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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暗流潜涌

作者:海起于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腊月初九,长乐城


    捷报带来的振奋尚未散去,朝堂上却已暗流涌动。


    清晨,吏部侍郎田恒府邸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好,三足铜盆里银霜炭透出融融的暖意,将深冬的寒气隔绝在外。一壶新沏的蒙顶石花在紫砂壶中温着,茶香随着蒸汽袅袅升起,在雕花窗棂透进的微光里化作淡青色的烟缕。


    这位田相国之长子、大皇子府上常客,此刻独坐窗边的黄花梨木圈椅中,指尖在一只紫檀木匣的边缘缓缓摩挲。木匣不过巴掌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未雕任何纹饰,只在锁扣处嵌着一枚暗绿色的玉片。那玉色深沉,似深潭之水,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匣子是空的。


    昨夜那封密函,已在炭盆中化作灰烬。但他记得每一个字,每一处笔画的转折,甚至信笺上因仓促书写而晕开的墨点。


    信是从朔中来的,走的是去年新辟的那条暗线——一条绕过官驿、避开巡检,专为传递“不宜见光”的消息而设的私途。字迹潦草却暗藏机锋,通篇只提了八个字:“北地春寒,旧伤易发”。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个简单的马蹄印。


    田恒认得这个印记。


    那是去年秋猎时,大皇子在终南山别院随口说的暗记。那时围猎已毕,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大皇子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马蹄印,轻描淡写地说:“马蹄踏雪,不留痕。”当时在座的不过三五心腹,皆会心一笑。


    田恒当时就明白了。有些事,要做得像冬去春来般自然——雪化了,冰消了,草木发了新芽,一切都是时序使然,无人会去追问雪水下渗的痕迹。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已微凉,入口带着淡淡的涩,而后是回甘。


    去年深秋,也是这般微寒的清晨,大皇子在府中暖阁赏菊时,曾指着窗外一株老槐,说了另一番话。


    那时菊花开得正好,蟹眼青瓷瓶里插着几枝金丝皇菊,满室浮动着清苦的香气。大皇子披着件玄色貂裘,立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株枝干虬结的老槐上。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你看这树,今年长得太盛,枝叶茂密得过了头。来年开春若是招了风蚁……怕是要伤及根本。”


    田恒侍立在侧,闻言心头微微一凛。


    他懂这话里的意思。有些隐患,要在未显露时便备好应对——不是等风蚁来了再扑杀,而是在它们尚未筑巢时,便该修去多余的枝杈,让树冠疏朗,让阳光通透。


    朔东道那位边将马崇,便是备好的一环。


    此人是武举出身,在边军摸爬滚打十余年,凭着一股狠劲混到了副将的位置。贪财,短视,心胸狭隘,与赵珩麾下几位将领素有旧怨。去年秋,因军粮分配之事,被赵珩当众斥责,罚俸三月,心中积怨已深。


    更重要的是——马崇有个妻弟,在兵部武库司当差。去年兵部清点库藏,有一批“损耗”的弓弩箭矢,账目至今未平。数目不大不小,恰好够一个从六品主事掉脑袋,也恰好够一个边将副将“将功折罪”。


    这些事,田敬之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当朝相国,百官之首,只需在朝堂上为国事忧心,为天下谋。相府的声誉要清白,田家的门楣要光耀。有些暗处的泥土,有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得由儿子来埋——这是田恒从踏入仕途那日起,便明白的道理。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


    紫檀木大案宽大厚重,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摞待批的公文,几本常翻的典籍。他未铺纸,也未磨墨,只是伸手到案面下方,在某处榫卯接缝处轻轻一按。


    “咔”一声轻响,一块木板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放着一本半旧的《朔方风物志》。书是市面上常见的版本,纸页泛黄,边角微卷,看起来与任何读书人案头的寻常书籍无异。


    田恒取出书,就着窗光翻开。


    书页间,某些页边的空白处,有用极淡的墨汁点出的标记——不是文字,只是些看似随意的墨点。但田恒看得懂。那是这半年来,往朔东道运送“药材”的路线与时间标记。哪些关卡何时查验最松,哪些驿站可以换马不换人,哪些货栈可信,哪些线人可用,都在这看似无序的墨点中。


