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扬起,又落下。
郭元振的右手在空中停顿了三个呼吸,最终缓缓收回。
“撤火。”他的声音干涩。
断壁平台上的火把熄灭,石寨上的弓弩手放下了弓箭。汉军阵中,高举的令旗也缓缓降下。
双方的第一轮试探,在杀气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同时选择了克制。
接下来的日子,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晨雾升起时,八万汉军沿河扎营的营寨里,炊烟按时袅袅。士兵轮班操练,号角声、马蹄声、金鼓声井然有序,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平稳运转。栅栏每天都在加高,壕沟每天都在加深。
鬼脊坡上,叛军同样严阵以待。十六个方阵每日变换位置,断壁平台上的投石车每隔两个时辰调整一次角度,石寨上的弓箭手轮班值守,始终保持满员。
但双方都没有发动进攻。
这种对峙持续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时,张砚请战。
“殿下,臣请率三千精锐,试探叛军右翼虚实。”
李晟准之。
辰时正,三千汉军重甲步卒列阵而出。他们排成紧密的鱼鳞阵,盾牌相连,长枪从缝隙伸出,如同移动的钢铁刺猬。步伐整齐,每踏一步,大地都微微震颤。
叛军右翼的四个方阵立即做出反应。前排长枪放平,后排弓弩上弦。断壁平台上的投石车开始调整方向。
汉军在距敌两百步处停下。
张砚策马阵前,仔细观察。他注意到叛军右翼最外侧的方阵,士兵衣甲最为杂乱,队列虽齐,但持枪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流民组成的部队。
“传令,”他对身边的副将说,“前队缓进,后队弓弩准备。目标——最外侧方阵的左角。”
命令下达,前队五百重甲步兵开始推进。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叛军的箭雨来了。
但不是从正面,而是从斜上方。
断壁平台上的近千弓箭手同时放箭,箭矢划破长空,从高处抛射而下。这种抛射的箭矢威力惊人,即使有盾牌防护,仍有数十名汉军中箭倒地。
与此同时,石寨上的弓箭手也开始射击。上万支箭矢如同乌云蔽日,覆盖了整个汉军前队。
张砚面色不变。
“举盾!”
前队士兵将盾牌高举过头,连成一片。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暴雨击打屋顶。偶尔有箭矢从缝隙射入,便有士兵闷哼倒地。
汉军仍在前进。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叛军右翼最外侧方阵终于动了。前排长枪兵向前三步,枪尖直指。他们身后的弓弩手开始平射,这次距离近,威力更大。
张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撤!”
令旗挥动,前队突然停止前进,迅速后撤。但撤得井然有序——前排转身,后排补位,盾牌始终面向敌军,长枪保持戒备。
叛军方阵中有人想要追击,被军官喝止。
第一次试探结束。
当夜,军议。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张砚指着沙盘上的鬼脊坡,“但叛军有个致命弱点——水源。”
“水源?”李晟问。
“斥候探得,叛军取水需从断壁后三里处的山泉运来。我军若能切断水源,不出十日,叛军必乱。”
卢兆安摇头:“断壁后是叛军腹地,如何切断?”
张砚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弧线:“不从正面,从侧面。森林。”
此后数日,汉军开始向两侧森林渗透。
这不是大规模进攻,而是小股精锐的渗透战。每队五十人,披轻甲,持短兵,携弓弩,趁夜色或晨雾潜入林间。
森林中的叛军伏兵约有五千人。他们熟悉地形,擅长林间作战,起初给汉军造成了不小伤亡。
但张砚的战术很明确——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造成持续压力。
汉军在林间采取“袭扰—撤退—再袭扰”的战术。他们不寻求歼灭敌人,而是不断消耗叛军的精力和箭矢。每当叛军集结反击,汉军就迅速撤退;等叛军分散,汉军又卷土重来。
这种战术极为折磨人。
叛军伏兵首领是郭元振的侄子郭威,一个三十岁的边军悍将。他被这种游击战术搞得焦头烂额,终于按捺不住,率两千精锐深入林间追击。
这正中张砚下怀。
他早在林间设下三道伏击圈。
第一道是陷坑和绊索,迟滞叛军速度。第二道是弓弩手埋伏,进行远程杀伤。第三道是重甲步兵,正面阻击。
郭威的两千人在林间遭到连环打击,伤亡过半,仓皇撤退。汉军趁势推进,夺占了森林外围的一片高地。
此战后,森林的控制权开始易手。
郭元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森林一旦失守,汉军就能绕到断壁后方,威胁水源。他急调弓箭手加强林间防御,但为时已晚。
又过了几日,月黑风高夜。
张砚发动了对断壁平台的第一次真正进攻。
这次进攻的目标不是占领平台——那几乎不可能——而是摧毁平台上的投石车。
子时,月暗星稀。
三百名汉军锐士悄然出发。他们身穿黑衣,脸上涂着泥炭,背负钩索和火油罐。这些人都是张砚从全军挑选的攀岩好手。
他们的路线很冒险——不从正面,也不从森林,而是从断壁的背面。
断壁背面虽然陡峭,但岩缝较多,且有灌木生长。三百人分成十队,从不同位置开始攀爬。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一旦被发现,平台上弓箭手只需往下射箭,就能将他们全部射杀。
所以张砚安排了佯攻。
丑时正,汉军左翼突然鼓噪。数千士兵举着火把,做出进攻姿态。叛军注意力被吸引,平台上的守军也纷纷转向左翼方向。
就在此时,攀岩队抵达了平台下方三丈处。
这里有个突出的岩檐,正好遮住上方视线。
“准备——”
火折子点燃。
“投!”
