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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作者:深水鱿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施狸会说话起就学会闭嘴,辨得是非就学会袖手旁观,她眼神总是空的。


    记事起,老爸老妈都围着弟弟转,施狸不懂弟弟是宝贝吗?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她呢?她是不是。


    他们为什么只抱着弟弟。


    施狸懵懂的圆眼睛静静的,小手抱着相机,按下快门,拍了每一年的全家福。


    施狸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弟弟脑子笨,老爸老妈硬要他去上国际学校,然后弟弟就抑郁了,天天窝在家。


    弟弟不爱吃饭,老爸老妈强硬要他大鱼大肉,弟弟喜提厌食症,从一百五十斤掉到九十斤,人都快没了。


    弟弟曾对施狸说出羡慕的话,施狸只是笑,学着爸妈对弟弟好。


    “老姐,我快活不下去了。”


    施狸嗯了一声,没说话,给他盖上被子。


    施狸最后一次见弟弟,是在相亲那天早上。


    施耀阳难得穿了一身干净衣服,是一件蓝色衬衫和黑色运动裤。施耀阳指节发白,皮包着骨头,紧紧捧着一束花递给施狸,皮包骨的脸上累满病气,开口说话都快张不开嘴,“老姐,毕业快乐。”


    气若游丝,笑容灿烂,一句话说完跟要断气一样。


    施狸甜腻腻对施耀阳笑了一下,接过花出门。


    鲜花在怀,香气包裹,施狸并不喜欢花香,此刻闻着这香味竟生出了弟弟病了以后勉强算是个宝贝的想法。


    “姑娘,小心脚下。”


    碎欢在施狸身侧,温声出口。


    小丫头的声音清脆明亮,听上去很健康。


    施狸对碎欢弯了弯眼睛,抬脚跨过门槛,在那张宽凳上坐下。她不过刚屈膝,就有丫鬟上来整理衣摆,还有两个丫鬟拿了团扇在一旁轻轻扇风。


    “碎欢。”施狸端坐着,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


    “奴在。”


    屋外的雨断断续续,落下的不轻不重。


    “你说我父兄都远在边疆,所以你不知他们。你又说我母亲体弱多病,常年不见人,所以你也不知她。”施狸慢慢说着,不知是不是雨天空气里雾气太重,施狸的话里总隔着一层潮湿的东西。


    那亲切的声音渗出到春日还来不及消融的冰。


    “关于我呢,你又不说。”


    总结下来,一问三不知。


    也不算不知,只是说的太泛,太扁,施狸听了疑心不断。


    “姑娘曾说过,要是某天不记得曾经,不准奴提起。”


    施狸忍不住皱眉,这话说的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把门开开,我想吹吹风。”施狸微微眯眼,思忖接下来要做什么,举目无亲,眼里只有密密麻麻的雨。


    雨里花草朦胧,小路不清,地上水洼连连,错位相接的走廊望不明哪个是尽头。


    弯弯绕绕,花花草草,忽见有人。


    那人身上穿着青绿色的衣袍,肩膀上的颜色明显深很多。


    施狸盯着他从一个点变成一个人,问碎欢,“他是谁。”


    碎欢立在施狸左侧,闻言探头望去,立马便认出,“是韩老爷。”


    碎欢声音还没落地,韩老爷已经到了门前。


    施狸抬头望着他,斜长的凤眼凝视着威严十足,鼻梁挺拔,唇红齿白,轮廓英武又阴柔,怪哉,似桃花仙又似忘情君。


    施狸的眉头越来越深,这人看她的眼神没有怜爱欢喜,皆是严肃刻板,发出的声音也是深沉冷漠,“你可还记得我是谁么。”


    他身材高大,问这话时笔挺站着,不曾曲身,单单将眼睑压了些,不生亲切,倒像是在审犯人。


    施狸有一瞬的怔愣,很快摇摇头,目不转睛盯着他。


    “我该叫你什么。”


