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拂过醉风楼外新抽的柳丝,漾起一层淡绿的涟漪。
柳岚音拢了拢身上桃红色的斗篷,端坐在二楼临窗的雅座上,面前摆着一碟刚出炉的桃花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这是她第一次做,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吃啊。
正出神时,楼梯口传来一阵粗嘎的笑闹声。
柳岚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富家公子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今日约见,柳岚音没带着红菱,见这人越走越近,她便开始警觉起来。
她还记得这个人,王元宝,刑部尚书家独子,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纨绔。
一日他们在街上擦肩而过,王元宝也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疯,回去以后就请了媒人来上门议亲。
柳岚音知他体态臃肿,行事粗俗,万般不肯答应,便被他怀恨在心,今日怕也是来有意刁难的。
王元宝到江南玩了一段时日,看惯了扬州瘦马的妩媚,回到长安见到贵女的端庄,多少有些不习惯,但这柳二娘子又略有不同。
“哟,这不是柳姑娘吗?”王元宝搓着手,涎着脸凑近,眼神黏腻地在她身上打转,“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莫不是在等哪个野小子?哈哈哈哈哈哈……”
柳岚音柳眉一蹙,不动声色地拔了头上的银簪,藏在袖中。
她正要起身教训这登徒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楼下缓步走来一道玄色的身影,身姿挺拔,眉眼依稀是书远哥哥的模样。
柳岚音心念一转,当即改了主意。
她敛起了眸中的锐气,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脊背弯出一抹柔软的弧度,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王公子,请自重。”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受了惊吓的娇弱模样,等着楼下的人上来英雄救美。
王元宝见状,越发得意,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自重?本公子今日偏……”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断了:“王元宝,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想抢人不成?”
柳岚音心头一喜,连忙抬眼望去,却在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站在雅座门口的哪里是书远哥哥。
分明是身着宝蓝劲装,眉眼带笑的谢绛亭。
“谢二公子?”王元宝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事,怵怵地看他一眼,又嘴硬道,“这是我和柳二娘子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吧?”
“怎么与我无关,我们是朋友……”谢绛亭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
柳岚音也愣了:“谁是你朋友!”
“闭嘴!”谢绛亭瞪她一眼,然后对王公子说,“识相的话就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元宝知道他意有所指,却也只能悻悻离开。
待他走后,柳岚音红着脸道:“喂,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我也不想管,”谢绛亭转身就走,“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就等着被欺负吧。”
“谢……谢……谢绛……”
“好了,知道你想说谢谢……”
“谢绛亭!”
谢绛亭斜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那只玉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挪揄:“练武场上你几下就把我……刚刚为何又表现出那般娇弱?”
柳岚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绛亭一看她这副神情,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起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柳岚音懵了一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谢绛亭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要了一壶茶。
他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了句:“柳岚音,你知不知道栗子还叫什么?”
柳岚音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板栗、毛栗都是栗子啊,你会不知道?”
谢绛亭一顿,眼睫微微下垂。
“不过,我还真知道一个特别的叫法。”柳岚音挑挑眉,“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因为我除了那个人就没听别的人提到过。哈哈,这个叫法也不一定是对的……叫什么……山珍珠?”
