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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作者:凉风菇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四十五章:铁盒、相认与一坛新酒


    父亲墓前很干净,三叔公每隔半个月就来打扫一次。王慕青摆上带来的酒和点心,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晨雾还没散,山间安静得能听见鸟鸣。


    “爸,我来看您了。”她轻声说,“有些事,我想您应该知道了。不管您是谁的孩子,您都是我最敬重的父亲。我会好好生活,把青塘甜酒做好,照顾好三叔公和妈妈。您放心吧。”


    三叔公在旁边抹眼睛:“建国,青青有出息了,比你强。你在下面安心,我们上面都好。”


    从山上下来时,雾散了,阳光照进青塘镇。王慕青觉得心里那块石头彻底放下了。就像沈老说的,知道个大概就行,日子还得往前过。


    回到厂里,扩建工程已经准备开工。何振恒的投资款到账了,两千万,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时,陈远手都在抖。工人们在老厂房旁边清理场地,要建新的发酵车间和包装线。


    上午十点,开工仪式很简单,就是放了一挂鞭炮。王慕青拿着铁锹象征性地挖了第一铲土,工人们鼓掌,场面热闹。第三铲下去,铁锹“哐”一声碰到了硬东西。


    “有石头?”陈远凑过来看。


    几个工人帮忙把土扒开,下面不是石头,是个生锈的铁盒子,巴掌大小,锈得看不出原色。王慕青蹲下,用布包着手把盒子拿起来。很沉,晃一晃里面有东西响。


    “这啥玩意儿?”三叔公凑过来,“埋这么深,有些年头了。”


    梁海安找来工具,小心撬开锈死的盒盖。里面用油纸包着几样东西:一沓泛黄的信,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王慕青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展开。字是钢笔写的,很娟秀,但有些字已经晕开。


    “文渊,见字如面。我已决定离开,孩子托付给王家。勿寻,勿念。此生缘浅,来世再续。淑兰绝笔。一九七五年三月初二。”


    日期是父亲被放在王家门口的前一天。


    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年轻的一男一女,站在一棵槐树下。男人穿着军装,没戴帽子,笑得爽朗。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靠在他肩上,笑容温柔。照片背面写着:“与文渊摄于青塘镇,一九七四年秋。”


    男人就是年轻时的沈文渊,跟沈老那张合影里的堂弟一模一样。女人是赵淑兰,和赵淑芬给的照片上的人对得上。


    笔记本里记的是一些日常琐事,偶尔夹着几句诗。最后一页写着一首小诗:“此生已许国,不敢误佳人。若有来世缘,槐下再相逢。”


    王慕青合上铁盒,看向梁海安。梁海安握住她的手:“要告诉沈老吗?”


    “等等。”王慕青说,“先看看其他信。”


    一共十二封信,都是赵淑兰写给沈文渊的,但显然没有寄出去。从相识到相爱,从怀孕到绝望。最后一封信里,她说自己快不行了,孩子托付给了姐姐,希望沈文渊永远不要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她怕影响他的前程。”三叔公看完信,长叹一声,“那时候有作风问题这一说,文渊在部队,要是被发现有个私生子,前途就毁了。淑兰这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前程啊。”


    王慕青鼻子发酸。上辈人的爱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收拾东西,厂门口传来汽车声。一辆出租车停下,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下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背有些佝偻,但站得笔直。他站在厂门口,看着“青塘甜酒”的招牌,看了很久。


    梁海安先看见他,碰了碰王慕青:“那边。”


    王慕青抬头,和老人的目光对上。那一瞬间,她心里就知道这是谁。那张脸,和照片上年轻的沈文渊有七分像,尤其是眼睛和鼻梁。


    沈文渊也看着她,嘴唇颤抖,老泪纵横。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三叔公想上前,被王慕青拦住了。她站起来,看着老人走到面前。


    “老先生,您找谁?”她轻声问。


    沈文渊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是赵淑兰的单人照,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人脸。他把照片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王慕青接过照片,又拿起铁盒里那张合影,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虽然一张磨损严重,但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您是沈文渊老先生?”她问。


    老人点头,眼泪流下来:“我……我对不起淑兰……对不起孩子……”


    梁海安搬来椅子让老人坐下。工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沈文渊平静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起往事。他和赵淑兰是在青塘镇认识的,那时他在附近部队,她是下乡知青。两人相爱,但部队纪律严,他不敢公开。后来他接到调令要去边疆,走前那一晚,他承诺会回来娶她。


    “我到了边疆就写信,但一封回信都没收到。我以为她变心了,后来也就死了心,在那边结了婚。”沈文渊抹着眼泪,“直到上个月,我接到文远的电话,说青塘镇有个姑娘,长得像淑兰,在查身世……”


    沈老还是告诉了他。


    “我连夜买票回来,不敢直接来找你,先去见了淑兰的姐姐。”沈文渊看着王慕青,“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淑兰难产,孩子送人,她到死都没告诉我……我真是个混蛋。”