    他的指尖滑过书页,停在其中一页。


    这一页记载的是怀安镇的风物。页边有两个墨点:一个旁注“腊月十八”,一个旁注“三月十五”。


    时间都对得上。


    他合上书,仔细放回暗格,将木板推回原处。接缝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走到炭盆边,他用铁箸拨了拨昨夜烧剩的灰烬。纸灰已与炭灰混在一处,黑乎乎的一团,便是最老练的刑名老吏来查,也看不出这里曾烧过一封密函。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田恒推开一道窗缝,寒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雪沫扑在脸上,带来一丝刺痛。


    他望向西北方向。


    重重屋宇之外,是连绵的城墙;城墙之外,是广袤的关陇大地;再往西北,便是朔方道,边关重镇朔中城所在。那也是韩七昨夜出发的方向——那个沉默寡言、身手矫健的心腹,此刻该已在百里之外,骑着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马,在官道上疾驰。


    “药材”早已在路上。


    从去年秋收后,便分批运往朔东各处的“药铺”。那些甲胄弓弩,都拆成了铁片、木料、箭杆,混在成车的药材、皮货、粮车里。车队走过三道关隘,六处巡检司,每一次的过关文书都齐全,税银都足额缴纳,账目清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货栈的掌柜是田家多年的老仆,嘴严,心细,懂规矩。边境的接应人是马崇的旧部,贪财,但听话。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像一局精心布置的棋,只等对手落子。


    只等春三月。


    等到边关草木萌发,积雪消融,道路通畅。等到奚族游骑“偶有”南下袭扰——不必是大规模的入侵,只需几股小规模的骚扰,制造些混乱,死上几十个人,烧掉几个村落。


    等到马崇“奋力抵抗”,击退来犯之敌,然后向朝廷报捷。捷报中自然会提及边将失和、军令不畅的“隐忧”,提及河西新定、各处守备的“疏漏”。


    届时,朝中自然会有人提起边镇防务。那些平日里与赵珩不睦的御史,那些收了田家好处的言官,那些本就对武人掌权心存忌惮的文臣,都会站出来说话。


    他们会问:河西大捷固然可喜,但新定之地,边防可曾稳固?边将之间若有龃龉,军令如何畅通?那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朔西节度使,是该继续留在帝都参赞军机,还是该亲赴边关,督查防务,整饬军纪?


    若赵珩去,则帝都少一柱石。五皇子在朝中,便少了一位手握重兵的武将支持。若赵珩不去,则难免有人议论:莫非新定之地,便已不堪其任?莫非这位节度使,也如其他边将一般,立了功便居功自傲,不愿再赴艰苦?


    进退皆失。


    田恒合上窗,将风雪关在窗外。


    炭盆里的火已暗下去,银霜炭烧到最后,只余一点猩红在灰白的灰烬深处明灭,像一只窥伺的眼。


    他想起月前大皇子在曲江池冰面上的话。


    那时寒冬初至,曲江池面结了厚厚的冰。大皇子披着玄狐大氅,手持一根紫檀手杖,在冰面上缓缓行走。走到池心时,他停下脚步,用手杖的尖端轻轻点了点冰面。


    “你看,”大皇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冰要破,不一定非得用重锤去砸。只要有一道缝,春水自会渗进来。日复一日,冰层从内部开始融化,等到春暖花开时,‘轰’一声——便自己塌了。”


    那时田恒侍立在侧,看着手杖尖端在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如今,缝已留好。


    只等春水。


    只是……田恒走回书案前,重新打开那个紫檀木匣。匣底铺着的黑色丝绒上,此刻空空如也,但他仿佛还能看见昨夜那封密函的字迹在眼前浮动。


    “北地春寒,旧伤易发。”


    旧伤。


    他忽然想起,五皇子李毓明似乎也畏寒。每年春三月,帝都城柳絮纷飞时,那位殿下总要犯几日咳疾。宫中的太医换了几拨,汤药吃了无数,却总不见根除。有御医私下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先天不足,药石难医。


    不知今年春来,五殿下的咳疾又会如何。


    田恒合上木匣。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扣紧。那枚暗绿色的玉片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极了深潭之底的苔色——看似柔软,实则冰冷;看似无害,实则藏着不见底的深渊。


    正月十六,上元节后


    长乐城的年节气氛尚未散尽。


    各坊市间的彩灯还未完全撤下,夜里走在街上,仍能看见零星几盏走马灯在檐下转动,投出斑驳的光影。孩童们兜里还揣着没吃完的饴糖,偶尔从巷子里窜出来,笑声银铃般洒了一路。


