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小童过来，扶着两人先去治伤包扎。
山脚下人声鼎沸，众人皆是翘首以盼，等着看谁能拔得头筹。
秦破山道：“我赌谢绛亭。”
弟弟秦撼岳却摇摇头：“说不定是柳二娘子呢，上次的试练，她几下就踹倒了谢二公子，我看还是她的赢面更大些。”
“她不过一介女流，上次能赢说不定是谢绛亭故意让着她……”
“那你说谁赢？”
……
这样一说，众人就更好奇了，抻着脖子使劲儿瞧。
当柳岚音与谢绛亭相互搀扶着，一身血污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全场皆是哗然。
秦破山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们……”
“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啊？！”秦撼岳将话说完整，又道，“那是谁拿到了令牌？”
众人的视线转向一边，不远处，卢奇胜正捧着那枚鎏金令牌，得意洋洋地站在山长面前。
他看到柳岚音与谢绛亭，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挺直了腰板。
“学生卢奇胜，幸不辱命，夺得令牌，还望山长核验。”
山长刚要抬手接过令牌，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柳岚音与谢绛亭一步步走到案前，谢绛亭忍着剧痛，朝山长沉声道：“山长明鉴，此令牌，并非是他亲手所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卢奇胜脸色一白，猛地转过身，声音尖利道：“你胡说！令牌明明是我在凌云崖顶夺得的，难不成你见我得了头筹，便想污蔑我？”
“夺得的？”柳岚音冷笑一声，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凌云崖顶的十五名黑衣武士，是你亲手打败的？心壑之关的幻象，是你凭一己之力破除的？迷雾森林的方向，是你自己辨别的？”
一连串的质问，让卢奇胜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绛亭接着开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卢奇胜：“你不仅抢夺他人食物，还躲在暗处，待我们拼尽全力打败武士后，伺机捡走令牌。如此卑劣行径，也配站在这里？！”
“你、你们血口喷人！”卢奇胜急得眼睛泛红，又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山长明鉴，他们是看我赢了，故意编排我……”
山长眸光沉沉地看向卢奇胜，声音不怒自威：“你当我这试练是儿戏么，所有试练关卡皆有武士记录。迷雾森林、心壑之关、凌云崖，你说你闯过了所有关卡，可有凭证？”
卢奇胜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哪里闯过什么关卡，那日骗走柳岚音的布包后，便一直躲在密林里，靠着抢来的吃食苟延残喘。
后来察觉到柳岚音与谢绛亭的动向，便一路偷偷尾随，见两人在凌云崖顶与武士厮斗，便躲在石门后，待他们两败俱伤，才趁机夺走令牌。
“试练之本，在于砥砺心性，而非投机取巧。”山长沉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失望，“卢奇胜，你品行不端，抢夺布包令牌，窃取他人成果，我会如实告诉你的父亲，若再有下次，便把你逐出书院去！”
两名小童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卢奇胜拖了下去。
山长俯身捡起地上的鎏金令牌，走到柳岚音与谢绛亭面前，目光中满是赞许：“你们二人，虽未亲手将令牌捧来，却凭着智慧与勇气，闯过重重难关，这份心性与实力，远胜令牌本身。”
说罢，他将令牌递到两人面前，沉声道：“此令牌，当属你们二人共有。”
“按照之前的约定，你们可以到藏书阁的禁地借阅孤本，另——”
他向小童挥了挥手，小童拎了两个鸟笼过来。
一只通体艳红，一只蓝羽。
山长取了谷米逗弄一番，笑道：“偶得两只鸟雀，会仿人语，倒是有趣，今日你二人合力取得令牌，这两只便送你们，一人选一只吧。”
柳岚音目光定定，眼睛围着两只鹦鹉打转。
谢绛亭挑挑眉：“柳二娘子先选吧。”
柳岚音看那只艳红的更活泼些，便指了指。
两人拎着鸟笼回到人群之中，立刻就被围了起来。
众人看着这两只鹦鹉，艳红的羽翅边缘泛着鎏金般的光泽，像报了件烈火织就的锦袍，极为漂亮。
它性子张扬，爪子牢牢抓着笼中栖木，偏着头左瞧右看，尖喙时不时啄一下笼丝。人们拿谷米喂它，它便脆生生叫“公子安”“小姐安”，尾音拖得长长的，有几分娇憨。
众人觉得有趣极了，又看向那只蓝羽鹦鹉。
它翅尖晕着浅浅的青，不爱叫嚷，只爱用脑袋蹭蹭栖木上的雕花，偶尔红鹦鹉喊得欢了，它才慢悠悠地应一声，音色清冽如泉水击石，倒与红鹦鹉的娇俏相映成趣。
谢绛亭见柳岚音正看得高兴，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看这只红的，它怎么总是往东边看啊？”
人们顺着目光看去，还真是，这艳红鹦鹉怎么老想往那只蓝羽的那边凑啊。
有人笑道：“诶？你们说，这两只鹦鹉不会是一对吧？”
艳红鹦鹉在栖木上跳来跳去：“一对！一对！一对！”
柳岚音立刻变了脸色：“什么一对？哎呀，这鹦鹉我不要了！”
谢绛亭抱着手臂，闻言便笑：“你不要我要啊，正好凑一对！”
“你——”柳岚音气得想踩他的脚。
