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她当时到底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鬼使神差、仿佛被什么饥渴的恶灵上身似得非要去相亲啊?
去相亲也就算了,大不了不见面就好了——但是莫名其妙拿错手机这种不着调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拿错手机也就算了,自己怎么会脑子被卡车撞了似得非得给他打电话?打电话也就算了,喝醉了以后还去吻他的眼睛啊啊啊啊——
这辈子没有脸再去见他了!也不可能再回他一条LINE了!
于是夏油杰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捂着脸做鹌鹑状的朝日奈结月。
“撒西不理~结月……酱?”他笑眯眯地抬起手向她打招呼,话音还未落她已跳了起来,像看到什么救命恩人一样朝他奔来。
从来没看见过她这么急切的、迫不及待的想见他的表情。
早上九点半的宫下公园空无一人,只有开在顶楼的那家名叫 Valley Park Stand 的咖啡厅已经陆陆续续坐进了翘课的学生和涉谷的游客。
“杰,我的杰,你终于来了。”她抓着他的手腕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你不知道,人越是尴尬的时候,越是不能独处。脑子里会一直不停的在重演尴尬的场面,并且会试图预测后续连锁反应……”
大早上便开始咖啡配酒的朝日奈结月在夏油杰不赞同的眼神下点了一杯威士忌拿铁。
“不来点 C 加 A,我和东京今天迟早要炸一个。”她苦大仇深地低头看了一眼散发着强烈酒精味的拿铁,恶狠狠地咕嘟咕嘟灌下两大口。
夏油杰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把原本打算推给她的那杯黑咖啡暂时留在了自己手边。
“我的相亲对象,越想越觉得他有问题呢。”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羊角包。
“长得又帅、背景清白、职业正常、性格幽默有趣还是个不趁人之危的正人君子——在我需要他的时候这好从天而降的拯救我——这种偶像剧一样的发展,偶像剧男主一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可能是真实的嘛!”
夏油杰笑眯眯地伸手用指尖拭去她的唇边的面包屑,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听起来问题很严重呢。
“是吧?而且现在想想,他当时的出场真的很奇怪?哪有人大晚上走路还戴眼罩啊,假装成帅气盲人大哥哥想当街碰瓷吗?”
她的男闺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茶就这样呛到了他自己。
“而且,他真的,太神秘了吧——我们都见了三次了,三·次·了啊杰!而且不是那种匆匆见面的三次,是每次见面都相处了至少三四个小时,还是他在说的那种约会,我对他还是完全不了解!”
在他终于止住轻咳的时候,她一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表情,握紧了拳头,表情坚定地看着夏油杰说:“鉴于东京这块有毒的土壤实在养育不出来什么正常男人,所以,杰,我觉得他——”
夏油杰似乎猜到了她准备说什么,眼神鼓励着看着她,风轻云淡的再一次抬手举起了茶杯。
“不会当时在和什么有钱贵妇刚玩完cosplay就来找我了吧?”
“——噗、咳咳咳咳咳!”这杯来不及喝下第二口的茶再一次把她男闺蜜呛住。
朝日奈结月一边体贴地替男闺蜜顺背,一边继续分享她的总结:“又或者他同时在谈三个女朋友?我只是比较适合未来结婚的备选项?”
“总不能是他其实早就早婚生子,我‘被小三’了吧?!”
夏油杰默默把茶杯推到了桌子另一边,忍着笑意,眼神无奈地看向朝日奈结月:“结月酱。”
“嗯?”
“这些猜测都很……有意思。但是我建议你换个思路呢。”他循循善诱。
她眼睛一亮:“所以果然还是他有什么隐疾,比如年纪轻轻就不行什么之类的吧?”
结月头一次在男闺蜜脸上看见这么无可奈何的神情。
“这么想要知道答案,也许结月酱亲自去问问他本人会更好呢?”
朝日奈结月睁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问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再给他一条短信,再见他第四次了!”
“但是从刚才坐下,一直到现在,结月酱已经和我聊了快一个小时,全都是关于这位相亲对象哦?”
第一次这么狼狈呢,朝日奈结月。
面包屑吃到了面颊上。咖啡还洒了一点在新买还没穿两天的裙子上。
“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吗,结月酱?”
