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淌过窗棂,洒在床前,像铺了一地细碎的寒霜。
两人并排瘫在床上,床尾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白日里淘来的新奇小玩意儿。
祁云耀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头顶的木梁,心里头像扎了把毛刺,乱糟糟的。他怕惊扰到谢重楼,不敢有大动作,只一个劲儿地眨眼皱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古怪少年的模样。
谢重楼却没睡,忽然转过身,侧眸看向他:“你怎么不睡觉?”
祁云耀一见他也醒着,顿时大喜过望,却又警惕地捂住嘴,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壁的人听见:“你不觉得住在隔壁的那个家伙,真的很恐怖吗?”
谢重楼凝神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那个自称“小芳”的少年。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却特意过来敲了门,叮嘱他们早些歇息,说自己年纪大了,受不住吵闹。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不在清巷多待了!”祁云耀凑近几分,提议道,“到时候我带你去城外的湖上划船,可好玩了!”
最后几个字,因实在激动,声音没忍住拔高了些许。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头顶靠着的那面木墙,就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敲木板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云耀吓得一激灵,连忙缩着脖子,整个人钻进谢重楼怀里,抱着他的胳膊,止不住地抖个不停。
月上中天,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祁云耀刚抱着谢重楼的手臂浅浅睡熟,却冷不丁被一缕刺鼻异香惊扰。
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那个自称“小芳”的银发少年竟已悄无声息地进了屋,正静静立在窗前。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却诡异的轮廓,那双漆黑的眸子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光晕,一瞬不瞬地凝着窗外的夜色。
“啊——!”
祁云耀的惨叫声冲破喉咙,划破了寂静的夜。
“啊啊啊——!”
像是呼应他的惊声,窗外瞬间此起彼伏地爆发出连片的惊呼,一声比一声惊恐,一声比一声绝望,在黑夜里回荡着,听得人毛骨悚然。
祁云耀被这阵乱哄哄的尖叫吓得浑身一颤,旋即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这么大的动静,谢重楼怎么还没醒?
他顾不上窗边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慌忙转头去晃身侧的人。谢重楼却睡得极沉,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呼吸均匀得诡异,全然不似平日浅眠的模样。
“重楼!谢重楼!你快醒醒啊!”
祁云耀的手都在抖,越晃心越慌。
谢重楼像是被下了咒术,双眼紧闭,任他怎么摇怎么喊,都毫无反应。
哭腔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他正手足无措,却冷不丁察觉到窗边的人动了——
那道影子,正缓缓转过身来。
祁云耀的心跳几乎骤停,他胡乱摸过床边靠着的断不义,死死攥在手里,横在自己与谢重楼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满眼惊恐地盯着缓步逼近的少年。
小芳脚步轻缓,无声无息地靠近。他看着祁云耀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凑近了些观察,末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竟然不是半仙?”
祁云耀牙关紧咬,一句话也不敢答,双手握剑,将剑尖直指对方,压低声音喝道:“不许靠近!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看你脑袋亮晶晶的,我还以为是个半仙呢。”
小芳像是没听见他的怒斥,脚步不停,依旧缓缓逼近。
“你脑袋好亮啊,有兴趣跟我走吗?”
那双泛着绯红光的眸子,落在祁云耀脸上,带着十足的贪婪。
祁云耀怕得浑身发抖,连握剑的手都在打颤。
就在小芳站定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眼看就要碰到他衣领的刹那——
一直昏睡的谢重楼,蓦地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层懵懂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本能般极速掀被,厚实的棉被兜头罩向小芳,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的瞬间,单手精准抽出祁云耀攥得死紧的断不义,手腕翻转,剑尖带着凌厉的风,直刺对方心口。
小芳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苏醒,瞳孔骤缩,闪避的速度慢了半拍。只听“嗤啦”一声,断不义剑擦着他的皮肉划过,将他身上的黑袍捅出个大窟窿,带起一缕腥甜的风。
他刚想张口解释,谢重楼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脚便是一记凌厉的飞踢,正中他的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小芳的闷哼,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塌四层木板,才“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扬起漫天木屑。
不过眨眼功夫,小芳竟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一头银发凌乱散落,;脸颊上满是被木刺刮出的血痕。
那双眸子彻底褪去了绯色,变成了令人胆寒的漆黑,死死瞪着两人,怨毒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重楼瞬间便知此人修为不浅,当机立断弯腰将吓傻在原地的祁云耀拦腰抄起,足尖一点,翻身破窗而出。
跳出窗户的那一瞬间,两人皆是心头一震,遍体生寒。
只见客栈四周的空地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蛇群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蛇大小不一,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双双竖瞳透着狠毒的光,不停吞吐着猩红的信子,三角脑袋齐齐昂着,虎视眈眈地盯着客栈。
而清巷里那些依山而建的木屋,大半都已被蛇潮攻破,碎裂的木板间,村民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不久前还唱着婉转歌谣的嗓音,此刻尽数化作了凄厉的哭喊,与蛇群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谱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谢重楼足尖在半空一点,借力翻上了客栈的屋顶,怀里的祁云耀却吓得浑身发软,呼吸都带颤。
“这……这是什么?”他抖着嗓子问。
谢重楼面色沉凝,只扫了一眼,便落下结论:“有大妖。”
“妖?”祁云耀猛地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他明明记得,妖族早在百年前就没落殆尽,怎么还会有如此骇人的大妖现世?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怒号骤然从山下炸开,震得整座山都似在震颤。
二人循声望去,瞳孔齐齐收缩。
只见方才村民们围着跳舞的空地上,竟盘踞着一条银灰色的巨蟒,体长足足有数十米,腰身粗壮得堪比老树干。更骇人的是,那巨蟒竟生着两个脑袋,脖颈处交错盘绕,两颗头颅都高高昂着,猩红的信子一吐一收,森冷的竖瞳里满是暴戾。
其中一颗脑袋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屋顶上的两人。它像是被激怒了,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动,带起漫天尘土,蛇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竟要顺着山势往这边攀爬而来。
祁云耀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手拽着谢重楼里衣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可下一秒,一只温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将他攥得死紧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衣襟上剥落。
祁云耀一怔,茫然抬头,正对上谢重楼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你待在此处,我去处理。”他声音平静道。
祁云耀哪里肯松手,指尖死死抠着他的衣袖,急得眼眶泛红:“你一个人怎么处理啊!再说,再说那个银发怪人还在下面呢!我……我!”
