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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上元告白

作者:泱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上了比武台,谢绛亭摆出一副冷硬的模样:“出招吧。”


    柳岚音磨了磨牙,冷笑一声,甩开膀子就朝他冲过去。


    谢绛亭早有准备,只等着她软绵绵撞过来,便顺势收招。


    谁料柳岚音动作竟利落得很,身形猛地一矮,竟是个刁钻的扫堂腿,带着风声扫向他脚踝。


    谢绛亭猝不及防,重心一歪,踉跄着后退两步。


    柳岚音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紧跟着纵身跃起,借着冲劲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呯”的一声闷响,谢绛亭结结实实摔在冻硬的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来,披风上沾的雪沫子都震飞了。


    四周寂静一瞬,廊下的哄笑声瞬间掀翻了天。


    武师朗声宣布:“这一局,柳岚音胜!”


    柳岚音扯掉碍事的护具,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鼻尖还冒着白气:“谢二公子,承让了。”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再是什么弱质女流,自打上次她的荷包被两个壮汉抢了,她就决定,要好好练习功夫。


    现在看来,练习的成效还不错。


    谢绛亭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盯着柳岚音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才憋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一定是……一定是回光返照!!!


    不然她一个小娘子,又是个病秧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比试结束,谢绛亭的脸色很不好看。


    偏偏秦家两兄弟又在他眼前演起来。


    秦撼岳学着他刚才倨傲的模样,担着嗓子喊:“柳岗音,今日切磋,本公子选你——哎呦!”


    话没说完,便故意夸张地往后一仰,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谢绛亭听见这话,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想着下次再有这种比试,他一定选他,打得他满地找牙。


    正巧这时,柳岚音走过来,秦撼岳立刻安静下来,犹如小呆鸡一般退到了人群里,显然是被震摄住了。


    谢绛亭开口叫住了她,柳岚音立刻警觉起来:“怎么,还想再比一场?”


    谢绛亭摇摇头,算了,同她一个病号计较什么。


    他将她拉到一边:“你身子现在如何?”


    柳岚音一脸莫名其妙:“挺好的呀。”


    谢绛亭“嗯”了一声:“那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


    柳岚音攸地抬起眼来,好像……真忘了……


    谢绛亭很不高兴:“我要花灯节那日,约你阿姐。”


    “话我会帮你带到,可我阿姐不一定会见你。”


    花灯节这日子特殊,谢绛亭偏偏要选这日。


    “那就不劳柳二小姐操心了。”谢绛亭眉眼含笑,“等着改口叫姐夫吧。”


    *


    檐外的腊梅还剩最后几缕香,离上元花灯节尚有三日,巷口的铺子却已经开始挂起了彩绸灯盏。


    风一吹,流苏晃得满街都是细碎的暖光。


    柳岚音捏着块梅花酥,踮脚溜进阿姐的绣房,见阿姐正临帖,便轻手轻脚凑过去,晃着她的胳膊:“阿姐,过几日花灯节,听说城西的灯市要摆到三更呢,咱们入夜去逛好不好?”


    柳汀月笔尖一顿,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点。


    她抬眸睨了妹妹一眼,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岚音,你不对劲儿哦。”


    “你素来耐不住等,往日里早嚷着白日就去,这次倒这般沉得住气……我猜,定是揣着别的心思。”


    柳岚音被戳穿,脸颊腾地红了。


    她把梅花酥往嘴里一塞,含混不清地坦白:“是……谢二公子……他托我……他说花灯节那晚,想在湖心亭同阿姐见一面,有话要说。”


    柳汀月一愣。


    柳岚音咽了点心,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阿姐,他是想同你表明心意呢。”


    柳汀月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腊梅枝上,神色淡淡。


    谢绛亭那点心思,柳汀月一直知道,只不过是一直装聋作哑,不愿点破罢了。


    柳岚音见她半晌不语,心里有些发慌,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阿姐要是不愿,我这就去回绝了他……”


    “不必。”柳汀月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去。”


    她搁下笔,宣纸上行云流水的字迹旁,那点墨痕显得格外分明。


    “正好,有些话,也该趁那日同他说清楚了。”


    *


    离上元花灯节还有半日,谢绛亭的书房早被折腾得不像样子。


    他遣了小厮跑遍整条街,将最时兴的琉璃花灯、镂空走马灯搬回府中。


    谢绛亭看过后不是很满意,嫌花色不够别致,于是又亲自挑了几匹藕荷色的绫罗,央府里绣娘赶制了一盏缠枝莲纹的宫灯。


    灯穗要坠着细巧的珍珠,晃起来能叮咚作响。


    安福进来禀告:“公子,湖心亭的布置已全部妥当,马车也停在府外了,现在可要到亭外的栏杆上挂萤火灯串?”


