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复活的B级种
千铃参加晚宴时穿着一身白绸缎裙子,远远看去,像一颗莹润洁白的珍珠。经过这次逃亡之旅,白绸缎布满了折痕和灰迹,珍珠本人也萎靡不振。
她躺了一段时间,头晕眼花的症状还没有消失,医护人员正在帮她处理擦伤的伤口, 依稀可以看到窗外黑沉沉的景色。
这好像是一段盘山公路,外面是一片森林?
救护车忽然一个急刹,差点没把昏昏沉沉的千铃甩飞。
按着她的医生低声安慰几句后,询问前面的司机:“发生什么了?”
司机:“应该是轮胎爆了, 我下去看看。”
半昏迷中的千铃好像听到一声惨叫。车厢内安静了一瞬间,手枪上膛的咔嚓声利落响起,旁边有一个人简短地说了句:“我下去看看。”
车厢的气氛凝重,几乎可以具化成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身上,就连尚在迷糊中的千铃都皱起眉头……
又过了一会儿, 车后门似乎缓缓打开,嘎吱声拉得漫长,抑制不住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浓厚的腥风溢满车厢。
尖利的嘶鸣刺穿模糊的意识,千铃硬是被唤回几分神志,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迎面而来的是大张的口腔,闪着寒光的森白利齿,腥臭的涎水和血液滴落,两抹流动的红光在闪过。
她面前是一只深渊种!
千铃猛然瞪大双眼。
……
接下来的事情千铃记不清了,记忆最后一幕就是深渊种张大上下颌,几乎要把她的头颅咬碎的凶狠。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几声呼唤,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像是天空上方隔着大海。
什么……?
千铃的意识像游荡的孤魂,缓缓靠近天幕,不自觉被声音吸引,想要听清声音的内容。
呼喊声接二连三传来。
终于,穿透那片朦胧的大海,落入她的耳畔。
“千铃——!醒过来!”
仿若洪钟响彻天际,千铃打了一个寒颤,刹那间神魂归位,她的神志逐渐清明。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手掌用力往上推,细长的五指紧紧扣住她的鼻唇。
不远处的后视镜把一切照的一清二楚,包括躺在油柏路面的狗卷棘,跪压在他身上的海月千铃。
千铃的下半张脸满是鲜血,偏偏上面还抵着白皙的手指,手背青筋突起,半遮半掩,红白交相映衬,画面诡异而艳丽。
最突出的一双明亮到近乎炽热的红色瞳孔,无数金丝在其中飘摇跳跃,在黑暗中比火焰还要惹眼。
就那一瞬间,恶狠狠、贪婪饥渴,像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这样的眼神几乎吓到了千铃。
这是她的眼睛吗? !
下一秒,镜子里的眼睛又变回琥珀色的瞳孔。
凶狠的眼神随着主人意识的恢复,慢慢平缓下来,转而变为迷茫无措。
狗卷棘感受到上方的力度逐渐消失,意识到千铃终于清醒了。他缓缓卸下力道,松开手掌,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接住脱力躺在他怀里的千铃。
千铃正在小口小口地喘气,胸腔用力起伏,双眼失神,整个人缩成一团,狼狈不堪。
仅是看了一眼,狗卷棘便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攥紧,流出怜惜、心痛、恐惧的酸涩汁液。
千铃,他的千铃,万一……
他一把抱住这个女孩,收拢的胳膊越来越用力,锢紧的力道几乎要把两人镶嵌在一起,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外力能让他们分离。
失而复得的喜悦、恐慌,慢一拍到来,如同潮水一浪又一浪地拍打在他的心室。
狗卷棘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背部,看似安抚对方,实则力道一次比一次大,恨不得把对面这个人整个压在他身上以抵抗巨大的恐惧。
相拥的身躯在颤抖,狗卷棘已分不清是哪一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虚弱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你弄痛我了……”
狗卷棘这才回神,带着一点儿不舍稍微松开怀抱,见千铃仰着脸看自己,他拉高袖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污渍。
千铃挨了第一下就躲开了,皱着眉头说:“这个布太粗糙了。”
刮得她脸痛。
千铃终于缓过神来,问:“其他人呢?”她在昏迷中似乎听到医护人员的惨叫声,深渊种最喜欢吞吃血肉,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存活下来。
狗卷棘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千铃瞬间明白这些人无一幸存。
当他赶过来的时候,除了千铃所有人都遇害了。他已经把这个消息发给伊地知洁高,剩下的他们只用等在原地。
青黑色的油柏路面上多了几道干涸的血渍,救护车的车身还残留血迹。
千铃摸了摸自己沾满血的下半张脸,黏糊糊的手感让她嫌弃得直搓手指,她左右环顾了一圈,问道:“那只深渊种呢?”
她失去意识前就看到深渊种袭击车厢,应该是狗卷棘及时赶到杀了它,才不至于让她命丧深渊种之口。
不过尸体呢?
还是说它只是受了伤,跑掉了?跑去附近的森林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得让监察役封山搜林了,万一深渊种流窜到附近村落,后患无穷。
说话的时候千铃能感受到口腔里弥漫着腥甜的气味,可能病发的时候吐血了吧,所以下巴全是血渍,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千铃的脑海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想法后,忽然意识到狗卷棘一直没出声,她转过头,纳闷地问:“你怎么不出声?”
对上狗卷棘深深的目光时,千铃愣了一下。
他脸上神态复杂,眼神犹豫又带着一点儿审视,明明两人刚才紧紧相拥,此刻却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她。
千铃莫名其妙:“怎么了?”
狗卷棘收回目光,眨眼间又变回平常的表情,摇了摇头,说:“昆布,木鱼花。”
没怎么,没看到那只深渊种。
……
漆黑的空间里,黄色的光亮笼罩着两个人,他们像乘坐一叶孤舟,手里提着一盏灯在浩瀚的大海中前行。
走了好一会儿,五条悟问:“我们在找什么,还不能封印吗?”
海月丰源说:“我在找深渊裂缝的位置,我们要靠近它才能封印。你跟紧一点儿,如果走丢了,如果没有灵魂之戒的指引是出不去的。”
五条悟往前跟紧了几步,好奇地问:“我们不是就在深渊裂缝里面了吗,怎么还要找?”
海月丰源说:“不,我们是在污染域的中心区,深渊裂缝人眼是看不到的,只有依靠灵魂之戒才能定位。”
这就像一罐汽油桶扔到水里,瓶身出现裂缝,容器里的液体会顺着裂缝漏出来,以辐射状散开污染水面。
另一个“世界”就是汽油桶,水面就是人类所在的世界。被污染的水面被称为“污染域”,最靠近深渊裂缝、颜色浓重到近乎和容器里的液体一样的污染部分被称为“中心区”。
银蛇咬了他的指腹,细微的刺痛感让海月丰源停下脚步:“找到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眼前除了黄宝石发出的光芒,视野其他地方一片漆黑,他感慨道:“那得小心了,万一不小心掉下裂缝就不只是摔成肉饼了吧?”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从古至今就没人进去过,谁也不知道裂缝后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只有爬出来的生物,没有进去的生物;哦,也有可能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海月丰源掏出一把匕首,划开手掌,一手捏诀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叨些什么。
随即,整个空间荡起水滴的声响。
下一秒,黄宝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数千道红色的丝线凭空怒放,以海月丰源为中心四散,以某种花纹的形式铺陈出数十公里。
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光亮。
五条悟用胳膊挡住视线,听到海月丰源说:“深渊裂缝其实是活的,封印前不固定住它会跑。”
他放下胳膊,眨了眨酸痛的眼睛,问:“这就封印完了吗?”
这也才一两分钟吧?
“这是封印法阵,”海月丰源风轻云淡地说:“等离开污染域我再启动封印,否则裂缝关闭,扭曲的时空恢复正常,我们就没有出口出去了。”
海月丰源心想,身后有法阵的光芒照亮回去的前路,五条悟这个“新人”走起来应该会轻松很多。
氛围确实如海月丰源所想轻松了许多,五条悟甚至开始闲聊:“12年前就是你自己一个人走进污染域中心封印裂缝吗,那时候你应该还是个新手吧?”
“那个时候我很年轻,还有很多前辈撑着呢,所以进入中心区这种危险的事情轮不到我。至于12年前,其实我没有封印裂缝,裂缝凭空消失了。”
它随着B级深渊种的死亡而消失,一并带走了那个时间线上的医院。
五条悟问:“既然前辈那么多,怎么当年还需要你一个毛头小子直面B级深渊种?”
虽然他没见识过这种等级的深渊种,但从指挥所里众人的反应,以及海月丰源的轻描淡写中捕捉到的蛛丝马迹,足以让他推测出B级种并不好对付。
至少当年不应该由一个20岁左右的小年轻单枪匹马挑战这种高难度的任务。
海月丰源平淡地说:“他们有别的活抽不开身。还有……那时我也就比你现在小三四岁而已,算不上什么小年轻。你在我那个年龄都独挑大梁了吧。”
两人走了一路,海月丰源注意到自己的衬衫乱了,低头整理。
五条悟忽然问:“当初那只B级深渊种的尸体你怎么处理?”
海月丰源把下摆褶皱塞好,说:给研究人员拉去做研究了,但自从小铃醒来后吸引脏东西的体质更强了,所以我拿走B级种一小部分的骸骨埋在山庄花园的山谷里镇宅。怎么忽然问——? ”
海月撞到了停在前面的五条悟,停下来揉了揉鼻子,抬头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前方赫然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有两层楼高,身带双翼,已经半白骨化了。两个人加起来都还没它闭上的眼睛缝大。
刚刚空间太过黑暗,灵魂之戒的光亮又太小,他们经过这具骸骨时毫不知情。
“这儿放着一具尸体,正常吗?”
“嗯……很少见。一般来说,这些深渊种宁愿死在外面的污染域,也不要死在深渊裂缝附近。”
“离家出走的都是这么有脾气的吗?”
“可能吧。”
这应该是一只实力强大的深渊种,死后余威仍存,压得人稍微喘不过气。
两人绕着看了几眼后,哥哥说:“从体型判断,这可能是一只B级种,很有研究价值。如果不是外面情况紧急,我得喊人过来拖尸体。”
B级深渊种十分少见,他就见过一次还亲手杀了,再上一次出现就是五十年前了;A级种更是少见,有记录的数百年也才出现两次,上一次出现是12年前。在那之后海月山庄就只剩三个海月生活了,山庄变得空空荡荡。
五条悟的六眼自动扫描一圈,脑子里评估出一个大致的战斗能力等级,说:“只有你一个人对付这样的怪物?你还不赖嘛。”
海月丰源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当初年轻还没有落下基本功,现在估计不行了。而且当初那只B级种应该是受过伤了,我只是勉强砍下它的一只前爪,趁机击穿它的心脏而已,如果正面强攻我应该是赢不了的。”
别看他杀一整栋楼的污染种像切瓜砍菜一样轻松潇洒,实则现在肩膀和腰部隐隐作痛,不过碍于面子只能人前装淡然,五条悟一转过去他就偷偷扶腰捏肩。
明明参加晚宴前一天还去医院预约了肩周炎和腰椎劳损的理疗。
幸好是当年碰上了那只B级种,如果是现在……他想都不敢想。
由于海月礼娅跑路,幽浮集团所有事务都堆到他身上,两眼一睁就是工作,连基本锻炼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来年。
好在参加晚宴前,冥冥之中他有股不妙的预感,硬是挤出一些时间复习当年的一招一式,才不至于进密室前还临时抱佛脚加练。
他都快四十了,人老了,周身都还是病。职场带来的劳损实在是可怕,他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单杀B级深渊种的壮举。
那样的孤注一掷,那样的年轻气盛,似乎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被海量工作抽得连轴转的高级社畜而已。
海月丰源在这边感慨,五条悟那边却在问:“你砍下的是不是他的右爪?”
海月有些记不清:“好像是,怎么了?”
五条悟又问:“你拿走的镇宅的那部分骸骨是肋骨吧。”
天天埋在自家后花园的东西,海月丰源倒是记得清楚,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指了指B级种的尸骸,上面正好缺了刚刚所说的部分,他“嘶”了一声,问:“你说这只是不是当年你杀掉的那只B级种?”
海月丰源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他大惊失色,尸体上的伤口痕迹他十分熟悉,这是自己灵魂之戒攻击后留下的特殊印记。
海月丰源脱口而出:“不可能。它的尸体放在太平洋群岛里做标本。深渊裂缝的是随机开启的,怎么会有人能把这么大的标本带出守卫森严研究院,穿过重重污染种,运到污染区的中心?除非是它自己跑到这儿——”
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恍惚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海月丰源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尸体怎么会跑?
除非……它不是尸体。
两人僵直着不动,背后一双旁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像庭院里巨幅的落地窗。
瞳孔犹如炽热的岩浆流动,偶尔会有几缕金丝流淌。它的气息从鼻腔喷出,喷洒在两人的头上。
12年前的B级深渊种,复活了。
【作者有话说】
[猫头][猫头][猫头]
第82章
向幽浮集团出发! ! !
深秋夜寒,狗卷棘把公路上的救护人员的遗体抬进车后厢,千铃坐在救护车的驾驶座,身上披着一层小毯子,外侧的车门大开,任由秋夜的寒气入侵。
她脑海里的幻觉消退了,取而代之是体温上涨, 头脑发胀。不裹毯子嫌冷,裹了毯子又觉得发闷,整个人昏昏沉沉。
半梦半醒之际,她的身体猛然一晃,迷迷糊糊抬眼一看,车上的挂件摇摇晃晃。
“嘀嘀”的刺耳声乍然响起,刺破夜空。是狗卷棘放在座位上的手机发出的声响。
千铃彻底清醒了,公路上的狗卷棘也停下动作,两人脸色煞白。
从小生活在岛国的他们太熟悉这个警报声了——地震预警。
在急促的警报声中, 远方传来一声洪亮的嚎叫声,扫荡森林上空,声浪传向四面八方, 令人胆寒。
千铃怔怔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什么动物发出的动静?
下一秒,长长的闪电劈开天空, 雷声滚滚,乌云翻涌。大地上忽然掀起气浪,狂风激荡, 糊了千铃的眼睛, 油柏路上的狗卷棘差点没站稳。
哗啦啦的雨声骤响,暴雨倾盆落下。瀑布一样的水汽以凶猛的姿态倒灌进车子里,狗卷棘立刻冲入驾驶座。
关门声响起,驾驶座顿时形成密闭的空间,所有雨声和水汽隔绝在外,安宁静谧。
狗卷棘虽然反应快,但雨下的太大,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发梢的水珠就能连串滴在肩膀上,他上半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始终待在驾驶座里的千铃稍微好一点儿,但刚刚车门大开,凶猛的水汽扑了她一身,脸庞和发丝都蒙上一层水雾,半垂的眼睛湿漉漉的。
她不停打寒颤,发白的嘴唇直哆嗦。
狗卷棘连忙摸索车上的功能区,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暖气按钮。
身旁的千铃咬紧牙关,浑身抖得像开启了震动模式,很难说下一秒会不会冻死。
狗卷棘心里止不住发疼,事不宜迟,他随手脱掉被淋湿的外套,艰难地跨过两个驾驶位的隔断,来到千铃的座位上,把她抱到腿上,严严实实地裹着。
两个人挤在一个驾驶座,密闭的小空间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狗卷棘环抱着她,帮她搓手搓胳膊,一边搓一边低声问:“大芥”
男生年轻,体温高得像一个小火炉,温度隔着几层薄薄的衣物传到肌肤,滚烫的温度再顺着血液抵达身体四肢。
千铃没有回应,冷热交替的糟糕环境让她大脑昏昏沉沉,下意识地离热源更近一些。
但好在人不抖了。
危机解除,狗卷棘的理智也回归了,揉搓的双手悄无声息地松开,胳膊虚虚地环着她。
车内气温逐渐升高,寒冷的水汽被驱散。
头顶上的雨滴声急促而密集,甚至盖过了心跳声。狗卷棘眼神发飘,锁骨泛起红晕,眼睛不自觉看向玻璃的倒影,里面倒映出两个相拥的人。
两个并非男女朋友关系的异性正在无人的密闭空间,搂搂抱抱——
狗卷棘稍微、稍微地往后撤了一点儿……
——千铃不清醒,难道他还不清醒吗,现在又不是几个小时前喝醉的时候,他已经酒醒了。
然而就那么一点儿,迷糊中的千铃瞬间感知到了空隙间涌进来的冷气,又紧挨着贴了上去,喃喃说:“好冷……”
狗卷棘立刻僵住,动也不敢动,任凭千铃靠在胸膛。
额前一缕湿发挡住她的面庞,天空闪过一道光亮,照亮紧密相拥的两人,光影转瞬即逝。
狗卷棘忽然伸出手指,挑开那一缕头发,垂眼端详千铃的睡颜。她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在车窗的倒映中,他们像一对情侣。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车外大雨滂沱,车内温暖氤氲。
一道人影沉默了许久,试探性地低下头颅,颈侧处若有若无的香味擦过鼻尖。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出神地想:为什么要清醒?
狗卷棘认命地闭上双眼,用力拥紧怀里的细腰,发出近乎满足的叹息。
——很早之前,他就没有清醒可言了。
花园的那次亲吻仅仅只是因为醉酒吗?
清楚千铃为人的狗卷棘当然知道凭空多出来的“未婚夫”是谣言。可正是因为此,才让狗卷棘嫉妒得发狂。周围的人都认为他们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结婚不过是顺理成章。
千铃确实没有这个心思,可是两个人的相处时的放松做不得假,那是长年累月相伴才形成的默契。狗卷棘在送花的那天看得清清楚楚。
在幽暗昏昧的花园小径里,千铃追着他索吻,两人躲在树影下缠绵时难道他没有半点自鸣得意的窃喜吗?
他可以和她耳鬓厮磨,但“幼驯染”就只能造谣了。
两人的体温纠缠在一起,狗卷棘却仍嫌他们挨得不够紧,贪婪地包围着她。
可是千铃……倘若松下澈间能以“幼驯染”的名义造谣订婚关系,那狗卷棘呢,狗卷棘又能以什么名义和你正大光明的相拥?
他清晰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有隔阂,这是千铃亲手划下的横线,隐秘而无声。正如初次见面时,莫名其妙的排斥;后面的独独针对他的恶劣态度;今夜灌醉他后的悄声逃离。
狗卷棘低头看着千铃,她的脸颊靠在胸膛上挤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发丝凌乱,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像眼泪,无端显得有些狼狈。
好可怜他无声地张嘴。
他嘴上说着可怜,心底却升起浓重的破坏欲,无处发泄的失落、愤懑、爱意化为牙尖的痒意。狗卷棘的牙齿缓缓磨动,死死盯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把她一口口嚼碎了。
千铃,千铃……
好可怜的千铃啊。
内心恶意滔天,可是到了最后狗卷棘只是抱紧了她,蹭着她的侧脸,轻轻含着她的锁骨,喘息之间吐出几个字:“爱我吧。”
狗卷棘作为咒言师,言出法随的能力让他在日常生活中小心翼翼,从不轻易说出饭团材料之外的名词。
语言的利刃此刻倾吐成爱语,咒言师半眯着眼睛,眼神晦暗,用恳求的语气强求爱意。
“爱我吧。”
把你的一切秘密告诉我吧,不要再对我若即若离。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像是一道惊雷劈过,充斥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顿时拉回狗卷棘的神志。
所有阴暗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隐没在急促的雨声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千铃锁骨上晶莹的水光。
电话铃声持续响动,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千铃皱着眉似乎要被吵醒了。狗卷棘立刻接起电话:“鲑鱼?”
