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炸响,仿佛鼓锤重重敲在心口,那一瞬间不知是痛还是喜,顾砚舟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殿下的脸,殿下的眉眼,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当殿下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那些鲜活的回忆一下子呼啸着冲出,和殿下度过的每个日夜都历历在目。
殿下……
马车疾驰而过,下一刻车中传来那道熟悉的、冷而清越的声音:“停车!”
这一声响在耳畔,顾砚舟猛然回神,拔腿就跑!
可下一刻,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殿下冒雨追了上来!
昭文也在后头急急喊人:“快追!快追!”
顾砚舟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脏咚咚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了,他咬紧牙拼命往前跑,身后密集的脚步声穷追不舍,怀里的果儿终于意识到不对,两只小手紧张地抓着肉包子:“爹爹、爹爹,他们是坏人吗?”
顾砚舟已经没有余力打手语了,抱着他猛一蹬地,飞身跃上屋顶,可精锐侍卫也哗啦啦跃上来,紧紧咬在他身后。
甩不掉!
密集的脚步声响在屋顶,前面已经到了民居尽头,顾砚舟咬咬牙,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人从他头顶飞过,正正落在他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殿下。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顾砚舟浑身一僵,脚下硬生生刹住脚步,精锐侍卫一下子追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果儿吓呆了,一动都不敢动,语气里带上了哭腔:“爹爹……”
他害得爹爹被抓住了,原来有钱叔叔是坏人,要抓爹爹,都怪他,都怪他喊了那一声……
顾砚舟抱着他,让他把小脸埋在自己怀里,安慰地拍拍他的小脑袋,而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去。
殿下双目发红,紧紧盯着他。
“……砚舟。”很久很久,祝时瑾才轻轻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几近沙哑,“你活着。”
只是被他叫一声名字,顾砚舟的眼眶就猛然一热。
他也很想叫一声殿下。
可是他说不了话了。
脖子上的那道长长的伤疤,像是击垮他尊严的一记重锤,又像只是在他本就卑微屈着的脊背上多压了一根稻草。
他低下头,避开了殿下的视线。
可殿下却突然抬步朝他走过来。
顾砚舟心中一紧,简直慌不择路,正在此刻,侍卫们为祝时瑾让开包围圈,露出了片刻缝隙,他瞅准时机,猛地从空隙中冲了出去!
侍卫们纷纷惊叫,顾砚舟瞬间冲出包围圈,就在堪堪与祝时瑾擦肩而过之时,祝时瑾霹雳般出手,一把扣住他一条胳膊,将他猛地一扭!
顾砚舟肩上还有此次出海被海匪偷袭留下的肩伤,奔波一日伤口已经崩裂了,此时被他一扭,登时肩上一声皮开肉绽的细微声响,剧痛瞬间直冲头顶,他一声闷哼,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另一手抱着果儿无法腾出来,侍卫们此时也都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制住,按在了泥地里。
果儿从爹爹怀里跌下来,吓得肉包子都掉在了地上,他看见那些坏人还在拿麻绳要绑爹爹,立刻爬起来扑腾着小手去打这些坏人,一边打一边哇哇大哭:“不要欺负我爹爹!不要欺负我爹爹!”
顾砚舟想安慰他不要紧的,爹爹没事,可是喉咙发不出声,整个人被按得跪在泥水里,挣扎间浑身狼狈,片刻,一双皂靴走到跟前,抱起了果儿。
顾砚舟的挣扎顿住了。
昭文踩着积水小跑过来,撑起了纸伞,这一方小空间的雨被隔绝,顾砚舟许久才鼓起勇气,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他。
殿下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样高高在上,还是那样神色淡淡。
而他却越混越差,沦落到出海谋生。
本来和殿下差得就够远的了。
顾砚舟望着他,鼻子一酸,竟想流泪。
他赶紧埋下脑袋。
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普通乾君,本来就没多少长处,要是还学人家娇滴滴的坤君那样掉眼泪,可真是面目狰狞。
“跟我回去。”祝时瑾将拼命挣扎乱踢乱蹬的果儿交给侍卫,伸手来扶他,“砚舟,跟我回去。”
世子殿下从不失态,但这会儿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顾砚舟咬紧牙关,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那手顿在半空中。
果儿在侍卫怀里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两只小手拼命伸长了要去够他:“爹爹!爹爹!”
顾砚舟一听他的哭声,又挣扎起来,却被侍卫们狠狠压住,背上的伤在挣扎间又是阵阵剧痛,他额上都冒了一层冷汗,嘴唇隐隐泛白。
他这模样太狼狈了,穿着草鞋、蓑衣,奔波了一整天又被按在泥地里,浑身都脏兮兮的不能看,可他没办法,只能用这狼狈的模样,再次抬头,哀求地看着祝时瑾。
四目相对,殿下的双眼有些发红,视线只是轻轻一相接,顾砚舟的心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可是他不能再心动了。
顾砚舟咬紧嘴唇,祝时瑾目光一动,伸手来碰他的脸。
他一伸手,顾砚舟往后躲了一下。
那手又停在了半空。
很久很久,祝时瑾收回了手,第三次开口:“跟我回去。”
“跟我回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顾砚舟愣了一下。
什么都答应?
