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岚音听完,有些怔忡,正细想着,旁边几个结伴逛灯的公子哥儿瞥见他们站在一处,顿时哄笑起来:“谢大公子好福气,元宵夜携佳人赏灯,真是羡煞旁人!”
柳岚音的脸颊腾地红了,正要开口解释,却听谢书远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别乱说,柳二娘子是我的妹妹,若是败了她的名誉,我定不会轻饶你们!”
那几人对视一眼又轻哼几声,悻悻走了。
这是权宜之计,柳岚音自然知道。可“妹妹”二字,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了她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脸上的红晕倏然褪尽,指尖的糖人灯险些滑落。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从来都只是需要照拂的妹妹。
晚风掠过河畔,吹得柳枝轻晃,灯影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谢公子,”柳岚音突然开口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府了。”
谢书远没反应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公子。”柳岚音快步跑了。
*
柳汀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灯影里,谢绛亭还僵立在湖心亭中,手里那盏缠枝莲纹宫灯的烛火,被晚风撩得明明灭灭。
“谢二公子啊,我可不是故意偷看的。”
谢绛亭回头,就见之前的那个老乞丐抱着酒坛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谢绛亭看着那坛酒,老乞丐会意,将酒坛捧上来:“恩人尝尝吗?”
“老人家,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老乞丐一愣,有些受宠若惊:“好,好好。”
谢绛亭勉强一笑,抬手将宫灯搁在栏杆上,俯身接过酒坛,拍开泥封。
清冽的桂香漫出来,混着晚风里的灯烛气,却半点不醉人。
没有碗,没有杯,两人只能用坛子饮。谢绛亭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竟是意料之外的涩。
满湖的花灯还在粼粼波光里摇曳,岸上的丝竹声、嬉笑声遥遥传来,衬得这湖心亭愈发冷清。
谢绛亭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影,想起柳汀月方才那双清明的眼,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连带着周遭的月色,都变得寡淡起来。
他动了动嘴唇,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柳大娘子那么好的人,就是不心悦我,唉~”
老乞丐有些尴尬地在旁边坐着,看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发冠上的珍珠,又猛地将手移开。
风又起,吹得宫灯上的流苏簌簌作响。
老乞丐忍不住开口问道:“谢二公子,你为什么心悦柳大娘子呢?”
谢绛亭苦笑,仔细想了想:“因为她……与众不同啊。”
老乞丐顿了顿:“是因为她长得……?”
“不是。”谢绛亭立刻反驳道,“因为她善良、真诚、心肠好。她经常在府外施粥,帮助那些人,你也应该知道这些吧。”
老乞丐点点头:“的确,柳大娘子经常……”
他突然顿住,看向谢绛亭:“但柳二娘子也经常施粥啊。”
谢绛亭一愣:“柳岚音?”
“是啊,柳家的两位小姐都是大善人。”老乞丐看着天,回忆道,“三年前闹了一场雪灾,就是柳二小姐劝说柳老爷布施,安顿了我们这些乞丐,后又施粮施粥,我们这些人才得以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后来柳家每于冬天都会在府外施粥,我们都万分感谢。”
谢绛亭有些恍惚:“是……柳岚音吗?”
*
夜渐渐深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冷雨夹着碎雪,斜斜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湿冷的雾气。
人潮散去,柳岚音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方才谢书远那句“别乱说,柳二娘子是我的妹妹”还在耳边回响,心口像是被浸了冰水,凉得发疼。
她仰头望着漫天飞雪,任由雨丝雪沫打湿发髻,打透单薄的襦裙,连身子发起的寒颤都懒得理会。
不知走了多久,柳岚音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栽倒在巷口的老槐树旁。
朦胧间,她感觉有人将自己从湿冷的地上扶起来,带着怒气的男声在耳边炸开:“柳岚音?!你疯了不成!自己的身子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儿么,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淋雨?!”
柳岚音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想让他走开。
谢绛亭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顾不得旁人侧目,抱着她快步冲向街角的郎中铺子,一路上嘴里的骂声就没有停过:“平日里仗着几分小聪明,嚣张得跟只小野猫似的,现在知道难受了?活该!”
