一切的、绝对的审视与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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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鞠婧祎。
那个撕碎了所有伪装,从羔羊的尸骸中浴火重生的、真正的鞠婧祎。
她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桌上,摊着一张更加巨大的、用最细腻的羊皮纸绘制的王宫及城郊地图。
这张地图,与王宫档案室里那些给外人看的、布满了过时信息与虚假标记的官方地图截然不同。它更像一张活的、正在呼吸的神经网络。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线条和名字。
红色的,是李斯特公爵和他所有核心党羽的府邸、他们卫队的数量、他们的活动规律。
蓝色的,是公爵派在城中所有的秘密联络点、他们用来传递消息的酒馆、妓院,以及那些被他们收买的、见不得光的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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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绿色的,则是那些位于城郊的、看似毫不起眼的农庄、驿站、甚至是废弃的猎人小屋——那里,是公爵真正的“眼睛”、“耳朵”与“手脚”。
这张地图,就是“暗鸦”们用脚步、鲜血和无数个不眠之夜,为她们唯一的主人绘制出的“上帝之眼”。在这张地图面前,李斯特公爵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阴谋网络,就像一个被剥去了所有外壳的、脆弱的沙盘模型,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鞠婧祎的手指,在那张冰冷的地图上缓缓划过,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正在解剖着一具早已被麻醉的、庞大的肌体。
“沙……”
一声极轻微的、如同蛇在沙地上爬行的摩擦声,从祈祷室最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刺客的首领,冯薪朵,如同一个从阴影中诞生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她单膝跪在鞠婧祎的身后,头颅深深垂下,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尊融入黑暗的、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都准备好了吗?”
鞠婧祎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激起阵阵冰冷的回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两块冰块在相互碰撞。
“是,我的女王。”冯薪朵的声音同样平稳,“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已就位。只待您一声令下。”
“很好。”
鞠婧祎缓缓转过身,她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冯薪朵的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残忍与嘲弄的微笑。
“是时候了。”
“是时候,为我那自以为是的公爵大人,和他那些愚蠢的盟友们,送上第一份开胃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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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地图前,用一根细长的、由黑檀木制成的指挥棒,轻轻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用红圈重点标记出来的、位于城郊的农庄图标上。
“这里。”她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死亡判决书,“是孔肖吟那个蠢女人秘密资助的信鸽站。它是公爵派最常用、也最不设防的一双‘眼睛’。每天,都会有数十封关于王宫内风吹草动的信件从这里飞出,送到那些焦躁不安的贵族手中。”
她顿了顿,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又点中了另外几个类似的绿色标记。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一共七座信鸽塔,它们共同构成了李斯特公爵的情报网络。他靠着它们,来监视我,监视骑士团,来安抚他那些摇摆不定的盟友。”
“我要你,在舞会开始之前,让这些‘眼睛’,全部,永远地,闭上。”
冯薪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刺客的、对杀戮的理解:“需要全部烧毁吗,主人?”
“不。”
鞠婧P祎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变态的、属于顶级棋手的、对玩弄人心的极致追求。
“烧毁,会留下烟,会留下灰烬,会惊动城里的猎犬。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绝对的、令人心安的‘寂静’。”
她看着冯薪朵,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你知道,对于一个习惯了每天都能听到窗外鸟叫的人来说,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冯薪朵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她那属于刺客的、绝对理性的逻辑回答道:“是某一天,窗外的鸟,突然,全部都死了。”
“不。”鞠婧祎再次摇头,纠正道,“最可怕的,不是鸟死了。而是,鸟笼还在,鸟食还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那只鸟,却再也不会叫了,也再也不会飞回来了。”
“因为,寂静,有时候,比死亡本身,更能制造恐慌。但在另一些时候,它也能成为最完美的、令人放松警惕的安眠曲。”
“李斯特,他现在就像一个紧张的赌徒,他需要不断地从外界获取信息,来确认他的赌局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如果他的信鸽站被烧了,他会立刻警觉。但是,如果他的信鸽,只是像往常一样飞了出去,却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回来呢?”