    王慕青安静地听着。等老人说完,她才开口:“沈老先生,我父亲叫王建国,是王家长大的。他一生勤恳,对我很好。他虽然不在了,但我想,他应该不恨您。”


    “你不恨我?”沈文渊抬头看她,眼里有愧疚,有期盼。


    “不恨。”王慕青摇头,“那是你们上一辈的事。而且,如果没有您和淑兰奶奶,就不会有我父亲,也不会有我。从这点说,我该谢谢你们。”


    三叔公在旁边插话:“建国是我爹娘养大的,就是王家的孩子。这个不会变。”


    “我知道,我知道。”沈文渊连连点头,“我不敢奢求什么,就是想来看看淑兰的孩子……的孩子。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王慕青把铁盒递给他:“这是在工地挖出来的,应该是淑兰奶奶埋的。”


    沈文渊接过铁盒,看着里面的信和照片,眼泪又掉下来。他摸着那张合影,喃喃道:“四十八年了……淑兰,我对不起你……”


    场面有些伤感。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陈远过来小声问王慕青:“要不要请大家先散开?”


    王慕青摇头,转身对工人们说:“没事,大家继续干活吧。这是我家里的私事,不影响工作。”


    工人们散去,但不时回头看看。


    沈文渊平静下来后,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能去给淑兰扫个墓吗?”


    王慕青看向三叔公。三叔公叹气:“淑兰的墓在镇西老坟场,这么多年没人扫,估计都荒了。我带你去吧。”


    两人走后,王慕青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铁盒。梁海安走过来:“你还好吗?”


    “还好。”王慕青说,“就是觉得……人生真奇妙。如果淑兰奶奶当年把信寄出去了,如果沈文渊知道有孩子,也许一切都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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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


    “但那样就不会有你父亲,也不会有你。”梁海安说,“慕青,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缺了哪一环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我知道。”王慕青把铁盒收好,“所以我不恨,也不怨。这就是人生。”


    下午,三叔公和沈文渊回来了。沈文渊眼睛红肿,但情绪稳定了些。他走到王慕青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本来想给淑兰……”他声音哽咽,“现在给你。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念想。”


    王慕青没接:“沈老先生,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三叔公开口,“青青,这是老人的心意。”


    王慕青这才接过,玉镯温润,透着岁月的痕迹。


    沈文渊又说:“我在边疆待了一辈子,退休金不多,但有些积蓄。我想……捐给酒庄,就当给淑兰赎罪。”


    这次王慕青坚决拒绝了:“沈老先生,您不欠谁的,不需要赎罪。如果您真想为淑兰奶奶做点什么,就好好生活,保重身体。这样她在天之灵才能安心。”


    沈文渊愣了愣,然后点头:“好,我听你的。”


    傍晚,沈文渊要走了。他留下联系方式,说会住在县城,等酒庄建成那天,他想来看看。王慕青答应了。


    送走老人,三叔公感慨:“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不知道有个儿子,知道了,儿子又不在了。”


    “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王慕青说,“三叔公,咱们埋酒吧。就今天,就现在。”


    “埋酒?”


    “嗯。”王慕青从车间抱出一坛新酿的甜酒,“埋一坛新酒,等酒庄建成那天开封。沈老先生,沈老,何叔,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都请来喝。”


    三叔公眼睛亮了:“这个好!我去拿工具!”


    两人在院子里选了棵老槐树——就是照片上那棵,如今已经两人合抱粗。在树根旁挖了个坑,把酒坛放进去。坛身上贴了红纸,写着:“青塘新酿·甲子之约·待酒庄成日,邀君共饮。”


    填土前,王慕青往坑里放了个小铁盒,里面是父亲的照片,还有沈文渊和赵淑兰的合影。


    “让他们也在吧。”她轻声说。


    土填平了,踩实了。三叔公搓搓手:“好了,等酒庄建成,咱们就挖出来。到时候肯定热闹!”


    夜幕降临,工人们都下班了。王慕青和梁海安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今天这事,你怎么想?”梁海安问。


    “我想,人生就是这样。”王慕青靠着他的肩,“有遗憾,有错过,但也有重逢,有新生。重要的是,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往前走,都要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梁海安搂住她:“慕青,我爱你。”


    王慕青抬头看他,笑了:“我知道。”


    “那你呢?”


    “我也爱你。”王慕青说得很轻,但很坚定,“梁海安,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回到过去,是走向未来。”


    梁海安眼睛红了,重重点头。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酒缸上,洒在那棵老槐树上。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在诉说什么。


    王慕青想,也许这就是人生最美好的样子——有酒香,有爱人,有家人,有事业。至于那些过去的遗憾和秘密,就让它们埋在时间里,成为岁月的一部分。


    而她,会继续往前走。


    酿好每一缸酒,走好每一步路。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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