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昨日给我看病的大夫请来。”
丫鬟应声去寻,她出门,门口同样守夜的家奴马上凑上去问发生何时。
“姑娘要找大夫,我去去就回,你记得叫碎欢快点过来。”
家奴连连应下,一并出了院子,各自找人。
施狸撩开床帐,坐在床沿上,原是想起身仔细看看这屋,再到镜前好好瞧她现在什么样子。只是那一个丫鬟出去,却换来一群,她们跟昨夜一样井条有序。
“姑娘要起了?”
施狸点点头。
有丫鬟低身给她穿鞋,有丫鬟扶她起来,不等施狸反应,那鲜艳的粉色水田长比甲已经套在藕色长衫上,下身也早已穿好了象牙白百迭裙。
穿扮好,施狸被引到梳妆台前坐下,两个梳头丫鬟一左一右,拿梳子的,拿珠钗的,配合娴熟。
施狸盯着镜子里这张熟悉的脸出神,就是她十六岁高一的模样——她怀疑自己是身穿。
但是对不上,她都大学毕业了,今年二十二岁。
“真的……好像啊。”施狸喃喃自语,睁圆的眼睛里藏不住的意外。
“姑娘不喜这支钗么?”
施狸微微侧目,看见丫鬟手里那支蝴蝶样式点翠的钗,钗身都是金的。施狸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小巧精致的东西,而且是属于她的。
“喜欢的。”施狸敛起惊艳,回首低眉。
丫鬟给她梳的是垂首鬟分鬓,施狸看着欢喜,眼睛都亮了许多。她在这个年纪,原来是可以这么明媚漂亮的,顿时心里酸酸麻麻。
这一身装扮下来,施狸活脱换了个人,走到外屋去给大夫看诊,大夫惊叹休养恢复得不错。
施狸坐在宽椅上,大夫坐的椅子矮她许多,还弯着腰,一个四五十的老医师毕恭毕敬给她看诊。
施狸有些别扭,心口堵得慌。
那大夫微微皱眉,问施狸:“五姑娘近来在烦心什么?”
施狸欲言又止,呼吸重了几分,“我……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她眼里流露出惊慌无措,给大夫号脉的手仓皇收回。
“姑娘所言当真?”大夫神色奇怪,眼睛缝里眼珠子被挡得严实。
“我醒来觉得恍惚,看这屋不识得,瞧这些丫鬟也不认得,再想自己是谁……也记不得。”施狸蹙着眉,说话的语调与她在现代的完全不一样,颇有种无师自通,信手拈来的感觉。
施狸蹙眉,多是被自己的天赋惊到。
大夫却起身作揖,“老夫才疏学浅,力不胜任,望姑娘另寻医师。”说罢不起。
施狸还等着大夫说些病因,自己好捡着认一些,结果直接就,就甩袖子干不了了?
“很,严重吗?”施狸心里没底,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不不不,是老夫不曾了解失忆一学,便不知如何应对,恐误姑娘病情。”大夫直起身,佝偻的背都快挺直起来。
“这般啊……那您回去吧,记得拿上银子。”施狸起身,送着大夫出门。
大夫连连感谢,弄得施狸越发不好意思。
前脚送完人,后脚又来人。
“五姑娘,你这是好了?”
是那个事事凑在前边的丫鬟,她进门将施狸瞧了个仔细。
施狸被拉着手,对她,还是不认识。
“你看着与我亲昵,是我的什么人。”施狸微微歪了头,眼里全是茫然。
丫鬟浑身一震,小脸白了白,“姑娘是单不记得我了?还是都不记得了?”
施狸眉心一跳,接她的话,“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是我的什么人?”
丫鬟扶着施狸坐下,神情古怪,将施狸看了又看,“姑娘真的都不记得了?”
施狸平静地再次说了一遍不记得,“你再不说,我去问别人。”
丫鬟蹙起眉,短叹一声,“奴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姑娘赐名碎欢,奴五岁跟着姑娘,现在已有七个年头。”
“那我是谁?”施狸又问。
“姑娘是章洲施家的五姑娘,单名一个狸字。这施家是书香门第,就姑娘这一辈便出了两个进士。姑娘在漳州一直长到十五,后来二爷加官任户部中侍郎,机缘巧合下接姑娘来錆翢城。如今姑娘十六,身有婚约,不日嫁人。”
碎欢泛泛交代,心中忧虑更甚,“姑娘,奴再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这失忆可是件大事。”
“那我现在是在二哥家里?”施狸更想弄清楚现在什么处境。
“不是。”碎欢道。
施狸:“那在哪?”