鞠婧祎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光芒。
“他不会觉得是出了问题。他只会认为,王宫内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值得汇报的‘坏消息’。而这种由‘寂静’带来的安全感,会让他更加傲慢,更加自信,更加迫不及待地,走进我为他准备好的舞会。”
“所以,”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人,可以杀。信,可以毁。但那些鸽子……我不要它们死,也不要它们飞。我要让它们,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蒸发。”
“让李斯特公爵,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天里,享受一下,由我为他亲手缔造的、绝对的、虚假的‘和平’。”
“遵命,我的女王。”冯薪朵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终于明白了,她的这位主人,究竟在下一盘怎样恐怖的、以人心为棋盘的棋。
“斩断了‘眼睛’,接下来,是‘耳朵’。”
鞠婧祎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继续移动,落在了几处位于城外交通要道上的、毫不起眼的驿站图标上。
“这些,是李斯特用来与城外那些支持他的地方领主,以及他秘密豢养的私兵联络的渠道。每天,都有无数的信使从这里经过,他们传递的,是金钱,是命令,是忠诚,也是背叛。”
“我要让这些‘耳朵’,也彻底地,聋掉。”
“但是,和信鸽站一样,我不要大规模的冲突,不要留下任何明显的打斗痕迹。我需要一场……意外。”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愈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决断力。
“冯薪朵,我把‘暗鸦’中最擅长用毒的‘药师’小组交给你。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伪装成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还是食物中毒,又或者,是一场由劣质麦酒引发的、小小的火灾……”
“总之,在舞会开始前,我需要这些驿站,都变成一座座寂静的、只有死人才能听见风声的坟墓。”
“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的死,与我们,与王宫,没有任何关系。”
- “明白了吗?”
“是,女王。”冯薪朵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好。”
鞠婧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弧线,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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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他的‘手脚’。”
“李斯特在城外,一共秘密豢养了三支整编的私兵,总人数超过五千人。这是他敢于发动政变的、最大的底气,也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保险。”
“他以为,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三支军队,就能在半天之内,冲入那不勒斯,踏平骑士团,将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撕成碎片。”
“他想得很美。但是,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鞠婧祎看着冯薪朵,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这一次,我不要寂静,也不要意外。”
“我要的,是混乱。是绝对的、让他们自顾不暇的、彻底的混乱。”
“我已经让黄婷婷,以‘公爵密使’的身份,向这三支军队的指挥官,下达了三份截然不同的、相互矛盾的‘紧急军令’。”
“第一支,我让他们以为,邻国西尔瓦尼亚的军队,将在明晚偷袭他们的粮草库。他们会立刻全军动员,去保护他们那比生命还重要的补给。”
“第二支,我让他们相信,王宫内部发生了剧变,骑士团已经叛变,正在追杀公爵。他们会立刻拔营,向那不勒斯的方向急行军,试图‘救驾’。”
“至于第三支……”鞠婧祎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我告诉他们,第二支军队的指挥官,已经被我收买,他所谓的‘救驾’,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趁乱吞并他们的部队,独吞所有的功劳。”
听到这里,即便是冯薪朵,这位早已见惯了世间所有阴谋与背叛的刺客之王,也忍不住感到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这三份命令下去,将会造成怎样一种恐怖的、自相残杀的局面。
那根本不是战争。
那是一场由猜忌、谎言和恐惧交织而成的、最血腥的、最混乱的绞肉机。
“而你的任务,冯薪朵,”鞠婧祎的声音,将冯薪朵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就是带领你手下最精锐的刺客,去为这场混乱,再添上一把火。”
“我不需要你们去杀人。我只需要你们,在他们最混乱、最猜忌的时候,用你们的弩箭,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射杀掉他们的旗手,点燃他们的营帐,切断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怜的联系。”
“我要让这三支本是同盟的军队,在相互的猜忌与恐惧中,彻底地,打成一锅粥。我要让他们在舞会开始之前,就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可以用来战斗的血。”
“我要让李斯特公爵,在他走进我的宴会厅时,已经是一个真正的、被斩断了所有手脚的、孤家寡人。”
指令,下达完毕。
整个祈祷室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沉默。
一场针对那不勒斯王国最有权势的公爵的、无声的、全方位的屠戮,就在这间小小的、废弃的祈祷室里,被它的导演,轻描淡写地,敲定了所有的细节。
许久,冯薪朵才从那份巨大的、近乎于神谕般的指令中,回过神来。
她再次,深深地,向着鞠婧祎,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属于刺客之王的头颅。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有,对神明的、绝对的服从。
“是,我至高无上的,女王。”
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祈祷室的黑暗之中,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曾艳芬,赵粤,以及数十名最顶尖的“暗鸦”,已经在外面,等候着她们的指令。
一场无声的屠戮,即将在那不勒斯的夜色中,拉开帷幕。
而祈祷室内,鞠婧祎缓缓地走回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她看着地图上那些被她亲手判了死刑的、一个个鲜红的标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冰冷的微笑。
“李斯特……”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与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人,做最后的告别。
“你以为,你在第五步。”
“但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在终点,等着你。”
“享受你最后的、虚假的狂欢吧。”
“因为,地狱的丧钟,已经为你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