“棘——你在哪儿?给你发短信你怎么不回?”熊猫的大嗓门响起。
狗卷棘从搬遗体的开始到现在就没顾得上看手机,他十分抱歉地说:“木鱼花,大芥?”
对面传来水声,熊猫扯着嗓子喊:“我们现在在划船呢!”
狗卷棘怀疑自己听错了:“昆布?”
熊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震过后,手机信号不太好。
“我没开玩笑,你走了之后的不久,晚宴山庄忽然发生地震,地面裂开好大一条口子,地下水全都喷出来了,喷得跟瀑布一样几十米高。然后一只翼龙……我真没开玩笑,那东西真的长得跟侏罗纪里的翼龙一模一样,只不过半边身子都变成白骨了……那个家伙一边飞一边大叫,天上就开始下暴雨。
“而且这儿不是就建在海边的悬崖上吗,这次居然撞上海啸了。山庄建造的时候还特地把平地挖成盆地的低地势,海水倒灌导致山庄大部分都被淹了。好在这个山庄有什么海浪漂流的游戏项目传统,地下室好多皮筏艇啊。
“地下水、暴雨、海水,这三个加起来,山庄直接变成汪洋大海了。不过好消息是那群深渊怪物不再往外冒了,全都待在水底下。”
熊猫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你那边之前有两个月亮吗?”千铃忽然出声,狗卷棘惊得往后一躺,听她说话清醒而冷静。
怀里本应昏迷的人居然睁开眼睛了,狗卷棘又惊又慌,大脑飞速旋转,她什么时候醒来的?
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
千铃本人应该没发现,她依然地躺在狗卷棘的怀里,拿出从不离身的塔罗牌,卡牌背面的金丝花纹泛起淡淡的光芒。
听到熊猫肯定的回答后,千铃浅淡的眉头压低,半边脸庞陷入黑暗中,晦暗难明。
片刻后,她忽然侧身贴在车窗上,视线穿透白茫茫的雨幕,专注地分辨夜空的景象,玻璃上的水光扭曲地流过面庞。
一道惊雷蜿蜒过天际,千铃借助那几秒,看清了幽深的天空。
“两个月亮出来了。”
熊猫:“什么两个月亮,你们那边也有两个月亮吗?”
千铃收回目光,冷静地说:“是,一个是实体的,另一个是幻影,看来污染域外溢了。宫山婆婆呢,她还在你们那儿吗?有人组织你们撤离吗?”
狗卷棘听到“污染域”,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虽然他没有和五条悟一起进入污染域亲眼见识过,但是幽浮集团的有人有给他简单的科普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污染域内的生灵迟早都会变成怪物。如果整个城市都处于污染域的范围,那城市里的几百万乃至上千万人口难逃一劫。
熊猫也严肃起来了,说:“我们现在没看到宫山婆婆,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先走了。我们现在正在坐幽浮集团的救生艇离开,指挥官说是要把我们送到幽浮集团总部,那儿比较安全。”
“指挥官?”提前离场的千铃并没有见证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剿战,但她知道“指挥官”必然是幽浮集团的人,于是问:“那他看到翼龙是什么反应?”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时我不在指挥所里。你和棘记得去幽浮集团和我们汇合,那儿会比较安全,今天实在是太多异常现象了,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你也注意安全。”
熊猫挂掉了电话,车厢又恢复安静了。
千铃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忽然想起来手机早就在逃跑的途中不见了,她对狗卷棘说“借一下你的手机”就拨打一串电话。
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莫西莫西。”
千铃言简意赅:“是我,宫山婆婆,你现在在哪儿,目前是什么情况?”
“小小姐?我正在押送夏油杰,刚刚收到系统警告,B级深渊种现世,飞往东边后不知所踪,总部已经派人过来了。就在刚才霓虹全国范围内突发地震灾害,东京、京都、大阪都出现了绵延数十里的地裂,均有深渊种和污染种外溢,有可能是连接不同时空的污染域。”
“另外,丰源少爷和五条先生下落不明,请不要担心,他们最后会没事的。总之现在,情况不妙,尽快赶到幽浮集团总部或者圣伊丽莎医院,那儿比较安全。”
五条老师不见了?
想到五条悟之前决意进入未知的污染域,狗卷棘心中担忧,手指微微攥紧,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波动。但千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看也不看,直接把手覆在他的手背,安抚性地用拇指摩挲几下。
微凉的温度让狗卷棘镇定下来,他下意识反握千铃的手掌。
她没有挣扎。
电话另一边,宫山婆婆叹了口气,说:“小小姐,还请你这次别偷跑了。”
……
电话挂断了。
“我们现在要去幽浮集团吧。”
“鲑鱼。”
“那我们要让救援车改道了,也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过来,你要不要再打个电话?”
狗卷棘竖起手机放在千铃面前,坚持许久的信号彻底阵亡。
“……”
千铃其实在强撑着清醒,刚才半梦半醒之际听到熊猫说起“晚宴山庄”,哪怕还在迷糊状态,人也下意识竖起耳朵。
后面越听越清醒。
从宫山婆婆的消息来看,全国范围内都发生了地震灾害,也不知道赶过来的救援车会不会受阻。
如果她现在又昏了过去,那就剩狗卷棘一人面对这茫茫黑夜了。
她强打精神开玩笑:“别等到天亮了,事情解决了,我们还留在这条公路上。”
话音刚落,公路前方忽然滚落数十粒碎块。
千铃看着前方,喃喃道:“山体落石——”
紧接着,物体滚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前方有巨大的落石掉下,像轮胎一样咕噜咕噜地碾过公路,以极快的速度闯入他们的视野,又飞速离开,一往无前地往公路外的坡地滚落。
经过的地方残留一地小石块。
灾难似乎过去了,但狗卷棘和千铃丝毫没有放松。
在恐怖的寂静中,突然又是一阵摇晃,这次摇晃幅度更大,狗卷棘手疾眼快地抱紧千铃才没让她掉下椅子。
更大的动静来了。
轰隆轰的声音由远及近,山顶的泥土混合着石块往下滑落,洪流似的途经救护车前后。
几块分量不轻的石头先后砸在眼前的玻璃上,蜘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头上的车顶被重物砸得凹了几个坑。
倘若是面对有形的怪物,他们尚有博一把的能力和勇气,但如果是人力所不能抵抗的自然灾害呢?
两人噤声不语,紧紧相拥。
好在一分钟后泥石流停止了,他们运气好,虽然车子外部破破烂烂,但车内依然保持完整。
劫后余生的千铃微微喘着气,睫毛不再颤动,她就着原先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垂着眼睛轻声说:“泥石流停下了。”
对这句话的回应是更紧的拥抱。
泥石流的残渣一前一后堵住救护车的去路,白茫茫的雨雾遮住所有视野,沉重的雨滴从四面八方袭来,把车子砸得哗啦啦作响。
千铃放松绷紧的精神,暖洋洋的拥抱让她昏昏欲睡,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儿雨水的气息。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严肃地说:“我们必须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区域的山体不稳定,再加上现在暴雨影响,二次滑坡的可能性很大,下一次我们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狗卷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赞同立刻离开。
可问题是……
“你会开车吗?”
“木鱼花。”不会。
“算了,就算会开也没用。这个车爆胎了,前面还有土堆石块挡路,走不了。”
狗卷棘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说:“金枪鱼蛋黄酱!”
他弯腰贴近千铃,伸出一只胳膊抄到她的腿弯,就着俯身的姿势颠了颠怀中的千铃,另一只手敲了敲玻璃窗。
狗卷棘看向千铃,她应该能懂我的意思吧。
千铃懂了。
千铃沉默片刻,说:“幽浮集团离这儿可不近。而且过了这处山坡之后,这条公路再走十几公里才有人烟,你是打算抱着我在狂风骤雨里狂奔十几公里吗?”
虽然咒术师体能好,但是从上午进入山庄开始,需要贴身保护的千铃频繁社交,保镖狗卷棘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筛查来来往往的人群,后续又被无良顾主灌醉。还没完全酒醒就被伙伴们拉去救场,满场的咒灵和未知怪物硬是把他吓得清醒。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咒灵快打后,他意识到千铃有危险,心悸之余又开始夜半狂奔找人……
这一整天狗卷棘就没停过,再加上情绪起伏大,铁打的人来了都得原地躺下。
现在还要顶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下负重长跑。如果没有猝死,很难说他不是潜伏在地球的赛博坦星人。
“……”
并不了解路况的狗卷棘终于意识到现实的险恶,没有代步工具寸步难行。
他蔫了。
但好在这是一辆特殊的救护车。
“专门接我的救护车往往会备一把轮椅,和我平时坐的是同一类型。我记得去年这个轮椅已经升级到最高时速60迈了,你已经在漫展上飙过轮椅了……”
震惊过后,狗卷棘的眼睛缓缓亮起。
千铃冷静地说:“虽然后车厢没有雨衣或者雨伞,但有非常厚实的大尺寸黄色医疗废物袋,还有担架防雨罩,你要选哪个?”
千铃点到为止,要做什么,不言而明。
轮椅——其实也可以是敞篷车!
【作者有话说】
1.一直认为五条悟那句“爱是这世上最扭曲的诅咒”很有道理。五条悟,大哲学家[抱拳][抱拳][抱拳][抱拳][抱拳]
2.一写起小情侣就开始忘情了发狠了疯狂了!本来小情侣相处这段在本章所占篇幅不长,但写着写着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适合剖析狗卷棘心理的场景,因此增加两人相处时的描写,原定要推进的主线剧情都被挪到下一章了[无奈]
很多时候,剧情进度就是因为这样被拖慢,原定的完结时间遥遥无期[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但是!今年我必要完结这本书! ! !
第83章
全面出击
地震过后, 信号变得断断续续,然而五条悟和海月丰源失踪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七海建人的耳朵里。
七海建人挂断电话,看见虎杖悠仁忧愁的面庞。
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慰,虎杖悠仁就收拾好表情,冷静地说:“五条老师很强大,他一定会没事的。”
在灾难中失去下落的不止他们两个。监察役们纷纷走散, 东山监察刚好和咒术师们待在一起。
他正在尝试和同伴联系,然而聊了没几句电话就自行挂断。手机没信号了,无论他怎么反复拍打都无法起死回生,东山监察彻底放弃了。
他叹了一口气, 转身对虎杖悠仁他们说:“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之前只有藤苑山庄那一处有深渊裂缝,地震之后全国范围内都出现了裂缝,出来的深渊怪物越来越多了。”
污染种和深渊种合称深渊怪物,只有大规模的裂缝才会让两者同时铺天盖地的出现。
时空的裂缝大部分细小狭窄, 例如海月丰源和五条悟探访的那间档案室。它们裂开时动静不大,甚至无法惊醒沉睡的污染种,更无法唤醒深渊之下的怪物们。
但如今大规模的的裂缝一次性出现了四五条。
东山监察冷汗直流, 被挂断电话后, 当机立断:“要切断这样大规模的深渊怪物入侵,必须要封印裂缝。”
安蕴皱了一下眉头, 问:“这些裂缝是出自同一个污染域的吗?”
“糟糕的就在这里了,”东山监察说:“它们应该是来自不同裂缝的,但能封印一个是一个。虽然现在已经和总台断了联系, 但他们下一步计划应该是封印裂缝。为了避免浪费时间, 我们就不等他们通知了, 先过去吧。”
“好!”虎杖悠仁干劲满满。
东山监察面无表情:“小孩留下, 你们去幽浮集团总部。”
虎杖悠仁蔫了。刚满十八岁的安蕴抱着刀摇了摇头,可靠的成年人怎么能让未成年人身处险境呢。
她安慰道:“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当时只有真人一个污染种,我们这么多人在场总能保证他不能伤到你。但这次情况未知,我们不能让小孩涉险。你就留在这里吧。”
“你也留下。”
东山监察依旧面无表情。
安蕴的侃侃而谈停住了,虎杖悠仁忍不住笑了。
“我?”
安蕴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她觉得东山监察的安排没有道理,试图说服:“只有海月家的人才能封印深渊裂缝,海月丰源现在不知所踪,海月礼娅跑去亚马逊雨林深处,谁也联系不上她。林……千铃她不吸氧就不错了。”
“现在可以封印的人选就我一个,你还不让我去????”
东山监察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从半湿的烟盒里叼出一根烟,他试了好几次才点燃香烟,叼进嘴里:“不行,你没有经验。虽然说只有海月才能封印深渊裂缝,但不见得是个海月就能封印成功。”
封印也有失败的可能性,据他所知,唯二从不失手的就只有现任的海月社长,以及神出鬼没的礼娅大人。
安蕴当然知道这点,但她觉得那不是问题:“我早就学过理论了,知道大致流程。而且之前也有做过封印模拟练习,我次次都能成功。”
东山监察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不止是封印成败的问题。按流程,新手封印时需要一个海月前辈陪在旁边,原因你也知道,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新人初次近距离接触深渊时,难以保持神智清醒从而被同化。但海月的身体先天排斥深渊污染,如果强行同化,两股力量在体内相互搏斗,结果就是肌肉撕裂、器脏损毁而死。
“如果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及时打断,后果不至于如此惨烈。”
顶多去ICU躺一两个星期。
安蕴知道他是老员工,眼睛转了一下,说:“你不是也有经验吗?”
他可是从业数十年的监察役,在役监察官里属于资深老前辈。
老前辈东山监察浇了一盆冷水:“让我来打断的话,那还是太晚了,哪怕只晚0.01秒。在这方面海月有天生的敏锐度,同化开始的一瞬间就能察觉到并且中断链接。”
安蕴不再说话,看着老实巴交,但东山监察分明看到了孩子内心的蠢蠢欲动。
烟头的火光在风中明亮了一瞬间,烟雾四散,模糊了东山监察的五官和表情。一片白雾朦胧后,安蕴只听到平静的嗓音:“小安,你来我们这儿多久了?”
安蕴不明所以:“三个月。”她现在还是实习监察役。
“哦,真年轻啊。”东山监察吐了一口烟。
年轻到没有见识过死亡的威力。
“你看过海月被强行同化时的凄惨死相吗?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活生生痛死。”
沧桑的面庞在风中若隐若现:“年轻人,死亡离你并不遥远。咽气就在一瞬间,可是死亡带来的折磨是漫长的,无论是对逝者,还是生者。”
最后一句话随着烟雾,消融在茫茫雨幕中。
安蕴并非不知好歹的人,亲自前往封印的提议也不仅仅是出于少年的热血冲动,她冷静地说:“可是除了我,还有谁可以去?”
脖颈上的蓝色的水滴宝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是灵魂之戒检测到时空污染时发出的无声警报。
它是独属于海月家族,唯有本人才能驱动,专门用于封印时空裂缝的法器。没有它,人们甚至无法察觉到裂缝的位置。
“现在除了我,没有其他人选了。”
一个人在旁边冒了出来,活泼地说道:“还有我哦——”
说话的人正是穿着校服的不老幽灵——灰原雄!
东山监察爽快地笑了:“对哦,我说的人选就是灰原天使!”
男高外表的幽灵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
虎杖悠仁大为震惊,脱口而出:“你不是姓灰原吗,怎么能和海月家的人一样封印深渊裂缝?”
七海建人抬眼看向十年前的老搭档,心声显然和虎杖悠仁一样。他沉思片刻后,问:“你是海月家流落在外的孩子?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是你死后才知道的?”
灰原雄:“……这些年你也开始看狗血剧了吗?”
“你忘啦,我已经死了,我什至不是人类了。准确来讲,我就是灵魂之戒的一部分。”
千铃的灵魂之戒和其他海月的与众不同,作为塔罗牌可以分为78张,法器也就可以分成78个部分,灰原雄的灵魂就寄宿在其中。
这也是东山监察选择他封印裂缝的原因,灰原雄作为依托千铃而生的灵魂,就算受到重创,只要回到塔罗牌里,慢慢修养总能养回原状。
作为海月的灵魂之戒,他自然可以行使海月的能力。
七海建人看着灰原雄阳光的笑脸,愣怔了一瞬间。
是啊,他已经死了。
东山监察把烟掐灭,对安蕴一行人说:“行了,你们都去幽浮集团吧。我就和灰原一起去海月社长之前封印的地点再度封印,说不定社长早就布好封印结界,只是没来得及启动而已。”
“等等,”虎杖悠仁忽然打断他们,举手问:“你们是打算回到晚宴山庄那儿去封印吗?”
“怎么了?”
虎杖悠仁举起手机:“可是这儿已经被淹了。”
那是信号完全中断前发来的视频,画面先是一阵黑暗,雨声稀里哗啦,紧接着有水声划过。淋满雨水的镜头调转,一名女生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穿着雨衣坐在船上大喊:“虎杖,你看到了吗,这儿被淹了,被淹了。哇塞——是大海诶。”
背景隐隐传来拍子声:“一二、一二、一二,加油划!一二、一二……”
随着探照灯匆匆照过,他们这才发现那片黑黢黢的地方竟然是一片汪洋的水域,偶尔能看到几个露出水面的房顶尖尖。
显然,这是几个小时前华丽雄伟的庄园——的遗址。
“……”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却让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简易遮雨棚外的茫茫大雨,眼里陷入迷茫。
啊?这个城市的排水系统这么糟糕的吗,内涝严重到这种地步?
东山监察没想到仅仅几个小时,占地几百亩的庄园会被一场特大暴雨击败,统统被淹了。
安蕴跃跃欲试:“没事,我会游泳。”
东山监察把她冒出来的头摁下去,不死心地打开手机:“我再试试联系总部。”
这都水漫庄园了,通往庄园的陆路变成水路,东山监察也不敢赌自己还能不能认路。
东山监察头也不抬地捣鼓手机,随口问:“对了,灰原,你之前封印的成功率有多高?”
灰原雄想了想,诚恳地说:“其实我封印的次数不多,成功率还没一半。”
尤其是现在的情况棘手,同时出现了多个时空的污染区域。
如果海月礼娅在场的话,只要给了精准的经纬度定位,她可以一次性封印多地的时空裂缝;
如果是海源丰源在场的话,他可以进一个封一个,虽然效率比不过前者,但百发百中,次次不走空;
如果是他的话……,只能说术业有专攻,不要太为难兼职人员。
他持积极乐观的态度:“不是说丰源待在污染域的时间比以往还要长吗,以他布置结界的速度来说,说不定早就放下结界了,只不过出来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了。”
一道细细的声音忽然传出来:“如果没有呢?”