她眨眨眼:“是不是很特别?你……”
“哐当——”
谢绛亭手里的青瓷茶杯重重磕在茶托上,溅出的热茶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却浑然不觉。
柳岚音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谢绛亭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嘴角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柳岚音盯着他的脸,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谢绛亭,你怎……”
下一刻,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眉峰狠狠蹙起,眼底腾地燃起气愤的火苗。
他将她的手从眼前打掉:“为什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那日……马车上的人竟然是你……”
谢绛亭越想越气,胸口微微起伏,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怒意。
柳岚音越听越糊涂:“什么那日,什么马车,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甚至有些怀疑地拿起那个茶杯来看了看,这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里面不会混进去什么发疯散这一类的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谢绛亭一把夺过茶杯,连饮几杯,茶水顺着下颔流到喉结,勉强被那微微的凸起拦住。
他今日的随口一问,竟然真的找到了人,虽然这个人是讨厌的柳岚音。
是柳岚音……不好吗?其实那个小娘子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紧绷的下颌线便悄悄柔和了几分,眼底的怒色淡了些,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头却漫过一阵隐秘的庆幸。
她的那一面,不管是装出来的、演出来的,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只有他见过,只有他见过!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悄然爬上心头,像是偷吃到了蜜饯的孩童,谢绛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耳根却悄悄泛红。
“红菱,接过来吧……多谢公子。”
马车上那个笑靥明媚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渐渐重合,竟该死的契合。
柳岚音托着下巴,一直默默观察他,看他一会儿生气皱眉,一会儿又勾着嘴角笑,最后得出结论:他肯定是去蜀地学过变脸术。
她向小二朝了朝手,要了一碟点心。
谢绛亭心里的那股欢喜没持续多久,又被一阵别扭搅乱。
他把人认成了她阿姐,才出了后面的糗事……都管柳岚音,她闲来无事模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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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干什么……模仿的,还挺像……
最后,这点别扭尽数化作了没来由的生气。
谢绛亭“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袖摆扫过桌面,带着点心碟子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梗着脖子,瞪着柳岚音,嘴唇动了动,却只憋出一句硬邦邦的“不可理喻”。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脚步又快又重,带着一股子闷气,连背影都透着几分仓皇的恼羞成怒。
红菱正好迎面过来,经过谢锋亭时屈膝行礼,来到柳岚音旁边,小声道:“小姐,奴婢看着,这谢二公子脸色有些奇怪……”
柳岚音轻哼一声:“他的确是该找个郎中好好治治他的疯病,这人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简直疯魔了。”
红菱看向桌子上的糕点:“小姐,你做的这桃花酥没有给谢二公子吗?”
“我给他干什么?”柳岚音好生奇怪,“书远哥哥还没有来吗?”
“大公子?”红菱一愣,“大公子为什么会来?小姐你要感谢的不是谢二公子么,是他过来问候过你……”
柳岚音瞬间瞪大了眼睛,将食盒拎起来:“这桃花酥……凉了,不好吃了……红菱,咱们回府吧……”
*
一眨眼便过了几日,后山试练的日子到了。
几人被黑布蒙住眼睛,分批带到林中,他们要在此处找线索过关卡,直到找到出口,完成试练。
柳岚音摘掉眼前的黑布,环顾四周,她处于林中,四周皆是参天古木,不辨方向。
不过……她眼前一亮,几下爬到一棵老槐树上,将一个素色布包拽了下来。
柳岚音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炊饼,两包干肉,还有一小袋清甜的梅子。
试练最重要的最紧缺的就是吃食,柳岚音眉眼弯了弯,将布包轻轻拍了拍,挎到肩头上。
没走多远,林间窜出个青衣小郎君,眉眼带笑地拱手:“柳二姑娘,久仰久仰,上次在练武场,你好生厉害,实在让在下佩服。”
柳岚音有些羞涩地摆了摆手:“碰巧罢了。”
小郎君笑笑:“后山凶险,既然咱们两个遇见了,结伴同行可好?”
柳岚音看他有些瘦弱,楚楚可怜,有个伴儿倒也是好事,便点头应了。
两人并肩走了半刻,小郎君频频偷瞄柳岚音肩上的布包,末了便笑着开口:“柳二姑娘,瞧你这布包沉甸甸的,不如让我来背吧,怎么说我也是男子。”
柳岚音笑笑:“不用啦,我能背得动。”
过了一会儿,那小郎君又道:“我来背吧,咱们既然是结伴同行,互相帮衬是应当的。我功夫不行,若一会儿有危险,你背着布包也不好施展……”
柳岚音想了想,将布包递了过去:“那有劳了。”
小郎君脸上的笑意更浓,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趁着她蹲下辨认方向的功夫,他提着布包,脚步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密林,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柳二娘子,兵不厌诈。”
柳岚音闭了闭眼,没想到还有比谢绛亭更奸诈的人。她倒是依旧平静,只是想到之前山长的提醒,山林叵测,人心更叵测。
之后要更谨慎些,这次只当是长个教训。
只是没了吃食,这试练怕是要多上几分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