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们管这叫关系好?
两个披着校服的学生走过街道,笑嘻嘻地上下抛着一个钱包。
“这下抢到一个肥羊了,这下我们可以打个痛快了。”
“那家柏青哥太远了吧,他们怎么找到的啊。”
“没事, 我知道有一条近路,之前也带过他们走过”
他们笑着拐进一条小巷,黑幕从天而降,硕大的垃圾桶严严实实地盖住两个人以及怒骂声。
没等逃脱垃圾桶,有人抬起长腿轻轻一踹,他们带垃圾桶栽倒在地,垃圾滚得到处都是。
两个不良学生狼狈地钻出来,捂着脑袋骂骂咧咧:“到底是谁!”“找死吗?”
看清面前的场景时, 他们不约而同住嘴了。
小巷的尽头站着四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光。为首的黑色头发男生高挑精瘦,眼神冷漠,从动手开始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
粉色头发的男生体型更严实一些, 他粗声粗气地说:“喂,你们惹到我们伏黑哥了。”
黄色头发的女生附和:“对,所以你们想好死路了吗?”
两个学生绞尽脑汁也没想过自己在哪儿遇见过这几个人物,他们自觉冤枉,大喊:“你说什么,我们都没见过面吧?”
“你惹到我们的兄弟了, ”黄头发的少女推出一个人,恶声恶气说:“想好怎么死了吗?”
两个学生定睛一看,那不是他们之前常常欺负的吉野顺平吗?
两人脸色瞬间灰白, 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
钉崎野蔷薇桀桀一笑, 把手指摁响, 说:“要是你们再找他麻烦, 我就”
“你们就怎么样?”
巷子口又涌入四五个人,人高马大,体型比那四个人都要壮硕两倍。
被堵在角落的两个不良学生见自己同伴来了,眼里绽出希望的光芒,“大哥!”
这下轮到吉野顺平脸色惨白,虽然虎杖三个人是咒术师,可是对方人高马大,而且人数也占优势
然而三个人还是那样风轻云淡,钉崎野蔷薇上下扫了小巷口的那几个人,不屑说:“就这?”
人高马大的男人颠了颠手里的木棍,说:“等会儿就让你见识”
“喂,莫西莫西——”虎杖悠仁忽然自顾自地抄起电话
话头被打断了,混混头子也不生气,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人打电话。
根据道上的经验,打不过的一般会摇人过来。这条附近都是人脉他早就打通了,他倒想看看这个人能找谁过来。
“对的,这里有几个混混要围殴我们,听说还会有其他人过来,麻烦警官们尽快赶过来。哦,位置就在我看看啊”
听到关键词的那一刻,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敢报警?”
他勃然大怒,随手抄起脚下的啤酒瓶砸过去。
战火瞬间点燃,各种废弃物如流星横扫狭小的巷道,叫嚷声不绝于耳。下一秒,就是拳拳到肉的闷响,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
本来以为状况不妙,摸起板砖就要咬牙上的吉野顺平,一抬头,眼前战场胜负已定。
啊? ? ?
顺平的目光变得茫然了,和开局就已安稳躺下的两位视线相接那一刻,他仿佛读出了几句话。
——这么能打,你也有道上的兄弟?
——嗨,早说嘛,要知道我们是一类人之前又怎么会这么针对你,你这不白受苦了吗?
顺平面色一冷,撇过头不想再看他们。
乾坤已定,但混混头子不愧是头子,哪怕人躺着起不来,脑袋上多了一只鞋子,他还在叫嚷。
“你们这群家伙,等我回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叫我其他的兄弟过来!”
见他还嘴硬,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又是一顿揍。
混混喜提大小眼,哪怕气若游丝,依然嘴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钉崎野蔷薇被他的钢筋铁骨所震撼,不由自主地发感慨:“只有最硬的嘴才配得上最毒的打,这就是极道吗,伏黑哥?”
冷面伏黑惠被中二外号突袭,瞬间破功,他恼羞成怒,压低声音说:“都说了别叫这个外号。”
小声点,这光彩吗?
“啊?什么极道?”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所有人不由自主朝巷子口望去。
梅开三度,巷子口又一次迎来它的客人。这次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女生,挡住了巷子的光线。
她奇怪地问:“你们这么多人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刚刚还悠哉悠哉的三名未成年咒术顿时反应过来,伏黑惠手疾眼快地扔下混混衣领,钉崎野蔷薇吹着口哨把锤子藏在背后,虎杖悠仁立刻扯起吉野顺平站起来。
三个如临大敌的咒术师,外加一个满头雾水的吉野顺平。
四个人并排而立,像一堵屏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后面横七竖八的躺尸现场。
“ ”
千铃沉默几秒,问:“你们在干嘛?”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讪笑几声。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病弱的千铃看到这些暴力场面。
即使见识过千铃小姐强悍的核心能力,以鲤鱼打挺的姿态硬是溜得咒术师们满地乱跑。但提起这位小姐,他们脑海中的第一印象仍是孱弱多病。
鲤鱼形态也就那一回,咸鱼一样动不动就大小躺才是常态。
还是不要吓到病人了。
“病人”最近修养得不错,脸颊多了一些血色。
见几人没有答话,她往后一靠,抱着胳膊,语调拖得又轻又长:“哦,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你们是不是学坏了,比如聚众斗殴?”
霎时间,三名身强力壮的咒术师头冒冷汗。
比起照顾病人的心理健康,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其实更接近心虚。
虽然他们知道,千铃小姐绝不仅仅是日常所呈现的富家大姐姐形象——友好、病弱、无,但还是下意识把她当做值得尊敬的前辈看待。
在海月山庄的那段时间里,她对这三位未成年人多有照顾。
全球各地的美食搭载飞机,每天通过冷链运输送到餐桌上,一日三餐外加小甜品不断。山庄里逛不完的花园和山林,各种风格的建筑区域对他们全面开放,甚至还专门为了这三位短居的客人们建造了练习场。
钉崎野蔷薇随口一句某某大牌的衣服真好看,远在法国总部的设计团队当晚就出现在海月山庄,为几人量身打造衣服。
临走前,她还送了虎杖悠仁一张牌,助他逃脱死亡的魔爪。
说是保镖,他们更像是参加夏令营的学生们。
谁想给尊敬的前辈看到自己和一群小混混斗殴的场景啊!
几人冷汗直流,千铃却起了坏心,故意说:“你们很紧张?”
“没有呀。”虎杖悠仁疯狂摇头,忽然灵机一动,拍了拍吉野顺平的肩膀,强行转移话题:
“顺平,你一定很好奇她是谁吧,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吉野顺平却忽然开口:“不,我认识她。”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话引起三位咒术师惊奇的目光,千铃也有些意外,她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人,记忆中却没检索出任何名字。
所有目光的汇聚让吉野顺平有些不自在,眼神左右飘。他最后鼓足勇气,看向千铃,说:“海月同学应该不记得了,你曾经帮过我,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谢谢。”
图书馆的黄昏里,几名不良学生团团围住他,浓厚的阴影盖住他整个人。
偌大的图书馆里空空荡荡,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结实的围墙,他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没有人来救他。
吉野顺平两眼一闭,已经做好伤痕累累的准备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却在穿过围墙。
“吵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像是按下了静止键,等不良们反应过来,纷纷回过头。
吉野顺平从破开的缝隙里,一眼望到书架长廊的尽头,夕阳的余辉里静静地坐着一个轮椅女生。
她眼睛也不抬一下,翻过一页书面,才说:“滚。”
明明比女生要高大好几倍的校霸们,顿时没了刚刚了气焰嚣张的样子。
领头的不良学生显然是认识她,沉默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们没做什么,只是和同学玩玩而已,这就去其他地方。”
他用眼神示意跟班带走吉野顺平,换个场所教训人。
吉野顺平被人拽着手用力拉起来,虽然动作粗鲁,但比起平时揪头发、揪衣领而言,已经收敛了很多。
但顺平知道,自己看到了他们受挫的样子,要是真和他们去“别的地方玩”,会被报复得更惨。
他咬着牙,想说“我不去”,但是女生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声音还是那样毫无波澜。
“我只说你们。”
她的视线终于从书页上抬起,逡巡过每个混混的脸庞。夕阳下她的神情如此平静,语气也轻描淡写,犹如轻轻落下一道惊雷。
“滚——”
校霸咬紧牙关,却不敢多说什么,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临走前恨恨地瞪了一眼吉野顺平,用嘴型比划“你给我等着”。
他们走了之后,图书馆又恢复了往常安静的样子。
吉野顺平想和她道谢,但这个女生自从几人走后,又开始低头看书,似乎没有聊天的欲望。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吉野顺平心想那群不良应该已经走远了,鼓足勇气决定和人家好好道谢后就回家。
“非常”
“那群人应该走了,”女生忽然开口,比刚刚多了一些话:“不会再蹲在某处守你,他们没那么多耐心。”
“我家人也要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她合上书,顺手把书插回一旁的书架,转过轮椅后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辉中,只留下空空荡荡的走廊和飘荡的浮沉,像是吉野顺平的一场被拯救的幻梦。
她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像电影里的隐世高手。
这让人忍不住升起探究的心理,吉野顺平也不例外。
这天之后,他去问了一些同学,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坐轮椅的女生是也算是知名人物。
她所在的班级都被戏称为“贵族班”,一大半的同学的家境非富即贵,剩下一半是成绩优异的平民尖子生。
其中一个平民学生被同班的霸凌者盯上,某天被她撞到现场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押着心高气傲的富二代和他的跟班们向受害者们鞠躬道歉。
至此,一战成名。
海月千铃所在的班级就没再出现过霸凌事件,而全校的不良学生对海月千铃的同班退避三舍。
——吉野顺平颇为羡慕。
自从图书馆之后,他也曾太平过一段时间。可惜后面海月千铃请假,许久没来学校,那群人又死灰复燃了。
吉野顺平想到这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千铃注意到他的刘海遮住了半张面庞,不说话时气质有些阴郁,再联想到匆匆一瞥,看到巷子后面那群东西。
她大致有了一个猜想,温柔地说:“能被你记住,看来我是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吉野顺平腼腆地笑了一下,千铃见状心中暗自叹息:虎杖他们不会主动惹是生非,估计是那群人后面又找这个学生的麻烦,他们见义勇为吧。
他们聊天的时候,虎杖悠仁左右张望,发现千铃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惊讶地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狗卷前辈不是你的保镖吗?”
“哦,他去帮我买东西了。”
千铃刚说完,墙面出现一道人形阴影,笼罩他们头上。
抬眼看去,一个白发少年忽然翻过出墙头,半空的时候嘴里叼着吸管喝奶茶,臂弯里也挂着一个摇晃的保温袋。
“狗卷前辈!”
阴影落下墙面,狗卷棘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后,把奶茶递给海月千铃。
千铃接过保温袋,隐隐感受到外层的冰凉,满意地想——终于可以喝上一杯冰饮了。
直到饮料入口的瞬间,她的脸上忽然露出怀疑的表情,纳闷地看了几眼奶茶,又喝了几口,脸上再度露出茫然的表情。
如此循环了好几次,她终于有不一样的行动了——千铃伸手捏了捏保温袋,里面哗啦啦作响,显然放了什么东西。
她打开瞥了一眼,定了三秒,才缓缓看向狗卷棘:“你还特地去便利店里买了冰块塞到保温袋,就为了让我以为自己拿的是冰饮,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说到这里,千铃忽然觉得不对劲,又猛然吸了几口饮料,细细回味后,大怒:“你骗我,这根本就不是奶茶,这是玄米茶。”
“不是冰饮就算了,居然还不是奶茶。说好了一起喝,结果你自己独享奶茶,就让我喝这种怪里怪气的养生茶,我就说怎么没有奶味也没有甜味,只有一股厨房焦味!”
狗卷棘十分坦然:“鲑鱼鲑鱼木鱼花”。
对啊,一起喝饮料,又没说我们喝一样的饮料。
千铃听懂了他说的意思,更是气不打一去来:“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狗卷棘摇摇手指,表达关心:“金枪鱼蛋黄酱。”
之前你喝了一杯奶茶,结果失眠到凌晨四点,后面溜到厨房吃冰块,结果第二天因为感冒卧病在床你忘了吗?
“得了吧,你明明是报复我之前偷偷往你杯子里倒鲜榨芦荟汁冒充矿泉水。”
千铃至今忘不了那史莱姆质地般的超绝粘稠口感,呕吐之后,第一时间颤颤巍巍地爬向狗卷棘的杯子,趁他不备偷梁换柱。
“你怎么这么小气,”千铃攥紧拳头,试图以雇主的身份,唤回他的职业素养:“保镖应该保护雇主,而不是背刺雇主。”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夺过奶茶,愤愤不平地喝了一口。
吉野顺平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平静淡然的学姐秒变骄纵大小姐,和年轻保镖用加密语言吵架。
虎杖却见怪不怪,感慨说:“感觉千铃小姐还是和狗卷前辈的关系真好。”
吉野顺平:? ? ?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
钉崎嫌弃地摇摇头,这人怎么看不出事情的本质呢?她试图点拨:“那你们能听懂他们的在吵什么吗?”
吉野顺平摇头,旁听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也齐齐摇头。
他们只是大致懂饭团语表达的含义,而千铃似乎能从短短几个词汇,扩展成好几段长难句,并且从狗卷前辈的表现来看,她没有理解错。
两个人你来我往,丝毫没有让他人有插入一句话的余地。
钉崎野蔷薇毕竟苦读多年恋爱番,颇有一番见地,锐评说:“只要两个人说一些只有对方懂的、其他人都不懂的话题,只有双方才知道的经历这些,一律判定他们自成小世界,排挤全世界。”
“这种关系还不够好吗?”
直觉系虎杖悠仁听完解析,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吉野顺平却陷入思索,半晌后,忽然提出疑问,一针见血。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 ”
“ ”
“ ”
三人顿时安静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这两位的剧情疑似青梅竹马+失忆+久别重逢+替身误会等等热门元素,到现在他们也理不清其中纠葛和身份定位。
最后,他们只能拿出最确定、最安全的一种关系解读:
“保镖和雇主。”
“啊?”.
巷子口对面街道有一栋商业楼,二楼是咖啡厅。
一个眼睛细长,皮肤白皙的男人坐在落地窗前,捧着一杯热咖啡啜饮。
他目前叫夏油杰,这是一个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能搅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名字。
谁也想不到,扎根各行各业的幽浮集团社长和咒术届御三家之一的家主强强联手,发动所有人脉几乎把全国都翻了一个遍。
这样大阵仗都找不着下落的“通缉犯”,现在居然大摇大摆地坐在咖啡厅里享用下午茶。
他穿着黑色的防风衣,侧脸垂落一绺刘海,由于位置高又正对巷子口,巷子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他透过窗户,看着聚在一起的学生们,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目光落在宿傩的寄生体——虎杖悠仁和千铃身上,他意味深长地说:“太好了,他们都聚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72章
警车停在巷子口,紧急赶来救援的警察下车了,学生们往后侧开,露出……
警车停在巷子口, 紧急赶来救援的警察下车了,学生们往后侧开,露出巷子深处倒地不起的小混混们。
警察语塞, 缓缓转头看向他们,说:“这就是你说的小混混围攻无辜学生十万火急,有生命危险?”
原来有生命危险的不是你们, 而是小混混啊。
虎杖悠仁讪讪一笑。
面对看着本本分分的虎杖悠仁,和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老常客不良学生们,警察只犹豫了几秒,立刻选择拘留那些不良。
几句简短的道谢后, 警车扬长而去。
欺负他的人最终狼狈收场,吉野顺平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却没有丝毫开心,反而神色忧愁。
车轮滚动的声音来到他身侧,千铃不急不慢的声音响起,一语道破他的担忧:“你怕他们报复?”