东山监察的半个身子扎在雨水里,举着手机都没找到信号。总部联系不上,周围人也联系不上,风衣还湿了大半,稍长的头发粘在脸颊上让他看着像个疯子。
一直盯着灰色信号图标的东山忽然释怀了,莫名爽朗一笑:“那就没办法,只能等死了,哈哈——”
虎杖悠仁惊慌失措:“喂!!!不要这么快放弃啊。”
“好吧,”东山监察耸耸肩,正儿八经地回答:“那就只能多试几次,直到封印成功或者社长、礼娅大人其中之一赶回来。按照之前的经验计算,第二个月亮完全实体化要花上三四天的时间。再加上第三个月亮实体化的时间,足够我们解决问题了。”
“不对。”
细细的声音再度响起,音调虽小,但吸引人所有的注意。
一直没说话的吉野顺平忽然开口了,用一种讲鬼故事的口吻,缓缓说道:“第三个月亮已经出来了。”
众人悚然。
一开始,力气耗光的吉野顺平没有参与讨论,只是盯着天空发呆。雨势太大,就连月亮的身影也模模糊糊,他只能看到两个月亮的幻影。
后面越看越入迷,渐渐远离众人的争论,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的月亮,脑子混混沌沌。
两个月亮逐渐变成三个。
他着迷似的说:“真美啊。”
吉野顺平一步、一步、一步走地走出去,即将靠近月亮时,一双大手揪住他的衣领,耳边声音如洪钟乍响。
“别看了——!”
吉野顺平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就要跨出灯光的照耀范围,即将迈入雨幕中。
东山监察面色铁青:“你刚刚差点就要被污染了。”
天上的月亮静静地照耀大地,月光温柔而无害。
现场陷入坟墓般的沉寂,谁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热闹的人群中,污染域的精神攻击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入侵。
“看来你的灵感比较敏锐。”
他心里一沉,收起刚刚调侃的模样,严肃地说:“污染域外溢的速度竟然变得这么快,我们得出发了。”
他们说话时还只是第二个月亮,眨眼的功夫间,本应该在四五天后才出来的第三个月亮幻影,如今大喇喇地挂在云层之上。
纵使是从业多年的东山监察也无法解释这样的异常。或许是多个污染域叠加,导致空间污染速度加快。
只能寄希望于封印一个裂缝后能延缓空间污染的速度。
可是来得及吗?
所有人心里升起忧虑。
如果时间够多,他们可以慢慢试错。可按照现在的污染速度,如果失败了,他们还有再试一次的时间吗?
灰原雄很有自知之明,打架他在行,不然海月丰源也不会放心让他做千铃的保镖。但封印能力……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他叹了一口气,原本阳光开朗的面庞透露出一丝忐忑、担忧。
众人陷入一片阴霾。
“东山监察,晚上好。”
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离得最近的虎杖悠仁吓了一大跳:“千铃小姐!”
她不是昏迷了吗,这么快就清醒了?
那道声音彬彬有礼:“十分抱歉,我并非海月千铃本人,而是一个人工智能系统,现在无法直接联系她。”
东山监察大喜过望,出声问道:“现在恢复通讯了?”
系统依托信号而生,它所在的地方必然有通讯的桥梁。
“是的,我已控制了地面控制站,一分钟前正式接手卫星。”
站在这个国家的土地往上仰视,透过云层和大气层,宇宙中有一颗卫星改变了行动轨迹,缓缓来到这个国家的上空。
东京的幽浮大厦18楼的总控中心,咒术高专会议室里装载着方楞系统的监控屏幕,以及万里之外的太平洋群岛的总指挥所,纷纷亮起。 B级种现世的红色警告字体比鲜血还艳丽。
幽浮集团旗下的藤苑酒店斥巨资建造的巨型方瞳雕塑矗立在雷雨中,钢铁的瞳孔深处有光线射出,直穿云霄。城市里每个角落的摄像头同时亮起红光,像睁开的眼睛,片刻后开始自行转动,纷纷对准街道上的横行的怪物们。
码头办公大楼顶层的控制塔里,调度员惊恐地看见无人触碰的控制台自动发出一道指令,无线电把幽灵一般的指令向四面八方传播,传到海面上的每艘船舶。
那是一道清晰、冷静,毫无语调起伏的女声。
“全体船舶注意,全体船舶注意,这里是港口联合调度中心自动化紧急广播。因近期特大地震及天气自然灾害影响,即日起,本市所有港口码头禁止民用商业及私人船舶一律禁止靠泊。重复,所有民用船舶禁止靠泊。”
“目前泊位仅限政府特许应急救援船舶使用,以确保关键救灾物资和人员输送通道畅通。港口外围已设立军事警戒区,任何未经许可试图强行进入的船只将承担一切后果。您的配合是对救灾工作的最大支持。情况更新将通过本频道广播。完毕。”
调度员挠破了头,疯狂呐喊:“这谁啊!!最近的地震都是隔壁市的,和我们这边的码头有什么关系!”
他发狂了几秒钟,看到手机上领导发过来的消息,瞬间冷静了。
哦,领导知道这件事啊,那没关系了。
周围的同事发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调度员看见他们都围在观景台也挤了过去。码头调度室位于大楼最顶层,可以俯瞰码头全景。
他定睛一看,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无人值班的港口吊机和叉车居然开始运作了,驾驶座上空空荡荡。它们自行纷纷清理堆叠在码头上的集装箱,码头已经被清了一大半。
“真是见鬼了……”
千里之外,简易的避雨棚里,东山监察的手机继续传来声音。
“指挥部已给予我最高权限,调度各地区的人员变动。”
几艘船舶靠海,集装箱落地,打开箱门的瞬间,各式各样的无人机、机器狗争先涌出,密密麻麻地前往内陆,即将和成群结队的深渊怪物们鏖战到底。
肤色各异、容貌迥异的持械人员们进入城市各个角落,搜寻落单怪物;各个未经登记的咒术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咒术界的老头们见了都要大喊,哪来的这么多咒术师?
冷静的女声继续说:“东山乃桥,资深监察役、远洋贸易部第七小组组长,请根据图中的地点,带领您的成员就近前往A区支援。”
手机叮咚一声,短信里出现一张图片,同时墙壁上也出现了由手机摄像头投射的虚拟图片。
那是一张全国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深渊裂缝的具体位置。
东山监察拧紧眉头:“污染域外溢的速度加快了,封印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系统的声音彬彬有礼:“有关于深渊裂缝封印的问题请不要担心,封印人员已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到达藤苑山庄拍卖大厅。”
……
天空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一辆飞机在云层外徘徊,颠簸的气流颠得飞机里的人和物品一晃一晃。
数十个脑袋罩得严严实实的□□怀里护着一个冷冻箱。
——铂金之血。
正如海月丰源所说,基地里的不过是稀释过的伪劣仿制品。真正的铂金之血在海月家族的大本营,太平洋群岛上的一所研究中心里。
由于原材料稀缺,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动如此珍贵的引诱剂。
距离舱门最近的一个人身上穿着跳伞服,头上戴着防护头盔,风镜挂在胸前。蜷曲浓密的黑发被扎在背后,蓝色的眼睛深邃而沉着。
系统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由于藤苑山庄上方是雷暴云团,为了安全着想,礼娅大人,您需要提前跳伞,利用滑翔伞绕过雷暴区域到达目的地。全程我会为您计算最安全的路径,请勿担心。预计二十秒后正式跳伞,请问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蓝眼睛女人比了一个“OK”的动作,机舱内摄像头的红灯闪了几下,“好的,您已做好准备。倒计时现在开始——”
她站了起来。身边的几个人紧随其后。
旁边的人一把拉开舱门,狂风灌入机舱,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打开舱门的人在风中大喊:“礼娅老大,稍后再见。”
她微微颔头:“先走一步。”
说完纵身一跃,跳入三万英尺的高空。
第84章
真失踪
这次不仅全副武装的武装部队带着高科技武器前来支援,就连向来隐于人后的咒术界收到政府指令,也要全部出动。
不知打了多久,虎杖悠仁身形忽然一晃。他感觉到脚下传来持续性的震动, 乍然响起的剧烈爆破声甚至盖过了枪声,地面一下接一下地震动。
虎杖悠仁看着天边不断亮起的火光,缓缓说:“哇塞,放烟花呢。”
不到十分钟内,巨响消散,密集的枪声再度席卷而来。
每个人的手机里忽然传出系统的声音。
“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人造天坑已完成,十五分钟后铂金之血即将投放至天坑,吸引深渊怪物。”
七海建人昂头看着天上的云层,思索了一会儿,问:“投放铂金之血是为了吸引城市里的咒灵和深渊怪物吗?”
想到实验咒灵吃下铂金之血后的惨状, 他继续猜测:“还为了让那些深渊怪物吃了爆体而亡?”
安蕴摇了摇手指,回应道:“不不不,深渊怪物吃了不会爆体而亡, 反而还会增加实力。”
“????”咒术师们纷纷转头, 面色愕然。
纯粹给怪物送营养品?
安蕴解释说:“基地的制造出来的铂金之血不过是盗走原液后经过千百倍稀释后的山寨品。所谓实验咒灵,其实是人工制造出的深渊怪物。不过哪怕仿制品经过了大量稀释, 药物液体中所蕴含的深渊B级种基因也足以让深渊怪物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
“如果不是纯正的深渊怪物,吃了铂金之血是受不了的。本质上,它们是依靠同类骨血才能成长的生物啊。”
安蕴望向天坑的方向, 深沉地说:“这次投放的——是真正的铂金之血。”
仅仅一小滴, 其中深渊B级种的基因霸道而强悍, 足以吸引方圆数百里内的深渊怪物们疯狂抢夺。
奥里莉娅集团当年停止了铂金之血的研究,但仍然保留配方用作引诱剂。
“僧多肉少,哪怕只是为了争夺一滴铂金之血它们都会相互厮杀。更何况现在投放了一小瓶铂金之血。等到它们厮杀到筋疲力竭时,武装部队再出动玻水特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来回回犁个数十遍。”
这样就彻底干净了。
安蕴拍了拍手掌:“现在情况暂时稳定,虽然目前还没封印深渊裂缝,可是军部用火力压制住问题的源头,让深渊里的怪物爬不上陆地。”
武装部队已在深渊裂缝处形成陆空立体包围线, 360度无死角,饱和式火力覆盖的战术封锁了怪物们的动向。它探出头的一瞬间就被打成血沫,空中笼罩着厚厚的血雾,焦土千里。
深渊裂缝常被人类冠以“地狱之门”的称号。
往下看深渊,对人类而言是未知的地狱;此时此刻,深渊往上看,对怪物而言也是地狱。
在连天的轰炸声中,仅仅一小时内,数百亿美金灰飞烟灭。
“而已经进入陆地的深渊怪物也悉数被吸引去附近的几个天坑,唯一造成麻烦的就是咒灵了。哪怕我们安抚好民众,控制了局面,可是负面情绪还是滋生了太多咒灵。”
它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游荡,消灭后又不知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安蕴叹了一口气,哎……产生深渊怪物的源头是时空裂缝,封印了就好。但咒灵的源头是人,他们总不能把人全杀了吧。
安蕴在愁眉苦脸,东山监察站在一旁却欣慰地点点头。
作为新手监察役,安蕴只是实习了短短三个月,如今就能看清局势并抓住重点。东山监察作为带教前辈十分满意,不愧是海月家的。
他打了个响指:“既然小安解释了,我就不用多说了。刚刚接到任务,我们需要进入城市清扫落单的怪物和咒灵。”
原先携带的刀由于已经砍卷刃了,他换成一把重型狙击枪,配备的玻水子弹不仅可以击杀怪物,也可以祓除咒灵:“走吧。”
一名咒术师主动说:“我们分散开才能找到更多游荡的咒灵吧?”
七海建人闻言,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的白光让人看不清底下的眼神,他平静地赞同道:“他说的不错,但为了安全着想,我们最好两人一队。”
那名咒术师左右看了一下,往最近的虎杖悠仁走了一步,笑着说:“那我和虎杖同学一组吧。”
只有一面之缘的咒术师热情得让虎杖悠仁摸不着头脑,但这个人刚刚是共同抗击深渊怪物的队友,他还是乖乖说:“好吧。”
东山监察和七海建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随即对咒术师扬起嘴角:“当然,那我先走了。吉野、小安你们两个和我走。”
东山监察走了之后,七海建人和老搭档灰原雄挑了另一个方向走人。虎杖悠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心想:总觉得他们怪怪的。
经过一夜的战斗,雨停了,天光破晓。现在是深秋的清晨,天上却开始下了雪,虎杖悠仁伸手接住了白点:“初冬到了。”
这个时间点的城市本应该从沉睡中苏醒,突如其来的灾难打断了日常节奏。
街道空空荡荡没有行人,公路上不再有车辆,24小时开放的便利店空无一人,四周都是断壁残垣。
大雨下了一夜也无法彻底洗刷干净街道上的血迹,空气中仍有淡淡的血腥味。
废墟中穿过两道人影。
战斗了一夜的虎杖悠仁终于有时间停下来了,看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内心沉甸甸的,他呢喃道:“居然变成这样了……”
咒术师说:“是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要怪只能怪这座城市的命不好。”
虎杖悠仁停下脚步,这个咒术师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尤其是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对生命漠然的态度,让他皱紧眉头。
他刚想回头:“你这样说不好,……”
凛冽的罡风朝眉心袭来,虎杖悠仁敏捷地侧身躲过攻击。第二道攻击紧随其后,他蓄力往后一跃,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要杀我?!”
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攻击里的杀意,他不敢相信十几分钟前还联手抗敌的队友,此刻竟然成了敌人。
他左思右想都没想明白:“不至于吧!我只是说了一句不认同的话而已。”
而且这话还没说完!
咒术师握着武器,站在一处废墟上大笑:“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想要杀你。”
虎杖悠仁难以理解:“为什么?现在深渊怪物入侵,群众的负面情绪又滋生了大量咒灵,咒术界下命令所有咒术师要支援战局。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作为咒术师你不祓除咒灵,反而杀害同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质问的话刚刚说完,虎杖悠仁猛然惊醒,这个人或许并不属于幽浮集团或者咒术界的势力。
那人哈哈大笑,压低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移到他身边:“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咒术师,虎杖悠仁,有人要买你的性命!”
虎杖悠仁又险险躲过一击,看着这个人邪气的样子,他反应过来了:“你是诅咒师?!”
“没错,我就是大名鼎鼎……啊——!”
诅咒师话还没说完,就被虎杖悠仁抓住漏洞,趁他不备时狠狠打了一拳。
人高马大的肌肉男像一颗高尔夫球,远远砸中的涂鸦墙。砖石碎了一地,他还牢牢地嵌在墙面上,眼冒金星。
这个小鬼……力气怎么……这么……大……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地捏紧拳头:“真以为我只是个小孩吗?”
五条老师针对性的训练计划,东京咒术高专平日的课程,和同伴一起出任务的惊险过程,这些都锻炼了他的战斗能力,在海月山庄过得乐不思蜀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忘和同期们练习。
他们回去到咒术高专后,千铃甚至还把她的营养师派到食堂,延续海月山庄时的习惯,给每个人都定制食谱。东京咒高的每个人都吃上了美味的健康餐。五条悟乐见其成。
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练得好。
半年时间,他的身高往上蹿了一大头,实力也跟着身高大涨。就算没有开发出术式,单靠□□搏击也能物理祓除咒灵。
他像阳光下的树苗,茁壮成长。
“这段时间我也没惹什么可以买凶杀人的势力,除了一开始想要判我死刑的咒术高层。”
“明明现在需要一致对外挽救生命,可他们那群家伙……”
虎杖悠仁咬牙切齿,一路上看到的惨象再度浮现在脑海里,当自然灾害夺走人们的性命时,宿傩在身体深处狂欢:“让灾难更大一些吧,多死一些人,让我再开心一些吧!”
“还有你——”
脑海浮现出诅咒师漠然的样子,压抑一夜的情绪在此刻猛然爆发。他目眦欲裂,后撤蓄力,拳头带着强风砸下:“为什么和咒灵一样无视人的生命啊!”
那明明是和你们一样的人啊!
“虎杖,够了。”
拳头硬生生地被人握住,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静得让人心安。
七海建人说:“把他交给辅助监督或者幽浮的监察役收押,我们继续去救人。”
躲在暗处的监察役出来了,准备给他补一针麻醉大象的麻醉剂。
虎杖悠仁攥紧拳头,打算走人。狼狈不堪的诅咒师却叫住了他,带着恶意笑道:“你知道你的老师五条悟死了吗?”
七海建人的神情顿时警惕了起来,冷冷的眼神钉住诅咒师,看也不看地就挡在虎杖悠仁身前。
他做好准备去拦住暴怒的虎杖悠仁了。
然而他出乎意料的是虎杖悠仁却十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虎杖悠仁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就算编谎话也编一个像话的吧。”
诅咒师脸上的嚣张笑容停住了:欸?
虎杖悠仁抱着手,继续说:“你既然知道他是咒术界最强,那谁能杀了他?”
诅咒师看着粉色小鬼鄙视的眼神,忍不住大喊:“你什么意思,我骗你这个小鬼头做什么,要不是他死了我会接下任务吗?你的悬赏还挂在黑市上呢,不止我一个人接了好吧。”
监察役:扎——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晕倒在地上。
麻醉剂生效了。
监察役把人拷好,临走前还说:“非常抱歉,他皮太厚,扎得有点迟了。”
“不会不会,一路顺风。”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建筑的阴影投落在地面上和虎杖悠仁的半张面庞上。
看着诅咒师被拖走的身影,他的表情一寸寸沉寂了下来,刚刚在诅咒师面前轻松的样子顿时消散。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摆出轻快的神情,主动说:“走吧,娜娜米。我们继续去救人。”
话还没说完,他被一块越来越大的阴影笼罩,头顶砸下一块巨石。
虎杖悠仁闪身躲开,他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后撤半步,一拳击飞凑过来的人:“又来又来又来,你们好烦啊!”
高高低低的废墟上不知何时站了将近十人,呈包围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圈内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缓缓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了表情:“你们这群诅咒师帮不上忙就算了,别来捣乱。”
为首的金发男人抱着胳膊没有回应,轻蔑地看着虎杖悠仁。
眨眼间,金发男人闪现在虎杖悠仁眼前,一记鞭腿挥向他的腹部,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力度可以踏碎钢板。
他要将虎杖悠仁一击毙命。
虎杖悠仁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一把砍刀横贯而出挡住攻击。持刀的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还是被冲力击飞到几米开外。
七海建人好不容易站稳了,握着刀柄的虎口裂开一丝鲜血,他盯着身前的金发男人,问地上的虎杖悠仁:“没事吧。”
虎杖悠仁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没事,这个诅咒师好强。”
“他不是诅咒师。”
“哈?”
“他是咒术师,隶属于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禅院家的嫡子。”
虎杖悠仁不解:“咒术师为什么要来攻击我?”