    但朝堂之上,年节的祥和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礁石。


    正月初六,各衙门开印理事。沉寂了半个月的宣政殿重新热闹起来,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鱼贯而入。皇帝端坐御座之上,接受群臣朝贺,然后开始处置积压的政务。


    关于河西善后的争论,从年前延续到年后。


    如何安置归降的部族,如何分配新得的土地,如何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城池,每一桩都是牵扯各方利益的难题。户部说要省钱,兵部说要驻军,工部说要修路,吏部说要派官。每日朝会,都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朔边防务也是热议的话题。


    有御史奏称,朔东、朔西两道的边军近年来摩擦渐多,将领之间多有龃龉,恐影响边防稳固。建议朝廷派重臣巡视,调和矛盾,整饬军纪。


    这建议合情合理,无人反对。但派谁去,何时去,去了有多大权柄,又能待多久——这些细节,便值得细细斟酌了。


    盐铁之议偶尔也被提起。


    总有些心急的官员,在奏事时顺带提一句“盐铁专营,利国利民”,或是“河东盐政,积弊已深”。但每次刚起话头,便会有老成持重的大臣出来打圆场,说“年节方过,宜以祥和为重”,或是“此乃大事,当徐徐图之”。


    于是话题便被轻轻带过,如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几圈涟漪,便沉入水底。


    田恒的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每日清晨,他乘轿前往皇城,在吏部值房里处理公务。各道州县新春呈报的考绩文书堆了半人高,他一份份翻阅,批注,该升的升,该调的调,该罚的罚。神情专注,手法老练,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夜深回府,独坐书房时,他才会取出那本《朔方风物志》,对着烛火沉思片刻。


    韩七早已从朔中返回,带回了“药铺”的平安信。信上说,一切安好,“药材”已陆续入库,存放妥当,只等“病家”来取。信末照例画了个马蹄印,墨色新鲜,笔画流畅。


    田恒将信看过,便投入炭盆。火光窜起,瞬息便吞噬了所有痕迹。


    年节期间,各种宴请不断。


    大皇子府上的赏梅宴,他去了。就在腊月二十七,大皇子邀了十几位亲近的朝臣,在府中梅园饮酒赏花。那日雪后初晴,满园红梅映雪,开得如火如荼。席间众人赋诗作对,谈笑风生,说的都是风花雪月,前朝典故。


    田恒作了一首咏梅诗,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落俗套。大皇子听了,笑着评了一句“田侍郎诗如其人,端方稳重”,众人皆笑。


    五皇子邀约的曲江诗会,他也去了。


    那是正月初十,曲江池畔的积雪还未化尽,岸边几株老梅却已绽出星星点点的花苞。李毓明披着件银狐裘,坐在暖亭里,脸色比腊月时更苍白些,但精神尚好。见了田恒,还特意招呼他坐在近处,问了些吏部考绩的闲话。


    席间众人联句,轮到田恒时,他接了一句“雪压枝头春意藏”。李毓明听了,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淡笑,接了下句“冰消池底暗流长”。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一瞬。


    田恒在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是敌意,不是猜忌,而是一种冷静的、抽离的观察,像是在看一盘棋,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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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手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他垂下眼,举杯饮酒。酒是温过的黄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李毓明的咳疾,今春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


    正月还未过完,宫中太医便去了两趟五皇子府。御药房每日往府里送汤药,浓浓的药味从府门飘出来,路过的人都闻得到。


    有御史上疏,委婉提及“皇子乃国之根本,宜静养安神,不宜过度劳心”,建议陛下让五皇子少理俗务,专心养病。奏疏递上去,却被留中不发——既未准奏,也未驳回,就这么悬在那里。


    于是朝中便有了些窃窃私语。


    有人说五殿下身子确实弱,恐非长寿之相。有人说不必担忧,年轻时的弱症,养养便好了。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暗中观察着东宫的动静,观察着其他几位皇子的动向。


    三、二月中旬,春寒料峭


    正月过完,二月来临。


    长乐城的天气却未见转暖,反倒迎来了一波倒春寒。北风卷着残雪,在街巷间呼啸而过,吹得人脸颊生疼。檐下的冰凌不但未化,反而结得更粗更长,滴滴答答落着冰水,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冷的声响。