“别怕, 虎杖他们压制了这群人常用的暴力手段,他们刚刚也听到了我的声音,应该瞬间意识到摇人的手段也失效了。不会有任何人帮他们报仇, 哪怕是他们义气的大哥。”
“这群人也就只会这两种手段,都没用了他们就不敢再做了。顶多就是在后面议论你,碰上的时候摆摆脸色而已。不要把霸凌者想得太强大,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吉野顺平有些惊讶海月千铃居然会关注到他这个萍水相逢之人的情绪。
图书馆事情之后,他在校园某些地方远远见过她。她次次都是面无表情,哪怕是和朋友聊天都散发着淡淡的疲倦,神情近乎冷漠。
但仔细想想, 哪有冷漠的人会对素不相识的学弟伸出援手, 直到完全确认安全了才离开。
她走前把书籍仔细地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好像她在那儿留那么久只是为了看书而已。
一切都那么平常。
就像那天夕阳的余辉平常地落在图书馆的走廊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学生们又正常地度过了一天校园生活,她自然地和学弟道别:“我先走一步,再见。”
没有什么感激涕零,没有什么义愤填膺,更没有被他人撞破自己窘境的狼狈不堪。
那天的夕阳太过温暖,哪怕校园霸凌残留的烙印依旧阴冷,吉野顺平还是不由自主地弯起双眼。
即使对未来的报复充满忧虑,他还是收拾好表情,向千铃道谢:“谢谢海月前辈,只是”
“喏——”
千铃打断了他的话,坐姿不变,手腕一翻,指间就多出一张名片。
她递过去,平静地说:“那天他们堵着你,你明明很害怕却还敢直视他们,顺平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是再勇敢也会受伤,而心理阴影比鬼还难缠。
“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把它存在手机里,要是他们再找上门,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让我和他们沟通,你亲眼瞧一瞧那些强大的校霸弯腰低头的样子。”
“你的害怕只是一种惯性,而非本质,”千铃风轻云淡,叙述道:“赢了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次。”
名片设计得十分简洁,正中央只有“海月千铃”的名字,下方一行电话号码,左下角则是一个极有代表性的logo。
看到的第一眼,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幽浮集团的名字,不亚于缺口苹果和APPLE的羁绊。
顺平楞楞地看着名片,晚霞的光辉落在纤细的手腕上和名片上,上面的字迹和logo闪烁着不亚于黄金的光芒。
“对欸,”旁边的虎杖悠仁一敲手掌,兴奋地说:“你也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他们再来你的麻烦,就打电话给我。”
“还有我还有我。”钉崎野蔷薇说:“可能你会联系不上他,到时候还可以找我。”
一旁的伏黑惠不语,只是也递出了手机。
吉野顺平第一次遇到这种要联系方式的簇拥,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个不停,正值夏日,年轻人的体温围过来也热到令人烦躁。
但他还是展露出不自觉的笑容,虎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吉野顺平奇怪地转过头。
眼前一个大拇指忽然竖起来,虎杖悠仁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灿烂,他说:“你不只可以赢一次。”.
这件事情以小混混被垃圾桶偷袭开头,以偶遇吉野妈妈,被热情邀约做客吃饭为结尾。
只有千铃和狗卷棘拒绝了,他们刚刚去了漫展,甚至和筱宫绫濑的coser们轮流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轮椅竞速。
开心归开心,累也是真的,千铃的电量早已耗尽,想要回家倒头就睡。
晚上,吉野家里传来饭菜的香味,以及一群人欢声笑语的声音。
直到一辆黑色停在屋门前面,屋内的伏黑惠接起电话:“喂,伊地知先生?你已经到门口了?好的,我们很快就出去。”
几人迅速帮忙收拾好碗筷,和吉野母子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吉野妈妈看着合上的大门,掏出兜里的香烟和火机,笑眯眯地说:“你今天很开心呢。”
“妈——”
“欸呀,我们的顺平害羞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我也不抽烟了。赶紧洗澡睡觉吧。”.
凌晨,街道寂静无声。
某个屋子忽然传出尖叫的声音,刚起一个调,又立刻被掩盖,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相距几十公里外的幽浮大厦静静矗立在黑夜中,只有第18层楼灯火通明。
这个深夜仍在运转的部门名为“远洋贸易部”,隶属于国际贸易部的一个小分支,却能独占一整层楼,甚至某些区域无权限不得入内。
其他部门主管出于好奇,问过国际贸易部的人打听。
“我知道的也不多,虽然说远洋贸易组属于国际贸易部门,但是不归我们部长管,好像是得是社长级别的高层领导直属管理。”
“听说他们是做非洲、大平洋群岛,北冰洋区域还有南极这些比较偏远的地方生意。”
“北冰洋就算了,起码那儿有因纽特人可是南极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和谁做生意,企鹅吗?”
“ ”
总之,这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部门。
此刻,电梯从18楼降到大堂,几名西装革履的小组成员拎着包走出来,匆匆赶往几十公里外的吉野家。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几辆警车停在屋外,红蓝光线交替闪过警戒线,往屋里走是一片狼藉。
一具完整的女尸彻底被白布盖上面庞,失魂落魄的男生忽然挣开周围人的搀扶,扑在裹尸布上失声痛哭,惊慌无助地喊着妈妈。
可惜白布之下是尸体,不会回应。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叹了一口气,转过头不看这一幕。
直到他哭到筋疲力尽,脱力坐到地上,工作人员把他扶起来带到房间里休息,其他人悄悄把担架抬走。
一个男人站起来左右观察屋内布置,从进门开始,他就无视一切动静,专注地勘查现场。
“东山先生,你怎么在这儿,警察让你进来了?”
刚进门就看到东山的伊地知洁高有些惊讶,这位东山先生是幽浮集团的监察役。五条悟和海月丰源达成合作蹲守基地位置的时候,他和监察役们对接具体事务,东山先生就是监察役之一。
这个职位是公司内部的监察机构,警察怎么会让企业的人插手非自然死亡的案件?
东山先生没有回答,专心研究地面上的血迹,甚至顺着血迹钻到桌子底下。
合作过的伊地知早已习惯了他这种独特的行事风格,耐心地等他钻出来后,才问道:“东山先生是发现什么了吗?”
“嗯。”
东山爬出来后,顾不上衣角和裤腿都沾上了灰迹,把一个东西装进塑封袋。
“这是什么?”
东山淡然说道:“装铂金之血的试管瓶子。”
“铂金之血?”伊地知洁高声音微微提高:“这儿怎么会出现这个药物?”
研究员芯片里提供的大量信息围绕基地研发的药物展开,这些药物效用五花八门,形态不一。
这些各式各样的药物都有一份共同的起源——“铂金之血”。
铂金之血十分奇异,既像固体一样有固定的形态特征,又能像液体一样顺滑地流动。
“上次我接触到这种类似概念的东西,还是科研界传出消息说一名物理学家把光线变成固体,他们称其为超固体,这种固态晶体能像液体流动——这是物理学的领域,我没兴趣
“我关注的是这份物质会给生物带来难以捉摸的变化和逆转,它到底从何而来?”
这段话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后文了。
其他药物都有详实的文字记录,严谨的数据支撑,关于“铂金之血”最后只留下短短一句。
“灾难开始了。”
东山先生收集了地上的血液,交给助手检验:“看看里面有没有检测出铂金之血的成分吧。”
说完后,他大步离开客厅,伊地知洁高急忙跟上。
他以为东山是又发现了什么,刚拐出门口,就看到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点烟。
“东山先生,你是怀疑吉野女士注射了铂金之血,那为什么不直接解剖呢?”
伊地知洁高离他还有几步时,停了下来:“是考虑到屋子里那个小孩吧?”
他刚进门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男生的哀嚎,房间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不远处,东山毫无反应,只是专注勘察现场痕迹,冷静、自持。
一个房间两方世界。
“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那个小孩。”
东山吐出一口烟,白雾遮住他的眉眼,很快又弥散了。
“说不定这里面也有咒灵的一部分血液呢,还是检测血液会更全面。”
伊地知洁高下意识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咒灵没有实体,一旦死亡就会消散,更何况残留的血液。”
东山看向他:“那如果咒灵已经可以转化为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生物呢?”
咒灵是从人类负面情绪诞生出的产物,注定对人类充满恶意。但好在大部分人看不到它们,而作为没有实体的存在,也无法大规模摧毁基础设施。
但如果某一天,所有的咒灵都能踏入真实的人类社会呢?
恐怖的破坏力,恶劣的杀伤性,再加上可以源源不断诞生——这不就是加强版丧尸潮吗?
伊地知洁高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个基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毫不怀疑这群监察役的情报收集能力,东山性格严谨,疑问句往往可以当做陈述句来看待。
伊地知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捶了一拳,脑壳痛得要死。
基地这群人疯了吗,难道他们自己不是人类吗?
夜空寂静无声,凌晨的风吹得人发凉,伊地知已经被冲击得说不出话了。
东山打破无言的沉默,开口说“你没发现吗,基地的药物越来越泛滥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从半年前开始,那些注射了药物的咒灵在全国范围内流窜;后来,黑市上也开始流出相关的药物。直到现在,普通人家的家里甚至出现了铂金之血。”
“当然,铂金之血这种珍惜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凶杀现场,幕后之人有什么目的不好说。但那位研究员留下的遗作说的没错——”
警车停在不远处,车顶上的警戒灯有蓝色的光线跳动,他站在闪烁的蓝光中,指间夹着猩红的亮点,随着夜风忽明忽暗。
东山抬起脸,冷调的蓝光照在脸上,瞳孔倒映出寂静的深夜。
“灾难开始了。”
伊地知洁高像是被这句话扼住了喉咙,气氛压抑到说不出话。
“别这么紧张,”东山咬着烟,朝他笑了笑:“灾难的后果无非就是死亡,可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喏,我的名片,上次我还没有向你好好介绍过自己。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东山就行。”
伊地知洁高接过名片,一字一句读:“警察顾问,东山哦,怪不得警察不拦着你们进去。”
“不不不,我给错了,”东山从左边口袋拿出一张新卡片:“应该是这张。”
伊地知又读:“远洋贸易部第七组”
“诶?又拿错了。”东山又从身上陆续摸出一堆东西,橡皮擦、笔记本、微型检测器、小型锤头、化妆刷? ? ? ?
伊地知洁高大惊:“你的口袋里到底装着什么啊?”
“很多啊,”东山随口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堆东西后,终于从袖子里找出一张名片:“对了,就是这个!”
伊地知洁高接过来,“居酒屋?”
“对,这家居酒屋是我爸妈开的,报我的名字打八折。要是哪天灾难降临,还有一杯清酒陪你度过最后的时光。放心,就算世界末日我爸妈也不会打烊,说不定他们还会会趁机打出人生最后一杯宣传语。”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忽然从屋内出来,左顾右盼后朝他们跑过来:“组长,你看,我们从角落里忽然发现了这个。”
东山接过来,那是一张A4板夹,上面夹着薄薄一层纸。伊地知洁高是近视,这个距离看不清纸上写什么,只能看到东山眉头蹙紧的瞬间。
“上面写了什么?”
“这个嘛 ,”东山恢复常态,举起板夹朝他晃了晃:“是海月社长的千金。”
伊地知终于看清了,那是一面抢救记录登记本。
上面写着——
患者:海月千铃
年龄:6岁
东山挑起眉头:“这应该是故意留下来的,看来我们离幕后黑手的目的不远了。快,发照片告诉海月社长,有人在挑衅他。”
第73章
凌晨,海月山庄在沉睡中。漆黑的主宅唯独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
凌晨,海月山庄在沉睡中。漆黑的主宅唯独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后的剪影快速换好衣服。
下一秒,走廊后的房门打开。海月丰源一边快走一边低头调整手表, 西装外套敞开,还没来得及系上扣子。
他走得匆匆忙忙,但脚步放得很轻, 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他就穿过幽暗的长廊,即将走下楼梯的时候,带着睡意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海月丰源急刹车一样,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他转头看去,刚刚电话里的主人公——他的妹妹,睡眼朦胧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海月丰源问:“我吵醒你了么?”
“没有,就是突然醒了。”
“那你继续睡吧, 睡眠不够长不高。”
“哦。”千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继续睡,却听到背后传来迟疑的声音:“要不然明天你还是别去宴会了。”
千铃回过头,神情疑惑地看着海月丰源的方向。走廊此刻没开灯,月光穿透落地窗照亮长长的廊道,海月丰源恰好站在阴影的角落,静谧的黑暗让她看不清哥哥的面庞。
她不明所以:“为什么,之前不是年年都要让我去吗?”
小时候千铃觉得无聊,撒泼打滚不愿意去。宫山婆婆无可奈何的时候,穿着高定晚礼服的姐姐忽然出现,一把拎起她,打包塞进轿车里。
动作行云流水, 神情从容平静。
小小的千铃也很平静,因为四脚悬空的那一刻,她看到西装革履的哥哥抄着衣架赶回来了
很难想象今天他会说出“要不然明天你还是别去宴会了”的话。
千铃的疑惑并没有得到回应,片刻的安静后,她仿佛听到一声叹息,轻得像幻觉,转瞬即逝。
“算了,明天你就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现在就赶紧去睡觉吧。”
海月丰源不容分说地把千铃推回卧室。千铃从语焉不详中察觉到不对劲,干脆放下手刹,不让轮椅前进半步,仰着头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突发情况需要紧急处理。”
“真的么?”
“真的。”
无声地僵持几秒后,千铃像是信了他的解释,放开手刹任他推走:“那早点弄完早点回家。”
她打着哈欠,说话都有些含糊:“不然被宫山婆婆抓到你就惨咯。”
海月丰源说:“你姐姐就快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就能轻松多了。对了,你想让她给你带什么礼物?”
“没什么想要的,她已经问过我了,还说要给我拔几根狮子鬃毛找部落祭司做幸运手环。她成天满世界跑,你也一样一个环球旅行,一个跨国出差,就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死了。”
海月丰源把她放回床上,听着她嘟嘟囔囔个不停,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早熟冷淡。
此刻,她既不是面冷心热的海月学姐,也不是随和包容的千铃小姐,更不是高官显贵们敬畏的预言师。这一时刻,她只是一个向家人抱怨聚少离多的高中生。
“天天都这么忙,好歹给自己放个假吧,哥。”
“晚上好 - ”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沉沉陷入梦乡。
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她的睡颜。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屋外,远灯光刺破黑暗。海月丰源给她掩好被角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走出主宅大门。
他坐进车后座,系上安全带后,忽然抬头看向山庄的某一扇窗户,那是他刚离开的房间。
海月丰源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隔着车窗低声回应:“晚安。”
“什么?”司机摸不着头脑,问:“社长,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吗?”
海月丰源再度变回平时的神态,语气毫无波澜起伏:“没什么,出发吧。”
由于还需要时间侦查,吉野家作为案发现场被封锁起来,吉野顺平暂时被安置到酒店里。
陪着他的工作人员帮他办理完入住手续后,考虑到他或许希望一个人静静,说了一声“我就住在隔壁,有需要叫我”,把电话号码也一并给了他之后,就留他一个人清静了。
吉野顺平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男人趴在窗边,缝合线贯穿脸颊,蓝色的长发分两股束在胸前。
“真人先生?”吉野顺平大惊,顾不上哀伤,急切地冲过去打开窗户,把他拽进屋里:“你怎么在窗外!这可是28楼!”
真人轻松跨过窗台,无所谓地说:“对咒灵而言, 28楼可算不上什么。”
顺平也反应过来了,讪讪地转过脸,既尴尬又懊恼自己大惊小怪。肩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揽着他靠在冰凉的怀抱里。
真人低下头歪脸看他,蓝色头发垂落在胸前,他笑着问:“顺平在关心我吗?”
吉野顺平有些难为情,嗫嚅着想要开口,真人却打断了他:“我刚刚看到你很难过,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伤口突然被触及,原本负面情绪被中断的顺平再度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钝痛。
他像合紧的蚌壳,闭嘴不言。
真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抵触的样子,他的眼睛轻轻一动,说:“我刚刚路过你家。”
“家”
这个字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的稻草,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顺着真人的力度蜷缩在他的怀抱中,隐约的哭声渐渐传出。
从出家门后他一直强忍着情绪,此刻终于溃不成军,悲伤、迷茫、不甘、怨恨等情绪随着眼泪,决堤般奔涌而出。
在顺平看不到的视野里,真人随着惨痛的哭声露出得逞的笑意。
他耐心地等待哭声逐渐熄灭,开场说:“人类会因他人产生情绪波动,同时又是其他人类情绪的载体,这应该就是你们常常说的羁绊吧?”
“影视剧里常说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那说明家其实是家人之间的羁绊,可是顺平啊——”
理性、平静的叙述中断了,真人忽然长叹一口气,语调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没有家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哭到手脚发麻的少年霎时间被击中,心中茫然。
吉野顺平不过是个17岁的少年,遭受校园暴力的精神世界尚未重建好,人生对他而言是一片茫然的黑海,而长久陪伴他的船灯已经破碎跌入大海中。
这个年轻的舵手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人忽然说:“我在现场看到了一种药物,或许就是导致惨剧发生的原因。”
“药物?”顺平茫然地抬起头,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什么药物?”
真人说:“一种能吸引咒灵的药物,如果不是有渠道、有手段的人很难找到这种药。你最近有得罪什么有钱又恶劣的人吗?”
有钱又恶劣。
顺平喃喃重复,小巷里几个小混混的脸逐渐浮现在脑海里,他们的领头人恰好就是一个富二代,他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校园霸凌的现场。
答案几乎水落石出。
想起往日的欺凌,顺平的眼神逐渐充满愤懑。真人满意地勾起嘴角,嘴上却说:“嗯应该是我多虑了,顺平你是一个学生,你又能结仇到哪儿去呢?”
“不,”顺平斩钉截铁地说:“有一群人,他们绝对有这种动机和能力。”
真人叹了一口气:“你要报仇吗?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怎么能对抗得了那群有钱有权的富二代呢?”
顺平不甘心,却忽然想起真人轻松爬上28楼向他敲玻璃的场景,他像是抓紧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真人的手,说:“真人先生,我知道你可以改造人类,你有办法帮我吗?”
真人弯起嘴角,和善地说:“当然可以,只要顺平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只是”
顺平急切地问:“只是什么?”
