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翻涌。
太阳在头顶照着,暖洋洋的。他飞得很高,高到下面的山川河流都变成了微缩的模型。
他飞得很快,快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可他不在乎。他喜欢飞。喜欢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
地上的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他以前也体会不到。现在体会到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飞了三天,他到了西域。
西域和中原不一样,这里的天更蓝,地更广,风更大。
山是光秃秃的,石头是黄褐色的,水是绿莹莹的。
人烟稀少,走了半天也看不到一个村庄。
偶尔看到几个牧人,骑着马,赶着羊,在戈壁滩上慢慢走。
他们看到张玄从天上飞过,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张玄没有停下来,他不想惊扰他们。
血屠子在哪里?
朝阳真人给他的玉简里,有血屠子最后出现的地方,西域北部的一座荒山,叫骷髅山。
那山因为形状像一个骷髅头而得名,山势险峻,寸草不生,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血屠子在那里建了一个洞府,专门用来修炼邪功。
朝阳真人说,那洞府很隐蔽,在山腹之中,外面有阵法遮掩,普通人根本找不到。
可修行者能找到,因为那洞府里有血气。
血屠子杀人取血,血的气味会渗出来,飘散在空气中。
修为高的修行者,能闻到那气味。
张玄飞到了骷髅山附近,落下来,步行前进。
他不想打草惊蛇。他收敛了内力,让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像一个普通人。
他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骷髅山果然像一颗骷髅头。
山顶有两块巨石,一左一右,像两只眼睛。
山腰有一个凹陷,像嘴巴。
嘴巴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张玄觉得,血屠子的洞府,很可能就在那个嘴巴里。
他慢慢靠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走到距离嘴巴还有一百丈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血腥味,是一种说不清的臭味,像腐烂的肉,像发霉的木头,像淤积了多年的死水。
他知道,这就是血屠子洞府里渗出来的气味。他掩住鼻子,继续靠近。
走到距离嘴巴五十丈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那力量很弱,若有若无,像一层薄薄的膜,罩在嘴巴外面。
他知道,这就是血屠子布下的阵法。
阵法很简陋,只能挡住普通人,挡不住修行者。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那层膜就破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破了。
他走进嘴巴里。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运起内力,在掌心凝聚了一团光。
光很弱,只能照亮眼前三尺。可够了。他借着光,一步一步往里走。
洞很深,弯弯曲曲,像一条蛇的肠道。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亮光。不是自然光,是火光。
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洞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有人,有兽,有骷髅,有血。
那些图案张牙舞爪,狰狞可怖,像是地狱里的景象。张玄不看它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洞的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很大,有几十丈见方,高也有十几丈。
大厅中央有一个血池,血池里都是血,红得发黑,冒着泡。
血池旁边坐着一个黑衣人,盘腿打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他就是血屠子。他的脸和玉简里的画像一样丑,满脸横肉,三角眼,鹰钩鼻,嘴唇很薄,像两片刀片。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沉。
每一次呼吸,血池里的血就翻涌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张玄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血屠子,没有说话。
他知道,血屠子已经发现他了。
一个修行者,不可能被人走到家门口还浑然不觉。
血屠子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在血池边,一个在门口。
过了很久,血屠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看着张玄,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朝阳宗的人?”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刮。
张玄点点头。
血屠子又笑了:“十年了,朝阳宗终于派人来了。贫道还以为,你们怕了。”
张玄道:“不是怕,是没空。”
血屠子道:“现在有空了?”
张玄道:“有空了。”
血屠子站起来。他很高,比张玄高出半个头,也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的黑袍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不知道是衣服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张玄。”
“张玄,”血屠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朝阳宗的外门弟子吧?”
张玄道:“是。”
血屠子笑了:“外门弟子,也敢来找贫道?你们朝阳宗,是没人了吗?”
张玄道:“有人。可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
血屠子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红色的光芒更亮了。
他看着张玄,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你很狂。贫道喜欢狂的人。因为狂的人,死得快。”
他伸出手,虚空一抓。血池里的血突然炸开,无数血滴飞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支支血箭,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样朝张玄射来。
张玄没有躲,他拔出朝阳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剑气从剑尖涌出,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把所有的血箭都挡在了外面。
血箭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化作血雾,弥漫在空气中。
血屠子冷笑一声,双手连挥。
血池里的血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涌得更加剧烈。
更多的血滴飞起来,凝聚成更大的血箭,更密集,更快速,更猛烈。
张玄还是没躲,他继续画圈,剑气屏障越来越厚,越来越密。
血箭撞在上面,纷纷碎裂,化作血雾。
血雾越来越浓,浓到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张玄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