“没事的,不必担心我。”谢重楼垂眸看他,语气放缓,“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而且这客栈周围布有禁制,蛇潮暂时进不来。”
说罢,他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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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将祁云耀攥着衣袖的手指,一根根轻轻地剥下。
转头的瞬间,眼底浮现战意,提剑直面那正顺着山势不断向上攀爬的双头巨蟒。
蛇鳞剐蹭着木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腥风阵阵扑面而来。
忽的,谢重楼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屋顶上的人,声音清亮:“若我未归,帮我替师兄传信——就说清巷有双头大妖出没!”
话音落,他不再回头,足尖在屋顶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断不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冲向那庞然大物。
祁云耀哪里还等得到他“许久未归”,当即唤出那只刚买的偃甲鸟,凑到鸟耳边语速飞快地将清巷的现状一股脑说了,又急声叮嘱速去青云剑庄传信。
偃甲鸟“姆嘎”一声应下,振翅便冲向夜色,朝着青云剑庄的方向疾飞而去。
他攥着空荡荡的手心,满心焦灼,眼眶热得发酸。头一次痛恨自己这样废物,明明想和谢重楼并肩,可关键时刻,竟连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缩在屋顶上,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涉险。
山腰,谢重楼早已和那双头蛇缠斗在了一处。
他足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向巨蛇。手腕急速翻转,断不义裹挟着凛冽剑气,化作一道雪亮的白光。巨蟒正仰头嘶吼,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颗蛇头便应声滚落,鲜血喷溅而出,染红周遭屋脊。
他借力落在另一侧屋檐上,还未喘息,便见那巨蟒仅剩的那颗头颅,因同伴的陨落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鸣,血盆大口猛地咧开,带着腥风直扑向他。
足尖点地,谢重楼身形灵巧地闪避开来,同时引着暴怒的巨蟒,朝着山下空旷处掠去。
回头一瞥,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山上的群蛇像是接收到了巨蟒的号令,竟齐齐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朝着他的方向涌来,嘶嘶声汇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那颗被他斩落的蛇头,并未就此失去生机。断口处竟快速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蛇尾,不过几息的功夫,便重新长成了一条体型稍小,却依旧庞大无比的巨蟒,对着谢重楼的方向嘶鸣着,猛冲而来。
再转头望去,那头只剩一颗头的双头蛇,颈间的断口早已停止流血,皮肉翻涌间,竟隐隐有重新长出一颗蛇头的趋势。
谢重楼瞳孔骤缩,脚下速度更快,飞掠至空地。
他刚站定,提剑凝神,准备正面迎击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群蛇,冷不丁脊背猛地一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四肢百骸,大脑疯狂叫嚣。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身形猛地往身侧急闪。
“咔嚓!”
巨大的蛇嘴擦着他的衣角狠狠闭合,咬合力巨大,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
谢重楼难得露出惊愕神色。
空地上竟还蛰伏着一只双头蛇!
这只蛇的体型远没有先前那只那样庞然,堪堪只有一人来高,蛇身纤细,可两颗蛇头却大得诡异,堪比成年人的头颅,森白的獠牙泛着幽冷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击落空的蛇头不甘地甩了甩,另一侧的蛇头见同伴失手,当即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快如闪电般咬向谢重楼。
他方才不过是下意识避险,根本没料到暗处还藏着一只双头蛇。
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眼看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将他的头颅整个包裹,只需轻轻一合,便会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的白光骤然划破夜色!
双刃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一声,那正欲咬合的蛇首竟被生生劈为两半,血花飞溅。
血液弥漫间,一张素净的脸透过分离的蛇首映入他的眼帘。
眉眼清冷,衣袂翻飞。
竟然是尹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