“只是造成这出悲剧的真凶,真的只有那群人吗?”真人十分诚恳,异色的双瞳在灯光的照映下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在我看来,制造出这种药物的人才是悲剧的源头。源头不断,悲剧也不会终结,今天是你,明天或许就是其他人。”
顺平不由自主地追问:“究竟是谁造了这种东西?”
真人像是怕泄露了惊天大秘密,凑近低语道:“幽浮集团——”
“虽然说是幽浮集团旗下的三武制药公司研发的药物,可是这种东西没有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雄厚的资金是无法研究出来的。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每三个月就要查一次账的母公司能不知道资金异常吗?”
“不过,”真人故作苦恼地说:“幽浮集团的掌舵人,海月丰源你应该是很难靠近,报仇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了。”
顺平低下头,光影淹没他的神情,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真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隐隐的劝诱:“你认识他的妹妹?”
吉野顺平僵硬地抬起头,视线落在真人指间夹着一张硬纸片。那是今天海月千铃交给他,被珍而重之放进口袋里的名片,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荡荡。
吉野顺平抬起头,再度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只是这次换来的不再是耐心的开解,而是看似温柔实则冷酷的警告。
“不可以哦,顺平,你不可以对罪魁祸首的家人心软。”
第74章
灌醉开溜
海浪喧嚣,浪花一层又一层地拍打在崖壁上,周而复始。
夜幕之下,海面幽寂黑暗, 海崖之上灯火通明。发光的建筑群体连绵数里,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豪车如流水般进入藤苑山庄的大门,一条宠物狗都拥有自己专属的劳斯莱斯。
珍珠宝石镶嵌在地上任人来人往踩踏, 奢侈品牌的香水不过是这座山庄的厕所香薰,高端护肤品只是赠送给客人们的一次性用品。
名流随处可见,任意砸下一块砖头都能砸到电视上的熟面孔。每个陌生人互相寒暄,都能称一句“久闻大名”。
相比一楼的繁华喧闹, 四楼的布置幽静雅致, 是专门供客人秘密会谈的场所。
木门拉开,交谈声透出走廊。
海月丰源和几名老头相谈盛欢,千铃在一旁垂眸静坐。
如果是五条悟过来,看到这几张老脸, 一定会意味深长地说一声“老熟人”。
咒术届分为几个派系,老封建高层领导派系和五条悟为首的五条派系最为突出,看似一高一低,实则针锋相对,明争暗斗。
海月家左右逢源,两面交好, 但有一个难以绕开的问题。
——“听说海月小姐和东京咒高的学生们关系都挺不错的?”
坐在一旁的千铃忽然被点名,她也不打算瞒,抬起头微笑说:“我哥和我说过不要轻易和他人交恶,再说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总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全凭喜好做事。”
问这话的老头眉头竖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海月丰源出声了, 慢条斯理地教导千铃: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孩一样拉帮结派。有朋友愿意和你玩,还给你带来不少的好处这就行了。你要是把这当做义务,得寸进尺,可能会伤了朋友的心。”
“好的,哥哥。”
说完后,海月丰源像是才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人,于是朝几名高层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妹妹还年轻,需要多提点一些。”
有几个老头面色发青,人家没有指名道姓,就算听懂了言外之意也不好发作。
有一个老头从始至终都保持微笑,听完后甚至还起身给海月兄妹续茶,乐呵呵地为海月千铃说话。
“海月社长对令妹太苛责了,我的孙女要是能有她三分本领,我都得笑得睡不着觉。”
“如果不是海月小姐牵线搭桥,让我们多认识一些朋友,恐怕如今无缘度假村项目呢。”
提起这个政府拨款45亿日元的公共项目,几名老头的神情即可收敛了,斟茶的老头坐下的间隙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海月千铃旁观全程,保持微笑,心里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辙:
分不清局势的蠢货。
***
咒术高专的师生们人手一份邀请函,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进了大厅,看到各式各样美食流水一样端上自助席,欢呼一声就过去享用了。
相比之下,伏黑惠的反应冷淡,他环视周围,寻找千铃的身影。
千铃小姐和他们发消息说自己就在一楼大厅,现在人呢?
伏黑惠打算问一下狗卷棘,不经意间,余光扫过远处落地窗。
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面庞,他视线顿时定焦。
这个人长得好像五条老师的反对势力之一,三柳家的老头。
五条悟曾经带他去过咒术总监会,出来后嘀嘀咕咕:“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是三柳家的,一群老橘子里最阴险的就是他,别被他骗了。”
老头身边还有一个人,更是脸熟——海月千铃的哥哥,海月社长。
伏黑惠大吃一惊,这两人怎么会混在一起?
紧接着身后似乎还跟着几个咒术高层的老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在视野盲区。
“伏黑?”
刚想跟上去的伏黑惠被叫住了。
品尝了不少新鲜玩意儿的虎杖悠仁喜笑颜开,看到伏黑惠的面色后,愣了一下,问:“你怎么这副表情,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伏黑惠表情恢复常态,没确定前还是不要声张为妙,万一是巧合呢?
虎杖悠仁过来是告诉他找到千铃了,出发前五条老师叮嘱过他们要保护好她,可能有不知名势力盯上千铃。
等他们走到千铃身边,她正在和人聊天。
这种宴会的目的是为了广泛社交,因此大厅中心只有寥寥几个座椅,宾客们端着酒杯游走在人群中。
一群端着酒杯的太太小姐们凑在一起聊天,坐着轮椅的千铃被围在中心,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得体而不殷切。
伏黑惠的思绪依旧停留在窗口的那几个老头脸上,忽然有关键词汇略过耳旁,他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那是一个贵太太。
“海月小姐,听说度假村的项目加进了几个不认识的家族,其中一个叫三柳的。我们这群人现在还进不去呢,海月家这可不地道,只顾新朋友不顾老朋友。”
千铃一向有问有答,此刻却笑而不语。
另一个贵妇人立刻打圆场:“问这个不如等会儿在拍卖会上多拍几件,好好做慈善,善有善报。”
伏黑惠目睹全程,看着千铃的眼神若有所思。
三柳,那不就是咒术高层的姓氏之一吗?
好不容易又挨走一波社交,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众人精疲力尽,千铃带着他们去自助区觅食。
几个人都蔫蔫的,头靠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即使他们不是直面社交的正主,但处于漩涡中心,咒术师们难免接连一个多小时的攀谈声和香水味攻击。
千铃幸灾乐祸地偷笑,电话铃声从手提包里传出。
她接起来却没人回话,垂眸一看,消息通知栏显示有新短信。
千铃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一直暗中注意她的伏黑惠发现不对劲,佯装随意地问:“怎么了?”
她收起手机,自然而然地说:“没什么,垃圾信息而已——哎,你们想不想吃隐藏版的菜品?自助区的食物很精美,但最好的不在大厅哦。”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但想到五条悟的嘱托又犹豫了。
千铃知道他们任务,摆摆手:“大不了你们夹进盘子的端过来吃就好,快去快回。伏黑,麻烦你帮我和狗卷都拿一些过来,我不想动了,要是有虾就给我多拿一些。”
伏黑惠已经想好措辞,说自己不饿,就留在这里。
没想到没等他出声,平日食欲不高的千铃就指名让他帮忙拿食物。
伏黑惠意识到千铃这是在支开他,但看着身旁的狗卷棘,心想:狗卷学长就跟在旁边,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回来的时候还能问他,千铃小姐有没有异常行为。
于是同意了。
千铃喊来一名侍者,让他带路。
狗卷棘目送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狗卷,你成年了吗?”千铃露出无害的微笑。
狗卷棘太熟悉她这幅表情了,一定又动了什么歪脑筋,这人最喜欢一本正经坑害无辜路人了。
他平静地回复:“木鱼花。”
没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要看看千铃要耍什么花招。
“要不要做一些成年人做的事情?”千铃挑起眉头:“比如喝酒。”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不易察觉的诱惑。
狗卷棘还是很平静:“木鱼花。”
不要。
“是因为酒精过敏吗?”
“木鱼花。”——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不肯喝酒?”
“木鱼花木鱼花”——反正就是不喝。
千铃叹了一口气,点了点不远处的饮料塔,颐指气使地说:“行吧,我渴了,帮我去拿一杯橙汁,你自己也拿一杯想喝的吧。”
等狗卷棘拿回饮料的,千铃没有喝,却非要他试毒,尝尝她挑的“橙汁”。
狗卷棘当即拒绝,两人滚轱辘轴地拉扯几番。最后,千铃败下阵来,把“橙汁”搁在一边,又搬出什么“保镖要听雇主的话”“你当初弄坏我的花我没让你赔你喝点饮料怎么了”之类的言论。
话说了一堆,“橙汁”一滴也不喝。
问题出在哪儿,显而易见。
狗卷棘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实则内心得意洋洋。他悠哉悠哉地喝着自己挑的饮料,千铃的喋喋不休全当MVP的背景音乐。
未曾察觉到千铃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作为拍卖宴会的常客,她知道一片区域都是高度数鸡尾酒。不管哪一杯,喝了就中招。
刚刚还处于破防状态的千铃,悠闲地撑着下巴,无声地计数。
狗卷棘没喝过酒,短短十几秒内,红晕从脖颈蔓延到整个脸颊,站都站不稳。
千铃让侍者扶着狗卷棘到角落休息,正好那儿有几株高大的绿植,像一扇天然的屏风隔绝出一小块空间,能让他能清静一下。
她本想直接走人,但看着狗卷棘晕乎乎的样子,脚步一停,心想:
他没喝过酒,连喝好几口高度数酒醒来后就得难受了。算了,她还是去帮他拿解酒药吧。反正就叫个人的功夫,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
千铃让服务员去拿解酒药,打算亲眼看他吃下去再离开。
然而离开的服务员久久没有消息,千铃等不下去,干脆自己去储藏室拿药。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松下澈间,他就站在那盆高大的绿植前面,手里举着一杯香槟,朝她遥遥敬酒。
这是一个偏僻的角落,估计他是来躲酒的。
随着千铃的靠近,松下澈间看到她膝盖上的药物,习以为常地拿起来,说:“谢谢。”
这个牌子的解酒药效果极好,哪怕当天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起来还是神清气爽。
很好,他喜欢。
千铃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自来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拿药。她“啧”了一声,刚想夺回来,同班同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又帮松下同学解酒药?海月同学好贴心啊。”
千铃和松下澈间是宴会每年的常客,那几位同学也是。
他们连着好几届看到千铃给松下递解酒药,以为这副药又是千铃为松下准备的,一张口就是调侃。
千铃收回抢夺的手,想着算了,给这个老朋友一个面子吧。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与其和这群人扯皮,不如再拿瓶新的。不然伏黑那几个人要回来了,她就溜不掉了。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说:“这瓶就给你吧。”
穿在白色西服的同学乐呵呵地说:“欸,这次不是帮松下拿的吗?”
跟在旁边的同学是个金色卷毛,接话说:“怎么可能,海月同学又不喝酒,不是帮松下拿还能帮谁拿。”
“未必哦,海月同学的哥哥又不是不来,他们大人应酬的场面更多,更需要解酒药吧。”
金色卷毛转过头,忽然问:“松下,你见到海月的哥哥会紧张吗?”
两人一唱一和,谈话氛围轻松俏皮,然而作为对话里的主人公——千铃却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紧张什么?
千铃皱起眉头,没等她询问,松下澈间搭上她的肩膀,来到她的身旁。
他轻笑一声,俯身拉进两人的距离,和千铃站在一侧看向两位同学。眉尾扬起,单手插着口袋,西装侧腰处堆叠出松垮的曲线。
在酒精的影响下,这位平日注重优雅得体的富家公子,眼角眉梢多了一份风流惬意:“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从小到大就去海月山庄串门,丰源哥哥都不知道见了多少次了。”
两个同学纷纷起哄:“哦——幼驯染真是了不起啊。”
千铃眉心一跳,先是极快地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绿植。确认没有冒出一个白发少年后,她松了一口气,立刻拍掉搭在肩膀上的手,脸也跟着沉了。
“你们在起哄些什么,怎么你们今天都怪怪的。”
以往可没见过他们拿着解酒药的事情大作文章。
“你不知道吗?”同学见她冷脸,有些惊讶:“松下同学的父母今天就要和你哥哥商议订婚的事情了。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就要成未婚夫妇了。” ? ? ? ? ? ?
啊?怎么没人通知我这个当事人?
冷脸的千铃顿时变得困惑,脑门上的问号呼之欲出,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得清。
同学见她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也跟着迷茫了:“欸?你真不知道啊。”
千铃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是谁在背后传谣。
她心中升起熊熊烈火,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时间——算松下澈间这小子运气好,这个时间点她得赶紧走了。
千铃理智地想:订婚的辟谣不急于一时,等她回来,松下澈间这小子别想跑。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丢下这群家伙走人,抬眼的那一刻,瞳孔震了一瞬间,整个人却如同雷劈一般停在原地。
就在他们不远处,本该因为醉酒而坐在绿植墙后的狗卷棘站起来了,树影落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清。
千铃蜷缩一下手指,随即恢复平静,侥幸地想:他都醉了,应该听不到什么。
大堂的高悬灯球在不停旋转,光影掠过一道道瓷砖,狗卷棘的脸庞一闪而过,又陷入阴影中。
就那一秒,千铃站在光华的灯光下,隔着衣香鬓影、人来人往,终于看清了他的目光。
清醒、理智。
下一秒,狗卷棘抽身离去。
千铃呼吸停了一拍,心想:他误会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先不理他。时间紧急,她还有要事要赶紧处理。反正这只是一个谣言,等回来再处理也不迟,没必要现在就解决。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订婚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几乎是瞬息,千铃脑海已经走完权衡利弊的流程,确认好事情的优先等级。
被拂开胳膊的松下澈间也不着急,他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就等着千铃质问自己。
联姻对豪门来说并不陌生,海月家近十年来锋芒毕露,和老牌世家联姻,势力能更上一层楼。而且他和千铃是青梅竹马,关系比其他人还要好。
于公于私,他松下澈间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有把握劝服千铃。
然而海月千铃始终没有发话,松下澈间微微皱眉,从容的神情逐渐变得困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隐约看到一个象牙色白发的背影。
游刃有余的表情随之空白,松下澈间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然而一股力道推开他。
海月千铃摇着轮椅冲出去,同学们惊讶地看着千铃脸色沉沉地走出他们的视线,没有往日平静的模样。
松下澈间忽然喊了一声:“千铃,你去哪儿?”
海月千铃置之不理,仿佛演员忽然高喊一声“我不演了”就跳出聚光灯,翻下舞台,离开高雅大厅。
同学的呼喊声、纸醉金迷、五光十色,通通被甩在身后,千铃头也不回地走向晦暗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75章
趁着夜色意乱情迷
庄园中央有一座高耸的钟楼,钟楼旁边就是拍卖大厅。拍卖会开始前半个小时,浩荡的钟声将会传遍庄园每个角落,提醒流连的宾客们拍卖会即将开始。
海月丰源到和五条悟约好在钟楼附近碰面。
两人中间摊开一本画册, 本次拍卖会的展品全都在画册里。
五条悟看了半晌后,疑惑地说:“单看这些画册,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展品,为什么和基地有关联的人全都过来了?”
凡是参与了基地实验的权贵,基本都聚集在这次拍卖会上,大部分都是拍卖会的生客。
海月丰源思忖了一会儿:“不管怎么样,先看好千铃吧。”
基地本就对她有觊觎之心,最近发生的吉野家惨案的线索更是直指海月千铃,现场残留的铂金之血说明这起惨案又和基地脱不开关系。
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了很久,如果吉野家惨案的真凶盯上千铃了,为什么现场要留下带有她名字的抢救登记表,不怕打草惊蛇吗?”
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想不通,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基地的人有可乘之机。”
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前先按兵不动。
这个话题讨论不出结果,五条悟一看时间,拍卖会快要开始了,于是打电话给伏黑惠。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清冷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五条悟:“惠,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和千铃集合了吧?”
屏幕的另一方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久到五条悟以为自己的信号出问题了。
“喂, 听得到吗, 听得到吗, 这里是超级帅哥五条悟的电话。”
“, 听得到。”
“那你怎么不回话,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海月丰源耳朵一动,目光顿时变得警醒,两个大人都在等对面的回复。
“没什么问题。”伏黑惠终于出声了。
“千铃小姐也没问题吗,她现在就在你们旁边吗?”
伏黑惠卡了一下,说:“她没什么问题 ,她在狗卷前辈旁边。”
伏黑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外的花园,钉崎野蔷薇屏息凝神地听他的回复。
此刻,他们的脑海里满满当当的“千铃小姐要和其他人订婚”的消息
直面订婚传闻现场的并非只有当事人和当事人同学,还有刚好捧着餐盘归来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
两人眼睁睁看着千铃甩下“准未婚夫”,毫不犹豫地追着狗卷学长的背影离开。眼见他们都离开了大厅,两名学生立刻挤在窗边看着千铃和狗卷棘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拐角处。
被五条悟叮嘱要寸步不离的伏黑惠:“我们,也要追上去吗?”