金发男人缓缓收回腿,他皱眉看向七海建人,语气不耐烦:“你要包庇戴罪之人吗,那我会连同你一起处刑。”
“戴罪之人,我吗?”虎杖悠仁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金发男人没有理他,虎杖悠仁在他眼里是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必要多费口舌。
七海建人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个人十分棘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才抗下他的攻击。
必须还要再交手,观察到足够多的信息才能推断出他的术式和弱点。
七海建人转了一下手腕,摆好战斗姿势,对禅院直哉说:“来吧。”
禅院直哉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眼里的不耐烦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发笑,说:“哈……有意思,竟然敢挑战我是吗,那我先让你上路吧。”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说:“你不会让你那边的人偷袭吧?”
禅院直哉不屑地说:“对付你这种杂鱼我还需要用这种下流的手段,是看不起我吗——喂,你们这群废物,不准插手我的战斗。”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他身边的人并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而是顺从地退后几步。
虎杖悠仁被这人恶劣的语气所震惊,居然这样和队友讲话?
不敢想他要是对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说这话,会不会当场从一米7被捶成7厘米。
两人的战斗开始了。
禅院直哉的速度极快,肉眼根本就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一开始的七海的抵挡勉强而吃力,看得虎杖悠仁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挺过最初的攻击后,七海逐渐占了上风,而禅院直哉则在落空的攻击中越发暴躁起来。
直至某次攻击中,七海露出破绽,禅院直哉的眼里露出兴奋而残忍的亮光,“去死吧!”
原本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没有出现,七海再度用咒具抵挡住他的攻击,然而这次咒具变得极为坚硬。禅院直哉大惊,瞬间意识到七海是故意露出马脚。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的身体已经和咒具接触,七海建人发动术式:“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这个咒法的特性是一击必中,禅院直哉避无可避,身受重伤。
虽然禅院直哉天赋高强,然而心浮气躁,他被自己瞧不上的平民术士打伤后顿时失去了理智,战斗中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
七海建人乘胜追击,禅院直哉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不复之前傲慢的模样,气急败坏地大喊:“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对此,七海建人回应了一记快准狠的穿刺,全程不发一言,和狼狈不堪的禅院直哉形成鲜明对比。
禅院直哉又一次被打得飞出数十米后,半趴在地上。下属不慎和他对视了一眼,他便暴怒道:“谁允许你们这群杂鱼看我了?不准看!”
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姣好的容颜变得扭曲狰狞。他直勾勾地瞪着让他吃亏的平民咒术师,压低着声音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那个戴罪之人啊。在我杀了那个家伙前,谁都不准离开!”
他是禅院嫡子,怎么会打不过一个非御三家的普通咒术师,一个低贱的、次等的平民?什么“十划咒法”,怎么可能比得过他的术式,那可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投射咒法”啊!
禅院家等级森严,作为金字塔最顶端的受益者,禅院直哉天然信奉“血统”“名门望族”“祖传”等等名词。
这些信仰他坚持了将近三十年,直到七海建人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砍刀,以沉稳冷静的姿态把他的世界观砍得稀巴烂。
直到现在,七海建人还是板着一张死人脸,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他被禅院直哉打伤时面不改色,把禅院直哉打得节节败退时面色如常。
在七海建人眼里,禅院直哉不过是一个任务而已,不至于让他产生太多情感波动。
禅院直哉深感冒犯,他摇摇晃晃地站直,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家伙,别得意了。”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
“废物,我要杀了你!”禅院直哉再一次被惹火,拼尽全力冲上去。
突然间,一只巨大的咒灵从天而降,强大的气流把在场的人掀翻。一把太刀从天而降,穿透一只趁机偷袭的咒灵,稳稳插在地上。
烟尘散去,半跪着握刀的人缓缓抬起头。他穿着白色的拉链外套,刘海向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尾下垂,黑眼圈浓重,显得他的气质阴郁而冷漠。
巨大的咒灵合上利齿,温顺地立在他身后。少年单手把太刀拔出水泥地,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收刀入鞘,目光巡视一圈后,落在警惕的虎杖悠仁。
他张开嘴,冷漠地说道:
“实验咒灵的幕后真凶五条悟,现已死亡。”
“虎杖悠仁作为共犯判处死刑,任何咒术师,包括二级、三级乃至四级,一旦发现其行踪,无需任何指令,有权当场将其处决。”
“任何试图阻止处刑、或包庇虎杖悠仁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与虎杖同罪,一并处以极刑。”
少年的嗓音凉薄,他看着粉色头发的少年,问:“你就是虎杖悠仁吗?”
虎杖悠仁没有任何反应,从少年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陷入巨大的疑惑中。
谁死了?
五条老师吗?
不对不对,五条老师是咒术界最强,他怎么会轻易就死掉呢?
他心乱如麻,直到七海建人上前靠近白衣男人,虎杖悠仁这才有动作。
他伸手要拉住七海建人:“危险!”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比金发男还要危险。
直哉趴在地上,出言不逊:“喂,你这个家伙——”
话还没说完,他顿时晕了过去,其他手下也被晕了。又有几个监察役悄悄从暗处溜出来,这些始作俑者把晕的人全都拷上,统统带走。
虎杖悠仁没注意到这个插曲,看着七海建人一步步走向白衣男生,手心冷汗直冒。
七海忽然停下来,熟稔地打招呼:“乙骨,回来了?”
虎杖悠仁保持手伸在半空中:欸? ? ? ?
白衣男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阴沉可怕的形象瞬间变得稀碎。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呀,刚从国外赶回来,这就是虎杖学弟吗?”
白衣男的表情转变看得虎杖一愣一愣的:“啊?”
“对的,他就是虎杖悠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七海建人拍了一下虎杖的后脑勺,“别人问你的时候要回答。这是二年级的乙骨忧太,也是五条那家伙的直系学生。”
“哦哦哦,”虎杖悠仁反应过来,连忙鞠躬大声打招呼:“乙骨前辈你好,我叫虎杖悠仁。”
乙骨忧太回礼,说道:“你好,我叫乙骨忧太。”
“五条老师几天前就和我说咒术界可能会生乱,他担心咒术高层可能会借机除掉你,特点叮嘱我回来保护你。”
七海建人继续和乙骨忧太交谈,原来之前东京咒高和海月家的人早已商议好,借助这次晚宴搞一次大动作,届时会故意传出五条悟和海月丰源消失的假消息,引蛇出洞。
然而这次意外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七海建人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们竟然还能按照原定计划假传消息。
虎杖悠仁大喜过望,沉闷的情绪顿时变得轻快了,开心地说:“所以五条老师没事是吗,他只是假死?”
七海建人沉默了。
沉默太过长久,以至于让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虎杖悠仁的笑容缓缓收敛。
七海建人终于出声了:“原定计划里没有假死这一步。”
五条悟和海月丰源真的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虎杖悠仁真的是超好的孩子,阳光开朗又不失细腻。明明没有和吉野顺平相处过,却能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敏锐察觉到班主任对他的精神压迫,用调皮的方式引走班主任。
jjxx塑造人物真有一手啊! (要是后面不发瘟就好了)
第85章
夜蛾校长危!
七海建人的未尽之言让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感到心惊。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心中的恐慌和悲伤,转移话题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钉崎、伏黑还有狗卷前辈们,他们一定不会认同咒术界对我下达的死刑,如果遇上金发男人那样实力的咒术师,一定会很危险。”
他还记得乙骨学长所说的通缉令内容。
——“任何试图阻止处刑、或包庇虎杖悠仁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与虎杖同罪,一并处以极刑。”
娜娜米为了保护他,和金发男人硬碰硬。战斗过程看得他心惊胆战、冷汗直流,好在最后还是娜娜米赢了。可是其他的同伴呢, 他们能在一轮轮的围追堵截中获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吗?
虎杖悠仁攥紧拳头, 决心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同伴们受伤。
比起虎杖的一系列心理活动, 乙骨忧太要理智得多,他迅速收拾好心情:“虎杖说得对。”
咒术高层摆明是要借机铲除虎杖悠仁,整治五条派系的人。老师现在下落不明,咒术界无人可以抗衡根深蒂固的顽固派高层, 好在夜蛾作为校长暂时可以明哲保身。
只有学生们根基尚浅好对付,他们必须要汇合共同抵御冲击。
他做好分工安排:“虎杖,你先联系一下一年级吧, 我负责联系二年级。”
只是……他们去哪儿才能避开咒术界无处不在的视线?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乙骨忧太一心二用,目光在Line上搜寻,心中苦思冥想接下来要怎么逃过咒术高层的围追堵截。
从刚刚开始,一直在看手机的七海建人终于抬起目光,这个成熟可靠的男人通知说:“除了狗卷同学外,一年级和二年级的人已经聚集在幽浮集团总部,现在就差你们了。”
还在绞尽脑汁的乙骨忧太惊讶地抬起头,幽浮集团是霓虹社会中的赫赫有名的商业帝国,听着和咒术界这种里世界格格不入。
虎杖悠仁先是大喜,随即开始担心连累朋友:“虽然知道老师和海月社长有合作,可这是咒术界的事情,这样不会牵连千铃小姐这些普通人吗?”
七海建人的语气依旧平稳,听起来令人安心:“不用担心,五条悟和海月社长约定过要庇护你们,既然那个家伙相信他们的能力,那我们也就遵从他的选择吧。”
话音刚落,天上传来螺旋桨转动的风声,阴影落下笼罩着三个人,大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他们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监察役的人扒着直升飞机的门口,朝他们用力挥手。
“嗨——”
虎杖:啊? ? ? ?
乙骨:啊? ? ? ?
七海建人理了理头发,面色不改:“好了,接的人来了。”
……
晨光笼罩大地,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直升飞机落在幽浮大厦顶层的停机坪,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经过一晚上的鏖战,城市各个角落仍有散不去的硝烟,但好在也恢复了稳定。
但是虎杖仍然不可思议地看着照常上班打卡的职场人们。
昨天晚上传出死亡消息的不止五条悟一人,还有海月丰源。
仅仅一个晚上,“海月社长死亡”消息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股票下跌、舆论危机、商业合作不稳等等灾难席卷而来,幽浮集团在危机中摇摇欲坠。
员工们一大早听闻这个噩耗后,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过硝烟未散的废墟,义无反顾地来公司打卡上班,竭尽所能稳住乱成一锅粥的糟糕场面。
没时间悲伤了,现在出场的是——公关部、商业部、法律部、后勤部……总之所有部门都出场了!
毕竟没有哪个员工会愿意让一个,“上四休三、可申请居家办公、远超同行平均薪资、晋升渠道透明公正、职场氛围宽松包容”,不出意外会待一辈子的公司倒闭。
可恶,社长死了我没死! ! ! !
冲进电梯的白领们目眦欲裂,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默默后退几步,彻底缩进角落里。
“……”
好可怕……
两人恍恍惚惚,在七海建人和监察役的带领下来到18楼。
这儿的人精神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上面楼层的人精神亢奋得让人害怕,这层楼的人则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神色萎靡又要强打精神,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
带路的监察役见怪不怪,穿过溢满咖啡味道的走廊,把他们领到一个会议室。
乙骨忧太来的一路上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他太清楚伙伴们是什么性格,如果遇到要处刑虎杖的咒术师们必然会硬碰硬,搞不好弄得浑身是……
大门一打开,温暖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
乙骨忧太思绪一停:? ? ? ? ?
“橙汁好喝,来再来一杯。”“这个东西好好吃,是面粉做的吗?”“熊猫,你不要和我抢!!!”
想象中和同期们热泪盈眶相拥的场面没有出现,虎杖悠仁正担忧的小伙伴们此刻正在享用美味的早餐。
长长的会议桌上摆满了早餐,几个小伙子和小姑娘们埋头苦吃,空碟空碗垒得小山一样高,甚至没注意到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到来。
集团情况危急,社长和前社长都缺席了,默认的继承人——千铃小姐刚踏进总部大楼就昏了过去,宫山婆婆只得再度出山。她忙碌中还不忘嘱咐后勤给几个学生们准备早餐。
狗卷棘先发现了他们,含糊地打招呼:“昆布。”
他给几人递了几碟食物后,又开始埋头苦吃。
在伏黑惠一行人拼命划船时,狗卷棘和千铃正迎着狂风暴雨开轮椅疾驰,半路上轮椅没电了。于是他推着轮椅,在瓢泼大雨中一路跑到集团总部的大门口,目送千铃被送入治疗室。
虎杖悠仁和七海建人战斗了一个晚上,乙骨忧太则是因为国内交通瘫痪,辗转一个整天才回到这片土地,也顾不上吃饭。
忙了一晚上,大家都饿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所有人往椅子上一靠,发出惬意的叹。终于饱了——
桌上的空碗空碟被收走,保洁拎着工具扫扫擦擦,狼狈的餐桌又变回了端庄的会议桌。
肚子喂饱了,面容舒展了,就连谈起通缉令的事情都惬意了不少。
看着乱中有序的幽浮集团,回到同伴身边的虎杖悠仁有了归宿,惴惴不安的心也稍微回落了。
伊地知洁高走进会议室,安慰他们说:“你们不用担心,虽然是出现了一些意外,但事情的走向还是和我们计划的一样。”
咒术界有不少高层涉足基地实验,五条悟和海月丰源联手做局,打算钓出咒术界和幽浮集团的内鬼。
伊地知洁高为此忙得脚不沾地,学生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原本我们只散播了失踪的消息,宫山管家看几个小时都没有什么动静,说潜伏在暗处的人太胆小了。于是就在幽浮集团内部做戏,故意掩盖五条先生和海月先生死亡的消息。不出意外,这个消息一个小时内就被传得到处都是。咒术界高层和幽浮集团眼看事态越来越严重,两人始终都没有出来,更加确信这件事了。”
虎杖悠仁长舒一口气:“原来五条老师死亡的消息只是宫山婆婆临时起意传的,那我就放心了。”
禅院真希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说:“笨蛋,五条那家伙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
虎杖悠仁摸着脑袋憨笑,乙骨忧太没有什么大动作,但神情显然也是放松了下来。
会议室的气氛轻快了一些。
伊地知洁高跟着笑了一下,随后收敛笑容,“不过高层比我们想象中得还要性急,只不过一个晚上他们就直接下发通知,敲定好五条先生的罪名,还借此铲除虎杖同学。”
明明是自己参与有违伦理的实验,眼见事情要败露,反过来把罪名扣在调查这件事的五条悟身上。
“逼着其他人站队,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被打为同党一起受死。还让特地让乙骨同学从国外飞回来,亲自处刑自己的学弟。哎,他们可真是……”
好在趁着事态混乱,幽浮集团可以把人轻松塞入隐秘的庇护所,学生们不至于无处可去。
熊猫有些担心地说:“那夜蛾现在怎么样?”
毕竟夜蛾正道作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在咒术高层的眼里就是一个铁杆五条派。
七海建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动手。毕竟咒术界也就两所高专,忽然下手说不过去。可能会过一段时间后再安插一个罪名动手吧。”
熊猫稍微放心了,过一段时间说不定那些腐朽的老家伙都下去了。
伊地知洁高也认同这句话,然而他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大变。
“不好了。”
所有人看向伊地知洁高,他表情凝重,面色铁青,会议室内不由得静了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夜蛾校长被关进监狱了,被判处死刑,高层已下令行刑。”
整栋大楼人声鼎沸,人们行色匆匆;只有18楼的某间会议室大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木质拖擦地板的嘎吱声忽然响起。
熊猫猛的站起来,椅子因为受力过度直接摔倒,他不可置信地大喊:“什么,为什么夜蛾非得被处刑不可啊?!”
伊地知洁高捏紧手机:“因为教唆。”
熊猫茫然:“教唆?”
伊地知洁高撇过头,不敢看熊猫的眼睛,接下来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他的罪状是教唆学生犯错,他们对外宣称夜蛾校长培养了两名有问题的特级学生,还有一名学生参与咒灵实验。”
一个是夏油杰,多年前叛逃出咒术界,去年发动了百鬼夜行。
一个是五条悟,竟敢挑战咒术高层的权威。
最后一个是虎杖悠仁,危险不可控的宿傩容器。
熊猫嘴唇颤抖:“就因为这种理由…?这么多年他培养的学生数不胜数,难道每一个出问题了都要他负责吗?!”
站在一旁的狗卷棘听到这个消息陷入思绪震动,直到熊猫陡然拔高的声音唤醒他的注意。
他想要上前安慰情绪激动的好友,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他,眉头紧锁,眼神悲切而无力。
熊猫喃喃道:“我懂了、我懂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
“他们只是要一个借口,一个根本就不合理的借口。只要上面的大人物说了那些荒谬的事情是真的,那就变成事实了!就可以随便给人处刑了!!”
熊猫越说越激动,最后敲着桌子咆哮,再也不见憨厚平和的样子。他龇牙咧嘴,凶狠的眼里闪着泪光,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像一只真正的猛兽。
如果不是夜蛾正道,他至今都是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是夜蛾正道把他抚养长大,教导他读书写字,为人处世。
那是他的“父亲”啊!
熊猫忍不下去了,猛的跳上桌面,四肢着地要冲出去。
禅院真希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你冷静一点,就算你到了那儿又能怎么样?!那儿可是那些老家伙的大本营。”
众人反应过来了,一拥而上抱住他。伏黑惠抱着熊猫,咬紧了牙关,眼里尽是对腐朽高层的憎恶。但真希说得对,现在放任熊猫过去就是找死。
大家纷纷劝熊猫冷静,而脾气火爆的钉崎野蔷薇在一旁气得跳脚,恨不得现在就砍了那群老东西。
朴素的正义观让她怒不可遏,大喊:“开什么国际玩笑!那群老不死的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熊猫,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算账!”
抱着熊猫大腿的伊地知洁高内心泪流满面:求求你了,钉崎姑奶奶,别拱火了。
四五个人都按不住一只发怒的猛兽,桌面上的东西飞的到处都是,七嘴八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现场乱作一团。
平时最热心活泼的虎杖悠仁却站在一旁,低垂着头,愧疚和自责犹如千万只蚂蚁啃食心灵,他的良知隐隐作痛。
虽然伊地知洁高不忍心指名道姓,但他清楚高层最后一个说的就是他。
虎杖悠仁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眶积蓄着泪水。
又是因为他……
哪怕他知道自己也是受害者,知道自己不过是借口之一。但看着悲伤的熊猫他甚至不敢上前,生怕自己的靠近会再度刺痛他的伤口。
“好了!”
