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蔷薇香,穿堂过院,卷得纱幔微微晃动。
谢绛亭指尖捻着酒盏,骨节分明的指节泛着冷白。
身侧的丫鬟捧着酒壶正要添酒,他却微微抬手,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换盏茶来。”
丫鬟愣了愣,这满席皆是醇酒佳酿,谢二公子偏偏要饮茶。
不过她也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匆匆退了换茶。
谢绛亭的目光看似落在眼前的花鸟屏风上,眉峰舒展,唇边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旁边的郎君讲些江湖趣事。
可那眼底的余光,却早已越过重重人影,牢牢锁在了女席的方向。
陈雅君为什么会去找柳岚音?她们两个有什么可聊的?
“谢二,发什么呆呢?”一公子扬声喊他,晃了晃手里的箭枝,“水榭那边摆了投壶的摊子,新制的长颈瓶,你阿兄也过去了,咱们几个比一场,少了你可没意思!”
旁边的一公子也跟着起哄:“一起去吧,上次谢二的那手贯耳的绝技,我们可都还没忘呢!”
谢绛亭回过神来,指尖捻下鬓边的花瓣,眉峰微挑。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玄色织金的衣袍拂过石凳,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香。
“行吧,那就陪你们去玩玩。”
谢绛亭话虽随意,脚下却已迈步,修长的身影穿过满园花香,往水榭的方向去了。
几个公子对视一眼,无奈笑笑,又齐齐跟上,闹闹嚷嚷的声音惊飞了枝头的雀鸟。
到水榭去必会绕过屏风,那边坐着的小娘子唯柳岚音一人,两人打了个照面。
谢绛亭的脚步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瞟了瞟。
待他们走了,柳岚音才起身,假意去赏花,实是去看屏风后的情况。
男席已无一人,想来是都去水榭那边投壶去了。
她的心擂鼓似的跳,屏着气绕到侧边,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那只青瓷茶杯。
席上郎君多爱饮酒,也就书远哥哥清雅,唯好清茶。
柳岚音盯着那茶杯,慢慢伸了手过去……
*
谢绛亭胡乱扔了几下,并未投入长颈瓶中,他笑笑:“今日我状态不好,你们玩吧,我去喝几口茶解解乏。”
众人并未搭话,继续玩乐,谢绛亭扯扯嘴角,转身便走。
宫里的花被养得极好,绯云般的海棠开得正盛,贵女们多在赏花或三三两两散在院中赏玩。
谢绛亭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正要往回廊去的柳岚音,一把攥住她的衣袖,眉峰蹙起:“柳岚音,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柳岚音浑身一僵,攥着裙摆的指尖瞬间沁出冷汗,她强作镇定地转过身来:“谢绛亭,你什么意思?”
“没有,我这不是怕你不理人,故意吓一吓你。”谢绛亭轻咳两声,又压低声音道,“我刚看见你与陈雅君闲谈了几句,我是想提醒你,她……”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柳岚音并不领情,抬眸瞪他,杏眼圆睁。
“那你们说什么了?”
“无可奉告!”