“你确定?”
两人面面相觑,长久沉默后,钉崎野蔷薇问:“所以,千铃小姐真的要和别人订婚了吗?”
伏黑惠回忆:“她好像没反驳。”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钉崎野蔷薇忽然长叹一口气:“那我们狗卷前辈算什么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人情非泛泛。
伏黑惠无意讨论他人情感生活,五条悟问起千铃的去向,他也不好全盘托出,只能浓缩成一句:“她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晚一些才能去拍卖会。狗卷前辈就在她身边,很安全,放心。”
五条悟:“哦。”
旁听的海月丰源:疑惑——
他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竖起来给五条悟看:“我记得她今晚没有安排什么要紧事。”
五条悟凭空摁了摁手掌,让他稍安勿躁,毕竟他的学生还安稳地待在那儿,就说明没出什么事情。
“那她在处理什么事情呢?”
“呃人际关系上的吧。”
听到这里,海月丰源放心了,收回侧斜的身子,低头喝茶。
人际关系啊,那就不奇怪了, suzu的交际广泛,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朋友拉着聊天脱不了身。
五条悟继续和伏黑惠叮嘱一些事情,他尚未注意到身后钟楼悬挂的巨大钟盘的指针转向整数。
下一秒。
“铛——铛——铛——”
巨大钟盘的指针转向整数,浑厚的钟声响起,如波浪般惊起栖息在屋顶的白鸟,掠过庄园的每一处天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大厅的地下数十米的安保中心大门层层打开,各式各样的珍宝接连从保险库里运出。
五条悟神色倏然凝重,眉头下压。
他闻到了宿傩手指的气息。
湖对岸就是拍卖大厅,不详的诅咒气息如同雾气缓缓蔓延,逐渐笼罩这个金碧辉煌的建筑。
之前的问题再度浮现在脑海:吉野家凶案的真凶不怕打草惊蛇吗?
五条悟鬼使神差地问:
“惠,悠仁还在你们身边吗?”
——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们不怕,因为他们要声东击西。
*
疾驰的脚步声不停,两名高中生和一名西装革履的大人在学校走廊里狂奔。
本应在宴会上的虎杖悠仁收到顺平在里樱高中大开杀戒的消息,半个小时前赶到了里樱高中。
他及时阻止了吉野顺平的屠刀,让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个少年接纳了朋友所有的愤懑与悲伤,拉起顺平的手,邀请他进入高专一起寻找导致吉野家惨案的真凶。
真人却从墙角缓缓走出,击飞后虎杖悠仁,面对吉野顺平不可置信的目光正要对他下毒手。
好在七海建人及时赶到,打断无为转变的攻势。
现在这三人正在逃脱咒灵的追杀。
七海抓准时机,猛然回身一砍,几名追逐的改造人人头落地。
“走廊空间太小了,施展不开,我们下去。”
“好。”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破窗而出,对于已经成为咒术师的吉野顺平,两层楼的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七海建人早在十几分钟前就和他们说过作战思路:
吉野顺平的水母式神保护他们,他作为战斗老手负责配合,给可以对真人造成真实伤害的虎杖悠仁创造机会。
虎杖和顺平落地的一瞬间,七海把真人逼得跳出窗外,顺带杀光走廊里所有改造人。
真人一落地,三人成包围姿势团团围住他。
蓝头发咒灵用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顺平的脸上,他笑着说:“顺平啊,我帮你开发的术式用得顺手吗?”
吉野顺平不语,吉野家出事后真人帮他改造大脑,开发术式。从当初只能看见咒灵,被校霸欺凌,到如今可以和虎杖悠仁打得有来有回,并且还能配合战术。
真人功不可没。
虎杖悠仁连忙大喊:“顺平,你不要听他的话,他刚刚还想把你变成改造人,他对你不安好心。”
真人隔空点了点吉野顺平,笑嘻嘻地讲:“可他确实从我这儿获得好处了不是吗,你们人类常说论迹不论心,事实就是邪恶的咒灵帮助了顺平,而正义的顺平恩将仇报,真伪善啊。”
“顺平,你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哦。”
吉野顺平被这句话击中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乱了一拍。
“说起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平稳的声音响起,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
“问吧。”
“顺平认为同期是凶手,是因为你在酒店和他说现场检测出来的铂金之血只有非富即贵的人才能接触,而霸凌他们的不良同期们的领头人恰好富二代。”
真人严谨地纠正他:“铂金之血是我说的,但凶手是顺平自己推导出来的,与我无关。”
“这个不重要,”七海建人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重要的是我们提取顺平妈妈的□□后才意识到现场有铂金之血的成分,检测大概要花五个多小时。监控显示这个时间点的顺平早就走出酒店,结束和你的会面。”
“也就是说——你先于我们知道这起案件与铂金之血有关,可以解释一下吗?”
七海建人嘴上说着“请解释”,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出迷的人永远比猜谜的人快一步知道谜底,凶手永远比警察要先一步知道案件过程。
吉野顺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往日和真人快乐相处的画面袭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被愚弄的愤怒、强烈的羞愧。
“真——人——!”
他怒吼一声,如爆雷般向真人劈去攻击:“我之前那么相信你!”
真人插着兜侧过身,轻松躲过攻击,意有所指道:“盲目信任带来的危害可比拳头的危害要大哦,毕竟拳头一次只能打一个人还有可能会落空,但错信他人会招致死亡。”
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的攻击紧随其后。
虎杖悠仁大喊:“顺平,他在故意激怒你,不要上当。”
听到虎杖悠仁的声音,真人高声喊道:“欸,容器君,你要不要也获得力量啊,我这里也专门为你准备一瓶铂金之血了哦。”
虎杖悠仁给他一拳:“这种东西你自己享用吧!”
真人翻身后跳,又躲过一击:“还是你更需要吧,如果不是这位戴眼镜的先生赶来,顺平早就变成改造人,现在战斗的就该是你们两个呢。”
生命在真人眼里看来不过是肆意玩弄的玩具,语气恶劣至极,听得人牙痒痒,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恨不得当场祓除他。
真人拔身跃上高处的墙体,手掌一翻,指间就夹着两瓶银白色的液体。
“既然你不肯喝,那我就只能等那位轮椅小姐来了后,给她喝两瓶咯。”
虎杖悠仁当即知道他在指谁,厌恶道:“你还想把千铃小姐抓过来?想都别想。”
真人笑吟吟道:“那不一定哦。”
吉野顺平睁大双眼,忽然回想起在酒店的时候,真人提议说利用朋友的关系,引出海月千铃绑架她。
那时他拒绝了:“就算她哥哥真的有错,她也是无辜的。如果我伤害了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我又和学校那帮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对了名片,难道真人拿走那张名片直接联系千铃学姐?
真人看到吉野顺平的脸色变了又变,直白地说:“顺平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哪怕你拒绝配合,我们也有其他办法,不是非你不可哦。”
七海建人面色沉重,心中估量真人这番话的真假:明面上有高专的一年级都围着千铃,暗地里海月先生安排了一堆保镖,再不济还有五条悟这个咒术届最强在旁边。
咒灵的同伙不可能突破层层防线,带走千铃。
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真人摊手:“哪怕五条悟在那儿也没办法哦。”
“看时间,她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
海月千铃不在路上,在花园的小路上
狗卷棘自从喝了千铃递过来的果汁后,头脑就有些发昏,脚步虚浮踉跄,满脑子都是那句“海月同学要和松下订婚了。”
思绪比酒精还让人头脑发胀,狗卷荆心烦意乱,只顾着闷头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欸!”
一股力道忽然抓住他的手,狗卷棘视线往下一瞧,看到一张不悦的面庞。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在后面叫了你很多次你都没听到吗?”
平日里清冷疲倦的人此刻情绪起伏有些大,胸膛微微起伏,眉头蹙起,多了几分活人气息,话也变多了。
“你是不是听到订婚了,这种流言你也信?要是真有订婚,宫山婆婆早就开始念叨了,你天天待在海月山庄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了我平时累得要死,哪有精力去订婚,应付什么未婚夫——”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狗卷棘忽然出声打断她,从不轻易使用咒言的术士张开双唇,紫色的瞳孔在夜色的遮掩下晦暗不清:“告诉我。”
角落的石灯笼散发幽幽光芒,萤火虫栖息在茂密的花丛中,这儿人迹罕至,所有的真情实感无处可躲。
千铃愣了一下,企图重新占据话语上风,她像平时一样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狗卷棘却直接俯身握紧她的手,紧盯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反问,不要躲避。”
“回答我。”
平时总是无精打采的眼睛此刻专注而认真,在月光和花园小灯的映射下流光溢彩,像宝石雕琢而成的葡萄。
面对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千铃失了魂,不自觉地和盘托出:“幼驯染,我们一起长大。”
狗卷棘僵住了。
明明终于得到了回应,他却没有心满意足,而是带着一丝委屈,心想:
你们是幼驯染,那我呢?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狗卷棘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又有什么立场问这句话呢,那段时光像他单方面做的一场梦。
或许海月千铃一直都觉得他莫名其妙,从见面开始就忽然落泪,抓着她的手不放,对她的占有欲也来得难以解释,甚至听到订婚的流言后甩脸离开。
其实她有没有订婚,和谁订婚,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难堪,实在是太难堪了
狗卷棘忽然想转身离去,他想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逃离海月千铃,逃离这些百转千回、复杂难明的心绪。
然而,他并没有抽身离去,而是缓缓凑近,神情带着不自知的祈求和脆弱,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铃,心中发问:
那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狗卷棘知道对方能听懂自己的心声。
她听懂了却没有回应,想帮他拭去眼角的眼泪,但手指只是蜷缩了一下就再无动静。
他们相顾无言,漫长的沉默像戛然而止的空拍。
狗卷棘作为咒言师,深知语言会伤人,直到今天才知道沉默并非不会让人心碎。
他不甘心地俯下身,捧起她的脸庞,动作缓慢而坚定。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太过越矩,清醒的狗卷棘绝对不会如此。
千铃欲言又止,被灼伤似的转过头,避开滚烫的视线,下一瞬间又被轻轻掰回来。鼻尖相触,额头抵着额头,湿润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着果汁的甜香和稀薄的酒精味。
两人的距离太近,呢喃的气音好似轻吻。
“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命令的句式,尾音拖得又轻又长,说不清祈求和蛊惑哪个更多一些。
耳病厮磨的距离无限放大酒精的气息,月色朦胧,花香迷人,像醉酒后的世界。
千铃心想自己好像也醉了,心神放纵,眼神游离,落在对面红润的双唇上。狗卷棘似有感召,纤长的睫毛下垂,小心翼翼地凑近。
茫茫夜色下,有人在名利场中推杯交盏,有人躲在夜风里意乱情迷。
浩荡的钟声忽然从远方响起,惊得树梢上的夜莺飞起,千铃倏然惊醒,追吻的动作一停。
狗卷棘的动作顿时落空,顺势抵在千铃的肩窝上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双手因为情绪过激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几乎是跪坐在千铃腿上,两人紧贴在一起,都能听到对方心脏隔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狗卷棘食髓知味,还没缓过来多少,又喘着气侧过脸索吻,姿态青涩而贪婪。
千铃捂住他的嘴,语气是竭力保持后的冷静。
“你不觉得头晕吗?”
狗卷棘本就在酒精的作用下头昏脑涨,刚刚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缺氧,被千铃一提醒,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他失力跪坐在千铃的怀里,揽住她的脖颈,声带因为酒精刺激而变得沙哑:“嗯,鲑鱼。”
千铃单手搂着他的腰,摩挲着坚韧温热的曲线,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捋拍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狗卷棘抵挡不住睡意,眼睛逐渐合上。千铃低垂着眉眼,又忍不住落下几个轻吻,时不时在他的眉眼、脸廓和肩窝处流连。
“困了就睡吧。”
或许是晚风太过舒适,她的声音太过轻柔,动作太过温和。压抑的睡意从大脑深处冒出,他打了一个哈欠,蹭了蹭她的侧脸,竟然就着这个动作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爱与不爱很明显,然而忐忑不安本就是爱的副作用之一。
***小剧场***
真人(翘首以盼):那个坐轮椅的来了吗,在路上了吧,在哪儿了? ? ?
千铃(面无表情):在哄人。
说实话,真人这家伙是真的很会气人,尤其是顺平篇的结尾,我气得牙痒痒。
PS:明天要拔牙,应该没有更新
第76章
她跑了
“距离庄园不过三十多公里的里樱高中出现不明人士设下的结界, 悠仁的好友也参与其中,出于担心他赶去那所学校。”
“我们目光都放在千铃小姐身上,没想到他们的真实目的居然是悠仁。”
“那你要过去支援吗, ”海月丰源目视前方,“这里交给我也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诅咒之王寄宿在那个孩子身上,他们的图谋一定不小。”
当年诅咒之王宿傩被消灭后,他的二十根手指分别被封印在不同地方。
一旦集齐二十根手指,给虎杖悠仁喂下,宿傩就能突破虎杖的肉身禁锢,重返人间。
五条悟拒绝了:“不用了,刚刚收到消息,七海今晚的任务地点就是里樱高中。交给他我放心,算时间他也应该到了。”
“况且这儿的问题也不小呢。”
他环视一周, 眼罩下的蓝色眼瞳轻轻一转,目光所及全是咒灵留下的咒力,台上尤为浓重。
拍卖大厅气息驳杂,除了当时在湖对岸感受到的宿傩手指气息,还有各种咒灵逸散出的粘稠气息。
拍卖大厅分为两个部分,环形观众席和拍卖台,中间隔着厚厚的巨幅天鹅绒幕布。拍卖台场地大小堪比新国立剧场的舞台,观众席高达三层楼,乍一看像现代版罗马斗兽场。
海月丰源给五条悟看过大部分的基地高层的面庞都出现在观众席,目光灼灼,恨不得当场穿透厚实的天鹅绒看到台后的展品。
五条悟吐槽:“一看这些倒人胃口的目光就知道这次拍卖会的猫腻可不小。”
“他们一直都很恶心。”
海月丰源随口附和,又忍不住打开手机,皱着眉头看时间,这样的动作短短一分钟内重复了三遍。
“怎么了?”
“小铃怎么还没来,这都20分钟了。”
“拍卖会又没开始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担心女儿夜不归宿的老父亲,小心女儿叛逆嫌你啰嗦。”
“你不懂。”海月丰源心中烦闷,自从知道吉野惨案真凶的真正目标是虎杖悠仁后,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五条悟看不下去了:“要不然你打电话给她吧。”
海月丰源有些踟蹰,拍卖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现在就催她过来不太好。
他知道这种焦虑有些神经质,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打电话。出发前,海月丰源在千铃身边安插不下二十个乔装打扮后的保镖,可以问问他们。
然而他还没打过去,保镖的电话铃声就先传过来了。
五条悟眼见海月丰源接起电话后,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神色逐渐肃重,咬着牙说一句:“那还不快追?!”
五条悟皱眉,还没来得及问,他一把挂断电话,匆匆和五条悟交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离开一段时间,拍卖大厅这边已经安插好我的人手,等会儿他们就过来协助你。”
“你去做什么?”
“小铃她不见了!”
五条悟猛然睁大眼睛:“什么?!”
刚丢了一个虎杖悠仁,现在又丢了一个海月千铃?
海月丰源急忙说:“她注射过纳米定位器,我现在就跟过去。”
说完,他拔腿离开,飞似的离开座位,五条悟的手甚至都没挨上他衣角的残影。
看着他转瞬即逝的背影,五条悟哑口无言,缓缓收回手,默默落座了。
身边空了一个座位,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五条悟思绪游离。
其实不止海月丰源觉得不对劲,他也察觉到一丝怪异,像进了鞋子的沙砾,看不见却时时能感受到。
五条悟托着下巴,在脑海里抽丝剥茧。
根据之前的猜测,他们的目的是悠仁,想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千铃身上。
可是为什么幕后操控者会认为记载了“海月千铃”的名字的抢救登记表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辅助监督根据登记本上的医院抬头,去圣伊丽莎医院调查,发现那些对常人而言,十分惊险的抢救经历在千铃身上屡见不鲜。
如果是这样,无论是习以为常的海月家,还是调查后的咒术届都只会觉得,这不过是千铃身上又一次常见的一次抢救经历。
除非六岁那年的抢救经历十分特殊。
特殊到海月丰源一看见就拉满警戒。
陷入沉思中的五条悟忽然赶紧到身旁座位一沉,他以为是海月丰源说的“协助人员”,转头一看竟然是海月丰源本人。
此人沉着脸,神情阴翳,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像即将爆发的暴风雨。
五条悟奇怪:“你不是去找千铃了吗?”
