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很快便到,柳岚音僵着一张脸,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柳汀月端坐在软榻上,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襦裙衬得她身姿端方,她拢了拢垂在肩头的青丝,动作轻缓:“岚音,宫宴不比平日的宴会,多谨慎些,莫要失了大家闺秀的分寸,知道吗?”
柳岚音心不在焉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姐。”
*
暮春时节的御花园,早被宫人们打理得如同锦绣画卷铺展。
朱红围栏绕着潋滟春水,九曲石桥横卧其上,桥畔的垂丝海棠开得如云似霞,粉白花瓣簌簌落进水里,惊起锦鲤三两尾,搅碎一潭春色。
丫鬟们领柳汀月和柳岚音到下首的茵毯上,贵子贵女分坐两席,中间用大屏风隔开。
柳岚音随阿姐入座,望向上首的鎏金雕花宝座。
皇后一身明黄色凤袍,十二章纹绣于裙摆,赤金点翠凤钗簪在乌黑发髻间,眉眼温婉,手中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瞧着便如一尊慈悲观音。
丽贵妃着海棠红蹙金双绣罗裙,斜倚在旁侧的梨花木软榻上,腕间赤金镯子衬得肌肤胜雪。她指尖拨弄着鬓边那朵娇艳的红绒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妩媚,轻笑一声开口:“娘娘好兴致,这般好的春色,竟还有心思念佛。”
下首两侧的锦凳上,坐着数位妃嫔,淑妃、德嫔、容贵人、孙美人皆在。
贵女们团坐在一处,小声议论道:“你们瞧那孙美人,竟只穿了件素裙就来了,也太素净了些吧。”
“话虽如此,可她这般模样,倒比那些满身珠翠的更耐看。”
“嘘,慎言啊——”
柳岚音没有与她们坐于一处,但话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孙美人确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素纱裙,头上未簪金钗,只斜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垂眸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生得眉目清雅,肤若凝脂,但因母族势弱,只封了一个小小的美人。
上头,皇后听了丽贵妃的话,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满园春色,唇角笑意不减,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花瓣:“本宫不过是替陛下祈福,盼着国泰民安。太子这些日子在国子监勤学苦读,连陛下都赞他有仁君之风,想来也是佛祖庇佑。”
丽贵妃闻言,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花,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不屑:“仁君之风?依臣妾看,不过是书呆子气罢了。这江山社稷,岂是靠啃书本就能坐稳的?景王前日随陛下围猎,一箭射中一头麋鹿,陛下都夸他有太祖风范,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皇后手中的佛珠蓦地停了,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珠串,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寒意。
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慈悲模样:“丽贵妃此言差矣。储君之位,陛下早有定论,太子乃是国本,岂容妄议?景王骁勇,做个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倒是极好的。”
“大将军?”丽贵妃柳眉一挑,凤眸里闪过一丝厉色,声音也冷了几分,“皇后娘娘这是瞧不上吾儿?论出身,景王与太子皆是陛下骨血;论才干,景王可比那闷头读书的太子强上百倍!这东宫之位,未必就只能是太子的。”
皇后缓缓放下佛珠,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茶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贵妃慎言,尊卑有序,长幼有别,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本宫对你,还是好好管教景王,莫要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免得引火烧身。”
丽贵妃被噎得脸色一白,随即又冷笑出声,抬手端起侍女奉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的狠戾毫不掩饰:“规矩是人定的,也能由人来改。这赏花宴的春色再好,也不及东宫的宝座诱人。娘娘且等着瞧,这天下,未必是谁说了就算的。”
皇后浅啜一口清茶,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如同一层薄冰:“本宫拭目以待。”
亭外的风拂过,卷起几片飘落的花瓣。
柳岚音凑到柳汀月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阿姐,这皇后和贵妃,怎么说得如此直接啊,听得我……背后直冒冷汗呢。”
柳汀月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手背,解释道:“如今圣上膝下只有三子,太子、景王日后必出一君,皇后与丽贵妃争锋已久,已经不加避讳了。”
“不是有三子么,那第三个……”
“他是孙美人所出,从小染了恶疾,是个……傻儿,不堪大用。”
上头,皇后没有兴致,便发了话:“诸位随意赏花,我身子乏了,先去歇着了。”
众人起身行礼,送走了皇后,便各自散开赏花去了。
柳汀月叮嘱妹妹道:“本不该议论什么后宫之事,此事莫要再同别人说起。我去桥边凉亭处弹会儿琴,你在此处赏花,切莫乱走。”
柳岚音乖乖点了点头,她也无心赏花,便打算只在这里坐一会儿。
不远处的假山石上,谢书远正与几位世家公子谈笑风生,青衫磊落,眉眼清隽。
“哟,这不是柳二娘子么?怎的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
一道娇俏中带着几分张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柳岚音回过神,便见陈雅君扶着侍女的手,挺着微隆的小腹款款走来。
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缠枝莲纹褙子,鬓边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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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柳岚音淡淡颔首:“陈娘子。”
陈雅君挥了下手,让那侍女退下。
她挨着柳岚音坐下,毫不客气地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却又想起自己有孕,重新斟了一杯茶,仰头饮下,啧了一声:“那日,是你吧?”
柳岚音冷着脸:“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雅君笑笑:“说起来,我该好好谢谢你。其实,我们脾气相投,论个姐妹也是应当,以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如何?”
柳岚音不语。
陈雅君却似看不明白她的脸色,叫得那是一个亲切:“我观妹妹这脸色,怎么满是愁容。妹妹这是在愁什么?莫不是在这赏花宴上的郎君没一个入得了眼?”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你瞧瞧我,虽说只是个妾室,可……夫君疼我,如今又怀了身子,往后这孙府的后院,还不是我说了算?”
柳岚音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陈雅君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絮絮叨叨:“妹妹啊,这女儿家的终身大事,可不能太矜持。你看我,当初若是瞻前顾后,哪能有今日的好日子?”
她笑着拉起柳岚音的手,偷偷在她手心里塞了一个小瓶,趁机又靠近些:“喜欢便去争,去抢,用尽手段又如何?能攥在手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的。”
“妹妹你看那边——”
柳岚音顺着陈雅君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面色潮红的小娘子鬼鬼祟祟往屏风后面偷瞄,又端起酒,朝假山石那边去。
陈雅君适时补充一句:“看着像是照谢大公子去的,他们俩看着倒是也般配……”
柳岚音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好了,东西给到了,那姐姐就先走了。”陈雅君招手唤来丫鬟画屏,扶着肚子慢吞吞走了。
柳岚音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心里发堵。
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来越清晰了。
是啊,喜欢便要去争。
像书远哥哥那样的人,温文尔雅,才名远扬,京中不知多少贵女趋之若鹜。若是自己再这般畏畏缩缩,怕是要离他越来越远了。
陈雅君给她的颤声娇她可不敢用,但她腰间的荷包里,有磨好的听话散……
柳岚音猛地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烧不退她心头翻涌的执念。
她抬眸看向谢书远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决绝的弧度。
那颗红丸,被就着酒水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