    “随你。”韩老爷在施狸身旁的宽凳上坐下,身上官服敛了敛,褶皱生出的地方隐约见红。


    施狸目光跟随他,“韩……大人,”施狸见他面色淡若,没有不喜,于是接着说,“韩大人既然都知道了,还请让我回二哥家。”


    韩老爷侧首看她,滴答雨滴掉在庭前,目光交汇,一高一低,互相眼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不妥。”韩老爷移开眼睛,修长的双腿打开,坐姿随意,“你二哥是办公事,没有太多精力接待你一个病人。”


    施狸看他侧脸俊美,压低的眉不大愉悦。


    “那让我回章州。”施狸其实看不出这位韩老爷什么意思,他一句问候关心都没有,说话疏离得很,和那些丫鬟们口中的韩老爷两模两样。


    唯一没错的,便是吓人。


    这韩老爷应该是喜欢原身的,现在看来不太像。那为何还同施二爷讨要原身?因为婚约吗……


    施狸目光越发赤|裸,一点不收着,若是推断没错,这位韩老爷当是对原身有情才对。


    韩老爷像察觉不到施狸灼热的视线,姿态慵懒,轻轻靠着椅背赏雨。


    许久,他才开口,“随你。”


    猜错了?


    施狸苦闷地垂眸。


    “我想明日就走。”


    韩老爷微微侧脸,看见施狸挫败的模样。


    “你不记前事,没有什么想问的么。”韩老爷高高在上,像是大发慈悲去顺施狸的意。


    不喜不怒的语调,施狸琢磨着他这句话,这不是见她第一面时就该说的吗。


    “韩大人叫什么。”施狸脱口而出,回味过来才发觉问得鲁莽。


    “单一个羡。”


    施狸把头整个扭回去,望着庭前雨。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


    施狸看雨时,韩羡稍稍移目,细细端详施狸的表情——纠结,迷茫,无措。


    施狸不问了,那是不是该他开口。


    不行。


    太惯着她,日后又会重蹈覆辙。


    韩羡气定神闲,没有要走的意思。


    施狸坐如毡针,多说多错,容易露馅,可是不说……如何知道更多。


    “后院的水缸为何搬了。”


    “最近雨水多,自然就搬了。”


    施狸听不出有用的情绪。


    “不是因为我么?”施狸直问。


    “狸娘。”韩羡突然这样叫她,施狸一怔,显得无措,两侧脸蛋染了粉色。


    她整个人像个刚熟的水蜜桃。


    “这件事你不会想知道。问些别的吧。”


    明显放软的声音,忽然转过来露出诚恳的眼神。施狸倏地误会,自作多情的想韩羡其实在说「问问关于我。」


    蓦地,施狸脸上滚烫,怎么会冒出这种无厘头的想法。


    莫名其妙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滚,或许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


    “那,婚约怎么来的。”施狸调整好情绪,缓缓从口中吐出这个问题。


    “两家长辈定下的,是娃娃亲。”韩羡又是一句简单的回答,似在刻意生分。


    依旧没什么可用的东西。


    施狸不动声色转动眼珠,看见韩羡单手撑着脑袋,细碎的发丝小幅度飘着,骨节分明的手上能看见许多细小的疤痕。青绿的官袍衬得他整个人有些白。


    他坐的像个混混,却又矜贵。


    这时候韩羡看过来,施狸没躲,还开口问他,“你见过我父母对不对?能同我说说章州老家的事么。”


    “宫宴见过几次,并不熟悉。”韩羡答。


    “那你为何同我二哥讨我。”


    韩羡说话太客套,施狸听过许多这种,便生出韩府不是可久留之地的想法。虽然金银珠宝堆满山,但那都是韩家的东西。


    她一家子当官,不见得会比韩府差。


    韩羡没回,施狸步步紧逼,“你留我,是为什么?”