海月丰源脸色铁青地吐出一个重磅消息:“这个山庄已经布下结界,我们出不去了。”
刚刚来不及说,现在有时间了,心情糟糕的海月丰源耐下性子,和同伴简短地讲了一下大致发生了什么。
“保镖和我说,监控显示小铃从房间里的密道走了,没有任何人胁迫。”
刚进入宴会的时候,千铃突然把常住的房间换成另一间,那间房的窗户可以俯瞰海面。海月丰源以为她想看海景,直到接起保镖电话他才想起,这间房里有专供逃生的秘密通道。
“结界没成型之前我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全都给挂断了。”
看来她是自己走的
五条悟呼吸一停,稍后,他长叹一口气:“悠仁也是自己走的”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捂着额头显得十分头痛:“虎杖同学是因为朋友的缘故去往里樱高中,那小铃呢,她为什么要离开山庄?”
“你真的不知道吗?”
轻巧的声音飘来,海月丰源一顿,看向身旁的五条悟。
他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侧脸和海月丰源对视,慢悠悠地说:“我一直都在想关于抢救登记表的事情,会不会那张纸不只是给我们看的——海月先生,你真的觉得千铃会被你瞒过去吗?”
无论是被基地觊觎,还是她曾经丧失过关键的记忆。
瞬息之间,海月丰源知道他想说什么,黑铁似的眼珠子沉了下来,只露出一点冷光。
五条悟神色不变,问:“她六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
这句话同样出现在千铃的手机里。
——“想要知道你丢失的记忆吗,来我这里。”
这句话上一条信息是一张图片,是一张微微发黄的抢救记录登记表,看着有一些年头,上面写着“海月千铃”的名字。
这赫然是在吉野家现场出现,海月丰源苦心隐瞒,以一己之力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抢救记录登记表。
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白光照在千铃脸上,皮肤呈现冰块般的冷感,头发如同浓密的黑色海藻披散在肩膀,眉眼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嘴唇却带着被碾压啃咬后的红艳。
左下方的通知栏显示有四五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
当时千铃看也不看直接拒接,短短一分钟内挂了好几次电话,足可以见打电话的人有多着急。
轮椅在路边缓缓滑动,公路路面忽然响起车辆的鸣笛声,远光灯劈开黑夜,像一场大雪淋在千铃的背影和前方。
千铃转过头,不出意外看到一辆黑色的超跑缓缓停在她身边,驾驶室的车门自动打开。
令人惊讶的是车内空无一人,这一幕让任何人看到都会被吓一大跳,以为自己误闯鬼片现场。
千铃却没有任何惊慌,平静地看着驾驶室的座椅自动往后退,空出容纳一个座椅的空间。驾驶室的底部延伸出一块平板,往下搭在地面上,形成可供轮椅通过的平面梯子。
这款超跑是几年前千铃收到生日礼物,全球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相比独特的外形,这辆车最大的特点是“智能化”,安装了自动控制系统,并结合幽浮科技公司研发的最先进技术。
轮椅带着她进入驾驶室,车底部伸出四个机械臂固定好轮椅,以防高速行驶时轮椅四处乱滑。
千铃把一个小小的塑封袋随手扔出车窗,袋子里装着几粒小药片。
宫山婆婆每天都会让她按时吃药,这是今天要吃的药物。
窗户打开的一瞬间,清风涌入车内,撩起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千铃一改往日半死不活的模样,撑着头任由头发瀑布般倾泻而下,琥珀眼中缀着光芒:“哎吃腻了。”
千铃懒懒地打了一个响指,对着空气说:“屏蔽我身上的定位器,以最高速向里樱学校前进。”
“收到请回答——”
话音刚落,车前灯闪了两下,仿佛这辆黑色跑车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清脆的声音凭空响起:“好的,我的千铃小姐。”
高远的星空下,车辆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一路漂移,一头扎入蜿蜒的夜色。
****
拍卖会正式开始的钟声响起,在整片庄园回荡。
在浩荡的钟声下,海月丰源目视前方:“小铃不是天生体弱,六岁那边她突发恶疾进了抢救室,可是那天突然发生了意外,医院全部断电。等再恢复电力时,抢救室里的人全都死光了。小铃是唯一的幸存者,不过她失忆了,所以再没人知道抢救室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况且,拍卖会要开始了。”
幕布缓缓拉开,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叹声像多米诺骨牌,四散而开,不一会儿窃窃私语伴随整个拍卖大厅。
舞台中央并没有摆放任何展品,一个个铁质笼子塞满,里面装着实验咒灵。
这些实验咒灵不像在基地里癫狂,每天拿头砰砰撞墙,妄图越狱。
它们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像黑夜里亮起的盏盏鬼火,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观众席的所有人。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基地那些人脸上不仅没有出现惊慌,反而目露狂热之色。
看来是知情啊。
五条悟问:“这个庄园的主人是谁?拍卖会似乎和基地也有关联。”
海月丰源平静地说:“一个大人物。”
聚光灯照亮舞台,主持人从幕后从容走出,背后是被关押的怪物们,她笑吟吟道:“今天我们要展出一批特殊的展品,和往年拍卖的奇珍异兽并没有任何区别。关押它们的笼子采用市面上最坚硬的材料,因此它们不会出来伤害”
一盏红色的鬼火默默出现在她背后,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观众被吓到鸦雀无声,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实验咒灵安静爬出笼子,主持人浑然不觉,仍在介绍。
主持人终于察觉不对劲,蓦然止住话语,脸色一点点地变白。
她缓缓转过头,终于和背后虎视眈眈的怪物对视了。
是谁打开了笼子?
【作者有话说】
又要开始打怪咯~~~~
第77章
夜幕深深,校园内的打斗声严严实实地被结界挡住,丝毫没有传到外界
夜幕深深, 校园内的打斗声严严实实地被结界挡住,丝毫没有传到外界。里樱高中和所有放学后的学校一样,安安静静。
一辆黑色的超跑闯进视野, 一个流畅的甩尾,恰好停在里樱高中的校门口。
千铃从车上下来,还没走进校门口, 一只胳膊忽然拦在面前。
“这位小姐,这块场地被封锁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千铃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眼前的人, 问:“我是不是在宴会上见过你?”
虽然是疑问句, 但她肯定自己绝对见过这个人。
锦衣华服的宾客不少见, 但浑身缠满绷带、宣称自己是为了配合大厅展出的埃及文物而cos木乃伊的侍者少之又少。
甚至这个木乃伊身上现在还穿着山庄特制的侍者工作服。大概率又是哥哥安插在她身边的便衣保镖吧
木乃伊说:“哦,刚刚确实是在那儿打工来着——这位小姐,请不要转移话题,这儿十分危险,赶紧回去吧。”
千铃平静地说:“这儿都围满了人,还担心我的安全吗?”
四处寂静无声,蚱蜢跳出草丛,落到一只枪杆上。公园、建筑物、每处街道角落,这些寂静而昏暗的地方都藏着几名荷枪实弹、整装待发的覆面持枪人。
看似平静普通的校园,早就被团团包围。
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面容感慨:“你还是这么灵敏。”
千铃做好被拒绝的打算, 脑子里想了几条劝服对方放她进去的说辞,实在不行就采取其他手段。
“好吧,那你去吧。”
正准备继续说服的千铃卡了一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木乃伊又重复一遍,用奇怪的语气问:“怎么了?”
这个木乃伊的行为过于出人意料, 千铃难得升起好奇心, 问:“你不担心的我的安全吗?”
木乃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得了吧,你只是走不了路,又不是挥不动刀了。”
说完,她甚至还弯下身子,自顾自的用指节叩了几下轮椅,敲得砰砰作响:“不错,挺结实的。”
完全不理会轮椅上还有一个人。
“ ”
千铃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这种不顾及人死活的自来熟态度十分熟悉。
木乃伊像是读懂她的想法,歪过头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忽然问:“有没有觉得我很眼熟?”
她像是随口一讲,千铃却认真地端详她的双眼,绞尽脑汁,眉头都想皱了。
——还是没想起来
千铃诚实的回答:“我不认识你。”
木乃伊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惆怅,她背过身摆了摆手,赶人说:“走吧走吧,鱼的记性都比你好。”
*
咒灵和咒术师的战斗精彩纷呈,从教学楼的走廊打到楼下篮球场,又从篮球场打到天台。
经过虎杖悠仁三人的配合下,真人被逼至角落,三人成合围状逐渐逼近。
气氛逐渐僵持,眼看胜负即将分晓,真人却忽然露出笑容,摊开手道:“好吧,只能找帮手了。”
七海建人皱眉,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一道凌厉的攻势忽然从背后袭来,三人闪身避开,落空的攻击像镰刀击碎天台的一角。
七海建人看着破碎的钢筋水泥,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还好避开了。
真人旁边忽然多出一个咒灵,灰白色的身躯,浑身肌肉虬实,眼窝处长出两根强壮的树枝。
不用正式交手就知道这名咒灵实力不低,身经百战的七海建人看向旁边的真人,冷静地评估,至少不比它弱。
他们三个人联手才能勉强拿下真人,现在又来一个实力不相上下的
七海建人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入口袋里,幸好此前他已经和幽浮集团的监察役团队商量过,他先动手试水,如果觉得棘手就启动信号器,届时幽浮集团的援助会和他打配合拿下这个咒灵。
他打量着周围,心里规划着如何吸引咒灵注意,给援军留下发挥的空间。
树枝咒灵忽然说出几句话,音调稀奇古怪,不像是地球上的语言。
反正天台上的人类全都听不懂。
真人听懂了咒灵同胞的话,笑了一声后,眼里露出光芒,嬉笑着说说:“眼镜君,你在等救援吗?没用哦,他们已经被我的同伴解决了。”
七海建人的顿时紧皱眉头。
原先埋伏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一滩血红证明不久前有人待在这里,信号器躺在血泊里闪着微光。
天台上的咒术师们孤立无援。
局势瞬间反转,轮到真人和树枝咒灵狩猎人类咒术师了。
现场却陷入坟墓一般的沉寂,不亚于暴风雨前的平静,打斗一触即发。
真人的视线如同毒蛇,在三个人类面庞上游移,先杀谁呢
在这风雨欲来的紧急时刻,电话铃声突然如同炸弹般响起。
是吉野顺平的电话。
吉野顺平看到来电者的姓名,呼吸都错了一拍,最终还是接下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吉野顺平沉默了一会儿,简短地应了几声后,打开扬声功能。
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真人,你们忙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我吗?”
虎杖悠仁的前·保镖素养顿时复苏,他猛然瞪大眼睛:“不要听他的!别过来!!你先去找五条老师,这个咒灵十分狡猾,可以改造人的灵魂,花言巧语”
不怪虎杖悠仁如此激动,此前真人有已经表明了他对千铃的觊觎之心,千铃要是听信他的话无异于羊入虎口。
背后天台的铁门嘎吱作响,一辆轮椅缓缓走入视野。
“我已经来了。”
虎杖悠仁顿时静音,他扭过头,怔怔地看着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海月千铃。
本应在晚宴如鱼得水的海月千铃此刻出现在铺满水泥的天台上。
脸上的妆容让她不至于像平常那样显出疲态,澄黄明亮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圆润上挑的眼睛比夜色还冷。
真人的眼睛瞬间弯起一道弧度,神情纯真而欢乐,像一个孩子那样大喊:“千铃——你来”
所有人的目光被千铃吸引的时候,咒灵背后的天台爬进一个人,她蹬着栏杆凌空飞起,拔出来的刀光闪过所有人的面庞。
“丑人看招——!”
声若洪钟,硬生生打断真人的话。
木乃伊从天而降! ! !
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大吃一惊,齐声脱口而出:“啊?法老????”
真人和花御轻轻松松躲过一击,刚想说不过如此。子弹穿透空气而来,打破真人的耳垂,鲜血喷洒半空,墙后嵌入一个冒着烟雾的炙热弹孔。
真人保持着偏头的动作,迟迟未有动作,耳垂没有任何痊愈的征兆。
七海建人挑起眉头,神色难得生动——东山监察没骗人,幽浮集团居然制造出伤害咒灵的非咒具武器。
敌我双方都陷入安静。
下一秒,真人和花御猛然暴起,顺着子弹的方向跳去,比烈风还要疾速。
他们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必须要解决这群人。
然而另一道身影拦截住他们,一阵刀光闪过,又把他们逼回天台。
木乃伊大喊:“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攻击到狙击手!”
话音刚落,子弹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倾盆而落,像一场无处可躲的酸雨,尽情灼烧困在天台上的两名咒灵。
千铃早就退至铁门后面,四名咒术师分别蹲在天台的四角上,只要真人和花御跳起来,他们就出手将他们拍回去。
四个人,八只手,牢不可破的苍蝇拍。
有七海建人和木乃伊镇场,两只咒灵难以匹敌。
等到子弹声逐渐消失,现场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两滩咒灵。天台布满弹孔,钢筋水泥在强杀伤性的热武器下,只是柔软多孔的海绵。
吉野顺平落下地面,看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咒灵,迟迟没有上前,他有些恍惚:这个改变他的人生轨迹,玩弄无数受害者生命的幕后真凶,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打趴了?
危险解除,千铃推着轮椅重回现场,冷静地审视趴在地面上的咒灵。
真人的状态堪称狼狈,可他对上千铃的视线时,依旧笑了:“你是来找你的记忆,是吗?”
他缓缓拿出一管试剂,银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流淌,甜腻的话语像一条冰冷的艳丽毒蛇,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铂金之血,来喝一口吧,它会让你想起一切。”
吉野顺平想起因为铂金之血而死的妈妈,恨不得当场摔碎这瓶试剂。
然而千铃平静地走过他的身边,顺平赶紧拉住她,说:“学姐,你怎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是撒谎”
真人朗声大喊,他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犹如一把尖刀,挑开海月山庄掩藏多年的假象:
“海月千铃,你应该知道自己并非从小就是这副样子的,六岁以前你能跑能跳不是吗?直到六岁的某一年你忽然闭上双眼,等再睁眼时,就变成这副样子。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双腿走路的感觉吗?”
“你问过他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有回答过你吗?你身边那个老太婆为什么每天都要你按时吃药,你真的不知道吗?专门为你服务的家庭医生为什么会常备镇定剂?他们总说你是因为精神障碍才会产生幻听幻视,可那些究竟是臆想,还是你忘了不该忘的?”
“海月千铃,海月家从不希望你恢复记忆。只有我们,我们需要你的记忆。”
“我们才是站在你这边的!”
真人振振有词,吉野顺平领教过他的巧言令色,知道他蛊惑人心的能力,看着面色沉静的千铃,恨不得当场杀了真人。
吉野顺平拦住千铃前进的脚步,急忙说道:“铂金之血有剧毒,喝了它你必死无疑。”
千铃对上他的视线,浅淡的瞳孔一如往常的平静,连带着急躁的吉野顺平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她忽然问了一句与现场毫不不相关的话:“如果楚门只有待在门内的世界才能存活,他还会选择大海之外的世界吗?”
吉野顺平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电影迷,他自然知道《楚门的世界》这部经典影片,楚门的家庭美满、衣食无忧,直到某天他忽然察觉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之处,这才发现原来他从小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世界围绕他而转,大海之外才是真实的世界。
面对导演的威逼利诱,他抛弃优渥的生活,克服对大海的恐惧,穿过暴风雨,头也不回地奔向真实世界。
千铃淡淡地说:“我觉得他会。”
如果咒灵占据上风,她会喝下铂金之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给咒术师们可趁之机。
如果咒灵打输了,她依旧会走过去,喝下铂金之血。
她不接受被愚弄的命运。
说完,她径直走向真人,虎杖悠仁要想拉住她,却被木乃伊拦下。
“她只要决定了,谁也阻拦不了她,还是相信她吧。”
真人眼见千铃的手指触碰到试管瓶子,兴奋的瞳孔缩成针尖状。
他忽然说:“你知道吗,其实顺平的结局应该是变成改造人的。”
吉野顺平皱眉,为什么他要说这话?他的心里有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兆。
真人笑着说:“我会撒谎,难道你不会吗?如果你是清醒的话根本就不会喝下铂金之血吧。”
本来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咒灵忽然发力,攥住海月千铃的手腕,他转头对虎杖和顺平笑吟吟地说:“你们逃过的结局,由她来补上吧——无为转变。”
****
拍卖大厅室内建筑采用回声设计,一时间枪声、奔跑声、喊叫声、嘶吼声恍如盛大的交响乐在隆隆前行。
往下数十米的秘密走廊相比则安静许多,只有电话的声音。
“拍卖大厅已肃清。我方已在庄园建立移动通讯塔,其信号覆盖整个结界区域。虽对外通讯依旧中断,但已成功建立稳定的内部通讯网。庄园全部地区现已达成有效控制。但目前怪物的数量仍在持续增加,正在追踪来源。”
“火力还能压制住吗?”