清冽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迅速盖过了所有动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乙骨忧太微微弯下腰,压住熊猫的肩膀,这个昔日瘦弱的少年变得高大而沉稳。他看着伙伴的眼泪,泪光像针尖扎透他的血肉,心脏被刺的抽痛。
乙骨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语气冷静而平稳,神态竟然像极了正经的五条悟。
“我们都知道高层做错了。但是如果我们贸然过去,非但改变不了什么,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现在还没有收到夜蛾校长的死刑,说不定他们还没动手,我们必须要冷静才能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乙骨忧太有条不紊,随着他的话语结束,熊猫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所有人抬头看去,光影中站着一个八旬的老人——宫山婆婆
银发老人扫了一眼乱糟糟的会议室,再加上靠近门口时她听到的争执,她瞬间就理清了事态。
她缓缓走到情绪爆发的中心,对熊猫和蔼地说:“放心,孩子,夜蛾校长目前还没事。我们正在交涉让他们放人。”
宫山婆婆老态龙钟,头发全白了,看着只是一个瘦弱的老人。但她说话时眼神坚定,语调平稳,莫名让人信服。
熊猫的语气低沉下来了: “他们会听吗?那些玩弄权术的混蛋眼高于顶,听得见其他人的声音吗。”
他们看不起地位地下、血统“不纯”的咒术师,更看不起普通人组成的公司。
宫山婆婆笑了笑,指了指头顶:“那如果是比他们更上面的大人物呢?”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在金融圈待过,见过官商勾结的七海建人却恍然大悟,肩膀渐渐放松了。
宫山婆婆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那群老家伙只知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待久了,就忽视了他们也是社会等级链上微不足道的一环。”
“如果非觉得自己拳头更大,因此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也没关系,导弹落到他们家头上就会好好听别人讲话了。正好武装大部队也进来了,平时可没这个好机会。”
在场所有人捕捉到某个字眼时,眼睛不由得瞪圆了。
她、她……她说什么?
宫山婆婆笑而不语,抬头看向窗外,所有人不自主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会议室的窗户设计成超大落地玻璃窗,站在窗前即可俯瞰整个城市。湛蓝色的天空上,几枚光点尾部曳着刺眼的光线,像几只飞鸟冲向远方。
老人笑呵呵地说道:“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人留一块祖坟。”? ? ? ? ?
众人沉默不语,熊猫也收敛了愤怒,眼里转而亮起希望的光芒。
老人回过头,摸了摸熊猫的头,声音依旧和蔼:“孩子,别怕。丰源少爷既然和五条先生约定好了,哪怕他不在现场,我这个老人家也会代替他践行诺言。”
“他们走之前你们是什么样,回来后你们还是怎么样。”
“去补觉吧。”
老人家的声音依旧柔和,身影在晨光中越发温暖,孩子们的双眼都快要眼光刺得泛出泪花了。
——至此,东京高专和海月家彻底站在一起。
七海建人抱着胳膊旁观,心想:
算了,也不亏。
……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有一只巨大的怪物在盘旋飞翔,所经之处巨浪滔天,海上暴雨不止。
一枚匕首钉死在它身上,海月丰源紧握匕首刀柄,任凭雨水肆虐,以免自己被甩脱。
目前是五条悟主攻,海月丰源打配合。不过自从上次着了海月丰源的道之后,这条B级种变得狡猾多了。
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多次避开了五条悟的攻击。
在一次甩身中,海月丰源终于坚持不住了,松手跌落大海。
他即将掉入海面,要被强大的水面张力摔得四分五裂的时候,五条悟瞬移而至,稳稳地接住了他。
B级种借着这个空隙,一头猛的扎入海面,身影消失在深沉的海底。
暴风雨中几百米高的黑色海浪直冲云霄。海面幽深晦暗,白色的浪花像纷纷扬扬的大雪。天空乌云密布不见一丝光亮,偶尔会有白色的云边翻涌。天与海交错,喧嚣的黑白布满整个世界。
五条悟展开无下限,形成圆形的护盾。海月丰源躲在护盾里,浑身湿淋淋的,他撩起碎发往后梳,带着水光的眉眼锐利明艳,凭空年轻了十几岁。
“年轻人”怒不可遏:“我的袜子和鞋子全湿了,万一得风湿怎么办!”
五条悟:“不会吧,淋一下雨就得风湿吗,你们老人家都是这么脆弱的吗?”
海月丰源充耳不闻:“我要杀了它!”
“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它。”
“没事,”海月丰源晃了晃手里的戒指,黄色的蛇眼依旧散发着亮光,似乎还能看到一道光线连向远方:“我把定位的匕首插在它身上了,它逃不掉的。”
五条悟刚要出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失踪的消息传开了吧。”
海月丰源恶狠狠地盯着前方,誓要杀了这个该死的B级种,他随口道:“应该吧,现在也不知道宫山婆婆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海月丰源毕竟快四十了,所以很注重身体健康
第86章
在狂欢中,他忽然开始思念
天光破晓,朝阳在乌云间隙中喷洒阳光,落在一处广阔的水域上,水面波光粼粼,水下建筑成群。西边的天际上挂着两轮月亮,以及一道月亮的虚影。
湖边站着几个穿着潜水服的人,耳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作业水域为淡水水域,最大深度约为50米,任务地点拍卖大厅的水下深度大概在40米左右。”
“收到。”
海月礼娅第一个下水,后面几个人接连跟上。
由于连夜暴雨,水体浑浊,潜水员难以看清水下环境。为了避免走散,他们紧紧跟着最前方的海月礼娅。
个头不小的一个东西忽然擦肩游过其中一个潜水员。
寒光一闪,匕首轻松插入。动手的潜水员仔细一看,这只是一个海月水母。
他心下稍安,山庄之前应该有豢养海月水母, 发生变故后水母从破掉的水族箱里游了出来。
潜水员收回匕首后,惊讶地发现浑浊的水域竟然变得澄澈透明。他甚至可以清楚看见远方有一群浩浩荡荡的海月水母从他们头顶游过,无数道透明的阴影掠过这几名潜水员。
这一幕梦幻而飘逸,潜水员们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美景,心中疑惑不解:
自然灾害形成的水体越靠近湖底越浑浊,怎么越下潜反而能见度越高?
领队的海月礼娅并没有被头顶的水母群吸引目光。下潜中,她敏锐察觉到下潜速度有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加快。
这不太对劲。封闭的淡水湖密度稳定,中性浮力下的下潜速度不会忽然改变
她没有声张,继续往下游。
后续下沉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不得不持续给浮力背心充气, 才能勉强维持中性浮力, 避免失控下坠。
就在某一刻,水温断崖式下降,彻骨的寒意穿透潜水服,所有人止不住地打寒颤。即使不看温度计,海月礼娅也能凭经验判断,此刻的水温已骤降至接近冰点的3°左右。
他们身上的干式潜水服,即使有保暖内衣,设计极限只在5°以上。现在的温度已远超安全范围,失温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潜水面罩后的眉头皱了一下——这片水域十分不对劲。
海月礼娅当机立断,做手势示意队员停止下潜。
她环视四周,眉头紧皱。水体已从浑浊的绿色变为清澈的蓝,这绝不符合封闭水域越深越浑浊的规律。
海月礼娅立刻开灯下照,手电筒的光线竟探不到湖底,光柱往下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可是深度计分明显示: 45米——接近指挥部所说的湖底深度。
她猛地掀开面罩掬水入口,咸涩感在舌尖蔓延——
是海水。
“怎么停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吗?”指挥所的声音顺着耳机传到公共频道上。
“没什么,”几乎瞬息之间,海月礼娅就恢复镇定,“指挥所,我们不在湖水里。”
分析员:? ? ?
她的声音冷静得几乎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在海里。”
她耳边的单边绿钻耳环在水中漂浮,缓缓散发出的光芒指向黑黢黢的海底。
深渊裂缝就在下方。
消息一出,公共频道瞬间死寂,就连水下的队员都陷入一片茫然。
这片淡水区域的水下世界,昨天明明还是灯火辉煌的度假山庄,怎么此刻就变成深不见底的海洋了?
“申请立刻返程,”海月礼娅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装备是为50米淡水设计的,在深海中继续下潜就是自杀。”
指挥部毫不迟疑:“同意返程。”
海月礼娅比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往上升浮。
然而在指挥所的大屏幕上,代表海月礼娅的深度度数竟然不降反升。
所有人都在逃离深海,她却主动下潜。只有她一人离生路越来越远。
“1号,你的深度在增加!”分析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即上浮!重复,立即上浮!”
频道里只剩下电流干扰的滋滋声。正当分析员怀疑对方还能不能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信号突然切入,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回复。
“行动无误……1号……下潜,继续任务……”
分析员猛的撑起控制台:“你疯了?!1号1号,请立即上浮,重申,请立即上浮!”
大屏幕显示海月礼娅所处的水温已降至冰点,没有特殊防护的人会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陷入昏厥。
如果她执意要往下游,先不提危险的水温和巨大压强。 50米淡水装备在深海环境中会快速失效,冻晕之前她更可能死于溺亡。
分析员急得来回踱步,一双大手忽然出现,稳稳按住他的肩膀。
“第一次跟海月礼娅的任务?”
指挥官的声音像山一样压住所有骚动。分析员点头的瞬间,忽然意识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而是紧盯着屏幕上不断下潜的光点
“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全球污染域封印案例》这本教材作为必读教材,你应该看过吧?”
“看过……”这个书名对从事深渊裂缝相关行业的工作人员而言,如雷贯耳。
“她就是编者。”
“啊???”分析员惊得眉毛飞起,一时间,所有劝阻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海月家族还未凋零时,全球按固定区域划分每个成员的工作范围,就连南极都有成员驻守。
唯独海月礼娅没有划分区域——全球都是她的职责范围。
无论在地球的哪个角落的海月提出支援请求,她都会到场。
这位猛人处理过的高危污染域,比教科书还要厚
分析员慢慢坐回座位。
——大佬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通讯器时灵时不灵,再次接通时,分析员捕捉到一阵细小而密集的碰撞声。
“有东西撞到你的面罩了?”分析员脱口而出。
“没事,只是碰到一群觅食的裸海蝶而已。”
海月礼娅的语气很平静,却让这位年轻的分析员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为什么、为什么……
淡水湖泊秒变深海……看见海洋生物……这些都算了!但是裸海蝶这种被称为“冰海小精灵”的极地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亚太地区啊! ! ! !
分析员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下一秒,通讯器彻底中断了。
指挥所内死了一样寂静,只剩下屏幕上海月礼娅的深度度数,在持续、冰冷地下降。
所有人的心高高提起。
人类的生理构造终究是为陆地而生,而非海洋;这也注定了潜入深海对人类而言危机重重。下潜至她那个深度,危险程度更是呈指数级上升。
终于,深度计的数值定格了。
——两百米。
屏幕前的分析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她竟然穿着50米淡水潜泳装备,下潜到了海洋深处两百米?这和只穿了一层秋衣就徒手攀顶珠峰有什么区别?
在深海分层中,200至1000米属于暮光层,与大部分海洋生物栖息的海洋表层相比,人类对暮光层知之甚少。
他们只知道当明亮的光线穿透海面,到达这儿已被削弱得微弱昏暗,放眼望去只有永恒不变的深蓝,幽深、寂静。栖息于此的生物大部分都会发光,一旦关闭人造光源,就能见证海洋深处中倒错的星空。
美归美,能不能活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着停滞的数值,所有人捏着一把冷汗。没有人能说清这意味着顺利抵达任务地点,还是海月礼娅已经变成一具悬浮的遗体。
好在不久后,数值又开始发生了小幅度的变动。又过了一个小时,数值终于开始回落
——海月礼娅上浮了。
分析员双掌压在台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各色光源倒映在瞳孔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直到数据显示她已经上岸,通讯器传来力竭后喘息的声音:“已布下封印阵法,稍后启动封印。”
“指挥部收到。”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纷纷围上来,监控屏除了一些数据,还有无人机摄像从各处传来的实时影像。
人造天坑里的怪物尸体垒得和小山一样高;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咒灵随处出没;深渊裂缝的怪物们一时间无法突破火力封锁,暂时偃旗息鼓,悬挂在峭壁上。
看起来人类暂时占了上风。
但所有人都知道,子弹是有限的,深渊怪物是无尽的。
此刻,指挥所内,所有目光聚焦于左下角的监视画面。
画面中,海月礼娅面向湖水完成最后一道手势,随即起身。
“封印完成。”
***
几百米外,与幽浮集团总部遥相呼应的,是奥里莉娅集团投资的新立医院。
大部分的医护人员都从集团基地——潘狄亚岛屿调任而来。
天亮了,太阳高悬于东方,西边的天空却有两个月亮,第三道月亮的虚影逐渐凝实。
医护人员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再不封印深渊裂缝,这片土地都会被外溢的污染域吞噬。
抢救伤员的间隙中,他们偶尔会抬眼看看窗外的月亮,愁眉不展。
直到一阵罡风席卷大地,他们忽然觉得身上一轻,神清气爽。
再抬头时,发现天上的两轮月亮竟然消失不见了!
伤员也发现了这个异象。
于是医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多日来的压抑为之一扫。
一名护士也带着笑意进入病房,却在看到名为海月千铃的患者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病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汗涔涔的,呼吸急促,嘴唇和指甲已是可怖的暗紫色。
护士瞳孔骤缩,立即按下紧急呼叫铃,同时扑到床边开始心肺复苏。
几百米外的幽浮集团大楼休息室。
宫山婆婆给咒高学生们带去喜讯,咒术高层已同意释放夜蛾正道。
视频通话的小方框里露出夜蛾正道憔悴的脸庞,熊猫捧着手机,没说几句就喜极而泣。意识到自己哭了,他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大鸟依人地埋进狗卷棘的怀里。狗卷棘带着连夜奔波的疲倦,善解人意地帮他的好朋友挡住脸。
镜头里,忽然挤挤挨挨地冒出一堆学生,像从土里突然蹦出来的蘑菇,喜笑颜开地向夜蛾正道问好。
这个严肃正经的男人露出少见的笑容,眼里的疲倦扫清了大半。
话没说几句,休息室外的走廊忽然爆发出欢呼声。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打开门探出头看,敏锐地捕捉到“封印成功”“月亮”等字眼。
他们对视一眼,福至心灵地扑向窗前。
“好耶!月亮消失了!污染域消失了!”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回过头,朝着他们兴奋地大喊。
学生们纷纷睁大眼睛,狗卷棘冲在最前面。
“好耶——!”
小小的休息室内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相隔一条马路的医院,抢救室的灯牌骤然亮起,护士们推着转运床冲过门廊,轮子与地砖摩擦出尖锐的长音。
“心率和血氧掉到底了!患者呼吸衰竭!!!”
几乎同时,几百米外隐约传来浪潮般的欢呼——
“好耶——!!”
一条马路,两座大楼,遥相对立。一侧在狂欢,一侧正在死亡。
激动之下,学生们抱做一团,像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身形跟着摇摇晃晃。狗卷棘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毛茸茸的触感与欢声笑语如烟花炸开。可就在这片喧嚣声中,狗卷棘透过拥抱的空隙看向澄净的天空,心中没由来地一静。
办公大厅忽然响起高昂的音乐,人潮推着他涌入大厅的狂欢。欢声雷动中,他脸上依旧笑着,周围鼎沸的人声却骤然褪去。
世界忽然比下雪还安静。
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她是不是也在高兴?
【作者有话说】
其实分析员说的不准确,亚太地区的北海道也会出现“冰海小精灵”,不过数量零星,并非每年都会稳定出现,应该是与流冰活动相关。正是因为偶然才能看见,当地人会把看见裸海蝶作为吉兆,称呼它们为“流水天使”。
我好像记得咒回出现过裸海蝶的形象
第87章
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更多虔诚的祈祷
18楼的每一个人脸上喜气洋洋, 狗卷棘喝水的时候还能听到宣布休假时职员的欢呼声。
就在这片热闹的场景中,他无意间瞥到某个角落里。
宫山婆婆正在接听电话,眉眼低沉,神情肃然而担忧。什么事情居然会让这位临危不乱的老人家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狗卷棘的心脏猛然一停,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宫山管家正准备离开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人。
是狗卷棘。
被截停的宫山管家看到对面手机的备忘录上写着:“是千铃出了什么事吗?”
宫山管家原本想搪塞过去,但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她叹了一口气,说:“你和我一起去吧,去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
抢救室的走廊很长, 长到似乎没有尽头。天花板上的光线比噪音还刺眼, 干净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狗卷棘惨白的面庞。
他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小时前和他夜闯暴雨的人,现在竟然躺在了抢救室里。
是因为当时他没给她裹严实,导致她发高烧才进抢救室吗?还是在分离的那段时间里,她受了重创自己而不自知?又或者她复发了什么旧疾,而自己没有及时察觉?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织在一起,狗卷棘越想越头痛, 十指插入发间, 紧紧揪住头皮,腰背紧紧弓起。
“喝杯水吧。”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他的思绪,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宫山婆婆,于是接过水说:“鲑鱼。”
“你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吧。”
狗卷棘沉默地点点头。
其实之前学弟学妹们就和他说过千铃身体很差,他没有明确的概念,直到当了贴身保镖后才发现果然如此。
只要稍微受了冷,她第二天就会感冒发烧,病蔫蔫地躺在卧室里;还总爱窝在房间里睡觉,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推她出去逛花园,她才渐渐培养出门晒太阳的习惯;成天没精打采,只有和他斗智斗勇时才多出几分活人气息。
他以为这就是学弟学们口中的“身体差”。
直到抢救室的灯牌发出刺眼的光亮,他才发现不仅如此。
宫山婆婆的语气沉稳得像一杯温开水,她缓缓说道:“小小姐几乎两三年就要进一次抢救室,她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状态还算不错,别太责怪自己。”
狗卷棘的眼睛渐渐浮现出希望的光芒,开始打字:“之前都没事吗?”
“没事。”
“那现在?”
宫山婆婆沉默了一下,医生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这次情况特殊,与以往的病症完全不同,病情来势汹汹。
这位阅历丰富的老人眼尾下垂,刻满皱纹的脸上显出一丝疲态:“我们不能把命运的恩赐当做常态。”
狗卷棘的眼睛再度垂落,瞳孔的光亮被浓密的睫毛掩盖。宫山婆婆也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狗卷棘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墙壁上,抢救室外的走廊静得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牌“啪”的一声,忽然熄灭了。
狗卷棘和宫山婆婆急忙迎上去,一个额头带汗的医生从门后出来,手术服还没来得及脱下。
他吐出一口气:“抢救成功了,可目前情况还是不乐观,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宫山女士,麻烦过来签署一下知情通知书。”
他带着宫山婆婆走到几米远的地方,见周围没有什么人正准备说话,宫山婆婆先一步开口问:“凉宫先生,是怎么了吗?”
