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绛亭端着温水冲进房时,只看见凌乱的被褥和窗棂上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的窗纸,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攥着空碗的手指泛白,转身就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雨已经变成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谢绛亭却浑然不觉,沿着长街一路狂奔,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桃红襦裙,脸色苍白的姑娘。
城南的酒肆、城东的巷陌、湖心亭的栏杆旁……凡是柳岚音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
安福带着众小厮来接他:“公子,公子啊,我们来找柳二小姐,您先回府吧。”
“公子,你看你嗓子都喊哑了,身上的衣裳都浸湿了……”
谢绛亭头也没回,厉声喝道:“找!接着找!找不到人,谁也别想回去了!”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整座长安城都裹在一片白茫茫中。
谢绛亭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焦灼和后怕。
他想到柳岚音烧得通红的脸,想到她攥着自己手腕时软糯的声音,想到她的身体情况……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要真出了什么事情,那该怎么办啊。
最后,谢绛亭踉跄着走到柳府门口,缩在对面的老槐树底下。
寒风卷着雪沫往领口里钻,他却不敢挪动半步,生怕错过柳岚音回来的身影。
不知等了多久,巷口终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谢绛亭猛地抬头,见众多仆役护着一人。柳岚音走得摇摇晃晃,身上的襦裙沾了泥污和雪水,脸色白得像纸。
他下意识地想冲过去,脚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小姐,小心些。”红菱前去开门。
柳岚音扶着门框,踉跄着进了柳府,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随后便重重关上了。
谢绛亭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
他站在雪地里,直到确认里面的灯盏亮起,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转身离开。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悄悄盖住。
*
谢绛亭一回府,安福就立刻端来了热茶和温帕子:“公子,快暖暖身子吧,你这又是何苦呢。”
“什么何苦不何苦的,”谢绛亭喝了一口热茶,松了松筋骨,想起了那件事来,“安福,你还记得去年的今日,我才刚到长安来,是一辆马车领我找到府第的。那辆马车,你还有印象吗?”
安福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不是柳大娘子的马车吗?”
谢绛亭满脸愁容:“不是。”
安福嘴唇动了半天,尴尬笑了笑:“公子啊,你不能因为柳大娘子拒绝了你,就……”
谢绛亭终于想起来了,脸色一沉,一字一顿,压迫感十足:“安——福——”
安福赶紧举双手投降:“我错了公子,那辆马车说不定真不是柳大娘子的,万一还有哪个贵女也喜欢那种简素的马车呢……要不要,我找人去查一查?”
谢绛亭摇了摇头:“此事不宜过于张扬,再者,整个长安有那么多高门贵户,若是去查马车,三年五载也是查不出来的。”
安福卸出一口气,目光呆呆的:“公子,那……这可怎么办啊?”
谢绛亭眼珠一转,随即笑笑:“山人自有妙计也。”
*
暖阁里燃着融融的地龙,暖得人四肢百骸都松快了许多。
谢夫人斜倚在铺着貂绒褥子的软榻上,手里摩挲着一方羊脂玉牌,眉头却蹙得紧紧的。
她的目光落在立在面前的长子谢书远身上,满是忧心。
谢书远身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清隽挺拔,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
他垂手而立,听着母亲细数长安城里适龄的贵女,从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到太傅府上的幺女,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的好姑娘,里面自然也包括了柳汀月和柳岚音。
“景珩,你今年已二十有三了。”谢夫人放下玉牌,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弟弟虽说跳脱些,却也知道与世家子弟往来。你倒好,整日埋首于书斋,连个相看的机会都不肯给。”
“前几日张夫人来府上,还说……”
谢书远微微躬身,打断了谢夫人的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母亲,儿子自知让您忧心了。只是姻缘一事,讲究个水到渠成,儿子如今无心顾及,还请母亲莫要再费心安排。”
谢夫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叹了口气,却也知道长子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挥挥手,没好气道:“罢了罢了,随你去!”