“可以。”
“好,我和五条先生先去地下保险库找宿傩的手指。抽调一部分人手守好拍卖大厅,不要让它们进来。”
地下保险库安装了信号隔绝器,随着海月丰源走下环形楼梯,电话瞬间挂断。
五条悟跟在后面,察觉出幽浮集团的恐怖,这个庞然大物不仅涉及各个行业,如今看来,竟然想当于一个武装组织。
最恐怖的是那些不含咒力的子弹对咒灵的伤害竟然生效。
实验咒灵虽然拥有尸体,可本质上还是咒灵,只有咒力才能彻底祓除咒灵。否则咒术届早就跟上科技改革,也不至于血脉论无敌。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倘若,倘若他们不是自己的友方,作为敌人绝对是棘手的。
五条悟看着海月丰源的背影若有所思,丰源却头也不回地扔了一把枪给他。
“这个子弹是由一种叫做玻水的材质做成的,含有剧毒,对咒灵起效。不过用完后的子弹必须要回收特殊处理,不然会造成糟糕的影响。”
这句话打断了五条悟的深思,他挑起眉头,看着海月丰源匆匆的背影知道他在给自己解释。
五条悟露出一抹微笑,看了几眼后又把枪塞回海月丰源手里。
他的态度总归是友好的。
地下储藏空间十分大,划分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又分配了不少保险库,乍一看像迷宫。
好在海月丰源早有准备,直接掏出两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其中一本给了五条悟,小册子展开足足有半个人高。
五条悟定睛一瞧,居然是山庄的建筑施工图,这张图纸详细到标注每一栋楼的隐藏空间,包括地下保险库分区。
“地下保险库的会按照一定标准放置藏品的,宿傩的手指这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大概在D区,去到那儿你查起来应该会方便很多吧。”
五条悟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这个也能拿到手。
总之,两人顺利找到宿傩手指,顺利到他们觉得像做梦,总怀疑下一秒会不会蹦出一群实验咒灵,或者基地的人持枪闯入。
就在转头离开的瞬间,五条悟却停顿了一下,他忽然察觉到房间里忽然生出一股怪异、令人不适的气息,十分熟悉。
像第一次进入海月山庄时,顺着风从远处花园传来的气息。
海月丰源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堵墙前,开始侧着耳朵贴在墙体上,用指节到处敲打。
五条悟刚想和他说话,见他这样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海月丰源一边敲击,一边说:“这堵多出来的墙不对劲。一个好好的空间,中间忽然插入一个左右不相连的隔断墙,而且比其他的墙的位置都要厚,我怀疑里面有密室。”
还没有当社长之前,他曾经去过幽浮集团旗下的建筑公司轮岗,在工地上待了半年,打了不少的灰。这段时间的经验化为潜意识,让他即将出门时,就意识到这段墙不对劲。
海月丰源猜测墙后有暗室,于是到处找机关,他绞尽脑汁思索机关可能会放在什么位置的时候,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路。
他的手掌抵上墙面,眼睛都没眨一下,空气乍然泛起震动。瞬息之间,墙体轰然碎裂。
简单、高效、不用动脑。
“ ”
海月丰源默默地伸出一个大拇指。
眼前的密室不像文学作品常见的那样昏暗、陈旧,甚至比光线柔和的收藏室还要明亮好几分,白炽灯亮的像正午的太阳。
他们一起踏入这间密室,五条悟直奔气息浓郁的地方,当他靠近墙体时就发现气息的源头似乎就在里面。
海月丰源没有五条悟那样敏锐的咒力感知,并没有跟着他的脚步去凑热闹,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顺着墙面踱步,环顾四周,越看这这间密室越觉得不对劲。
这儿是一个档案室,放眼望去都是白色立式书架,居然有小型图书馆大小。
海月丰源心想,也不知道什么档案居然值得专门打造一个密室。
他们打破的地方是密室中部,最前方就是档案室的的门口,门口摆放着一个办公桌。桌上还摆着一个杯子,里面的茶水往外冒着热气,茶杯旁边放着吃到一半的巧克力。
不久前应该有人待在这儿。
他探出一根手指拭过桌面的小角落,指腹没有一点儿灰迹。
看来这儿还有人打扫。
海月丰源顺势坐在桌前,拿起那块巧克力,外面的包装纸撕得半开。仔细一看,这块巧克力的生产日期居然是十二年前的,早就过期了。
过期的巧克力被吃了一半,齿痕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水光。
海月丰源有些嫌恶地把巧克力放回原位,开始检查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没什么机密文件,只有几本记事本。
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反复翻看里面的内容,试图找到一些信息。
自从踏入这间密室,除了觉得档案室哪儿不对劲之外,海月丰源莫名地越看越眼熟,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焦躁、心慌。
不对劲、不对劲。
海月丰源心里的警报几乎拉到满格,面色越发沉重。然而办公桌这边确实没有什么情报,他只好起身去看看这儿收录了什么档案。
就在起身的瞬间,他瞥到了记事本的封面。
就是那一眼,一直保持冷静的海月丰源倏然瞪大眼睛,神情惊愕,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走到一处墙角,数着步子走到末端的墙角,来回数了好几次才停下来。
“不对,不对,这儿也不对”
海月丰源背后直冒冷汗,经过刚刚的脚步丈量,这个密室的室内长度大约有60米。
可是它的室外长度——保险库里多出的那一堵墙,也才30米左右。
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闭盒子,表面的长度怎么会比内部的长度还要短?
而这个密室的室内比室外还要多出30米左右的长度,这怎么可能呢?
海月丰源顿时意识到这间密室不对劲,想要去找五条悟拉着他赶紧走,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五条悟。
“快走快走,这儿儿不对劲,出去后我再和你解释。”
可无论海月丰源怎么催,五条悟纹丝未动。
正当他着急的时候,五条悟却忽然问:“你之前说海月千铃六岁那年突发恶疾进了抢救室,后面出现了意外,什么意外?”
“这个有点复杂,我们先出去,出去后什么都好说。”
五条悟拦住他的去路,面无表情地说:“那就长话短说,她当年究竟生了什么病?”
海月丰源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一米九的大高个堵在身前走也走不了,他只好解惑,语速快像发射的机关枪。
“不知道六岁的某一天她忽然和我说身体不舒服,说着说着忽然吐血,等送进医院,瞳孔都开始涣散了,呼吸吞咽困难,凝血功能差的一塌糊涂,器官衰竭,高烧不退,手指甲都是黑紫色,全身的系统泄洪一样崩溃了。病因是什么医生迄今为止也没有研究出来。”
“好啦好啦,你要听什么我回去再慢慢和你聊,但是现在来不及了,赶紧走,这儿很危险。”
五条悟岿然不动,只是平静地问:“是病因,还是死因?”
海月丰源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动作一停,像忽然石化的火山。
一张死亡报告递到他的眼前,上面的头像赫然是年幼时的千铃。
——逝者海月千铃,年仅六岁。
【作者有话说】
文荒,于是和基友交换自产的小情侣粮。
太好了,有基友就是这点好,你吃吃我的,我吃吃你的,总不至于饿死[化了]
第78章
从这个世界到那个世界
“铂金之血的研究项目有很多,其中包括返老还童、伤口自愈,”档案室的白炽灯亮得仿佛刑讯室的探照灯,五条悟审视着海月丰源的神情:“还有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短短四个字可以引起人类最本质的生存渴望,足以让面临死亡阴影的人们发狂。
——包括饱受思念折磨的逝者家属。
“她是铂金之血的第一个受试者,基地围绕铂金之血的研究而建立, 所以研究员才说千铃称得上基地的见证者。”
“他在芯片里详细记载了所有项目,唯独不知道铂金之血的来源,当时我以为是他等级不够高, 所以无法接近这种机密,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五条悟看向海月丰源, 伸手隔空指向他,扯下谎言的幕布。
“创造出铂金之血的根本就不是基地——是幽浮集团。”
“铂金之血先于基地而生。”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千铃应该是唯一成功的受试者,只不过她忘了一切, 基地当然不可能放过她。你们深知这一点,恰好基地近年来的研究涉及到咒术界,于是联合我们一起根除基地。”
这就是为什么海月家不惜让千铃□□神类药物也要阻止她想起一切,为什么要对她隐瞒基地的存在,为什么要对深恶痛绝咒灵实验的咒术高专含糊其辞。
五条悟端详着海月丰源,经过长时间的逃亡,他的衣衫却没有丝毫凌乱,此刻更没有被逼问的气急败坏,依旧是冷静自持的模样。
这样的人心底到底能藏有多少弯弯绕绕。
面对五条悟审视的目光, 海月丰源十分沉静, 承认道:“你说的大差不差, 但有一些地方说错了。”
“什么?”
海月丰源知道如果不把事情交代清楚, 两人绝对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密室,五条悟平时吊儿郎当,但到了这种时候不容含糊。
他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深不可测,铂金之血的研发目的并没有那么复杂,仅仅作用于医疗。小铃并非死亡之后才注射铂金之血,她是因为注射铂金之血才死亡。”
在她之前,幽浮集团从没想过铂金之血有起死回生的作用。
五条悟抓住话语间的漏洞:“既然铂金之血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给她注射?”
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气,垂着眼睛看上去有些伤感,无可奈何:“因为没得选。”
“谁都知道铂金之血是一剂副作用极大的猛药,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五条悟忽然想起那张染血的抢救登记表,在身体状况这方面,海月丰源或许有隐瞒却没有说谎,当初海月千铃确实处于病危时刻。
或一线生机,或死亡;总要做出抉择。
海月丰源继续说:“不久之后,铂金之血的研究项目因为副作用过大而被喊停。还记得当初你问我为什么要消灭基地吗?”
“我的理由没有改变,”海月丰源的神情依旧冷静,在炫目的白炽灯下,整个人显出金属般的冷感,他说:“为了找出幽浮集团的叛徒。”
“除了幽浮集团内部人员,没有谁能详细知道这个尘封12年的项目,也没有人能知道12年前发生在小铃身上的事情。事情发展到如今,所牵连的人事物太过广泛,无论那些叛徒出于什么原因盗窃“铂金之血”的机密,我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这份自白海月丰源说得十分平静,作为听众的五条悟也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他暗自思索这次海月丰源交代的事情又有几分真假。
海月丰源通情达理:“当然,我知道你并不信我,毕竟我之前确实隐瞒了很多东西。”
“你跟我来——”
海月丰源转身向档案室的大门走去,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并示意叠在头顶的五条悟不要出声。
五条悟先是好奇地趴过去,几秒过后,眉头皱起。又是几秒之后,他拽下眼罩,蓝色的眼睛看着外面奇异的景象。
尖啸声在风中狂响,刹那间灌满耳朵。档案室的门口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几只穿着白大褂、病号服的怪物蜷缩在地上休眠。
浓郁、扭曲,类似咒力的负面气息扑面而来。
最为奇异的是走廊之外的天空。
夜空上悬挂着三轮明亮的黄月亮,由于多了两个月亮,这儿的夜晚比其他地方还要明亮,大地泛着惨白的光晕。
天上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透明的月光里无端翻涌出数不尽的怪物,身上的鳞片折射出微末的光芒,如水波荡漾。
那些怪物扒着明亮的光线,发出尖锐的嚎叫声,下一秒,便如同一尾鱼跃出月光的范围,从高空跳向大地,仿佛跃入水中。
前进、前进、前进。
月光所到之处,便是他们诞生之地。因此,云端、天空和大地都布满这种生物。
高处的往下跳落,低处的顺着月光游曳而上,直到从大地游向天空。
月光和鲜血四溅,它们嚎叫着、相互撕咬着,踩着每一个同类的尸骨去往前方,不约而同地去往某一个方向。
在半空中的某一个高度,似乎有人类肉眼看不见的一道裂缝,它们纷纷钻入那道横穿天穹的裂缝,消失不见。
门缝后的五条悟说不出话了。海月丰源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两人默契地关上门,缩回档案室。
安静了——
光怪陆离的世界顿时消失,他们的眼睛仿佛从万花筒挪开,回到安静的现实。
沉默半晌,五条悟问:“刚刚那是什么?”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他们像是处于现实与梦境的交汇处。
海月丰源:“深渊怪物。”
“它们要去哪儿?”
“去我们的世界。”
“ ”
海月丰源撑着手站起来,说:“走吧,我们要去通知外面的人了。”
五条悟抹了一把脸,两人一起离开这间密室。
他想过今天的晚宴估计会有大事发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
五条悟幽幽地说:“我一直以为,里世界只有我们咒术界。”
五条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接触海月家时总觉得深不可测,似乎朦朦胧胧隔着一层雾,看不出后面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
这不就是普通人和咒术师接触时的感觉吗?
难怪幽浮集团的监察役团体素质如此高,装备武器一应俱全,情报网络发达,社会各领域都有涉足。这个组织牢牢扎根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处角落,哪怕露出冰山一角也让人心惊。
原来又是一个里世界的机构。
海月丰源:“其实这和咒灵也差不多啦,一样杀不完,一样只能用玻水物质和咒力剿灭。”
他说着说着,忽然握住五条悟的手,像平时商务礼仪见面的那样上下重重摇晃两下,庄重地说:“你好,重新介绍一下,奥里莉娅集团,专门负责处理深渊事务的隐秘机构,全球可飞。”
五条悟奇怪道:“不是幽浮集团吗?”
他知道奥里莉娅集团,这是一家全球闻名的跨国公司,旗下公司分布全球,各行各业都有插一手
五条悟顿了一下,好熟悉的作风,这不就是幽浮集团在霓虹的经营策略吗。
海月丰源慢悠悠地说:“虽然在这个国家海月往往是水母的意思,但在隔壁国家是特指海月水母,当然,他们也称为幽浮水母。海月水母的英文名是Moon jellyfish,可是它的拉丁学名是Aurelia aurita 。”
“奥里莉娅集团的英文名就是—— AURELIA ,答案就在字面上,只是你们从没有想过而已。”
海月山庄有专门建造的水族馆,饲养水母的巨型水族箱足足有三层楼高,透明的水母在各色灯光下悠悠游动,怡然自得。
美丽的海月水母看似温顺,实则凶猛,刺蛰分泌的毒液可以致使猎物迅速死亡。作为一种典型的漂流水母,世界各海洋都能看到海月水母的身影。它们平时不声不响,直至繁殖期,人们才发现海面已被海月水母染成一片粉红。
五条悟感慨说:“真是可怕啊”
“其实奥里莉娅持有幽浮2/3的股份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不然像霓虹这种世袭制社会,我和海月礼娅两个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孤儿怎么做到社长的职位?她还是外国人长相呢。只不过外面的人只会把这个当做一种商业斗争而已。”
海月丰源带着五条悟从墙体的豁口走出去后,打量了一下保险库的墙,说:“这个密室不对劲。”
他一边走一边和五条悟说起室内外长度的差异。
五条悟却问:“只有这个不对劲吗?”
海月丰源脚步一停。
五条悟指了指他的手表,说:“你没发现自从我们进入那间密室后,你手表上的指针就没有转过了吗?”
五条悟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拿到海月千铃的死亡档案时,纸张上沾染的咒力竟然非常“新鲜”。
咒力残秽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浅淡,然而附着在纸张上的咒力历经十二年的时光,居然没有任何消退的痕迹,新鲜得像刚出锅一样。
再结合刚刚通过门缝看到的一幕,无意间看到海月丰源的手表,有领域相关经验的五条老师瞬间想通了,这个密室并不处于他们的时空,室内的时间是停滞的。
海月丰源赞叹:“聪明。其实那间档案室应该是圣伊丽莎医院的档案室,千铃6岁时就是在那家医院做的手术。”
“档案室的时间停在了12年前,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小铃死亡的那一夜。”
五条悟有些好奇,海月丰源为什么会精确到某一天?
他们顺着环形楼梯往上走,即将回到拍卖大厅时,海月丰源忽然停下脚步:“因为按理来说,不止这间档案室,连带着整个医院都不应该存在。”
海月丰源回忆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中回荡。
“12年前,复活的小铃走出太平间的一瞬间,医院消失了。”
千铃白天死亡,于黑夜再度睁眼。
赤脚踏出太平间的一刹那,脚下瓷砖化为广袤的草地,天花板变成天空,整栋医院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直至12年后,五条悟和海月丰源误入一个不存在的医院。
*
拍卖大厅外。
指挥官站在最高处,子弹声不绝于耳,火光照亮他的面庞,耳麦传来海月丰源的声音:“现在情况如何?”
指挥官凝视着远方顶着火力一波又一波冲上来的怪物,他碰了碰智能夜视仪的支架,眼前的图像瞬间放大。
“这次从裂缝出来的深渊怪物的数量太多,攻势没有减弱的趋势,我们无法进入污染区封印。目前还是无法联系外界,如果再没有补给,所有弹药预计一个小时内耗尽。”
“别担心,我们在其他地方发现了一个小型裂缝的入口,目前还没有深渊怪物注意到,届时从那儿进去封印深渊裂缝就行。”
指挥官:“你在哪?”
话语刚落,他的头顶掠过巨大的蓝光,威力不亚于流星坠落,直射裂缝处的怪物而去。刺目的白光轰然亮起,冲击波掀起一浪又一浪,周围的树木纷纷摧折,怪物被一扫而空。
源源不断的攻势终于暂缓了。
所有士兵惊得说不出话,就连子弹声都停了。
一个穿着防弹服的人抬起头,哪怕用胳膊遮住眼睛还是被强光晃得发痛,他楞楞地说:“不是说这次没带导弹吗?”
“嗨,需要帮忙吗?”
