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文渊、坦白与股权的深意
省城养老院在城西,环境清静,院子里种着桂花树,这个时节还没开花。王慕青和梁海安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三楼的活动室,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织着毛线。
“陈婆婆,有人来看您了。”护工轻声说。
陈婆婆抬起头,眼睛有些浑浊,但看到王慕青时,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下来。她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发抖。
“淑兰……”她喃喃道。
王慕青在她对面坐下,放轻声音:“陈婆婆,我是王慕青。您还记得赵淑兰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陈婆婆放下毛线,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那孩子命苦啊。送来卫生院的时候,脸白得像纸,血一直流……”
“她昏迷前,喊了一个名字,对吗?”
陈婆婆点头,很肯定:“喊了,喊了好几声。‘文渊’,‘文渊你在哪’。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是文渊?不是文远?”王慕青确认。
“是文渊,三点水那个渊。”陈婆婆说,“我当时还想,这名字有文化。后来听说淑兰是知青,有学问,起这样的名字也不奇怪。”
王慕青和梁海安对视一眼。文渊,不是沈文远。
“陈婆婆,您知道这个文渊是谁吗?”
“不知道。”陈婆婆摇头,“淑兰住院那几天,没人来看她。只有一个姐姐来过一次,送了点东西,但很快就走了。孩子生下来后,淑兰看了一眼,就昏过去了。再没醒过来。”
“那孩子呢?”
陈婆婆眼神黯淡:“孩子……生下来就没气儿了。小小的,脸憋得发紫。接生的李医生说是脐带绕颈,救不回来了。我帮着收拾的,用白布包了,后来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
王慕青心里一沉。如果孩子生下来就死了,那父亲是谁?
“婆婆,您确定孩子没气了吗?”
“确定。”陈婆婆叹气,“我是护士,有没有呼吸我还能不知道?那孩子确实没救了。后来淑兰的姐姐来了,把孩子抱走了,说是要安葬。再后来,淑兰也走了,母女俩都没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王慕青注意到一个细节:“您说淑兰的姐姐来过,她长什么样?”
“跟淑兰有点像,但年纪大些,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蓝布褂子,话不多,一直哭。”陈婆婆回忆,“她抱着孩子走的时候,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摇头,说这是她们赵家的命。”
赵淑芬。王慕青基本确定了。
从养老院出来,王慕青坐在车里沉默了很久。梁海安开着车,轻声说:“如果孩子真的死了,那你父亲可能确实跟赵淑兰没关系。那块玉佩,也许是别的意思。”
“那赵明说的那些……”
“可能是他舅舅为了报复编造的。”梁海安分析,“赵明舅舅知道你在查身世,就故意放出这些消息,想搅乱你的心。老护士说‘文渊’,他却说‘文远’,明显对不上。”
王慕青揉了揉太阳穴:“也许吧。但沈老那边……”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沈老打来的,声音温和:“小王,你在哪?有空的话,来茶馆一趟,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王慕青看向梁海安,梁海安点头:“我送你过去。”
茶馆的包厢里,沈老已经泡好了茶。看到王慕青和梁海安一起进来,他笑了笑:“海安也来了?正好,这事你也听听。”
三人坐下,沈老给每人倒了杯茶,然后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牛皮封面,边角都磨白了。
“这是我年轻时的日记。”沈老翻开其中一页,推到王慕青面前,“四十八年前,农历三月初三,我记了一件事。”
王慕青接过笔记本,那一页的字迹很工整:“今日下乡调研,途经青塘镇。见一妇人抱婴孩于路口哭泣,问之,言家中困难,无力抚养。我予其十元钱及粮票若干,妇人磕头谢恩而去。婴孩哭声嘹亮,想来康健。归途中思之,若他日有能力,当助此类困苦之人。”
农历三月初三。正是三叔公说父亲被放在家门口的日子。
王慕青手微微发抖:“沈老,您是说……”
“我不知道那个婴孩是不是你父亲。”沈老声音很轻,“但我记得,那妇人手里拿着的包袱布,是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碎花。这个细节我记了很久,因为那布料跟我母亲当年用的一样。”
三叔公说过,装父亲的包袱就是蓝底白碎花。
“那个妇人长什么样?”王慕青问。
“四十多岁,很瘦,脸上有麻子。”沈老回忆,“她说是孩子的外婆,女儿难产死了,女婿不要孩子,她养不起。我那时候刚工作,也没什么钱,只能给一点。后来我再去青塘镇找过,但没找到。”
王慕青脑子飞快地转。如果沈老说的是真的,那父亲就是被生母的家人送走的。生母难产死了,父亲不要孩子——这跟赵淑兰的情况对得上。
“沈老,您认识一个叫赵淑兰的人吗?”