她没错过医生提起千铃的病情时,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
“确实是有些事情……”作为潘狄亚基地出来的人员,凉宫医生自然知道千铃身体的特殊之处:“抢救过程中,千铃小姐的心脏停拍时间一度远超10分钟,按理来说能抢救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说到这时,他暂停了一会儿,看向宫山管家。老人家情绪稳定,人也站的笔直,只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水光。
宫山管家示意他继续说。
凉宫医生说:“就在我们要宣布抢救失败时候,她的心跳竟然自发恢复跳动,各项数值和体征也陆续恢复了,简直像奇迹一样。也许……是她体内的铂金之血再次起效拯救了她,这件事我们会上报到基地。说不定会重启对铂金之血的研究。”
凉宫医生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凉宫拜读了首次提出“铂金之血”的论文后,被其中精妙的思路所折服,认为其作者堪称天才。
他坚信这种药物能给被污染的人们带来希望。正因如此,多年来他致力于解除潘迪亚岛的禁令,以期重启对该药物的研究与改进。
宫山婆婆不置可否,只是说:“这件事你先和丰源少爷讲一声吧。”
从昨天开始,凉宫医生一直在救治伤员,忙得天昏地暗,不在意外界的风风雨雨,也不知道海月丰源消失的事情,他点了点头:“好的。不过,有一件事需要您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千铃小姐虽然展现了一定的自愈能力,但是心脏毕竟停搏了十几分钟。没有心跳驱动血液,大脑长期缺氧会导致脑功能损伤。她能不能苏醒是个未知数。”
管家呼吸骤停,她陪着千铃长大,外人口中年轻有为的千金小姐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孩。
这个年迈的老人闭上双眼,叹息一声后,轻轻地说:“能活着就很好了。”
由于千铃的各项生命体征仍不稳定,院方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宫山婆婆虽已让保镖守在楼层外围,却还是不放心,思忖着再请一位咒术师守在重症监护室隔壁。
人选成了难题。
首先排除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他们另有任务。幽浮集团名下的咒术师和监察役也有一场硬仗要打,抽不开人手。至于霓虹岛本土咒术界的其他咒术师,她又信不过。
左思右想,宫山婆婆头痛欲裂,也没想好人选。
直到狗卷棘走上前,举起手机屏幕:“今天可以让我守着她吗?”
宫山管家有些惊讶:“你们五条老师之前没通知你们,接下来会有实践活动吗?”
——有。
早在拍卖会开始前,五条悟就明确说过,结束后的一两天内所有学生都必须参加一场实践锻炼以增长见识,连远在海外历练的乙骨忧太也不例外。
狗卷棘知道,狗卷棘不在意。
他再一次坚定地说:“请让我守着她吧。”
老人家像是察觉了什么,开始安静地端详着他。目光比太阳还透彻,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柔软的情愫一并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狗卷棘不由得抿紧嘴唇,赧然地偏过头,一时间手足无措。
宫山婆婆收回视线,神情柔和下来,和蔼地说:“当然。如果小小姐醒来能见到你,应该也会安心。”
宫山婆婆简单交代几句就走了。
这个房间配套齐全,洗手台上摆好了洗漱用品,干净的床铺叠着全新的衣物,床头甚至摆放一束新鲜的花朵。墙角立着书架,旁边还挂着质朴的工艺品。
狗卷棘摸了摸床头的花朵,目光却落在花束后面的墙壁——墙后就是千铃。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掌心贴在墙壁上,仿佛视线能穿透这阻隔,昏睡的千铃就在眼前。
最危急的抢救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观察稳定期。
“呕——”紧绷的念头骤然松开,被强压下的情绪猛的反噬,狗卷棘剧烈干呕。
桌面上的杂物不慎被狗卷棘的动作牵连,稀里哗啦地掉落一地。
他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手掌下传来阵阵痉挛,脑中嗡嗡作响。
呕吐感终于挨过去了,全身力气也随之而去,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墙前。随即缓缓弓下腰背,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眼角还残存着生理性的泪水。
狗卷棘维持着这个动作久久未动,沉默地跪坐着。
阳光静静地漫进房间,窗纱拂动,花束的影子落在他的脊背上。
这里不是教堂,只是医院里一个安静的房间,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堵普通的墙。
而这堵沉默的墙壁,却由此听见了一位无神论者此生最虔诚的祈祷。
……
夜晚,护士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人。
正当她拿起排班表的时候,眼睛忽然扫到不锈钢水杯,杯子的表面反射出一个陌生人正在悄悄靠近他。
护士警铃大作,抄起结实的水瓶就回头用力一砸,也不管有没有砸中,撒丫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喊:“救——”
一个字还没喊完,脑后勺传来钝痛,脸部朝地倒下。
昏迷前,她脑子只匆匆闪过一句:完了。
正当凶手高高举起屠刀,刀锋闪过寒芒,一切即将尘埃落地时,一道冷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准动——”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而出,把他定在原地。
这一层的安保力量在诅咒师眼里形同虚设——训练有素的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终究隔着一道天堑。
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些“”障碍后,他越发确信雇主情报的准确——大灾过后,所有咒术师都被派往各处处理残局。幽浮集团人手捉襟见肘,此地的防线薄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谁能想到……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诅咒师的心也渐渐提起来,额头冷汗直流。
这儿还藏着一个咒言师啊!
白头发咒言师与他擦肩而过,甚至没瞥他一眼,只是蹲下来确认护士性命无碍,便自顾自打起电话汇报情况,全程视他为无物。
当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婆带着人手过来时,他被押解着路过那名咒言师,才终于对上对方的视线——
那目光冷得像冰,令他心底生寒。
医院里短暂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后,很快又归于平静。
宫山婆婆审完诅咒师后,对狗卷棘感谢道:“还好今晚你在这里,我没想到咒术高层那群蠢货真会大胆到这种地步。”
“大芥。”
没事。
狗卷棘拿出手机,打字问道:“为什么会有人暗杀千铃?”
宫山婆婆显然刚从工作场合抽身离开,眉眼还有挥之不去的疲倦:“千铃小姐是我们海月家唯一的软肋,咒术高层知道不久后就要召开审查大会了,那群人狗急跳墙了。”
审查大会——就是五条悟嘴里的“实践活动”。
几个小时前,熊猫还和他兴奋地谈起这件事情。在政府的支持下,幽浮集团和东京咒高联手,彻查咒术界与实验咒灵基地勾结的势力,并将举行公开审判。
这次行动几乎要把腐朽的咒术界翻个底朝天。
除了狗卷棘,东京咒高所有师生全员出动——就连因为去年在百鬼夜行殴打了保守派的人而被停学的三年级学生秤金次,也被拉了回来做帮手。
前几日,幽浮集团展现出惊人而恐怖的军事实力,让那些顽固的老封建们终于意识到:
作为人类,哪怕是咒术师也很难挨过第一枚音速导弹。
面对乌泱泱的、荷枪实弹的军队,他们终于学会好好说话,有问必答。
与此同时,咒术界里早已不满高层通知的术士们,也在明里暗里协助审查推进。
咒术高层颓势已显,双方陷入一种微妙的对峙。幽浮集团在等待一个彻底清洗的契机,例如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在五条悟等人的推测下,眼高于顶的老封建们面对这种大不敬的场合,应该会拍案而起。
没想到大家都小瞧了老橘子们的求生欲。
刚审问完诅咒师的宫山婆婆对此有不同看法:“求生欲?什么求生欲,哪有求生欲?他们这不是挺想死的吗?”
她现在就带人找上门!
……
经过五条悟和海月丰源的不懈努力下,B级种终于跌落海面。
电闪雷鸣的暴雨景象逐渐停息,乌云散去,天空露出璀璨的繁星。
五条悟躺在沙滩上,凉风吹拂,难得惬意。他眯着眼说:“按照原来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已经失踪了吧。”
师兄:“不,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五条悟:“诶”
师兄疲倦地合上双眼:“没事,我也一样。”
他太了解宫山婆婆了。一旦确认他们真的失踪,为了尽快稳定局势,她甚至不惜股价震荡,也要传出他和五条悟的死讯,引诱咒术高层主动出手。
五条悟看着海面上的星空:“那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吧。”
“嗯。”
“那告诉我所有情报也不为过了吧?”
“,嗯。”
“大海上的星空真好看啊。”
“嗯。”
五条悟不满了,随手拨了点沙子扔到旁边的人;“你的反应好冷淡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海月丰源沉默了一会而:“你手机呢?”
“掉了。”
“我也是。”
空气顿时凝固了。
不好的预感缓缓升起,五条悟撑起身子,和海月丰源对视。
此人眼神绝望得像死了一样。
大海茫茫,唯一一片陆地就是身下这片孤岛。
五条悟的眼神也死了。
海月丰源缓缓移开视线:“我也不知道我们落到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猫头][猫头]
第88章
正式合作
咒术界要变天了。
参加审查大会的咒术师们不约而同闪过这个念头。
昨天上午还是通缉令主角的东京咒高师生, 下午就被撤销罪名,今天堂而皇之出现在会议大厅,甚至混在工作人员当中。
观众席里冒出许多未登记在册、不在咒术界所知的陌生咒术师,甚至还有异国面孔。
而向来眼高于顶的咒术高层们正老老实实地跟着指引入座。
楼外,一名保守派的咒术师拒绝安检,坚持带着锋利的咒具入会,嘴里的刻薄话就没停过。
面对羞辱,戴着口罩的安检人员依旧维持着挺拔的站姿,眼神平静。
下一秒, 远处一束刺眼的光亮刺向那名咒术师——
激光武器。
不过眨眼间, 他身上的衣物开始燃烧成一团火焰, 火焰中发出惨叫声,在人群上空回荡。
在场的安检人员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看戏的保守派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人形大火在地上扑腾,发出痛苦的嚎叫声。空中的烧焦味道若隐若现。
片刻后,一个应该是队长的人才冷声吩咐:“灭火,把他送去医院救治。”
这个插曲不过短短几分钟, 却彻底扑灭了保守派内心反抗的火焰。
他们再快能快得过光的速度吗?
楼外的气氛更加紧张沉寂了, 会议大厅的气氛也没好到哪儿去。
七海建人正在大厅门口和工作人员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就撞上禅院直哉的视线。
不远处的禅院直哉身体一僵,败北的记忆让身体微微颤抖。随即,他心中升起熊熊怒火,压强下这股战栗,眼神阴鸷森冷。
我这是在害怕吗……?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一个非御三家的平民咒术师而已!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禅院直哉瞳孔收缩, 嘴角微微抽搐, 溃败的记忆再度用上心头——
当初,这人全程维持着这幅表情,然后打败了他。
他强作镇定,恢复平日高高在上的神情,傲慢地说:“啧……真是晦气,到哪儿都能看到非嫡流的杂鱼。”
七海不语,直直向他走去。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禅院直哉攥紧拳头,费尽全力才能压下身体的颤抖。
七海建人终于来到他面前了。
眼睛却看都没看他一下,声音冷淡,脚步不停:“借过,你挡道了。”
禅院直哉:“……?”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忽视了,顿时暴跳如雷:“喂!你这条杂鱼,怎么敢看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
吵嚷的声音引起路人的注意,巡逻的安保人员按住手中的枪支。七海建人仿佛没听见后面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禅院直哉后面的随从头都大了,顶着安保人员虎视眈眈的眼神,立刻拉着禅院直哉劝说他赶紧进会议大厅。
……
审查大会正式开始。
宫山婆婆开门见山,直接公布了与咒灵实验基地勾结的咒术高层名单。
哪怕只是说出他们做的事情,还没有上手铐。每个被当众点名的老咒术师们还是面色阴沉,他们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
老头子们呼吸急促,仿佛喉头哽着一口气。
然后强行咽下了这口气。
——毕竟对面是真的会血洗咒术界。
昨天幽浮集团把咒术总监大楼里的大部分人引出楼层外围后,三道亮光的尾部曳着星火从天而降,热浪翻滚,一切事物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正在内室开会的一帮咒术老头们死无全尸。
死因:内室隔音效果太好。
看着冒着硝烟的广袤焦土,侥幸逃过一劫的咒术高层们鸦雀无声,再大的愤怒也偃旗息鼓了。
一辆车漂移入场,海月家的宫山管家出现在他们面前,彬彬有礼地表示——
这是他们组织暗杀的回礼,如果再做什么手脚阻碍审查大会,海月家将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说完后,她坐上轿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硝烟,和噤若寒蝉的咒术师们。
今天,哪怕收到了政府通知,原本打算缺席审查大会的咒术高层们,终于老老实实到场了。
他们面如死灰地接受了这场名为“审查大会”,实则是“批判大会”的公开处刑现场。
随着各种文字、影像资料证据的放送,咒灵基地里那些血腥、残酷、有违伦理的实验终于揭露于人前。各种利益勾结也尽数曝光,甚至延伸到咒术界其他晦暗的一角。
观众席发出此起彼伏地倒吸凉气声。
若有若无的打量落在保守派高层们的身上,他们紧紧攥住手掌下的布料,想要强装冷静,轻微抽搐的嘴角却暴露激烈起伏的情绪。
他们内心羞愤,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
那些小小的惊呼声像一个个巴掌打在他们脸上,平时这些咒术师哪敢对他们指指点点?
完了……
其中一个高层派呢喃道:“这下糟糕了……”
咒术高层本以为这次只讨论咒灵基地,没想到幽浮集团竟然把他们所有老底都扒开了。
从此以后,他们再无秘密,也再无恐吓的权威了。
指指点点的声音似乎又大了一下,打量的目光也越发肆无忌惮了。在封闭的圈子里一手遮天,高居于神坛之上的保守派高层们摇摇欲坠。
幽浮集团是故意的! ! !
故意不把他们抓起来,故意在蝼蚁一般的咒术师面前公放罪证,就是为了羞辱他们,好让那群咒术师们失去敬畏之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整个咒术界都乱套了。这群没有咒力的家伙,是想要毁了咒术界啊!
几名咒术高层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手势。
数十名保守派家族的精英忽然暴起,一跃而出,如同猎豹一样,用力蹬开椅背,在半空中划出流利的弧线,目标直指讲台上的宫山管家。
目睹一切的咒术高层们咬紧腮帮子,竭力保持表情平静,然而干枯的手背鼓起一道道青筋,眼神狠戾阴森。
他们在赌。
赌幽浮集团投鼠忌器,不会出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外面的军队再强悍也只是普通人,冲进来也打不过他们。就算场内有属于幽浮集团的咒术师们,他们能从这么多一级术士的围剿下救下宫山吗?
那可是难得的一级术士啊。
五条悟和海月丰源到现在还没出现,说明他们失踪的消息不假,台上的那位应该就是话事人。
挟持那个叫做宫山的女人,销毁一切证据。
保守派们盯着偷袭者的身影,眼球满是红血丝,心里急切地大喊:快点、再快点、拿下那个女人!
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都没反应过来。
眼看着那些人就到台前了,手掌距离宫山不过近在咫尺。
“光切——”
清冷的女声破空而至。
一阵刀光剑影随之闪过,绽放出的弧形亮光比夜海灯塔还要刺眼,霸道而冷酷地,横向劈开所有空间的视野。
坐在前排的人下意识挡住眼睛。
等放下胳膊时,台上躺着十几具无头尸体。几颗头颅顺着惯性,咕噜噜地滚过血泊,拖出一道道漫长的痕迹。
持刀的是个五官深邃的外国女人,海藻般的卷发蓬松垂落。她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衣,身上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半点杀戮过的痕迹。
视线往下。
有血液顺着刀脊往下流淌,从刀尖一滴滴落下。她随手一振,舞台边的白花瓣上就多了几点血渍,空气弥散着浓厚的铁腥味。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令人震撼,众人鸦雀无声,思绪完全断片。
“锃——”
刀锋划入鞘中。
女人垂着蓝眼睛,转身走回不起眼的角落,靠在阴影里抱着刀继续补觉,全程一声不吭。
自始至终从未动过的宫山婆婆,这时微微一笑,柔声说:“麻烦礼娅小姐了——把台上收拾一下吧,等会儿还要继续开会呢。”
几名人员分工合作,把垒在一起的尸体运走,忙活着把台上恢复原状。其他的工作人员贴心地给在场观众递上热茶水,缓解不适。
过了一会儿,呕吐声接连响起。
十几具尸体就垒在舞台上,再加上刚刚血腥影像的威力加持,年轻咒术师们忍不住了。
虎杖悠仁抱着纸袋子埋头作呕,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左右一看,发现钉崎和安蕴也吐得抬不起头。
经历丰富的咒术师们面色不好,但没到作呕的地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角落里的海月礼娅。如果不是这出闹剧,他们甚至没发现那儿还睡着一个人。
好强的人。
海月礼娅睡得十分安稳,哪怕万众瞩目,呼吸都没变一下。
保守派的高层们不可置信,其中一个人猛然站起来,目眦欲裂,大喊:“怎么可能……这么强的咒术师这些年都没有一点儿风声?幽浮集团,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咚——”
忽然一名陌生咒术师直挺挺地站起来,掏出木槌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锤。
呐喊的老头顿时瘫软倒在座位上,他这才不急不慢合上手掌,木槌凭空消失——这是他的术士之一,“”昏昏睡睡。
保守派高层们愕然看着他,他们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陌生咒术师扫了一眼他们,说:“都安静些吧,干巴老头。”
随着他坐下,保守派们这才悚然注意到原本空着的后排不知何时坐了一批人。
他们的暗中密谋早被一群人看在眼底。
刚刚不过是杀鸡儆猴而已。
保守派们瘫软在椅子上,心想:完了,这些真完了……
会议室大厅后方忽然传出巨响,沉重的木门弹到墙壁上,一只长腿迈入大门,轻佻的声音响彻大厅,所有人的脑袋如同向日葵齐刷刷地往后转。
“是谁这么没素质,居然在这种公众的场合闹事——”
听到熟悉的嗓音,虎杖悠仁眼睛一亮。
是五条老师!
一只五条悟忽然出现! ! ! !
五条悟去往会议大厅的路上,忽然走廊传来一阵骚动,一问才发现会议大厅有人暴动,于是他赶忙救场。
他已经习惯做这种活了。
五条悟穿着一身黑西装,白色的头发散落,发梢还带着一点儿洗浴后的水汽。宽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澄澈的蓝眼睛透过镜片上方看到舞台木板上,还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靠近舞台的阴影里睡着一个人,然而在六眼的视野中,她身上的咒力比太阳还明亮,一整个人形灯泡。
他踹门这么大的动静,她连睡姿都没改变。
真能睡啊……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这才看到观众席中央的保守派高层。他弯起嘴角,单手插兜向他们挥手,友好地打招呼道。
“你们还没死啊,老橘子们?”
“五条悟!!”保守派快要把肺部气炸了:“你难道还看不清形式吗,这群人要毁了咒术界!身为咒术界最强怎么可以放任他们胡闹?别忘了,你姓五条。五条家也是御三家之一,我们才是一伙的!!”