轻佻的声音响起,惊愕的指挥官回过头,背后两个人影逆光缓缓落地。
一个高挑瘦长的人单手拎着另一个西装男人,被拎着的那个赫然正是他们的海月社长。
海月社长冷着脸说:“请放我下来。”
带着眼罩的白发男人说:“好好好。”
落地的海月丰源整理衣服,旁边的五条悟笑眯眯地说:“这些怪物比实验咒灵强多了,不过还是能解决的。”
说话的间隙,又有新的深渊怪物涌上来,子弹声再度响起,五条悟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展开,说:“唔,不过他们就像蟑螂一样,这点倒是挺麻烦的。”
指挥官颔首,赞同道:“确实,要抓紧时间封印它们。它们通过吞噬同类获得强大力量,冲在最前面的怪物顾不上吃同类,越留在后面的越方便啃食同类。你看,就过去半个小时,现在要用上轻型火箭筒了。”
听着指挥官的称述,五条悟又张开手掌,掌心凝聚出刺眼的蓝色光团,他轻声说:“苍。”
蓝色光团飞出去,一明一暗之间,怪物再度灰飞烟灭。
指挥官把视线从战场上收回来,端详眼前的青年,目含欣赏:“小伙子,你很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
咒术届的中流砥柱,五条派的领头人——五条悟哈哈大笑,如果有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竖起大拇指自夸:“我确实很棒,长得帅,实力强,不仅是咒术届最强咒术师,还是最受学生欢迎的优秀教师!大叔,虽然你带着墨镜,你的眼光很好!”
海月丰源插话,打断这两人的愉快交流:“这是宿傩手指,不亲自交到你手上我不放心。”
他把一个缠满封印纸条的盒子递给指挥官:“收好吧,这个和铂金之血一样,对深渊怪物都有致命吸引,甚至宿傩手指的效果更强。”
海月丰源贴心地向五条悟解释,深渊怪物是一种暴食的怪物,基因注定它们饱受饥饿的折磨。
它们以血肉为食,无时无刻不在进食。追逐强大的天性让他们下意识吞吃蕴含能量更高的血肉,尤其是更高级的同类。
现场翻涌而上的深渊怪物都是C级深渊种。
铂金之血的原材料是B级深渊种,而宿傩手指蕴含强大的能量。这两者对它们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实验咒灵携带深渊怪物的部分基因,因此也会被铂金之血吸引。
五条悟无法理解:“可是我见过实验咒灵吃下铂金之血后爆体身亡,如果最后的结果是死亡,它们不是应该趋利避害吗?”
海月丰源摇摇头,叹息说:“那是因为它们是仿制品,拥有深渊怪物的天性,却没有可以承受B级深渊种力量的体质。不仅它们,对我们人类而言,铂金之血也是一剂毒药。”
难怪后续叫停了铂金之血的研究
五条悟眼睛一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所以千铃究竟得了什么病?必须要用铂金之血治疗。”
海月丰源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夜空,说:“你看。”
夜空里本应该只有一个月亮,五条悟抬头一看,却愕然发现天空隐隐出现第二个月亮的重影。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表情严肃,显然知道大事不妙。
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是五条悟,海月丰源解释说:“深渊的气息会顺着裂缝溢出来污染时空,你刚刚在档案室里看到的就是被完全污染的世界,我们称为污染域。”
“深渊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渐渐污染、吞噬本世界的时空,一旦没有及时封印深渊裂缝,等到天上出现三个月亮时,污染域正式形成,我们就出不去了。”
“在里面待久了也会慢慢被污染,直到变成走廊里那些怪物,他们生前就是人类。”
五条悟越听神情越严肃,最后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他一边往裂缝扔蓝色光团阻止深渊怪物的攻势,一边问:“那要怎么封印深渊裂缝?”
海月丰源笑了笑:“封印裂缝的事情交给我吧,我大概知道那条裂缝在哪儿了。我一个人去,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五条悟大吃一惊,上下打量着文质彬彬的海月丰源,脱口而出:“你?!”
他要自己一个人深入污染域去封印裂缝?
海月丰源重复:“对,就是我。”
不止五条悟吃惊,周围人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犹豫,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拜托,虽然我是做了几十年的文职工作,可我姓海月严格来说击杀深渊种才是我的本职工作。除了海月礼娅之外,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比得过我的封印能力。”
火光冲天,枪声不止,明亮的探照灯照亮他挺立的身影。
混乱刚起时,他也是保持这样挺拔的姿势,从身后迅速拔出枪,镇定地枪杀拍卖大厅里一个又一个实验咒灵。
不太像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倒更像冷静的杀手。
五条悟心想,他平时的样子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海月丰源看着天上逐渐出现第二个月亮的重影,说:“再不关闭深渊裂缝,它就要侵袭这个世界了。我大概知道那条裂缝在哪儿。”
“五条先生,你留下来镇场吧,不然子弹用光就完了。”
他刚说完,身边就没了五条悟的身影。海月丰源脑门上冒出无数个问号,左右转头找人:“他人呢?”
半空中传来五条悟的应答声:“在这儿呢。”
五条悟已经积极上岗!
海月丰源收回视线准备出发,深知他的实力的指挥官拍了拍丰源的肩膀:“一路顺风。”
“好。”
“注意时长,实在不行就先退出来,我们另想办法。”
“好。”
“对了,那个小伙子真的不能拉过来吗?他干活挺积极的。”
“……你还挺喜欢他的。”
【作者有话说】
海月水母确实有毒性,不过对人类而言不会致命,如果接触还是会可能引发红肿、瘙痒。
所以海月虽美,皮肤敏感的人还是不要触碰比较好哦。
七八月份的时候,在渤海、黄海一带可以看到大规模的海月水母族群,以后旅游我想去那儿看看水母。
水母可真好看哇
第79章
迟来的答案
有了五条悟的支援, 前线压力小了很多。
然而机器人都会因为过载而死机,五条悟即使是咒术界最强,面对源源不断的深渊怪物时也难免有精疲力尽的时候。
他落回临时指挥所休息的时候, 指挥官正站在大屏幕,上面清晰地记录了月亮的变化。分析人员神色凝重地呢喃:“第二个月亮更趋向实体了。”
当第三个月亮的光芒照耀大地,深渊的阴影就此禁锢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
指挥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镇定自若地说道:“没事,要相信我们的伙伴。”
他们看向另一侧的监测屏,由于海月丰源要封印深渊裂缝, 拍卖大厅作为污染域入口早已被清空, 监控大屏干干净净。
分析人员心下稍安。
未等他收回视线。屏幕上突然出现几粒黄色小点, 不一会儿,黄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增殖。
指挥官大惊:“怎么忽然多出这么多咒灵?!”
在监测系统里,带有深渊气息的怪物都被标成红点,带有咒力的咒灵则被标为黄点。如今,密密麻麻的黄色海洋几乎要淹没拍卖大厅的示意图。
下一秒,秘书捧着电话过来了:“指挥官,拍卖大厅的电话!”
指挥官接起电话, 背景是是一连串的枪声, 对面语速极快:“拍卖大厅忽然遭受大规模咒灵潮突袭,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清理完后方的深渊种之后, 大部分兵力调转前线以抵挡深渊怪物凶猛的攻势。在弹药有限的情况下,位于后方的拍卖大厅只有一小部分人手防卫。
忽然出现的咒灵潮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支援即刻到场,再坚持一下。”
指挥官废话不多说, 立刻从吃紧的前线拨派精英小队支援, 力求不要影响海月丰源的封印进程。
“我也去一趟。”
耳边忽然飘过这一句话, 指挥官转过头。之前十分欣赏的白头发年轻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语气沉静道:“祓除咒灵可是我的老本行。”
基地的监控里曾经出现过的夏油杰的面庞在脑海中浮现。
五条悟面无表情:这是要效仿当初的百鬼夜行吗?
拍卖大厅。
防守人员苦苦支撑,队长预估支援的人还要十几分钟才能赶来,只能咬着牙继续拖延时间。
下一秒,五条悟从天而降,横扫一大片咒灵。
待到咒高的学生们和支援小队过来时,危机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防守人员松了一口气,和五条悟握手:“感谢你们,我们等会儿还要调查那些咒灵的来源,以免”
“是宿傩手指。”五条悟忽然打断他。
“什么?”
五条悟拉下眼罩,露出一双湛蓝透亮的双眼,在他人看不见的视角里,他清晰地看见属于诅咒之王的咒力在这座大厅缓缓徘徊。
宿傩作为诅咒之王,他的手指蕴含强大的咒力,普通咒灵只要吃下就能迅速增长实力,例如少年院里即将进化成特级咒灵的咒胎戴天。
咒灵渴望强大的天性会驱使它们聚集在手指附近,伺机吞下咒灵。
可是,哪儿来的咒灵?
答案呼之欲出,五条悟按捺性子,对他的学生说:“惠,让玉犬去找一下藏匿的宿傩手指。棘你也留下来帮忙,剩下的人回去支援前线。”
“那你呢?”钉崎野蔷薇下意识问他。
除了溜出去的虎杖悠仁,东京咒高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全在这儿了。
五条悟看着这群他费尽心血教导的学生们,稚嫩的脸上毫无畏惧,他笑着说:“老师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虽然这次情况比较乱,敌人也不是我们熟悉的咒灵,但我相信你们能做好的,对吧。”
“嘁,”真希不服气地说:“别把我们当小孩子哄——走了。”
学生们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五条悟却拉着狗卷棘,小声嘀咕几句才松开。酒醒后的狗卷棘露出疑惑的神情,但最后还是点点头,和伏黑惠一起走出拍卖大厅。
拍卖厅里的咒术师都离开了,其余人忙忙碌碌,只剩下疲倦的五条悟随意挑了一个观众席坐下。
可能是嫌眼罩上沾了脏东西,五条悟直接摘下眼罩,闭上双眼就开始小憩。
外人眼里他正在偷懒睡觉,实在全身肌肉绷紧,心中默数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虽然不知道“夏油杰”的踪迹,可监察役通过盘星教的旧部追踪到他的账户,知道他曾在黑市上购买过“狱门疆”,再结合五条悟与夏油杰的纠葛。
伊地知洁高、七海建人、海月丰源等人一致认为,这个“夏油杰”盯上五条悟了。
顶光直直落下,五条悟优越的五官在立体的光影中半掩半藏,无端显出几分冷肃。
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吧。
一、二……
三——
“悟,好久不见。”
角落有骰子落地滚动,身前响起熟悉的声音,五条悟倏然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线占据视野,一个曾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一袭黑色袈裟,一缕刘海垂在脸侧,头发半扎成丸子头,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一如记忆中的神态语气,样貌从未也更改,好似旧时光重来。
那一瞬间,他好像耳鸣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五条悟还是不由得愣了几秒。直至狗卷棘从天而降,咒言的威压重重落下:“不准动!”,他才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冷肃。
“夏油杰”惊讶转身,这个咒言师不是早走了吗?
有陷阱,快跑!
还没等“夏油杰”做出动作,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东西猛然砸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咚”声,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似乎要把人头当高尔夫球打飞。
“夏油杰”应声倒地。
晕倒前他甚至不知道偷袭人长什么样子。
凶器棒球棍甚至砸出了后脑勺形状的凹陷,七旬老太宫山婆婆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又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她把棒球棍当拐杖用,捶着后背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五条悟和狗卷棘目瞪口呆。
到底是怎样的怪力老太太居然可以一棒子砸晕大猩猩体质的咒术师啊!
老人家宫山婆婆直起腰,拿起通讯器说:“施帐者已经找到,稍后解除结界,恢复外界联络后请尽快通知总部深渊裂缝已开启。”
海月家打算在这场宴会上一网打尽基地的高层人员,海月调取了充足的人手和装备以防狗急跳墙。
但万万没想到,开启地点随机、开启时间随机的深渊裂缝居然落到了这里。
此前的弹药量在源源不断的深渊怪物面前就不够看了。
五条悟拎起“夏油杰”准备走,宫山婆婆却叫住了他,皱着眉头说:“五条先生,我看这位先生是从拍卖厅的地下保险库走上来的,我有些担忧。”
五条悟脸色一变,污染域的入口就在地下保险库,再联想到迟迟未有结果的封印,不详的预感再度袭来。
他即刻赶往地下保险库。
情况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样糟糕,本该没有任何活物的地下保险库有成群的咒灵在游荡。
他一路杀进密室,推开档案室的大门后发现走廊里的污染种已然醒来,正在相互撕咬。
乱糟糟、闹哄哄,鲜血四溅,死尸横陈。
墙壁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硝烟味在浓郁的血腥味中若隐若现。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下一秒,走廊里纠缠的怪物们都变成一滩血肉。他收回手,在血河里细细分辨海月丰源的咒力残秽。
鼻尖耸动片刻后,五条悟往楼下赶,赶一路杀一路,红色的液体喷洒落下又喷起。
楼层越靠下,污染种越少见,不过数量和实力成反比。
很难想象海月丰源这样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高级白领是怎么通过这重重难关。
五条悟杀到最底下的一层楼时,走廊已经没什么污染种,只有一串红色的鞋底印记。
海月丰源没有无下限隔开脏东西,到了这一层后势必满身是血,血色的鞋印一路走到末端的房间,门口都挂着一张门牌,上面写着“太平间”。
他并不知道海月丰源现在情况如何,但为了避免惊吓到海月丰源出现队友互伤的悲剧,五条悟还没进房间就先开始嚷嚷:“海月社长,怎么还没封印好?需不需要帮——”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后面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庞。
五条悟瞬间闭嘴,举起双手,无辜说:“不至于吧,只是调侃一下而已。”
海月丰源仔细端详他几秒后,这才放下枪解释说:“有一些深渊种会模拟记忆里的声音、样貌,你在路上没遇到吗?”
五条悟:“不知道诶,反正他们一露头我就杀。”
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你怎么来这里了?”
五条悟简短地说了一下拍卖大厅发生的事情,海月丰源听后,收起手枪说:“我这边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你不应该下来,在污染域待久了会变成污染种,这种过程是不可逆的。到时候你就再也离不开这儿了。”
这番话十分不领情,五条悟也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问:“那你呢,你不会吗?”
海月丰源一边在手表上操作倒计时,一边说:“海月不会被污染,我们只会死在污染域——一个小时,不管结果如何,到点了你就必须离开污染域,一旦超过安全时限人体就会逐渐变异。”
“哦。”五条悟走进太平间,左看看右看看,三面墙都摆着高大的尸体冷藏柜,房间中央摆放好几张清洗台,在清理遗容或者解剖时用于摆放遗体。
所有的清洗台空空荡荡,只有最右边的清洗台上放一个被拉开的裹尸袋。
五条悟环顾一周,室内整洁如新,这儿的气息甚至比档案室还要纯净。
他狐疑道:“这儿就是裂深渊缝?”
“应该就藏在这里,我目前还没找到。”
两人几乎把太平间都翻了一个遍,找到最后他们都累了。一个从天空打到地底,一个从楼上打到楼下,早就筋疲力竭,于是随意坐在地上。
“你这么确定裂缝就在这儿?欸——你的戒指在发光哎?”
从五条悟第一次见到海月丰源时,他的手上就带着一枚银蛇样式的尾戒,蛇眼的部位镶嵌着一颗暗色的宝石,在阳光底下都暗不透光。
这枚尾戒并不显眼,如果不是谈话间海月丰源偶尔会转动尾戒,他都无法注意到这枚戒指的存在。
如今,暗色的瞳孔亮起微弱的黄色光芒,这条朴素的银蛇似乎活过来了。
海月丰源瞧了一眼,见怪不怪:“越靠近深渊裂缝它会越亮。”
五条悟了然:“怪不得这么笃定。”
海月丰源摇了摇头:“不止因为这个。”
他抬头看了眼房间,支起一只腿,说:“小铃就在这儿复活,我带着她走出这个太平间时,医院就消失在时空裂缝中。这个太平间一定是关键点。”
五条悟思忖片刻,说道:“要不然你再回忆一下那天的细节?”
海月丰源放空双眼,再度回忆起那天离奇的遭遇:“其实小铃当初进入抢救室根本就不是因为不知名的疾病,而是因为她被污染了。”
五条悟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海月不会被污染吗?”
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气:“按理来说是这样的,她是唯一的例外。可是……她就没进过污染域!”
“她的污染进程极快,短短一小时内就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没办法,我只能让医生注射还在动物实验阶段的铂金之血。”
深渊种的天性决定它们既渴望吃掉更高级深渊种的血肉,又惧怕、臣服更高级别的深渊种。
大部分深渊种都是C级, B级已是凤毛麟角。污染种见到C级都得夹着尾巴跑路,更何况B级深渊种。根据这种习性,研究人员以B级深渊种的血液为原料制作出铂金之血,希望可以压制住污染细胞扩散的进程。
海月丰源至今都记得他提起铂金之血时医生惊讶的表情,但他别无可选。
“手术最后失败了,奇迹并没有发生——反倒是有深渊裂缝就在医院打开了,有一只B级深渊种跑出来了”
本来想要出声安慰的五条悟猛然睁大眼睛:? ? ? ?