郎中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开了方子煎药,又嘱咐要即刻安置在暖和处发汗。
谢绛亭蹙着眉,一脸紧张:“她……还有多少时日……”
郎中愣住,不太明白,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道:“若是照顾不好,怕是不剩多少时日了。”
风寒不是什么大病,但有时候也会要了人的命。
谢绛亭身子一绷,果然,她得了不治之症,而且不剩多少时日了,需要血灵芝来吊着命。
而眼下,她又在高热,真怕她撑不过去。
谢绛亭拿了药,把她抱回了自己闲置的别院。
这里近,而且没有别人。
谢绛亭把她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地替她盖上厚厚的棉被。他又怕她会冷,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
药煎好时,柳岚音烧得迷迷糊糊的,脸颊通红,嘴唇已干裂起皮。
谢绛亭坐在床边,端着药碗,舀了一勺温热的药汁,蹙眉哄道:“张嘴,喝药。”
柳岚音还不太清醒,哼唧着不肯张嘴。
谢绛亭很想翻白眼,但一想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
药汁沾湿了柳岚音的嘴角,他又只能一边嫌弃着,一边拿帕子细细帮她擦干净。
好不容易喂完了药,谢绛亭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手腕却被她攥住了。
柳岚音的指尖滚烫,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浓重的鼻音:“别走……”
谢绛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瞬间红透。
他僵着身子,看着她蹙着眉,眼睫湿漉漉的模样,心里那点怒气竟散了大半。
他正要开口,却听见她梦呓般的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书远哥哥……别……别走……”
“轰”的一声,谢绛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莫名的悸动,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了她一下。
谢绛亭俯身凑近,眼底翻涌着不知从何而起的怒意和不甘,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凉:“柳岚音,你听清楚了,我阿兄不喜欢你,他要娶别人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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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完,他转身就走,将空药碗重重搁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
谢绛亭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冷风卷着雪沫灌进衣领,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火气。
真是莫名其妙,他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是莫名其妙!
等他端着温水回来时,推开房门,却愣住了。
床上的被褥凌乱地推着,早已没了柳岚音的身影。
*
冷雨夹雪,打湿了长街的青石板,也打湿了柳岚音单薄的身影。
她从谢绛亭的别院踉跄跑出来,晕晕乎乎的,还顺出来一个床底下的黑包袱。
柳岚音高热未退,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连连咳嗽。
刚刚谢绛亭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她听到了。
现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我阿兄不喜欢你,他要娶别人了”,柳岚音更难受了,心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找了棵粗壮的树,靠坐在树下,缓了缓,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这个黑包袱。
柳岚音打开,从里面拿出半张乌金面具,一块青铜令牌,还有一件衣服。
她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脑中突然响起千面狐的声音:
“两位可有什么需要的?”
“……三钱下肚眉眼软,五钱服下话全坦。问啥来啥不隐瞒,桩桩件件吐真言……”
柳岚音慢慢站起来,似乎有了想去的地方。
千面狐仍坐在最里面的摊子里,旁边挂了一盏狐狸灯笼。
柳岚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高热让她的视线模糊,却让心底的执念愈发疯长。
她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带着哭腔:“我要听话散……能让一个人,只喜欢我,只听我的话……”
千面狐笑笑,从摊子上拿起那个竹编小簸箕:“你想要的是这个吧?”
狐狸灯笼晃了晃,映着柳岚音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像一只迷途的小兽。
千面狐挑眉,将小簸箕放在她眼前:“这可是很贵的,你有银子吗?”
柳岚音终于有了反应,点点头,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放在摊子上。
今日她把三个月攒的银子全带上了,肯定够了。
千面狐掂了掂,满意地笑了笑,指了指小簸箕中的药丸:“红的这颗为母丸,给发号施令的人吃。黑的这颗为子丸,磨成粉,混入水中,无色无味,旁人不会轻易察觉。白的这些嘛……以增强药效之用,也要磨成粉,每三日加一回。不过千万记住,这听话散只能用于一人,而且,要先用这颗黑的。”
柳岚音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这才在竹缝中找到了那红的黑的听话散丸。
“为什么要先用这颗黑的?”她对着烛火照了照,想也想不通。
千面狐笑笑:“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了,反正肯定是有效果的。”
柳岚音点点头,有效果就行,她收了小簸箕就要走。
“客官,等一等。”千面狐又将香点燃了。
柳岚音想起来,在黑市买了东西,要听一柱香的推销,可她现在头好疼,不想再等一柱香了。
她学着上次谢绛亭,将香一掰,捂着脑袋跑了。
千面狐一愣,默了一瞬,突然想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对了,这听话散是有副作用的……在一个月之后……”
可惜柳岚音什么也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