    五皇子府的暖阁,门窗终日紧闭。


    厚重的锦帘垂下来,遮住了外头的寒气。室内炭盆烧得通红,银霜炭一块摞一块,散发出融融的热力。可即便如此,李毓明仍裹着厚厚的银狐裘,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怀中还抱着一个鎏金铜手炉。


    他的脸色比正月时更差了些。


    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如今透出一种瓷器般的脆薄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是连日失眠的痕迹。最折磨人的是咳嗽——不是剧烈的呛咳,而是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轻咳,一阵接一阵,撕扯着本就虚弱的气脉。


    药气终日不散。


    暖阁里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混合着炭火气,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案头、榻边、书架旁,随处可见药盏。有的还温着,有的已凉透,盏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


    李毓明多数时候倚榻看书。


    看的不是经史子集,也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些杂书——地方志,风物记,边塞游记。书页翻得很慢,目光落在字上,却常常半晌不移动,似是神思已飘到别处。


    见客的时候少了许多。


    往日里,五皇子府门前车马不绝,朝臣、宗室、文士往来如织。可自打入春以来,府门便清净下来。只有几位心腹幕僚还能进出,其余拜帖,多半被以“殿下静养,不便见客”为由婉拒。


    宋文景每日还是会来。


    总是在午后,天色最暖和的时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先察看药盏,若凉了便换热的,若空了便续上。然后立在榻边三尺外,低声禀报朝中动向。


    说的都是些琐碎事。


    哪个官员升迁了,哪个官员贬谪了,哪个衙门出了什么新规,哪个地方报了什么灾异。李毓明大多只是听着,眼睛仍看着手中的书,偶尔才问一两句细节。


    声音很轻,带着咳后的微哑。


    这日,宋文景照例来禀。


    说完几件无关紧要的朝事,他顿了顿,语气仍是平常,却稍稍压低了声音:“殿下,还有一事。朔东道监察御史有密奏抵京,称怀安镇一带,今年开春后商旅往来较往年频繁许多。尤其皮货、药材生意,红火得不寻常。御史觉着有些异常,已派人暗中查访。”


    李毓明正在饮药。


    闻言,执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药汁在盏中漾开细微的涟漪,又很快平复。他垂下眼,将盏中剩下的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底。他放下药盏,取过帕子,仔细拭了拭唇角。


    动作很慢,很稳。


    “边关贸易兴旺是好事。”他的声音因刚饮过药而带着些微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关市繁荣,货殖流通,百姓生计便有着落。让御史……”他顿了顿,“仔细查,但莫要扰民。边关百姓不易,莫因疑心而坏了他们的生计。”


    “是。”宋文景垂首应道。


    静了片刻,他又开口,声音放得更低:“还有一事。兵部武库司郎中陈大人,前日上书,称旧疾复发,不堪任事,乞骸骨归乡。奏疏昨日已获准。”


    李毓明抬眸。


    那双因久病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掠过一丝极锐的光,如刀锋出鞘的一瞬:“武库司郎中?可是姓陈,名讳一个‘襄’字?”


    “正是陈襄陈大人。”宋文景道,“接任的是原员外郎周允周大人。据说……周大人与田侍郎府上,有些走动。去岁田侍郎母亲寿辰,周大人曾登门贺寿,送的是一尊和田玉观音。”


    暖阁里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李毓明没再说话。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暖阁的窗子糊着厚厚的明纸,透进来的光朦朦胧胧的。透过窗纸,能看见院中那株绿萼梅的轮廓——腊月时还有几朵残花,如今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迟迟未发新芽。


    他看了许久,久到宋文景以为他不会再说些什么,正要躬身退下时,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得仿佛压着千钧重量。


    “知道了。”李毓明说,声音重归平静,“你去吧。”


    宋文景躬身一礼,悄步退出暖阁。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声响。暖阁里重归寂静,只有炭火的微响,和榻上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李毓明仍望着窗外。


    目光穿透窗纸,穿透寒风,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有千里关山,有边塞烽火,有他布下的棋子,也有别人布下的陷阱。


    怀安镇的商旅异常,武库司的人事变动,田恒府上的走动……一件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在脑中慢慢串联,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怀中手炉温热的边缘。


    倒春寒还未过去。


    真正的春天,还远着呢。??(本章完,约3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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