这时小童过来：“柳姑娘，谢公子，马车已经备好，还请二位上车去藏书阁。”
车帘半卷，晚风裹挟着喧嚣与甜香。
柳岚音靠在窗边，看着街灯次第亮起，手腕和小腿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谢绛亭坐于对面，手中捧一闲书，看得入神。
“喂，”柳岚音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打算借阅什么书呢？”
“随便看看吧。”谢绛亭一抬眼，看柳岚音坐姿随意，又想到那事，“一年前，花灯节……”
柳岚音立刻绷紧身子，有些气恼：“哎呀，说不定是你搞错了，不过就是一个栗子的别称，知道的大有人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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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绛亭笑着摇摇头：“我很确定，那个人就是你。”
“因为……山珍珠这个别名，是我取的。”
柳岚音哼了一声：“我坐我阿姐的马车，有什么问题。你若是气那包栗子，我赔给你便是，何故一而再再而三问我？”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柳岚音没坐稳，直直撞进谢绛亭怀里。
书掉在地上，两人脸颊近在咫尺，呼吸交织在一起，连彼此眼底的慌乱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也不问了，一个也不答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绛亭的耳根“腾”地红透，僵硬地抬手想推开她，指尖刚触到她的肩膀，却又鬼使神差地收了回来。
柳岚音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撑着他的胸膛起身，脸颊发烫，偏还要强装镇定：“谁、谁要你故意探了身子过来，马车不稳，这才……”
“知道了，知道了。”谢绛亭别过脸，飞快捡起地上的书，胡乱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藏书阁的禁地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烛火摇荡，在泛黄的孤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柳岚音踮脚取下书架顶层那册《山川舆图考》，指尖拂过封面的烫金篆字，眉眼弯了弯。
这是阿姐念叨了许久的书，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她转过身，见谢绛亭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玄色衣袍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臂。
柳岚音走过去，将舆图考抱在怀里，随口问道：“这藏书阁中多是孤本，你阿兄也是爱书之人，你不为他也带几本回去？”
谢绛亭头也没抬，翻书的手指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必了……他近来忙着相看贵女，哪里有功夫看这些。”
柳岚音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她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指尖微微发颤，怀里的舆图考险些滑落。
相看贵女……相看贵女……
柳岚音怔怔地看着谢绛亭，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胡说……”
谢绛亭终于抬起头，见她脸色苍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眉头微微蹙起。
他合上书，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透着实打实的笃定：“我胡说什么？你随便去京城里打听打听，侯府上这半个月来，是不是连着办了三场赏花宴，邀的可都是京中有名的贵女。”
一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柳岚音的侥幸。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谢绛亭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心头莫名一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柳岚音猛地转过身，抱着舆图考快步往禁地外走。
她又轻减了不少，背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柳岚音！”谢绛亭出声喊她，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更快，转眼便消失在藏书阁的回廊尽头。
谢绛亭皱紧眉头，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她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