那一瞬间,他竟然很卑鄙地想,那答应让我当世子妃也可以么?
可只是一瞬间,他就清醒过来了。
原先他身体健全,还当着东南府署的中郎将的时候,殿下都只把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开心了赏他点儿东西,不开心了一脚把他踢开。
现在,他只是一个连话都讲不出来的半残废,殿下身边更没有他的位置了,还回去做什么呢?现在的生活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摇了摇头。
祝时瑾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望着沉默的、固执的顾砚舟,许久,再次开口:“为什么?为什么当年没有回王府?为什么独自在外生养果儿?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果儿考虑?他快要四岁了,大字不识一个,穿着旧衣玩着破玩具,他本该在王府一生荣华富贵,为什么?”
顾砚舟几乎咬破嘴唇。
是,果儿本来可以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可是,果儿只是他这个出身平凡的乾君生出来的孩子,还是个坤君娃娃,就算回到王府,以后殿下娶了新的世子妃,能容得下果儿么?
也许过平凡日子就是果儿的命吧,谁叫他的亲生母亲如此无用。
顾砚舟闭了闭眼,重重磕下去,给世子殿下磕了个响头。
求求你,求求你,殿下,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求求你……
祝时瑾脸色剧变,一把握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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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够了!回答我!”
可是抬起来的顾砚舟的那张脸,也早已泪流满面。
“……”祝时瑾一抖,骤然松开了手,脚下踉跄了两步,昭文赶紧扶住他:“殿下。”
好半天,暴雨中都只有果儿的哭声,那童音在暴雨中显得尤为凄惨:“爹爹!爹爹!哇——我要爹爹!”
顾砚舟被果儿哭得心如刀绞。
要是分开,以后果儿每天都在王府的高墙中这样哭,甚至以后被殿下的新世子妃、被新世子妃的孩子欺负,还会比这更难过,更伤心,他想想心都要碎了。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又往下磕头,还没磕下去,一只大手伸过来抬住他的额头。
“……绑起来,带走。”殿下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
顾砚舟被绑住双手,押上了马车,依然坐在那个角落,发梢滴滴答答地滴水,但比当年更加狼狈,雨水和泥水混合在一起,连衣裳的本来颜色都看不出,脏兮兮的泥水顺着身体往下淌。
祝时瑾也没好到哪儿去,浑身都被雨淋透了,唯有怀里抱着的果儿,虽然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但是穿着小蓑衣戴着小斗笠,只是脸蛋被雨水打湿了些。
祝时瑾把果儿抱在怀里,给他解开小斗笠和小蓑衣,拿干净的帕子擦擦他哭红的小脸蛋儿和湿漉漉的额发,柔声哄道:“乖,不哭了,爹爹带你和娘亲回家。”
果儿的小脑袋被擦得乱蓬蓬,像一颗爆炸的小毛桃,哭得小脸通红,不停抽噎,大叫:“你是坏蛋!你是坏蛋!我讨厌你!”
他小手一抓,在祝时瑾白皙俊美的脸上挠出几道抓痕,顾砚舟心里一紧,想制止,又发不出声音,可祝时瑾居然面色未变,轻轻捉住果儿乱挥的小手:“要好好说话,不能讨厌爹爹。”
“你才不是我爹爹!你是坏蛋!”果儿听见这个坏蛋居然还自称爹爹,简直气得跳脚,撕心裂肺地尖叫,“我讨厌你!讨厌你!你走!”
祝时瑾只是很耐心地抱着他,任他哭闹打骂,果儿没能闹多久,肚子就咕噜噜叫了。
果儿饿了,果儿真的很饿了。
他从出生起就没饿过肚子,爹爹从来都会让他吃得饱饱的,放在普通人家,他是多么幸福的一个小娃娃,今天简直是他出生以来第一个不幸的日子。
他终于不再叫骂踢打,只是极为伤心地呜呜哭起来:“爹爹,我肚子饿……”
顾砚舟心疼得直皱眉,挣了挣绑手的麻绳,动不了。
祝时瑾吩咐昭文去买饭菜,又找出备好的食盒,轻声哄着:“果儿先吃些,垫垫肚子。”
荷花果子递到跟前,果儿的哭声小了,张嘴想吃,又顿了顿,从祝时瑾怀里跳下来,抓起荷花果子跑到爹爹跟前。
“爹爹吃。”
头发乱蓬蓬好像一颗小毛桃的果儿踮起脚把荷花果子喂到满身泥泞的顾砚舟嘴边,虽然这个画面十分狼狈,可怜巴巴的,但是祝时瑾在旁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顾砚舟看着果儿,努力低头,像以前那样要假装吃一口,可果儿却急道:“不能假吃!”
原来果儿知道……
顾砚舟在心里笑了笑,抵抗住背上的阵阵剧痛,再次低头——
咚——
他毫无预兆地栽倒下来。
祝时瑾一步上前,接住了他。
只是一碰,满手都沾了暗红的血迹。
祝时瑾的脸色一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