三十个火油罐划着弧线,越过岩檐,落在平台上。陶罐碎裂,火油四溅。紧接着是火箭,数十支火箭射向火油泼洒的区域。
火焰腾空而起。
平台上顿时大乱。火油流淌到哪里,火焰就烧到哪里。一台投石车被点燃,干燥的木材在火油助燃下迅速燃烧,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敌袭!敌袭!”
叛军终于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第二波火油罐又到了。
攀岩队不恋战,投完火油罐立即撤退。
等郭元振赶到平台时,三台投石车已毁其二,箭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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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毁三处,弓箭手伤亡两百余人。更重要的是,大火暴露了平台的布局。
失去投石车优势后,郭元振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
几日后,叛军发动反攻。
八个方阵同时从右侧缓坡杀下,总计八千人。他们不再固守阵地,而是主动寻求野战。
这是郭元振的算计——在缓坡上作战,汉军的兵力优势无法完全展开。而且叛军居高临下,有地势之利。
张砚看穿了这个意图。
他没有在坡下与叛军决战,而是命令部队且战且退,将叛军引到坡底的开阔地。
叛军追击三里,阵型开始拉长。这正是张砚等待的时机。
“骑兵,击其侧翼!”
汉军右翼的三千重骑兵动了。他们绕了一个大弧线,从侧面撞入叛军阵中。重骑兵的冲击力极强,瞬间就将叛军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张砚亲率五千步兵从正面反击。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厮杀。
缓坡上,两军士兵短兵相接。长枪对刺,刀剑劈砍,盾牌撞击。没有花哨的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搏杀。鲜血染红了野花,尸体堆积成小山,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
叛军虽然悍勇,但汉军兵力占优,装备更精良。更重要的是,汉军的阵型始终不乱——前排倒下,后排立即补上;侧翼被突破,预备队马上填塞。
而叛军开始出现混乱。
那些流民组成的部队首先崩溃。他们本就没有死战的决心,见战况不利,转身就逃。逃兵冲乱了后方阵型,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郭元振在石寨上看到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
“鸣金收兵!”
但收兵的命令来得太晚。叛军已经陷入混战,想撤也撤不下来了。
最终,八千叛军只有不到三千人逃回坡上。
控制右侧缓坡后,汉军的下一个目标很明确——断壁后的水源。
张砚的战术很直接:不直接进攻水源,而是切断运水通道。
他在森林中设立了三道封锁线,每道封锁线都有弩台和巡逻队。叛军每次运水,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又过了些日子,叛军存水告急。
郭元振不得不冒险。他派出一千精锐,试图打通运水通道。这支队伍在森林中与汉军激战半日,伤亡过半,只运回十桶水。
对三万人来说,十桶水杯水车薪。
缺水的恐慌在军中蔓延。流民开始大规模逃亡,边军中也出现了动摇。郭元振下令斩杀逃兵,一日之内斩首三百余人,但仍然止不住逃亡的浪潮。
叛军内部发生了冲突。一伙边军士兵抢夺运水队的存水,双方爆发械斗,死伤数十人。郭元振亲自弹压,连斩十二人,才勉强平息。
但军心已溃。
当晚,胡人首领乌维单于求见。
“郭将军,”乌维单于直言不讳,“此战已败。我的勇士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送死的。明日,我要带他们离开。”
郭元振知道挽留无用,胡人重利轻义,见无利可图,自然不会拼命。
“单于请便。”
拂晓时分,五千胡骑悄然北撤。他们走得很干脆,连招呼都没打,就消失在北方的晨雾中。
胡人的撤离,成了压垮叛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章完,约3,6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