沈老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为什么这么问?”
王慕青把玉佩和老护士的话说了。沈老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道:“原来如此。赵明舅舅说孩子是我的,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但他弄错了名字,文渊不是我。”
“那您认识叫文渊的人吗?”
沈老想了想:“我有个堂弟,叫沈文渊,比我小五岁。但他年轻时就去边疆支边了,很多年没联系。如果淑兰喊的是文渊,那可能是他。”
线索又连上了。沈文渊,沈老的堂弟。
“我堂弟那人……”沈老叹气,“年轻时确实风流,处过不少对象。但他后来在边疆结婚生子,一直没回来。如果赵淑兰真是他的……那孩子可能就是他的。”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
沈老看着王慕青,眼神复杂:“小王,不管血缘如何,你都是我看重的晚辈。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王慕青鼻子发酸,“沈老,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老笑了,“因为你,我想起了年轻时的很多事。那些想做但没做成的事,现在有机会做了。酒庄、博物馆,这些都是我们留给后人的礼物。”
正说着,王慕青手机震动,是何振恒发来的投资协议电子版。她点开看,条款确实优厚,两千万投资,只占百分之三十股份,不参与日常管理。但最后一条附加条件让她愣住了:“甲方要求,乙方将酒庄项目的百分之十股权,无偿转让给沈文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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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递给沈老看。沈老看完,先是惊讶,然后摇头笑了:“这个老何,真是……”
梁海安问:“何叔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可能猜到了。”沈老说,“我跟老何几十年的交情,他了解我。我这么尽心尽力帮你,他大概看出端倪了。但他不说破,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支持。”
王慕青看着那条附加条件,心里涌起暖流。何振恒这是在告诉沈老:我知道你在帮这孩子,我也帮你。
“沈老,这股权您应该收下。”王慕青说,“酒庄是您的心血,您值得。”
“不。”沈老很坚决,“我投资酒庄,是为了传承文化,不是为了股权。小王,这条款你让老何去掉。如果他想表达心意,就多帮帮你们把酒庄建好。”
王慕青还想说什么,沈老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件事。”
他从布袋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合影。五六个年轻人站在天安门前,意气风发。沈老指着其中一个:“这就是我堂弟文渊。你看看,跟你像不像?”
王慕青接过照片仔细看。那个叫沈文渊的年轻人,眉眼间确实跟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梁和下巴的弧度。
“像。”她轻声说。
“像就好。”沈老收回照片,“小王,有些事,知道个大概就行了。太较真,反而累。你父亲是王家养大的,你就是王家的孩子。这就够了。”
离开茶馆时,天色已晚。王慕青和梁海安走在街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梁海安问。
“轻松了。”王慕青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一个包袱。不管父亲是谁的孩子,不管我身上流着谁的血,我就是我。这就够了。”
“想通了就好。”梁海安握住她的手,“慕青,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都是被逼出来的。”王慕青笑了,“对了,何叔的协议,你帮我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签了。两千万,能把酒厂扩建一倍,还能把博物馆建得更好。”
“好,我今晚就看。”梁海安说,“不过慕青,你想过没有,如果沈文渊真是你爷爷,你想认他吗?”
王慕青想了想,摇头:“不认。他有他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知道有这么个人,知道这段往事,就够了。有些缘分,不一定要相认。”
梁海安看着她,眼神温柔:“你真的长大了。”
“都是跟你学的。”王慕青说,“这半年,你教会我很多。比如怎么面对过去,怎么珍惜现在。”
两人相视而笑。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回到青塘镇时,三叔公还在厂里等着。听王慕青说完今天的经历,老头儿一拍大腿:“这就对了!管他文渊文远,建国就是我们王家的孩子!青青就是我们王家的孙女!”
“嗯。”王慕青点头,“三叔公,明天咱们去给我爸扫墓吧。把这事告诉他,让他也安心。”
“好,好。”三叔公眼睛红了,“建国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得多高兴。”
夜深了,王慕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像暴风雨后的湖面。
她想,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曲折。但重要的是,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往前走,都要把自己的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