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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作者:深水鱿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摇摇晃晃,颠簸起伏很大。


    公交车是开在山路上吗?


    施狸眼皮沉甸笨重,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眼前景象惊得她忽而睁大起来。


    灰扑扑几乎黑一片,耳边隐隐约约有鬼哭般呼啸的风声。施狸吓坏了,慌乱向四周拍打企图寻到光亮。


    她好似在一个木盒子里,拍打之处或平坦或硌手。


    “五姑娘,您就安生睡吧,以后莫再与老爷怄气,这样斗下去吃亏的只有姑娘你啊。”


    从右边约摸半米的距离有个闷着的女声,说悄悄话一样。


    施狸一听,身子有些抖。


    黑漆漆的,一上一下摇摇晃晃如同在花轿里,丫鬟似的口吻劝她……跟闹鬼一样。


    她略紧张攥紧裤子,才发现裤子已变成柔软冰凉的丝绸。


    这下施狸确定就是闹鬼了,心里头不停念着“菩萨保佑,信女一生不曾作恶多端,每日乐施一善。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信女才大学毕业,正是大好年华……”额头慢慢沁出细汗。


    施狸双手合十,朝四面拜了又拜,嘴里喃喃不止,“我爸妈偏心,弟弟跋扈,读到大学全靠自己,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毕业,万万不能叫我失了小命。今日相亲遇到死老婆的负债中年男我都不曾出言讥讽,回家路上还给路边乞丐投了两个硬币。我还没有赚到大钱,还没有看完祖国大好河山,还没有好好活出自己……无论好鬼恶鬼都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轿子落地,微微倾斜,施狸感觉到往前倾了些,不由抓住两边凸起之处。


    “五姑娘,时候不早,请快快下轿,好早些歇息。”又是那个丫鬟声音。


    轿子面阔三尺,深约四尺,原是有一面锦缎挡风挡尘的暖轿,后拆了锦缎改成带锁的双开雕花木门。


    锁在外头,听得咔嗒一声,两扇大开,一股湿润的风吹进来。


    天下小雨,雨中两个红灯笼高高挂。


    不断有细流滴滴答答从砖檐里掉下来,掉在青砖上。


    这时紧闭的板门有了动静,吊锁摇晃敲在门上,待门开一扇,见得三两壮丁,他们衣着如旧社会地主的家奴,露出结实蜜色的粗壮胳膊。


    施狸只探半个脑袋出来,眼睛在几个壮丁身上停了很久,这打扮,这门户,这氛围,仿若实实在在的场景。


    “乘着雨未大,五姑娘快回院里去。”


    施狸的眼珠稍稍往右边移了移,瞧见小姑娘盘着双丫鬓,着青色圆领褙子,穿水蓝色罗裙,一双眼睛水汪汪望着她。


    仔细看她旁边,还有五个丫鬟,两个小斯,打扮皆古香古色。


    施狸头疼得揉揉眉心,这看着也太像穿越了。如果猜想没错,那是身穿还是魂穿?


    “姑娘,大夫已经在屋里等着了。”小丫鬟看出施狸似难受,便凑上前道。


    施狸愁眉双锁,盯着小丫鬟看了好一会儿,看她天真烂漫不像坏人,或是个可以忽悠的。


    “嗯。”施狸从鼻腔里沉沉发出来,连带着胸腔一块震动。


    她怔愣住,原来头痛不是幻觉啊,是这个身体真的病了。


    下轿子的时候,施狸还踉跄一下,双腿软绵绵……那看来病的很厉害了。


    小丫鬟忙扶住施狸,忧心于神色之间,“姑娘慢些,若走不动便叫人把轿子抬进去。”


    还可以抬进去。


    施狸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黯淡下去,她是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眼下断不能走,她,她不识路啊。


    施狸摇摇头,不言不语,将半个身子靠在小丫鬟身上。


    “还是该抬进去好。”小丫鬟道。


    施狸轻车熟路回去轿子里,摇晃中思索着要怎么办。


    是真的穿越了还是说是有人绑架。


    绑架她一个穷鬼大学生吗……图什么?图她家贫?图她父母不讲理?图她弟弟生活不能自理?还是图她冰雪聪明人见人爱……


    显然,这不是绑架。


    施狸歪了歪头,昏沉沉的,原本只当害怕作祟,知道身有疾后,脑袋不受控制的沉重起来。


    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她并不想落地成盒。


    思绪千千万,似在倒梳头发,一下又一下梳不开,便成了解不开的结,扯得头皮生疼。


    施狸头昏的点了两下头,为何还没到小丫鬟口中的院子,那看来这府邸很大。


    想来是穿了个富裕人家的姑娘。


    轿子落地,门锁脆声响了两下。


    滴答滴答,雨水顺着花形雨链下楼梯般滴在深色石砖上。


    小丫鬟正准备请施狸下轿,却见老爷在走廊那头,于是忙退下。


    走廊两侧早已经放下竹帘,里侧斗拱之下还挂了小灯笼。走廊里笼罩着被雨淋湿的红,透着几分冷峻,徒然生出些阴森。


    廊中之人,身段欣长,体态矜贵,着宽袖踩乌靴,缓步走至轿前。


    众奴退避在后,齐齐低头,低声向老爷问好。


    “去备水,伺候主子。”


    众奴怯声应下,碎步离开,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轿中之人,正侧首酣睡,就是被人抱起,也不曾察觉。


    待施狸悠然转醒,已身处暖帐锦被之中。


    榻侧水声不断,施狸扭头,看见一个个小丫鬟井然有序,洗毛巾,换水,进进出出。


    在榻边最近的还是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见施狸睡醒,柔声询问,“姑娘身子如何?可要唤大夫?”