    谢绛亭颔首,转身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


    他今日特意选了件月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色的绦带,发冠上嵌了枚小小的珍珠,衬得眉眼愈发温润。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巷子里传来孩童嬉闹着要买花灯的声音。


    谢绛亭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漫过几分期待。


    月华如练,湖心亭畔的柳枝被花灯映得染上几分暖红。


    谢绛亭立在亭中,手里提着那盏缠枝莲纹宫灯,珍珠流苏随着晚风轻轻晃,叮咚作响。


    他望着桥上缓步而来的身影,心尖像是被系了根红绳,轻轻一扯,便漾开满膛的暖意。


    柳汀月穿了件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梅,手里担着盏羊角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清隽的眉目。


    她走到亭中站定,抬眸看向谢绛亭,开门见山:“谢二公子不必多礼,岚音都同我说了。”


    “她……都说了哈……”谢绛亭攥着宫灯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了滚。


    汀月姑娘知道了,但她来了,是不是说明——


    谢绛亭定了定神,将宫灯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赤诚:“汀月姑娘,我……我心悦你,自那日你为我指路,送我归府……”


    “谢二公子,”柳汀月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你我之间,只称得上一句君子之交罢了。”


    谢绛亭的声音戛然而止,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晚风掠过湖面,吹得灯影摇曳。他眼底的光,像被骤雨打湿的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知你心意恳切,”柳汀月看着他,目光清明,“只是情爱一事,强求不得。我对公子,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今日赴约,便是想将话说清楚,免得误了公子。”


    她将手里的羊角灯放在石桌上,灯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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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她的侧脸,柔和却又疏离。


    “湖心亭的月色甚好……莫要辜负了这上元佳节。以后,也不要再送什么东西了。”


    谢绛亭还是不愿放弃:“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也是今日,我骑马归来,同姑娘问路,姑娘送我归府,为表谢意,我送了姑娘一包山栗子……”


    柳汀月却蹙起眉来,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去年花灯节,我染了风寒,一直没有出府。”


    “这怎么可能呢?!”谢绛亭有些慌,“你当时戴了面纱……”


    “我不会记错的,那日我没有出过府,更没有见过你。”柳汀月十分笃定,“是不是谢二公子认错人了?”


    “如此,我便先走了。”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裙摆拂过亭边的栏杆,带起一阵淡淡的梅香。


    谢绛亭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灯深处,手里的宫灯还在晃,珍珠流苏叮咚的声响,却像是敲在了空荡荡的心上。


    满湖的花灯依旧璀璨,他却只觉得,这上元夜的风,竟有些凉了。


    竟然……不是她吗?


    *


    上元夜的灯市喧阗盈耳,彩绸飘摇的灯盏从街头迤逦到巷尾,孩童们提着兔子灯穿梭其间,笑声撞碎在暖黄的光影里。


    柳岚音却没什么逛的兴致,她攥着盏糖人灯,独自踱到河畔的柳树下,望着远处的湖心亭。


    “一个人站在这儿,倒是辜负了这满街花灯。”清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柳岚音回头,见是谢书远立在灯影里,一身青衫衬得身姿挺拔。


    她忙敛了神色,福了福身:“书远哥哥。”


    谢书远点点头:“柳二娘子可愿随便走走?”


    柳岚音自然是愿意的,而且非常兴奋。


    “对了书远哥哥,之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谢书远有些疑惑:“什么事情?”


    “就是我的那个荷包,多谢书远哥哥帮我抢回来,还托谢绛亭带给我。”


    谢书远有些懵,反应过来,有些羞愧:“不是我,是景辞。”


    “荷包是他帮你抢回来的。”


    柳岚音猛地一愣,握着糖人灯的手紧了紧:“是他抢回来的?”


    “嗯。”谢书远颔首,声音轻了些,“那几个泼皮人多,他护着荷包没松手,胳膊被划了道口子,嘴边脸上也有伤……回家瞒了好几日。”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柳岚音的心湖,漾得她鼻尖发酸。


    她总觉得谢绛亭追着阿姐跑,对旁人的事都不会太上心,竟不知他还为了自己的荷包受了伤。


    既然聊到了这里,谢书远打算多讲一些,帮她和自家弟弟缓和缓和关系。


    风卷着巷口的细沙,谢绛亭攥着那个荷包,跌跌撞撞进了家门。


    刚踏进门槛,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谢书远。


    谢书远一眼瞥见他胳膊上的血迹,眉头当即蹙起:“怎么回事儿?”


    谢绛亭下意识将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梗着脖子撇嘴:“行了行了,没啥事儿,不必大惊小怪的。阿兄,我先回房了。”


    谢书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了然,赶紧叫人给他送药去。


    谢绛亭闩紧房门,才松了攥荷包的手,指尖早被勒出了红痕。


    他踉跄着坐到镜前,抬手扯下沾血的青袖,右臂上那道长口子还在渗着血珠,蜿蜒而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不过是小伤……不过……是小伤……”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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