五条悟头痛地揉了揉太阳xue:这群人是真看不清形式啊。
他还没说话,讲台麦克风的声音忽然变大,压过了保守派的声量。那是一个经常和咒术界接洽的政府人员。
“由于现任咒术总监部恶行累累,政府决定组成一个临时的咒术总监部履行指责。名单公布如下。”
大屏幕上第一张跳出来的照片,正是被保守派指着鼻子说胡闹的人——
五条悟。
保守派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最强战力真是那一边的,这下真完了……
海月丰源慢几步赶到,正好看见大屏幕上的照片:“呐,你说的美照。”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很好。”
五条悟和海月丰源旁若无人地聊天,而观众席的咒术师们则把注意力放在名单上。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名单的人员大部分都不是御三家,或者其他大家族的成员,甚至有一些新面孔。
咒术师们叹了一口气:咒术界的天,真的要变了。
***
“再强调一遍,目前的咒术总监会只是临时的。虽然幽浮集团已经封印了深渊裂缝,但是大灾过后咒灵数量暴涨。真正的考验还未结束,请携手共济难关。”
说完,政府人员深深一鞠躬,就退下台。
这场审查大会彻底结束了。
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围住五条悟,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挂在他身上蹦蹦跳跳,五条悟哈哈大笑。
师生气氛十分和谐。
闹了一会儿,五条悟笑够了,看到海藻长发的外国女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来。
五条悟拍了拍学生的手臂,示意放开,随后朝她伸出一只手:“你终于睡够了?初次见面,我是五条悟。”
海藻长发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两次:“你好,久闻大名。我是海月礼娅。”
“哦,原来你就是海月礼娅。”
海月礼娅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海月丰源,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才说:“回来了,没重伤吧。”
海月丰源上前说:“没有。”
“你去看了千铃吗?”
想起至今昏迷的千铃,丰源叹了一口气:“看了。”
所以他才晚了一步到大厅。
比起丰源,海月礼娅显得平静多了:“那就好,她没什么事情,会自然醒的。看来你和五条先生相处得很不错。”
五条悟笑嘻嘻地表示:“那当然,我们聊得很来。”
海月丰源抱着手臂,闭上双眼,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还好吧……”
海月礼娅点了点头,心想这下可以确定两人关系不错了。
想起海月丰源之前的提议,她说:“想必五条先生还没有去过我们的基地吧。”
海月丰源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她,之前反复提起,却又被搁置的答复,这次他终于听到了——
“五条先生,要去看看我们未来的合作场所之一吗?”
五条悟弯起嘴角,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当然。”
【作者有话说】
像禅院直哉这种脾气坏、品行低劣、道德素质低下的天龙美人最适合被嬷了!
当然,本文没有这种情节哈。
第89章
时空乱流
广阔的太平洋上, 数座小岛相连形成一条狭长的岛链。
这是由奥里莉娅集团出资购买的岛屿,被命名为潘狄亚群岛基地,所有的活动和研究都围绕深渊展开。
一辆私人飞机降落在停机坪, 几名学生率先从登机梯下来,兴奋得像出来春游的小学生。后面的大人们相比之下平静多了。
停机场十分开阔,半空中偶尔有无人机的嗡鸣声传来。一辆接驳车缓缓驶来, 驾驶座位上空无一人——
自动驾驶接驳车。
学生们围在驾驶座上,稀奇地看着自动旋转的方向盘。
下一刻,一道蓝色的人形幻影凭空出现:“诸位下午好,欢迎来到潘狄亚基地,接下来我将担任向导,带你们游览潘迪亚群岛基地。”
虎杖悠仁看到熟悉的人脸,惊呼出声:“千铃小姐。”
那道人形幻影弯起眼角,比病弱的千铃还要多几分活人气息,她竖起食指晃动:“错了哦, 我是基于海月千铃的人体数据构造的人工智能系统。你们可以称呼我的名字——”
“ Lin。”
二年级们猛然睁大眼睛,这个熟悉的神态动作和名字,霎时间勾起了所有回忆。
比起一年级们, 他们鲜少和“千铃小姐”相处, “Lin”才是承载了所有情谊的友人。
他们曾经和海月千铃相处过几次,始终无法把虚弱疲倦的病人和记忆里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联系起来。直到现在, 他们才恍惚觉得曾经的友人回来了。
熊猫下意识看向狗卷棘,却发现除了一开始时,他看向“Lin”有短暂的失神, 片刻后眼神多了一丝疏离和打量。
五条悟也发出感慨:“是Lin吗……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落在海月丰源的脸上。当时他在沙滩上随口试探,没想到这人的承诺是真的——要把所有情报和盘托出。
海月丰源正在合眼休息, 分明没有睁眼,却知道五条悟在看他,只是淡淡地回应道:“等会儿解释。”
潘狄亚基地由群岛构成,每个岛屿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城市,风格特异。
一路上奇异的景象数不胜数,例如到人膝盖高的硕大球体机器人在路上巡逻,自动驾驶的小型交通工具随处可见,半空中时不时传来嗡鸣声——专门用于运输物品的无人机。植物丛里几条蛇一闪而过,那是在复杂狭小的地形中用于侦测情况的仿生蛇类。
咒术师们甚至能看到红绿灯前有一只八爪鱼蠕动着触手,缓缓走过斑马线。
“……”
啊? ? ? ? ? ?
系统Lin笑着说:“那只八爪鱼被植入了神经芯片,实验人员正在检测芯片的驱动能力。”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几名异国长相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嘴里叽里咕噜地讨论着什么。
海月丰源忽然出声:“潘狄亚岛屿属于国际社会公开的秘密,各国领导层会把有潜力且有意向的科研人才派遣到基地参与选拔。这里没有国籍、种族,只有共同合作的人类。”
“深渊怪物不是独属于海月的对手,而是全人类的危机。”
海月丰源的轻描淡写,让虎杖悠仁又回想起那场激烈的战争,铺天盖地的火力强行压制怪物们的攻势。
血肉之躯的人类汇聚在一起,在钢筋铁骨的怪物们面前竟然也有了可匹敌的实力。
他不由得想,或许,咒灵的对手也可以不只是咒术师。
“所以,”海月丰源话锋一转,神情严肃,对五条悟诚挚地说:“你可不要说我们在抢你们咒术高专的活儿。”
他在一片建筑群落停住脚步,侧开身子。人群锻炼的号子声隐隐传来,大门的门匾在太阳下闪着亮光,几个硕大的黑体字出现咒术师的视野。
【咒术实验学校】
浓郁而蓬勃的咒力让咒术师们一度有了回家的错觉。
“诶????”
在国内外都待过的乙骨忧太脱口而出:“怎么这儿的咒力气息和国内一样?”
五条悟不语,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睛稍微眯起来。在他的视角中,这片区域也笼罩着一片和霓虹国境差不多的结界。
海月丰源讪讪说:“模拟而已,模拟而已。”
五条悟饶有兴趣:“为什么要模拟?”
海月丰源沉默片刻,忽然问五条悟:“你们在民间比较难发现咒术师苗子,是吗?”
五条悟苦恼的长叹一口气,咒术师人数稀薄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老橘子们的封建思想像下水道,臭味污染咒术界的每一寸空间,试图把每一个人同化成老鼠。
五条悟想要用新鲜的血液对冲着这股腐朽衰老的势力,比起早被封建意识腌入味的御三家,在现代文明熏陶下的普通人群体更具有开放、平等的意识。
可惜由于咒术家族的血脉一般不外流,咒术师在咒术家族中出现的概率更大,民间难以发现有潜力的咒术师苗子。
五条悟没说话,神情已说明一切。海月丰源语气委婉:“确实,民间出现的概率比较少……但是霓虹的人口数量毕竟过亿,哪怕普通人出现咒术师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人口基数摆在那儿咒术师也不会少到离谱。”
五条悟抱怨的动作一停,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缓缓转动。
“……”
海月丰源避开他的视线。
“开始我们也不懂什么咒术师,只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人拥有和我们相似的力量,不借助玻水就能直接杀死深渊怪物,可惜比较少见。”
——“直到我们去了霓虹。”
五条悟搜寻人才多年,结果只得三瓜两枣,压根就没想过早有人提前摘果。
“幽浮集团旗下的体检公司和多地的国小、国中学校都有合作。如果年度体检时发现了孩子觉醒咒力天赋,我们会和父母以及孩子沟通,参观潘狄亚岛屿的学校。有意愿可直接转学,毕业分配工作。”
幽浮集团的合作对象涵盖了霓虹全国百分八十的学校,也就是说幽浮集团几乎把霓虹境内的苗子都筛了一遍。
五条悟猛然跳起:“啊——?你们也太狡猾了吧,居然专挑不懂事的小孩子下手。怪我不得这些年我找得这么费力还没什么结果。简直和那个满嘴谎言,哄骗未成年小女孩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的丘比一个德行嘛!都是专门蛊惑小学生的惯犯!”
年龄平均在15 、 16岁的未成年咒术高专学子们看着自己的五条老师,纷纷陷入沉默……
在五条悟吵吵嚷嚷的谴责声中,海月丰源逐渐放空大脑。
介绍学校的活儿就交给免疫一切精神攻击的LIN。
比起繁华都市里的学校,这所咒术学校的人数规模算是袖珍,但比起一年级新生只有三个的东京咒高,人数多得令人感动。
五条悟终于收起了精神攻击,随意扫了一眼便得出结论:“好多新生,还有一些天赋相当不错呢。”
甚至有一些小孩在课间玩闹中展现出的术式让人眼前一亮。
七海建人的表情就平静多了,他问:“所以你们是想要和我们达成什么合作吗?”
作为拥有多年经验的社畜,七海建人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介绍学校的优势是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热络。
这种场面他很熟悉,当年推销金融产品时他也是这副嘴脸的。
海月丰源开门见山:“潘狄亚基地的培养体系主要是针对深渊怪物,但他们又有咒术天赋,说不定在咒术师这条路上也能大有作为。所以我希望潘狄亚基地和咒术高专联合培训,等到了三年级,再让这群孩子们选择自己未来的敌人吧。”
“当然可以。”五条悟干脆利落地拍板同意。
重塑咒术界需要不少新人。海月丰源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往咒术界输送人才。
经过拍卖会山庄那次大清扫,海月和五条悟已联手重塑咒术界。如今的咒术界百废待兴,除了教育外,还有选拔制度等众多的事务亟待敲定。
但是这次海月丰源带咒术师们参观潘狄亚基地,只是为了加强双方的信任——同时兑现对五条悟的承诺,将海月家最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
至于那些正事,以后再说吧。
五条悟走出学校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并行的海月丰源侧头回望,莫名其妙:“怎么了?”
高大的白发男人站在树影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雪雾似的头发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整个人严肃而端庄。他稍微地歪了一下头,墨镜后的蓝眼睛端详着海月丰源。
“所以,海月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微风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海月丰源平静地说:“是啊。”
……
海月丰源履行承诺,他将带着咒术师们进入到群岛中心的地底,那儿存放着海月所有的秘密。
他们一群人乘坐通往地底的电梯,不知电梯运行了多久,就到让人怀疑这辆电梯是不是打穿了地心。
好不容易到了尽头,咒术师们随着海月丰源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厚重金属门,过道空空荡荡,头顶的光线明亮刺眼。
终于,他们走进最后一道门。
大门打开,所有人发出惊呼声——谁能想到,海岛之下居然有一条巨大的地底峡谷。
辽阔黑暗的峡谷,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如同悬崖峭壁般高耸,巍峨的岩壁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一片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崖壁上的灯源连成一条光带,向远方的黑暗延展,灯光下方的一行人就小得像几只蚂蚁。
学生们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未知的存在。
“欢迎来到潘狄亚群岛基地。”
前方的黑暗中迈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灯光落在面庞上,熟人的面孔显现在人前。
——是海月礼娅和安蕴。
海月丰源快步上前,走到为首的人身旁。
“嗨,礼娅,我们又见面了。”五条悟笑着打了声招呼。
海月礼娅回应道:“十分抱歉,我和小安有一些事情要做,没能去停机场和你们第一时间见面。”
和海月丰源一样,她眼下也有一道浅浅的黑眼圈。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仍显得暗沉,随着角度的变化偶尔会露出明亮的锋芒。
五条悟左右张望,他们走了很久都望不到尽头:“没事。不过这里可真气派啊,这是天然形成的地下峡谷吗,就像什么地下溶洞之类的?这么大的地方你们用来做什么?”
没人知道头顶的空间有多高,往上看不到尽头,好在这片峡谷一样的走廊两侧都安装了大功率的灯光,足以照亮前方的道路。
海月丰源回答:“这儿是放东西的。”
五条悟有一种略显浮夸的口吻说:“哇哦——是要放宇宙飞船吗?总不会放一个超大号的初号机咒灵吧,快点告诉五条老师,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宝贝?”
走在最前面的海月礼娅没回话,海月丰源耸了耸肩,说道:“你们就当这是一个历史博物馆吧。”
五条悟眼尖地发现前方多了几道黑乎乎的身影,上面流淌着怪异的力量,他皱了皱眉头:“深渊怪物?”
这种气息和咒力不尽相同,经过大战后的五条悟十分熟悉,这就是深渊怪物的气息。
“嗯。”海月礼娅脚步不停:“标本而已。”
随着脚步声的前进,细细的惊呼声响起,到了最后,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空旷的崖壁多了许多神态各异的深渊怪物,罗列在两侧,黑压压地挤成一堆。地上爬的,崖壁上攀着的,天上飞的。
从光线充足的峡谷底部到黑黢黢的未知区域,都摆满了这种标本。
标本栩栩如生,蓄势待发,红色的眼睛闪着幽光。让人梦回几天前的噩梦,怪物如滔天巨浪一般压过来。渺小的人类来到这里,犹如误入怪物的巢xue 。
然而咒术师们不愧身经百战,一般人来到这里已然瑟瑟发抖,走不动道。他们还能大着胆子左看看又看看,甚至上手触摸。
海月礼娅停了下来,留出时间给这群学生观赏。
五条悟也上手摸了一把,哪怕隔着无下限的薄膜,指间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搓了搓指腹,语出惊人——
“这个标本还活着吧?”
原本正在戳标本皮肤的虎杖悠仁顿时僵住了,所有碰过标本的人身上一阵恶寒,他们缓缓看向说谎的海月礼娅。
海月礼娅却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差不多吧,反正是死是活都和标本一样。”
五条悟不理解:“你们怎么在自家大本营下开这么刺激的深渊主题乐园,实验咒灵基地那些家伙不会就是学你们的吧?”
海月礼娅并不关注这些,平静地说:“不知道。”
海月丰源见那群孩子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不动神色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礼娅。
她想了想,才想出一句安慰的话:“你们就当它们中了类似时间停滞的术法吧,哪怕世界毁灭了它们也没法解开诅咒逃难。”
“这么自信?这个术法不会比我的无下限还靠谱吧。”
“和那个无关,”海月礼娅诚实地说:“当初设下时间禁咒的人已经死了,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解开了这个咒语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是一段一笔带过,没什么好讲的历史,五条悟也没了继续追问的兴趣。
穿过重重叠叠的怪物长廊,一路上又不少透明的玻璃展台和介绍牌——
没想到这儿还真像海月丰源所说,是一个历史博物馆。
这条浩荡的历史长廊里终于出现深渊怪物以外的事物,几名人类蜡像,始终保持着和怪物搏斗的姿态。
那些人类穿着古代服饰,手持冷兵器。豁了口的刀剑在众人的注视下闪烁着寒光,鲜红的血液浸湿衣衫和身下的土地。
这个背景前面,还见缝插针地放了几个玻璃展台,里面摆放着样式老旧的手枪
虎杖悠仁两眼放光,“哇塞——这枪,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这里一切都是真的。”
海月礼娅终于开口了,像一个合格的博物馆讲解员那样,认真地说。
“那个时候已经有燧发枪了,但是这里比较潮湿,火药点不着经常哑火,不好用,还是冷兵器方便。而且当时我们没有提纯玻水的装备,子弹就是普通的子弹,不像现在所有武器都是玻水制成的,普通人也可以击杀深渊怪物。所以当时只能由身负特殊力量的海月上阵。”
怪物们如数千万暴风雪袭来,只有几名海月的蜡像孤零零地身处漩涡。
虎杖悠仁听得一愣一愣:“可是就这几个人,也没法解决这么多的深渊怪物吧。”
海月礼娅摇了摇头:“其实还有几十名海月参与这场战斗。当时已经封印好了深渊裂缝,不过逃出来的怪物太多了,只好由一部分人吸引全部怪物,另一个人发动术式封印这片区域的时间。”
海月礼娅的声音不徐不疾,像历史书缓缓翻过一页: “多年后,海月重回这片群岛,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战场之上建立了专门对抗深渊的基地。”
五条悟把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的标本海洋,天蓝色的瞳孔倒映出磅礴的咒力在缓缓流转。他罕见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目含欣赏地说:“这么大规模的时间封印术式,简直像把一个时代都暂停了……人死了术式还能像时钟一样精准地永久运转,啧,这已经超越天才的范畴了吧。”
海月礼娅带着一丝感慨:“对,当时海月的人数还没有那么少,比我强的人比比皆是。封印这片区域时间的,是我的朋友。”
五条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抬眼看向她,问:“当年你也参加了这场战斗?”
海月礼娅点点头,风轻云淡:“对啊。”
她稍微动作,眼角就会泛起细微的鱼尾纹。五条悟没问她当初的朋友都去了哪儿,为什么海月就只剩现在寥寥几个人这种诛心的言论,而是凑到附近的标本前面,用指腹轻轻一抹。
它的身上覆着一层稀薄的灰尘。
五条悟随口问道,“这场战斗是几十年前的吧?”
咒术界有许多奇人异事众多,五条悟也不是没见过年轻貌美的老太太。
鉴于海月礼娅说话太过沉稳,像是经过时间的沉淀。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海月礼娅的真实年龄可能是外貌的四五倍,可能她已经七八十岁了吧。
“不,”海月礼娅平静地说:“三百多年。”
五条悟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他猛然转过头,墨镜清晰地倒映出这个女人的年轻面容。
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看向她,神情堪称惊悚,就连她身边的安蕴都露出讶然的表情。
海月丰源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系统“LIN”一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对这个漫长的、超越人类寿命极限的时间,他没有丝毫吃惊的地方。
海月礼娅的皮肤很好,除了眼角和额头有一些细纹,根本看不出衰老的痕迹。
她却平静地重复道:“我参加过的这场战斗,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五条悟这时终于明白微妙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海月礼娅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而旁边的蜡像则穿着一身古代的服饰。
怎么看他们都不是同时代的存在。
……
他们继续往前走,崖壁的两侧多了展示架,两人高的展示架往远处延伸,上面贴满了有关于海月和深渊的历史。
“呐,”海月丰源对五条悟说:“你要的秘密全部都记载在这里了,慢慢看吧。”
五条悟目瞪口呆,墨镜缓缓下滑,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展示架像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奔向远方。
“喂喂……虽然我是很希望可以全面了解你们,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学生们也开始头晕目眩了:“这、这也太多了吧。”
唯有伏黑惠和狗卷棘保持冷静,上前仔细观看。
海月丰源摇了摇头,体贴地口述:“深渊存在于每个时空的间隙,我们的世界对深渊的研究史长达数千年。我们也有类似咒术高专的教育机构——海月大学。”
五条悟的视线扫过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一个眉目立体、蓝眼幽幽,一个五官轮廓线条流畅柔和,典型的欧美人和东亚人的面目特征。
“你们不是亲姐弟啊,我还以为礼娅是混血呢。海月的姓氏只是为了纪念学校?”