像是将自己包裹在一个轻飘飘的气球里,然后那个气球就这样一下子被针尖‘噗的’戳破了。
之前大学时有一堂心理学的选修课,其中一期讨论主题是‘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A或者B,全班只有朝日奈结月一个人选了C。
“老师,爱情本身是伪命题。”
她镇静自若地走向讲台,面上噙着一贯无可挑剔的笑容:“所谓强烈的心动其实是大脑分泌了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会让我们感到心跳加快和脸红。内啡肽和催产素会让我们渴望拥抱、做-爱、并且会产生‘强烈想见到对方’的心情。”
那时的朝日奈结月用着最冷静的医学字眼,不留情面的‘拆穿’着她心里关于‘爱情’的假面。
那时候自己的言论像回旋镖在这一刻扎在了她的心口上。
“怎么可能?”朝日奈结月嗤笑了一声,把杰那杯冷掉的茶一口气喝掉:“我怎么可能会对谁一见钟情?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心情是什么,但是——”
“喜欢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啦。”她一锤定音。
夏油杰没有开口,只是淡笑着看着她,眼里浮现出一种了然的、高深莫测的情绪。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啦,杰。说起来,杰有过什么喜欢的人吗?认识这几年,好像都没有看你和谁谈过恋爱呢。”她心虚的将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
“喜欢的人吗?”他先是不紧不慢的把这个字复述了一遍。
“嗯啊。”
他垂落眼睫,沉默了有那么几个呼吸的瞬间,而后抬眼看向她,浅浅地笑:“有呢。”
“诶——?”她敏锐的捕捉到他没有用过去式。
“不过她不知道。也暂时……不准备让她知道。”
“为什么啊?不告白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答案呢?”她不赞同地看着他:“杰这么好看这么温柔的男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有女孩子拒绝你吧。”
他笑而不语地摇了摇头。
“不要当让我瞧不起的胆小鬼呢杰。”她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如果你不去告白,她和别人在一起的话,心里会很难受吧。”
“习惯了呢,结月酱。”他用宠溺又无奈的语气这样回答:“习惯了她每次都选择另一个人。”
他的用词有点奇怪。‘每次’和‘另一个人’,她自动把这个翻译成了:这一个和很多人谈过很多次恋爱的女生。
“听起来是个渣女呢。那杰还是不要喜欢她好了。”她嫌恶地皱眉,替男闺蜜打抱不平:“所以杰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原因的呢,结月酱。”他眉眼弯弯地笑着,温柔地投喂了她一块蔓越莓饼干:“不喜欢才会有理由。”
“所以结月酱对自己相亲对象到底是什么一种感受呢?想清楚了吗?”他耐心的、慢条斯理地问她。
她这一次沉默了格外的久。
“我不知道这种心情和感受到底是什么,我从来也没有喜欢过谁呢,杰。”也许是陷入了某种思绪,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梦游一样轻。
“可是已经开始好奇了……”
她忽然停顿在这里,放空似得长久的沉默。
夏油杰没有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需要时间才能落地的思考。
直到她的视线重新聚焦,他才顺着她的话,温和地问了一句:
“好奇什么?”
她正想回答,咖啡厅门边的风铃忽然响了一声。
清脆、短促,像是被人随手拨动。
朝日奈结月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下意识抬起头——
门被推开,四个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少年少女一股脑地闯了进来,带着还没散干净的晨间凉意和过盛的精力,声音比人先一步填满了空间。
背着库洛米书包的女孩几乎是蹦着进来的,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她一边笑一边回头去追前面的少年,书包在身后晃得厉害,差点撞到门口的绿植。
“你给我站住——!”
被追的少年夸张地“哎哟”一声,故意放慢脚步,在她快要抓到的时候猛地转身,一手捂着脑袋装作被打疼,另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去,捏了一把少女的脸。
“喂!!”
女孩立刻炸毛,伸手去打他,力道却明显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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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更像是闹着玩。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个少女憋着笑,几乎是踩着两人的影子进来的。她举起手机,对着这混乱的一幕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又切到录像模式,坏笑着对着屏幕比了个胜利手势。
“证据确凿哦——”
“删掉啊你!”
最后慢悠悠进来的少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连表情都没怎么变。他熟练地把占着点单台不点单的那两个人往旁边一拨,语气平静得甚至有点敷衍:
“要点什么?快点,后面排队了。”
“翔太,你管管他!”
“‘翔太你管管他呀——’除了这句你还会说什么啊,笨蛋桃。”
“你学我说话干嘛!”
吵闹声一时间盖过了咖啡机运转的白噪音。
朝日奈结月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移不开视线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羡慕,也不是怀念——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看什么。
只是那点毫不设防的热闹,像是不小心撞进了她心里某个空着的地方。
眼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泛酸。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视线在那几张年轻的脸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久了一点。
身旁的人没有立刻出声。
夏油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的视线落在那群学生身上,很安静地停了一会儿。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却像是被什么极轻地拽了一下——不是突兀的失神,更像是短暂地,被某段并不完整的画面触碰到。
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
像是什么东西被妥善地放回了原处。
“结月。”
他这才低声唤了她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刻意避开了那份喧闹的边缘。
她回过神来,侧过头,对他弯了弯眼睛:“抱歉,走神了。”
“没关系。”他说。
语气温和而克制,没有追问她在想什么,也没有试图替她解释情绪。
只是很自然地,把这一点短暂的停留,当成一件不需要被打断的事情。
“会很好奇。”她重新开口,像是终于找回了刚才被打断的那条思路。
“好奇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是每次考试拿第一的优秀三好学生吗?还是喜欢逃课去网吧揪前桌女孩小辫子的坏小子?
他会有早恋对象吗?以前有过暗恋的女同学吗?应该从小就收到了很多情书吧?
“也许是还不够了解。可是见面这几次,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算是笑声很夸张,也感觉和他始终隔着点什么。”
“会试图想象他学生时期的样子。可是我甚至想象不出来。”
咖啡已经冷了。
掺了酒的冷咖啡,喝起来似乎比黑咖啡还要苦。
“有时候会很遗憾啊,杰。我没有大学以前的记忆。我不知道什么是同窗友谊,我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我见不到身边的人,最青涩纯真时期的模样。”
“我是一个没有青春的人呢,杰。”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将杯子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很快被背景音吞没。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她。
而是伸手,将她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威士忌拿铁缓缓挪开了一点。
动作很慢,也很克制,像是在确认她并不抗拒。
然后,他把自己那杯还温热的黑咖啡推到了她手边。
“结月。”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
她抬起头。
夏油杰这才对上她的视线,目光沉静而温和,没有回避,也没有怜悯。
“不是没有。”他说。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只是你不记得了。”
这句话并不锋利,却让她微微怔住。
“记忆缺席,不代表它不存在。”他继续说道,语速很慢,像是给她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你现在会被这些触动,说明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下来了。”
结月低头看着那杯被推到面前的热咖啡,指尖无意识地贴上杯壁。
温度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青春这种东西,总是会落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