碎欢:“吏部侍郎,韩老爷府中,韩老爷是姑娘的未婚夫。”
施狸没再继续问,静坐了许久。
书香门第的小姐,家里当官的一抓一把,未婚夫也是个官。
这是泼天的富贵。
施狸压着嘴角,忍住不笑出来。
“姑娘,你还好么?”碎欢看施狸脸色凝重,便问。
施狸压下喜悦,抬眼问碎欢,“我为何会在韩侍郎府里。”
碎欢答:“二爷前两日被调到禹州,一家都去了,韩老爷不舍姑娘远走,便从二爷那讨来姑娘暂住。这韩府现在,只剩姑娘一个主,姑娘可以静心调理身子。”
“怎么就剩我一个了?”古代不都是人丁兴旺,越是大的家族越是人多。
碎欢摇摇头,“韩老爷的家事奴不知。”
寄人篱下,亲哥被贬,开局不太好。不过有退路,可以回去章州老家。
施狸忘却前尘一事,不到午时便传到韩侍郎那。
彼时韩侍郎正在审犯人。
犯人目眦欲裂,红血丝布满眼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溅洒四周,那咬牙切齿露出猩红牙龈,恨不能将眼前人剜肉饮血,“你,你这狗东西!你现在做的事,若是叫狸娘知道,她可还愿意认你作兄长!”
韩侍郎给他递水,“施二爷说这些做什么,韩某现在在查您的贪污案,可不好攀亲带故。”
老虎凳上,施严安双腿被粗绳捆着,胳膊被拷了手铐吊起来,那身上囚服肮脏凌乱鞭痕累累。
“狗东西!”施严安啐他一口,翻着眼睛恶恨恨盯着韩侍郎。
韩侍郎面无表情问他,“二爷不喝吗?”
施严安从鼻腔到胸腔愤愤吼出一声:“滚——!”
十分雄厚。
只瞧那端碗的手往上,手腕在缓缓转动,清澈的液体淅淅沥沥浇在伤处。
顿时腥辣刺痛,宛如火烧油浇,施严安却是咬牙恨瞪,死不出声。
“这碗盐水是给二爷解暑用的,总归要用到二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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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对。”
“诓,骗,狸,娘!残,害,手,足!你,你不得好死!”
施严安疼得脑仁发麻,一字一字打着颤迸出去。
韩侍郎面色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从高处的一方窗户照进来充满水雾的亮光,潮湿又混沌,韩侍郎的脸只有一半亮着。
“二爷,你嘴硬只对施家不好,乘现在皇上还念及旧情,快些认罪吧。”
劝说的话没有感情,相反的,充斥着冷漠。
“肃,不曾从国库拿走一分一毫,更不曾从赋税徭役上刮油偷粮!”这是施严安在牢房里唯一说得顺畅的一句话,说了百余遍,架势宁死不认罪。
韩侍郎看他一眼,轻轻叹息,“认罪尚有一线生机,可你现在却要自寻死路。”
他慢腾腾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平淡说起来,“二爷你知不知道贵妃娘娘已被降了妃位,求君父饶你一条命。如今慧贵人在宫中举步维艰,二爷当真要浪费慧贵人一片苦心。”
“君子守节,九死不悔。”
施严安死死咬着眼睛,眉心的折痕似刀割斧凿,与铁骨争相融。
韩侍郎起身,正襟而立,身上的官服颜色乃是青绿色,为都察院监察御史。
“施严安,日后不再是本官审你。”韩侍郎眼眸深邃,眼神深远,“好自为之。”
午时都察院内,韩家小厮寻到韩侍郎屋里,避开旁人,独独与韩侍郎通报。
那小厮在案前躬身,简单明了道:“五姑娘醒来确不记前事。”
韩侍郎轻轻挑了下眉,“谁说的。”
“五姑娘自己说的,大夫已经回乡下去了。”小厮回。
“去账房领赏钱。”韩侍郎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外头的雨一直没歇,时大时小,韩侍郎走出门,盯着青石板上半干半湿的模样,亦如他心底的模样……
绣花鞋踩着浅水坑里,涟漪四起,点到为止。
“这后院是不是有口水缸。”
廊亭下,施狸环顾四周,不见纸条上的水缸。
“三日前都搬走了。”碎欢说完,停了停,又开口道:“姑娘是不是还记得些什么?”
施狸侧身看她一眼,碎欢触电般立马垂首。施狸不住心生怀疑,不接她的话,“为何搬了。”
碎欢:“老爷的吩咐,奴不知。”
按照之前在家里夹缝生存的经验,施狸会好好看脸色,慢慢套话,但是现在这样做并不符合身份。
所以施狸直接问碎欢,“我得风寒是不是自己的手笔。”
“……”碎欢默然。
施狸知道不需要再问她了。要想知道在这府里的具体事情,她得通过那位韩大人。
“你同我说说,我在章州老家的时候,身边都有谁吧。”施狸抬脚,按着来时路徐徐返之,可身后的碎欢依旧一语不发。
怪了,碎欢不是五岁跟着她吗,那时候她也才八岁,人还在章州啊。
“我不记得事情,你也不记得了么。”施狸捋着现在知道的可用信息,那是少之又少,而身边这个叫碎欢的丫鬟……又不对劲。
碎欢那双眼睛,圆溜溜,水灵灵,看着施狸背影透着茫然。
“奴不是不知。只是不知该从何讲起。”
“从我父母兄弟说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