“你!你这人——”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伴着环佩叮当,分明是朝着这边来的。
两人俱是一僵,周遭的海棠香仿佛瞬间凝住。
此为宫宴,男女都要避嫌,因而分坐。若是被她们看到,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柳岚音下意识往他身前躲,谢绛亭也不及细想,伸手将她往假山后一带。
假山缝隙逼仄,堪堪容得下两人。
柳岚音的鬓发擦过谢绛亭的下颌,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呼吸一滞,耳根倏地红透。
谢绛亭低头望去,正撞见她仰起的脸,睫羽轻颤,像受惊的蝶,原来含嗔带怒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薄红,连鼻尖都透着点粉意。
柳岚音想往后退,却撞在冰冷的山石上,只得绷紧了脊背,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慌乱地瞥向他,又飞快移开,落在他胸前的玉带钩上,指尖攥得发白。
谢绛亭只觉喉间发紧,方才质问的火气不知去了何处,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的,拂过他的颈侧。
他不敢低头,怕撞破她眼底的厌恶,更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她瞧见。只得梗着脖颈,目光定在远处的海棠花上,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连握着她衣袖的手都微微发颤。
好在那两个丫鬟只是路过,笑声渐渐远去。柳岚音如蒙大赦,猛地推开面前的谢绛亭,理了理微乱的裙摆。
她未留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仓惶。
谢绛亭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海棠花影里,胸口的心跳仍如擂鼓。
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喉结滚动了两下,正好对上桌上的那杯茶。
谢绛亭顿觉口渴,仰头一饮而尽。
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耳根的红迟迟未褪,方才她鬓边的花香,竟似还萦绕在鼻尖。
谢绛亭将饮了一半的茶放下,无意一瞥,却突然顿住。
一方绢帕静静躺在地上,谢绛亭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谁的帕子……
*
月洞门旁的六角凉亭里,柳汀月指尖正落于弦上,泠泠琴音淌过檐角垂落的湘妃竹帘,和着清风悠悠散开。
忽闻裙裾窸窣,她抬眸望去,只见柳岚音提着绣裙快步走来,鬓边的银流苏晃得厉害,颊边却晕着两团极深的胭脂色,连耳根都透着粉。
柳汀月指尖微微一顿,那缕琴音便戛然而止,余韵绕着亭柱悠悠散去。
她放下琴,挑眉看向气喘吁吁的妹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这是跑了多急的路,脸怎么红成这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岚音摇了摇头,轻声道:“阿姐,我有点累了,想回家去了。”
柳汀月立刻起身:“好,我去同管事的嬷嬷说,咱们回府。”
柳岚音点点头,一顿,又道:“我还要去饮口茶,阿姐在马车上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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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回走,找到了那杯茶,见茶水依旧满当当的,柳岚音松了一口气,将那茶偷偷倒掉了。
什么听话散,什么颤声娇,都是见不得光的伎俩,她不会再用了。
想通这些,柳岚音顿觉轻松,连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
偏僻一角,陈雅君捻起一枝花闻了闻,就见贴身丫鬟画屏跑了回来:“娘子,柳二姑娘已经离宫了。”
“哦?”陈雅君顿了顿,“那她可用了那药?”
画屏摇了摇头,将手摊开,那药瓶就在手心里。
陈雅君闭了闭眼,笑了:“那便算了吧,我也乏了,咱们出宫吧。”
“娘子——”画屏追上来,扶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如此的话,如何同家主交代啊……”
陈雅君瞪她一眼:“多嘴!”
*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响,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暖融融的日光。
柳岚音端坐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绦带,耳尖却还烧得厉害。
方才在假山后的情形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她咬着嘴唇,两颊极红。
柳汀月默默瞧着,把书放了下来:“岚音,你这是怎么了?”
柳岚音把头偏向窗外,街市上的叫卖声隐隐传来,车中逼仄的空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闷得她心慌意乱。
她还记得,两人的身体几乎相贴,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霸道地将她包裹。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带着几分急促,惊得她心跳漏了半拍,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岚音猛地抬手,掀开了车帘。
“停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惹得驾车的小厮连忙勒住缰绳。
马车缓缓停下,柳岚音攥着裙摆,不等柳汀月开口询问,便急匆匆道:“阿姐,车里太闷,我要下去走走,不会太晚回府的。”
话音未落,她便踩着车凳跳了下去,落荒而逃似的,快步往人来人往的街市走去,全然不顾身后车厢里,柳汀月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泛起的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街市喧阗,叫卖声、孩童嬉闹声混着糖油香气漫了满街。
柳岚音被街角的那处摊子勾了脚步,踮脚望去,更觉稀奇。
只见木签上串的不是寻常山楂,竟是裹了琥珀糖衣的青提、金橘,还嵌着细碎的白梅瓣,在日头下闪着莹润的光。
柳岚音掂着脚往摊子前头望,只见排队的人龙从摊子口一直蜿蜒到巷尾,男女老少挤挤挨挨,怕是等上半个时辰也未必能买到。
她抿了抿唇,心里的欢喜淡了大半,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去,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一股熟悉的力道将她往后拽,柳岚音踉跄两步,撞进一个带着淡淡松墨香的怀抱,惊得她抬眸便撞进谢绛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谢绛亭,你做什么?”柳岚音挣了挣手腕,脸颊微微发烫,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恼意,“放手,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