    “婚事定在六月初三,錆翢城到禹州来回就要耗掉一个月,赶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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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那为什么我说回章州,大人却同意了。”


    “本来成婚后就是要回你母家。”韩羡理所当然,答非所问。


    施狸笑了一下,嘴角僵硬,眼神幽幽看回雨里,韩羡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听懂了故意不答。


    那看来韩羡并不喜欢原身。


    不过是碍于长辈们提前定下婚约。


    施狸并不抵触嫁他,反正在哪她的第一难题都是嫁人,那嫁韩羡这个长相不错又家财万贯的官老爷是很好接受的。


    “……我可以不嫁么。”


    施狸故意反着韩羡说,他太自信太笃定,又无情不肯多说。


    她想气他,至少有点情绪,不然真是什么都套不出来。


    韩羡端坐起来,那双疏离的凤眸睨施狸一眼,“当然不可以。”他笑起来,皮笑肉不笑的。


    “狸娘你是忘了事,不是坏了脑子,有些礼数你应该都知晓才对。”韩羡起身,挥挥衣袖,侧身看了眼神情凝重的施狸,于是稍作停留,却等不到施狸的下文,方才抬脚离开。


    施狸轻轻歪着脑袋,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韩羡似乎要她多问点什么。


    但,凭什么。


    他该多说点却一直闭口不言。


    施狸呆坐了会儿,有些累了便起身活动筋骨,扭扭脖子,她一起来就有丫鬟将大开的门虚掩,在门前拉来一道屏风。


    屏风上画着胡乱飞的小麻雀,很突兀,一下就吸引了施狸的注意。


    满屋子奇珍异宝,屏风上却画着几只扑哧翅膀乱飞的麻雀,没什么美感,下边还有落款——毋仁。


    “这画谁画的。”施狸问。


    “是韩老爷画的,记得是前年送姑娘的生辰礼。”碎欢回。


    品味不怎么样,其实从满屋子富丽堂皇就能看出来。


    “他对我好么?”施狸怎么看这画都不像是能当做生辰礼送出去的东西。


    碎欢却回,“老爷对姑娘情真意切,府里上上下下人尽皆知。”


    “情真意切?”施狸嘟嘴里囔,盯着这副乱七八糟的画,心烦气躁起来,“没有其他屏风?”


    碎欢:“有了这屏风,姑娘就让人把其他屏风都收到库房去。”


    “……”


    难怪和韩羡凑一对,原身的品味也不太行,不然就是故意讨好。


    “韩大人对这婚约满意么?”


    碎欢:“奴不知。但这韩府早早就挂起红灯笼,绫罗绸缎也都备好,只等雨停便挂上去。”


    要这样嫁给韩羡吗……还是回去当五姑娘……


    施狸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彻夜未睡,坐在床边盯着发黄的小灯。


    灯罩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芍药花,映在灯罩上的影子栩栩如生花团锦簇,等回过神盯得太久时,再移开眼睛,眼里开满了花,挤得眼睛疼。


    难得的天晴,施狸却闭门不出,连门都不开。


    早上伺候的丫鬟一并被叫出屋,碎欢在屋外一直等着,时不时凑近门边。


    “还是不见人。”出来的丫鬟都摇摇头。


    小丫鬟在门前堆满,穿的花红柳绿,头上戴的多是茉莉钗,绒花做的茉莉跟真花一样。


    施狸来开门,手一拉开,齐刷刷的小丫头探头过来,娇俏可人,仿若鲜花成精。


    施狸顿住开门的手。


    一晚上没睡,眼睛看来是坏掉了。


    “五姑娘!万家的宝珠姑娘来了!”


    万宝珠的名字一出,小丫鬟齐齐打起精神,七嘴八舌起来。


    “要好好打扮姑娘,不能叫万家那个比下去。”


    “穿红的好还是蓝的好?”


    “老爷今天也不在府里,那定是来气咱们姑娘的!”


    “要看紧了姑娘,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吃亏!”


    “……”


    施狸头疼欲裂,这群丫鬟叽叽喳喳的,又像是麻雀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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