    施狸被一屋子小丫鬟晃了眼,没心思理会跟前这个小丫鬟。施狸不动声色地瞧了瞧天花板,雕梁画栋,花团锦簇般——还不是一般富贵。


    再看看屋中陈设,桌椅柜子,皆是紫檀木,花草树木,皆是奇灵珍宝——富得流油。


    “五姑娘?”


    “难不成耳朵烧坏了?”小丫鬟忧得蹙眉,把施狸左看看右看看,看她脸色红润,目光清亮,不像病笃。


    “五姑娘,您要吃些什么不?”


    施狸看了个大概,眼睛转回到小丫鬟身上。


    “……我。”


    施狸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像竹子刮在二胡上,吓得施狸立马闭了嘴。


    小丫鬟忙送上一杯水,帮着施狸喝下去。


    温热带着甜味,是加了冰糖。


    “喉咙舒坦些不?还是说依旧刺痛难忍?”


    施狸看着她,干咽两下,踌躇开口,“我……生的什么病?”


    小丫鬟蹙眉难言,几度张口又合上,叹了数声气,先是开口请罪:“奴不该唉声叹气,如果姑娘听了心烦,就谴奴出去。”


    见施狸摇摇头说不怪,小丫鬟便接着说,“姑娘前些天淋了雨,烧了两日,安生一日,今日又烧起来。老爷找大夫瞧过,大夫都说是染了风寒,好生养着不要见风,不日就能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施狸听着,烧了这么些天,短暂的不记事是不是可以说通。他们会信吗?


    小丫鬟:“只是姑娘心病难医,郁郁寡欢,久了怕会失心疯,脑子会坏掉的。”


    闻言,施狸心中暗喜。


    她应该是个小主子,这户人家又有钱,要是走不了得留在这,那也不算一件坏事。


    想起白天接到老爸老妈的电话,劈头盖脸骂她不听话,要她抓紧时间结婚,好收彩礼给弟弟盖新房……施狸想,就是能回去也不回去。


    “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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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狸别过脸,躺回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姑娘好好歇息,奴等这就退下。”小丫鬟起身,将床幔蚊帐放下。


    其他丫鬟动作轻下去,速度却不减,跟在小丫鬟身后,一并出去。


    待屋里蜡烛熄灭,才有个守夜的丫鬟到床尾侯着。


    施狸闭目养神,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切切实实在鼻尖萦绕,还有身上这张被子,薄薄的却不冷,又轻又软,感触真实。


    身下躺的架子床,繁而不乱,宽而不漏,床垫柔软,比她在出租房的硬床板舒服千倍万倍不止。


    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毒没毒?她是到了哪朝哪代?


    施狸三魂忧忧,七魄战战。


    还未想出个结果,人已经睡着。


    翌日清晨,小雨淅淅沥沥,雨声吵醒了施狸。


    施狸醒时,是四更的时候,那会儿雨势浩大。她睁着眼睛,伸手不见五指。


    “姑娘醒了?”


    床尾是丫鬟的声音,不过不是昨夜事事凑在前头的那个丫鬟。


    施狸还没弄清楚现在利弊情况,选择翻身不语。那丫鬟等了片刻,再没有动静,便又坐回去小凳上。


    施狸睁着眼睛,她眼下首要任务是探清楚她的身份。怪昨夜疲惫,沾床忍不住酣睡,现在得好好想想才行。


    施狸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摸着绣花枕头,指腹所经过的地方,触感细腻。施狸越摸想法越多,这都是真的且属于她,那何不好好享受?


    施狸摸着摸着伸到枕头下边,整个小臂都裹着,冰冰凉凉,顺滑舒坦。


    她一路反复抚摸,忽的摸到一块疙瘩,硬的,皱的,拿出来一看,是块纸团。


    施狸摸着觉得熟悉,顿时起了兴致,慢慢拿出来,打开想一睹纸上内容。


    奈何光线不许,看不太清。


    “姑娘醒了?”那丫鬟又小声问。


    这次施狸应了一声,“点盏灯起来。”


    床边应声亮起干燥的橘光,透过床幔,还是不够亮。


    施狸干脆撩了一角,将手里的纸凑到亮处去。


    丫鬟静静立在床边,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扭扭捏捏,愁眉不展,等了许久没有施狸的吩咐,忍不住开口:“姑娘,您哪不舒服定要说,别忍着憋坏了身体。要是老爷先知道了,饶不了我们一顿责罚。”


    这丫鬟年岁小,不过十岁。


    施狸盯着纸上那句话,听见丫鬟这般怕,她完全确定她的身份不低。


    纸上赫然写着【五月十五晚12点,后院水缸下水憋气3分钟能回家!】


    今日是五月十八,已经过去三天,丫鬟说她烧了两日,好了一日,好的那日醒来的是施狸。


    施狸的心突然跳得极快,现在有充分的理由让她撒谎,然后留在这里享荣华富贵。


    虽然富贵还只是猜测,诱惑也足够大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块滚烫的石头,窝在施狸心口,叫她手心发汗。


    “我问你,我是何人。”施狸脱口而出,几乎没有思考这话会带来的麻烦。


    丫鬟迟疑片刻,捡着能说的,“姑娘是奴的主子,韩……章州施家的五姑娘。”


    “我平日很凶?还是不讲理?你们怎么如此怕我?”


    丫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头否认,“姑娘和善,不曾蛮横!奴等不怕姑娘,但敬重姑娘。现在这样怯,是因为姑娘病的又急又重,奴等失责没照顾好姑娘,怕姑娘误奴等作刁奴,故不敢同之前那样亲近。还,还有老爷威严,好一顿责罚,叫奴长了记性。”


    施狸坐在床上,手里捏皱了那张纸团,眼睛里暗暗的,那橘光进去,压得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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