“对的,我们都是出自海月大学。礼娅是我的学姐。安蕴和千铃是同班同学,她们都是我的学妹。”
海月丰源:“没办法,时间过得太长,人又太容易遗忘。如果没点东西提醒,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忘了自己从哪儿来。”
七海建人的视线在丰源和礼娅的脸上扫荡,随后又看向眉目还带着一点儿稚气的安蕴。
他连提问的声音都显得十分冷静:“你们三个是连届的,为什么礼娅小姐至少活了三百多年,海月社长三十多岁,而小安才刚刚成年?”
“因为时空乱流。”
海月礼娅的声线淡然,平静地把所有事情都和盘道出——
海月并不是以血缘为纽带形成的家族,只是在做任务途中,一群迷失在时空中的团体。
海月大学的学子毕业后,往往会留在本世界祓除深渊怪物。而精英先遣营则会在毕业生当中挑选佼佼者组成先遣队,进入即将沦为深渊怪物的盘中餐的世界,祓除怪物。以防有高等级深渊怪物吞噬一整个世界后,进化为王种。
海月大学在某天监测到,将会有一只王种在隔壁时空的咒术世界出现。于是他们派先遣队前往咒术世界,希望趁王种刚诞生时的虚弱时刻一举击杀。
海月礼娅顿了一下,久经风霜的五条悟太熟悉这幅神情了:“不出意外,出了意外吧。”
“对,我们忘了王种具体会在什么时间地点出现……”
偌大的世界,一群刚落地的海月握着凶器茫然四顾,愣是找不到用武之地。
众人惊呼:“不是说王种成熟后会毁灭世界吗,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忘了?!”
“其实也不是忘了,”海月丰源说,“你们总是奇怪千铃为什么会失忆,其实失忆的何止她。”
所有人被这话吸引,齐刷刷地看向海月丰源。
他缓缓说:“所有海月都失忆了。”
“啊??????”年轻的咒术师们异口同声。
海月丰源无视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继续说:“应该说是选择性失忆吧,我们都丧失了王种的相关记忆,这绝不是偶然。王种有扭曲认知的能力,它已经成长到能干扰我们这些受过特训的人的记忆了。”
“啊……真是糟糕的信息啊,”五条悟捋起额前的头发,露出遇到大麻烦的神情,问:“如果王种完全成熟,会造成什么后果?”
“深渊怪物是一种永不知餍足的生物,驱动他们前进的是无穷无穷尽的饥饿感。越强大越饥饿,也就越痛苦。到了王种那个级别的怪物,只有吞噬时间、空间才能让它有细微的饱腹感。”
“为了不受饥饿的折磨,它会不断地吞吃时空,直到完全饱腹它才会陷入沉睡中,直到下一个轮回的苏醒。”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忽然,海月丰源停下来。他们面前是一副如同巨山般的骸骨,像一直远古巨兽在地底沉眠。在拍卖山庄所见的到B级种相比之下,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侏儒。
“你们看,这就是A级种的体型。迄今为止,我们没有人见过王种,按照海月之前的记载,王种的体型只大不小。而且可以无限膨胀。”
A级种的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惨白的肋骨插入地底数十米,如同高楼大厦直冲天际。他们行走其间,像是穿过无数道高大的石柱林。
巨兽已死,威压仍存。
穿过这里的人连走路都不敢大一点儿声响。
五条悟问:“这只A级种也是你们海月杀的?”
海月礼娅:“对,我们运气好,它出生在一片雪原,那儿没什么吃的,所有它算是营养不良的畸形儿。”
“不过它还是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毕竟是A级种,已经具备一些王种的特质,可以稍微歪曲人的神志。”
“王种更可怕一些,它们越强大,扭曲认知的能力越强,作用面积也就越广。这些年出现高等级污染种,以及大规模深渊裂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们怀疑王种即将成熟。或许我们每天与它擦肩而过还不自知。”
五条悟皱眉:“你们没办法联系总部吗?”
海月礼娅摇了摇头:“当初我们过来时,时空隧道出现问题了。一部分人死在时空乱流中,剩下的人散落在咒术世界里不同的时间线,我们也没法联系本部。所以这些年只能自己摸索。”
她的声音有些惆怅:“当年精英营出动了将近二分之一的人力,一共121人,现在只剩四个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有的死在污染域、有的老死了、有的病死了……安蕴就是最后一位抵达异世界的海月旅客。以后不会再有海月过来了。”
海月礼娅环视可怕的岩石峭壁,走到如今,两侧不仅摆满了深渊怪物的骸骨,同时还摆着栩栩如生的铜像——那是逝去者的遗像。
听起来情况有些糟糕,海月丰源说:“但我们还是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她是第一个发现王种的人。而且她应该还留下了一些提示。”
“谁?还活着吗?”
“千铃。”
“……”
她就是这群海月当中失忆最严重的那个,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妙。
海月丰源看懂了对面质疑的眼神,咳了一声:“在时空乱流的干扰下,有一些人自身的时间线发生了错乱。例如师姐延缓衰老,小铃逆转年龄,落地时是一个婴儿状态,直到六岁的时候才渐渐想起本世界的一切。”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所以,千铃也不是你的亲妹妹。她就是我们认识的Lin?”
“可以这么说,可是小铃也不记得LIN那段时期的相关记忆了,她的真名叫做……”海月丰源稍微卡了一下壳。
“是林铃。”安蕴立刻补充。
“抱歉,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太记得了。”海月丰源继续说:“虽然她不再拥有当初那样强大的体魄和能力,但是6岁那年她经过那场大病后,觉醒了术式,可以借助灵魂之戒——塔罗牌获知一切事情的过去和未来。不过关于王种,唯一能算出的是她当年把线索藏在东京咒术高专了。”
“去年的时候,潘狄亚基地的系统检测到贵校居然安装了集体系统的初始版本。于是我们让系统模拟千铃从小到大的思维方式,直至定格在LIN那个年龄,试图推算出她可能会以什么方式藏匿线索。”
狗卷棘看着身旁那道幽蓝色的幻影,和千铃相同的眉眼正静静地目视前方。
咒术师们的手机自动亮起,方棱形状图标的APP自动启动。
五条悟回忆当初千铃的神态,似乎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当初她给我们留下这个系统,是为了高效、合理地安排任务。”
LIN说话了:“经过检测,初始系统内确无直接暗语。但是根据贵校所提供的信息分析, LIN在特定时期的行为模式存在显著异常,我倾向于当初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监视LIN ,迫使她不得不以隐秘的方式把线索放在贵校当中。”
什么东西监视……
狗卷棘呼吸一紧,山顶游乐园那一夜的记忆再度袭来,身穿蓝色长裙的黑发怨灵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有经手过千铃失踪事件的人无疑也想到了那一晚,脸色难看了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狗卷棘。
他们的视线和神情仿佛一个信号,哪怕对这件事一点儿都不知情的吉野顺平,也顺着知情者的视线,云里雾里地看向狗卷棘。
霎时间,狗卷棘成了灯光的聚焦点。
他浑然不觉,闭着眼睛,绞尽脑汁搜寻记忆,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狗卷棘皱着眉,摇了摇头:“木鱼花。”
考虑到并非所有人都能听懂他自创的饭团语,他打字解释得清楚一些:【我也不记得那只咒灵长什么样了。 】
明明他直视过咒灵的面目,但是记忆里那张脸却模糊得如同墨渍晕看,怎么看也看不清。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海月丰源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狗卷棘垂下眼睫毛,一字一句写道:【但是LIN在失踪前曾经留下过一句话。 】
海月丰源急迫地上前:“什么话?”
海底的峡谷空旷而寂静,狗卷棘却恍惚听到山顶呼啸的夜风,彩灯摇晃着闪烁,旋转木马唱着欢快的儿歌。
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带着悚然,眼泪不自觉滑落脸庞,极端的恐惧之下,她的声音却冷静到近乎绝望。
【“她一直在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废稿太多了……写得我好费劲啊[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第90章
永远正常的千铃
看完海月的所有信息后, 五条悟把早已准备好,去年收到的录像带交给海月丰源。
然而从看到内容的第一眼,海月丰源就猛地站起来, 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就连情绪平稳淡然的海月礼娅也微微睁大眼睛,神色讶然。哪怕是知之甚少的安蕴思索几秒后,头皮发麻,险些把手边的水杯打翻。
五条悟看着他们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解地问:“这份录像带怎么了?”
一向知无不言的海月丰源却讳莫如深,像只撬不开口的蚌壳怎么也不讲了,只说等千铃醒来后再给她看看。
总之从潘迪亚群岛基地出来后, 双方各有收获。
而话题风暴的中心——千铃, 至今昏迷不醒。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自愈能力惊人,仅仅一个多星期,濒临崩溃的身体各项数值竟然已经恢复平稳,最终成功从ICU转到普通监护病房。
“千铃小姐什么时候醒来啊?”虎杖悠仁抱着花叹了一口气。
钉崎野蔷薇插着腰,无奈地说:“这种事情也没办预料的吧。”
今天恰好一年级都没课,当他们进入病房探视时,发现他们的学长狗卷棘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见他们来了,他把削好的苹果分了几块递给学弟学妹们,随后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玻璃花瓶,把他们带来的花插进里面。
房间里还有好几束花, 粉红的、淡蓝色、纯白的,挤挤挨挨摆在一起显得生机勃勃。
狗卷棘做得轻车熟路,俨然半个病房主人的样子。
伏黑惠借着喝水的时候,仔细观察狗卷棘。对于迟迟不醒的千铃,他显得十分平静,没有一点儿焦躁。按理来说,伏黑惠该放心了,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临走时,伏黑惠还是放心不下,悄悄问狗卷棘:“狗卷前辈,你没事吧,熊猫前辈很关心你。”
不止伏黑惠,和狗卷棘最亲近的同学熊猫,隐隐察觉到狗卷棘有不对劲的地方。
“大芥。”
狗卷棘安静地竖起一个大拇指,以示自己很好。
最后一位访客离去,房门关上的瞬间,狗卷棘颤了一下眼睫毛。
他疲倦地坐在床沿上,神情露出一丝恍惚。秘密重重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好比小美人鱼在刀剑上跳舞。
狗卷棘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千铃,深深地凝视,细细地端详,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秒针滴滴答答地转过一圈,狗卷棘终于回过神,收起复杂的目光,准备回学校。
他刚走出病房门口,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床头了,于是匆匆回去。
狗卷棘推门而入,抬眼的瞬间,就看见本应该昏睡的千铃睁开眼睛了。
狗卷棘倏然睁大眼睛,巨大的惊喜撞上心头,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容。他快步走到床头按了呼叫铃后,握住千铃的手,连胜问:“大芥?金枪鱼蛋黄酱?”
没事吧?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千铃始终没有回答,而是仰面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的人毛骨悚然。
狗卷棘彻底闭上嘴巴,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心生警惕,缓缓松开握住她的手,悄悄地后撤半步。
千铃没有任何反应。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试着再一次喊千铃:“大芥?”
话音刚落,仰躺的千铃忽然扭过头,脖子转动呈九十度,玻璃似的眼珠子锁定他,一动不动。
狗卷棘怔住了,手里还半握着她的手掌。
那双浅色的瞳孔毫无感情,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血色浮动,无端让人联想到的爬行类动物,沉默地蛰伏,下一秒就是死亡捕猎。
狗卷棘逃无可逃,沉下身子,定定地和这双非人的瞳孔对视,狠力攥紧她的手掌,十指相握——
下一秒,千铃扑过来。
狗卷棘吐出咒言:“不准动!”
咒力分明在空气中震荡,百试百灵的咒言此刻却失效了。狗卷棘心中大喊:这怎么可能?
在震惊之中,千铃毫无阻滞地扑过来了。
敌人近在咫尺,狗卷棘下意识握拳蓄力要冲打对方的腹部,拳头出到一半又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千铃,硬生生地撤回一个攻势。
一来一回间,他错过攻击的时机。千铃已经贴近他的脖颈,獠牙大张,刺穿衣料扎入手臂的血肉。
狗卷棘咬紧牙关,借着格挡的手臂把千铃狠狠压倒在床上,手肘借机压住她的一只手,十指相扣的双掌被摁在前方。床单被弄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千铃反抗的力量十分大,目露凶光,赤着脚就踹翻附近的实木柜子,花瓶碎了满地,压根就不像昏迷一个多星期的病人。狗卷棘却稳稳压住她的动静,脸颊肌肉用力到微微抽搐,任由她撕咬自己的手臂。
她越挣扎,十指相握的那只手越是下意识扣紧对方,狗卷棘也随之用力反握。他们像一对相互绞杀的蟒蛇,纠缠时恶狠狠、凶巴巴,难分彼此,也说不清谁在禁锢谁。
在大幅度的动作中,千铃胸前的电极片被扯下来,血压袖带直接崩开,检测到异常的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走廊杂乱的脚步声急急传来。
医护人员熟练地给千铃扎上一剂镇定剂。
千铃终于陷入昏迷,狗卷棘感受到身下完全没了挣扎的力气,这才松了一口气,耷拉着眉眼,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给医护人员腾出抢救空间,任由鲜血汩汩浸透袖子。
其实这次运动量甚至还比不上他平日锻炼,情况也远远不如祓除咒灵来的危急。可他却有种后知后觉的悚然,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使不上力。
他满脑子都是千铃凶狠的样子,被医护人员拉去走廊外面包扎伤口都没有反抗的力气。
最后走出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人群的缝隙病床上的千铃,她安安静静的,和平时别无二致。
给千铃检查身体的医护人员抽出体温计,看着上面的度数,有些惊讶:“这次体温怎么是正常的?”
……
医院出现骚动,把还没走远的虎杖悠仁他们吸引回来了。
虎杖悠仁看着骚乱的源头——千铃的房间,又看到狗卷棘受伤的胳膊,上面缠满绷带,他直接问:“是不是千铃小姐咬的?”
狗卷棘呼吸乱了一拍,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他垂下眼睛,想要糊弄过去。
虎杖悠仁却说:“我们之前早就看过了。”
不仅他,伏黑惠、钉崎野蔷薇都是见证者。
自从游乐园的那场雨夜后,千铃高烧不止。他们过去探望时正好撞上异常状态的千铃,她摆脱了轮椅的束缚,行动比咒术师还要敏捷。丧失理智的她像一条爬行动物,张嘴时还能看到弹出的獠牙,某些特定的角度还能看到泛着青铜色的鳞片。
“狗卷前辈,你是第一次见吧?别怕,等后面睡醒了她就会恢复清醒了,千铃小姐不是故意的。”
狗卷棘听着听着,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可有可无地点了一下头。
也没说这其实是他第二次见到千铃异常状态的样子,他翻开手机打字:
【她的哥哥姐姐们知道这件事情吗? 】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应该是知道的,当时还是宫山婆婆给千铃小姐注射镇定剂呢。而且海月社长还被她咬了一口——像你一样,眼睛眨也不眨。”
狗卷棘这下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像是终于喘过气来了。
他第一次见千铃异常的模样是那条盘山公路上,红色的眼瞳,泛着青色的鳞片,贪婪饥饿的神情——和他在山庄祓除的深渊怪物一模一样。
就算那时狗卷棘还未参加潘狄亚基地,那时的情形也让他猜出海月家是专门剿灭这种怪物的家族。
当他意识到千铃变成深渊怪物时,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地隐瞒这件事情,每天忧心忡忡,生怕海月家发现了自行清理门户。
狗卷棘没有任何形象地躺到在椅背上,像一团劳累过度,失去灵魂的史莱姆。
太好了千铃没事了。
“我们早就知道小小姐的异常了。”宫山婆婆从门外走进来,老人说话不徐不疾。
“小小姐在六岁那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被污染了。”
“按理来说海月的体质无法接受深渊污染,只会爆体而亡。而她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压制住了污染,只有在体温超过38.5°才会出现污染化。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啊。”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怪不得宫山婆婆你这么担心她受寒感冒,是担心她发烧后变成污染种啊。”
宫山婆婆说:“也不至如此,更多还是出于身体健康考虑。一旦小小姐的体温超过40°,极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并发症危及生命。所以保持常温,乃至低温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怪不得她的手脚总是发凉……
狗卷棘想起千铃平日总是病蔫蔫的,精神不振的样子。她有事没事就钻进被窝里,裹紧被子,耷拉着眼睫毛,让人联想到冷天时冬眠的懒蛇。
一想到这儿,狗卷棘就忍不住抿紧嘴角,心里莫名其妙的塌陷一小块地方,软软的,像融化的巧克力。
宫山婆婆没注意到走神的狗卷棘,她继续说:“海月家对贵校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了,小小姐虽然超过一定体温就会发狂,可是她从没有吃过深渊怪物的血肉,攻击性也不会很强。”
神游天外的狗卷棘顿时绷紧了肌肉。
一旁的虎杖悠仁好奇地问:“为什么?”
宫山婆婆说:“无论是后天成为深渊怪物的污染种,还是先天就是怪物的深渊种。唯一能让它们进化的就是同类的血肉。小小姐从来没有吃过深渊怪物的血肉,所以体内被污染的部分能被抑制住。只要保持体温,都不会出大乱子。”
虎杖悠仁长舒一口气:“那还好……”
狗卷棘的脸上却有些难看,好在领子可以遮住他的神情。他维持平静的样子,打字是手指却忍不住轻颤:【那如果吃了呢? 】
“如果吃了啊……”
宫山婆婆长长一声叹息,几乎要把狗卷棘身体里灵魂都揪走了,她的神情惆怅而哀伤,
“污染进程一旦开启不可停止,饥饿会让她离人越来越远,今天吃深渊怪物,明天就会吃人。无论是对千铃小姐本人,还是被伤害的家属而言都是深深的痛苦。”
“与其等待痛苦无法挽回,不如一开始就终结错误。”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狗卷棘如坠冰窟。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千铃污染化。
第一次是在盘山公路,狗卷棘跟着手机定位匆匆赶到千铃的所在地。
他没看见自己的爱人,只看到一只怪物,眼瞳流淌着火一样的颜色,獠牙锐利,穿着珍珠似的晚礼服,俯身啃食地上的尸体。
——那具尸体也是一只深渊怪物。
千铃恢复神智后,他有意识地挡住视线,以至于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处还有半具尸体。
他在搬运医护人员的遗体时,千铃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狗卷棘看了眼昏睡的千铃,她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安静祥和,像一条冬眠的懒蛇。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片刻后,狗卷棘收敛起笑容,鬼使神差地走到阴影的角落,冷眼盯着被啃食到七零八落的深渊怪物。
沉默良久,他把那半具尸体踢下山坡,看着它滚入黑暗,下方是一片断崖。
狗卷棘漠然地俯视着断崖下的森林,山风吹起额间的碎发,天空的月亮高高悬挂,月光映得他眉眼冰冷。
——今晚之后,千铃还是千铃,没有任何异常。
宫山婆婆察觉到狗卷棘的表情不太对,她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狗卷棘摇了摇,捂着胳膊,仿佛千铃咬出来的伤口从不存在,他冷静得像那天晚上的月亮。
语气如常:“大芥。”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比起严肃的剧情主线,还是喜欢写小情侣啊[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