谢书远又低声劝慰了几句,见母亲脸色稍霁,这才转身退出暖阁。
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暖阁外的假山石后,忽然转出一个身着宝蓝色劲装的少年。
谢绛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撩起衣摆,大步走进暖阁。
谢夫人见他进来,叹了口气:“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净在我眼前给我添乱。”
谢绛亭凑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摇着她的胳膊:“娘,您别气了,大哥那是没遇上合心意的,您逼他也没用。”
谢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倒会说风凉话,你自己的婚事……”
“哎,娘——”谢绛亭连忙打断,眼夜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随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儿子这儿有个好主意,或许能解您的心病。”
见母亲看过来,谢绛亭清清嗓子,继续道:“眼下虽说是暮冬,可府里的红梅开得正好,不如开几次赏梅宴,分批邀请长安城里的贵女们来赴宴,如何呀阿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快:“这样以来,大哥不必再去外头应付那些烦人的相看,在家里院子中便能见到各家姑娘,说不定就有瞧对眼的。另,我也可以随便相看相看……”
谢夫人思忖片刻,觉得这法子倒也妥当。
既能让长子接触到适龄贵女,又能遂了小儿子的心意。
她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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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儿就让管家去备帖子,先请文官世家的姑娘,再请武将府上的。一次人少些,也不至于乱了规矩。”
谢绛亭眼底一亮,忙不迭应下,转身便往外跑。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在宴会上,从一众贵女中,找到当年马车上的那个小娘子。
*
暖阁外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暗香浮动,谢家的宴梅宴正办得热闹。
各家贵女围坐在暖炉边,手里捧着温热的梅花茶,笑语盈盈。
谢绛亭又是那身宝蓝色劲装,立在廊下的梅树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佩嘴角噙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贵女们很兴奋,因为这次的宴会多了一个文试的环节,柳汀月又没有来,终于要轮到她们来出风头了。
“方才几道题,诸位姑娘都笑得极好,”谢绛亭扬声开口,声音清朗,惹得众人纷纷抬眼,“这最后一题,便考个偏门些的,答对者,我这枚南疆进贡的暖玉蟾,便赠予她。”
他说着,抬手晃了晃腰间坠着的那只玉蟾。
玉蟾玉质温润,雕工精巧,引得贵女们一阵低低的惊叹,的确是不可多见的好东西。
有的贵女已经迫不及待了:“谢二公子,快快出题吧。”
“诸位听好了。”谢绛亭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刻意放缓了语气,“这栗子,除了板栗、毛栗这些寻常叫法,还有一个别称,诸位可知?”
话音落下,暖阁里霎时静了下来。
贵女们面面相觑,接着,有人蹙眉思索,有人低声交谈。
“我知道!是魁栗!”工部尚书家的千金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谢绛亭摇摇头。
“该是锥栗吧?”另一位贵女跟着说道。
他依旧摇了摇头,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
随后又有几位小娘子陆续开口,说的皆是些常见的别称,竟无一人能答出那个藏在他心底的答案。
谢绛亭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抬手将那枚暖玉蟾重新系回腰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泛起淡淡的失望。
他勉强笑了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看来今日这彩头,是送不出去了。”
众人见状,也只好跟着附和几句,只是那热闹的气氛,终究是淡了几分。
谢绛亭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梅林深处,心里暗暗思忖:她难道是还没有来么?又或是,她根本就不记得这一回事儿了?
*
柳岚音这一病就是好些时日,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红菱端了温水进来帮她净面,想了想,道:“小姐,前几日谢家公子过来探望,当时你在昏睡,他问候了几句便走了……”
柳岚音一怔,明显恢复了些精神:“等我好了,我定要做份糕点感谢一下书远哥……谢公子……”
红菱笑了,帮她掩了掩被子:“那小姐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啊。”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自家小姐竟然还会做糕点,这谢家公子,实在是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