那可是B级深渊种,怎么海月丰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
“生活就是这样的,坏事总是接二连三地来。”
海月丰源累了,往后靠在尸体冷冻柜上,耷拉着眼皮,带着淡淡的疲倦:“还好医院在太平洋的一个岛屿上,那天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出现深渊怪物潮。我那时就坐在抢救室外面,还没来得及看小铃最后一眼,就跑出去打B级深渊种了。”
他的身上至今还有着那天留下的伤疤,大大小小横贯胸腹与背部,一到雨天就开始发痒。
对于那次几乎要了他命的战斗,海月丰源简短地说:“最后那只B级种死掉了,我也终于有空可以去见小铃了。”
垂下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海月丰源突然很想吸烟。但他想起来自己戒烟很久了,这里又是太平间,没有烟。
海月丰源不自觉地回忆过往,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别看是宫山管家和小铃接触最多,但以前是我亲手把她养大的,换尿布、喂奶、哄睡 ,只要没有海月在场她就嚎,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不然她能把自己哭昏过去。其他的海月都太忙了,那时我还很清闲就只能接手。没办法,总不能让她哭死吧。”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提起这些事情时,完全没了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点儿烦闷,眉眼却柔和到惊人,望着天花板絮絮叨叨。
“她太调皮了,总爱三更半夜爬起来,看不到我就一直哭、一直哭。没办法,我就只能在自己的床边放一个婴儿摇篮。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会吼她,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她还那么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
“好不容易长大了,成天叽叽喳喳还挑食得很,营养师都被气跑好几个,我就只能研究食谱自己下厨,拿着碗逮她吃饭。她睡前又要听故事,还非要赖到沙发上听,没办法,我只能把她讲困了再把她抱到床上睡觉。”
“她每天都这样,我就这样一直抱、一直抱直到把她抱进裹尸袋里。”
“没办法,”海月丰源的额前垂落几缕头发,他的声音又轻又颓废:“真的没办法。”
就像天下所有纵容小孩的家长一样,他遇上小铃总是没办法。
面对死亡他也是没办法。
他刚杀完一只毁天灭地的B级种,刀剑还在往下淌血,这个英雄就站在太平间门前踟蹰着不敢进去。
要怎么才能把一具裹尸袋和昨天还在缠着他要多吃一个冰淇凌的小铃相挂钩?
五条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刚说会有深渊种模仿记忆里的容貌和声音,那你看到了谁?”
海月丰源没有回答,而是把头埋在膝盖里,喃喃自语:“如果让她复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铂金之血,她知道后会不会恨我?”
他瑟缩着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五条悟眉头一皱,不对!
到这个空间看似无害,但可以影响人的情绪乃至精神状态。甚至他的同伴已经中招了。
五条悟连忙按住海月丰源的肩膀,疯狂摇晃:“快醒醒,快醒醒,你先别想了!!”
海月丰源依旧头也不抬,抱着双腿在念叨些什么,力气大到五条悟甚至掰不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陷入僵持中,五条悟打算剑走偏锋,用“无量空处”以毒治毒。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五条悟寻声望去。
——是之前裹着千铃的裹尸袋在动。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戒,裹尸袋里居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他进门时明明看到裹尸袋里空无一物。
那只手又细又小,紧接着探出一只脑袋,一个浑身惨白的小女孩面向他们,从裹尸袋里缓缓爬出来。
那显然不是活人,身上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五条悟准备动手,海月丰源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这个刚刚还抱着自己大腿的男人终于恢复神志了。他额头沁着冷汗,显然从刚才的迷怔中挣脱耗费了不少精力。
只是五条悟有些诧异,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他的手正在颤抖。
那个小孩爬出来后就站在清洗台前面,没有朝着他们再进一步。
她大约只有成年人腰部这么高,细手细脚,看着年纪很小。黑色的长发枯燥暗淡,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像纸扎似的硬挺。两侧脸颊凹陷,没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眶,也不知道她的眼珠子去哪儿了。
她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们。
五条悟也不做声,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片刻后,小女孩抬起手,默默地指向一面墙。
墙?
五条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明所以。
等再回头时,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裹尸袋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就好像他们做了一场短暂的梦。
然而下一刻,五条悟猛然转过头,看向那堵墙。
原本干干净净的太平间忽然多出一股诡异、扭曲的气息,和当初他在保险库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扭曲程度更甚。两人甚至都感受到脑内出现剧烈的耳鸣,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各种色彩在眼前融化交汇。
海月丰源捂着耳朵,脸色苍白地吐出两个字“砸开”。
有过砸墙经验的五条悟顿时理解,轻车路熟地轰掉一整面墙。
随着墙体的倒塌,墙后的世界显露出来了。
墙的背后不是一间密室、不是悬崖峭壁、更不是什么孵化深渊种的巨大巢xue ,而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他们踏入了两个世界的间隔。
——深渊裂缝。
直视这片黑暗犹如直视深夜里的大海,看一眼就喘不过气来,五条悟快要窒息了。
又是一声嗡鸣响起,细细地刺进大脑,五条悟的神志即刻恢复清醒。
他向声源看去,海月丰源尾戒的蛇瞳犹如海上灯塔绽放出耀目的光彩,黄宝石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明亮,蛇身绕着小拇指缓缓游动,似乎还能“嘶嘶”的声响。
五条悟说:“帅——原来那个小女孩是来给我们指路的。”
海月丰源却忽然说:“做手术的医生曾经告诉过我,手术期间小铃的眼球出现自溶现象,手术结束后眼睛已经被摘除了。”
但如果是那时的她睁开双眼,眼眶必定空空荡荡。
……
那天的雨很大,哗啦啦地砸向玻璃窗,似乎要砸碎人的灵魂。
医生作为铂金之血研究的参与者,惊愕过后,强硬拒绝了海月丰源的提议:“不行,怎么能给患者服用处于动物实验阶段的药物!未通过动物实验阶段的药物,我们根本就没法确定它的毒性,安全剂量和副作用。”
“而且就算通过了动物实验也不意味着安全,它们终究和人类不是同一个物种。就拿当年TGN1412实验来说,这种治疗白血病的药物在动物实验里呈现良好的安全性,于是顺利进入体实验阶段。
“可是,当TGN1412注射入受试者体内时引起细胞因子风暴,器官大面积衰竭,凝血机制出现障碍。就算后续及时抢救,那六名志愿者的免疫系统已经损坏,这种痛苦是伴随一生的。”
医生戴着口罩,眼睛带着长期熬夜所留下的红血丝,他苦口婆心:“药物无效都已经是万幸了。万一留下痛苦终生的后遗症,万一导致死亡呢?”
地平线上雷声涌动,闪电照亮夜空,同时也照亮海月丰源憔悴的面庞,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雷声掩盖。
“可她就要死了。”
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
医生从专业知识、医学伦理的角度出发,拒绝了它。可是海月丰源只知道自己的妹妹要死了,这或许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胳膊拗不过大腿,当海月丰源把紧急调出来的铂金之血放在主治医生面前,他只能叹气着再度进入抢救室。
不过半个小时,手术结束了,医生宣告患者死亡。
海月丰源不可置信,呼吸急促地问:“不是说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吗?”
医生摇了摇头,说注射铂金之血后,病人的情况急转直下,甚至多处器官出现自溶现象,眼球的速度最快。内脏大面积出血,凝血机制完全失效了。
原本还能弥留几个小时,这下连十几分钟都没有了。
医生还没有说完,海月丰源就开始腿脚发软,站也站不稳,差点原地摔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扶着墙,失魂落魄而又茫然地想:他们在说什么?
身边传来的每一个字他分明听得清楚,连在一起却让他费解。
海月丰源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灵魂也滞留在原地,死亡这个耳熟能详的名词此刻变得陌生而遥远。
医生又问,他需不需要进入手术室的缓冲间,再见千铃最后一眼。
海月丰源的眼神十分茫然,医生只好又重复一遍。
医院忽然传来剧烈的晃动,有人过来紧急汇报B级深渊种忽然出现。海月丰源活过来似的,人也不愣怔了,他连忙抓起刀说:“我先去解决一下工作。”
他逃一样地离开手术室,奔向天空中翱翔的B级种。
为什么不敢走进太平间,不敢打开裹尸袋?仅仅是无法接受千铃的死亡,还是生怕看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眶?
——小铃,最后的那十几分钟你会不会害怕,是不是很痛?
多年以来,这是他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
好在她复活后睁眼的一瞬间,那双眼睛还在,他因此还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会复活,为什么器官可以重生,这些他不想深思。
……
只是,十几年后的某一天,当海月丰源踏入深渊裂缝时,医生的苦心劝告再度在耳边回响,他不由自主地想:
小铃又何止痛了那十分几分钟,复活后的每分每秒她都活在病痛的折磨中。
这种死而复生,究竟是命运的恩赐还是凌迟?
“如果让她复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铂金之血,她知道后会不会恨我?”
“你说什么?”五条悟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海月丰源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脸上恢复沉静的表情,说:“没什么。”
“哦,”五条悟收回视线,双手托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如你所说太平间的时间停在了千铃死亡的那一天,那个灵魂如果真是还未来得及复活的千铃。对于恨不恨的问题……”
海月丰源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五条悟,他还以为这个人没听清自己说话。
五条悟听清了,他说:“我想——在她给我们指路的时候,已经给出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海月哥亲手把千铃抚养长大,说一句亲生的女儿都不为过啊。
*
我一直觉得28悟思想是成熟细腻的,哪怕他的行为确实看上去有些抽象幼稚,可是开导钻牛角尖的海月哥绝对没问题。
第80章
再见故人
真人攥住千铃的手腕, 冲她露出恶意的笑容,在周围人惊恐的眼神中发动术式:“无为转变——”
无为转变,真人最常用的术式,可以通过接触肉.体改造人类的灵魂。当人的灵魂变形,身体也会随之变成不人不鬼、丧失理智的怪物,且无法治愈。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咒灵都无法免疫此术式。
见识过真人收藏的“改造人”的吉野顺平,深知这个术式的可怕之处。他目眦欲裂,式神如弦上利箭弹射而去,但大家都知道来不及了。
猖狂的笑声在天台回荡,真人的神情扭曲癫狂:
让我想想我要把她的灵魂做成什么模样吧,最好是有攻击性的,可以和那群咒术师自相残杀,不过他们忍心对同伴下手吗?哈哈哈哈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牙齿要尖利,四肢可以像鳄鱼那样粗壮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灵——
真人的笑容戛然而止。
等等
为什么,这儿什么都没有?
当他触及千铃的灵魂深处时, 世界被静音了, 一切的声音都远去了。
这儿只有一片混沌。
尖细的耳鸣声在颅内回荡,明明眼前一片虚无, 他却大气也不敢出,仿佛置身万米之下的深海,周身的压强几乎要把他压爆。
万籁俱寂中,咒灵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无声的、断断续续地尖叫:快跑快跑
真人浑身僵直, 跑也跑不了。他费尽千辛万苦, 把脑袋稍微扭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时。
——眼前有某样东西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以至于真人看不清, 但那一瞬间,恐惧如同针尖蔓延全身,呼吸稍微带动身体起伏,浑身便开始发麻发痛。
下一秒,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一双巨大的眼睛。
黑黢黢的深渊中,有一双眼睛睁开了,静静地看着他。
“啊啊啊——!!!!”
咒术师停下攻击的脚步,脸上的愤怒停滞了,转为疑惑、震惊,随即睁大双眼,凌空跃起接住被甩飞的千铃后往楼下跳。
不出三秒,背后传来教学楼倒塌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他变异了?!!”
虎杖悠仁夹着千铃往前狂奔,后面是紧追不舍的庞大血肉,再后面就是连天的枪击声追着那团血肉打。
他们本以为会惨遭毒手的千铃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真人触碰到千铃的手腕后,几秒内发出痛苦的嚎叫声,身躯随之膨胀,原先的皮肤被撕裂冒出结实庞大的血肉。
异色的瞳孔染上暗红,咕噜咕噜地转动。
难道“无为转变”这招会反噬?
“不知道啊!不过感觉他、好像、变强、了!”顺平一边说一边躲闪迎面而来的障碍物。
七海建人在风中大喊:“我们分开跑。”
“好——!!!”
几人四散跑开,好在火海战术起效,狂轰乱炸的玻水子弹拖延了真人的脚步。天上四架直升飞机,地上数名狙击手埋伏在各个高楼,打一枪换一个地点。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暴雨似的子弹纷纷向他打去,肌肉被打烂后又在眨眼间重生、修复、愈合。
站在直升飞机上的一名监察役收回望远镜,感慨道:“真是强悍的自愈能力啊。等等,”他的眉头一皱:“这不像是是咒灵,反而像是”
“污染种。”
蹲在高楼空调外机的木乃伊俯视在街道穿梭的真人,她的脖颈上带着一圈细细的黑色皮质项圈,中间缀着一颗水滴状蓝宝石。
宝石带着一点儿温度,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她看着那双流淌着暗红的瞳孔——这是污染种和深渊种的标志性特征,越强大,红瞳越纯净透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令人熟悉的邪恶气息从风中传来。
“不是说这次只有实验咒灵吗,”木乃伊歪了歪头,奇怪道:“它都没进过污染域,怎么变的污染种?”
虎杖悠仁不知道那些人的疑惑,他在地面上被追得哇哇大叫:“他怎么只追我啊!”
形势转变太快,真人的变化打得咒术师们措手不及,经过一段时间的奔跑,七海建人和真人拉开距离后终于可以反击了。
七海建人操着大刀翻身朝它砸过去,暂时拦住了真人的去向。虎口被反作用力震得微微发麻,他心想:这个咒灵的实力好像变强了。
然而真人不顾七海建人的攻击,一心追逐虎杖悠仁,嘴角的涎水往下淌。
巨大的水母在半空中游荡,和七海建人打配合,幽浮集团的人也跟了上来组成天罗地网。真人被左右围攻,脚步就此被拖住。
虎杖悠仁终于松了一口气,趁乱赶过来的吉野顺平对他说:“把千铃小姐给我吧。”
木乃伊从天而降,流畅地插手接过千铃:“不用,我已经安排好车了,等会儿就把她打包带走,”并且对虎杖说:“你也跟着走。”
虎杖悠仁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我?”
“对,你。”木乃伊说:“千铃虽然体质特殊但好歹有封印,只要靠得不近就不会吸引这些东西。但你体内有宿傩的手指,不管是对污染种还是深渊种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所以它才会只追你不追别人。等今天的事情忙完后我们再帮你封印,现在你先避避风头吧。”
虎杖悠仁看了看远处激烈的打斗现场,思量片刻后,说:“我还是想留在这里帮忙,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污染种和深渊种是什么,但我不想做逃跑的人。”
木乃伊挠了挠头:“其实这也不算逃跑啦,虽然那个叫做真什么的污染种比同类强大,但这次有我们和你们家的大人联手,拿下它只是比较耗时,不会出现什么伤亡。”
虎杖悠仁开心地合掌,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担心我会出什么事了。”
好有道理。
木乃伊被劝服了。
幽浮集团和东京咒高的联系日益密切,再加上海月丰源带有倾向性的态度,东京咒高迟早都要和海月深度合作。说不定今天之后双方还会派学员交换学习,联合培养人才。
这个粉色头发的男孩身体素质强悍,反应力、速度力量、肌肉密度各方面都不错,后期应该会成为重点培养对象。既然迟早都要对上这些怪物,不如今天让他试试水。
木乃伊竖起大拇指:“可以。”
虎杖悠仁:眼睛发亮——
与千铃小姐素不相识的木乃伊,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摸出一个黑色的布袋,随意从里面抽出一张塔罗牌递给虎杖悠仁,说:“喏,带着吧,这样能稍微遮掩你的气息,必要的时候还能保你一命。”
其自来熟程度让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瞠目结舌,虎杖甚至不敢接。
“你就这么拿走了?”
木乃伊笃定地说:“放心,事关性命她肯定愿意借给你的。”
吉野顺平:“,不,我觉得他的意思不是这个”
半昏迷的千铃还有浅薄的意识,隐约听到只言片语,对着空气举拳头,醉酒似的嘟囔:“没礼貌!”
木乃伊按下她的手,镇定地说:“她说她同意。”
“好了,你们去吧,我送完她就过来。你们在旁边帮一下忙就可以了,别冲到前面拼死拼活,前面还有大人呢。”
说完,她抱着千铃走向一个巷子口,他们看到那儿早有一辆救护车等着。
虎杖悠仁转过身说“走吧”,两人一起跳上楼顶,在高楼大厦间一前一后穿梭,奔向打斗的地点。
七海建人和埋伏的狙击手以及天上的直升飞机互相打配合,巨型水母飘在半空中找准时机便会缠住真人。
可即使这样,他们依旧迟迟未能拿下真人。
真人的自愈能力出人意料,还没来得及眨眼身上的伤口就恢复如初,这样密度的热水器轰炸哪怕是c级深渊种来了也得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狙击手“啧”了一声,污染种的要害在眼睛,偏偏它又十分狡猾,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对眼睛的攻击。
攻击落空的七海建人落到某一处天台,盯着发怒的真人思索该如何下手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热情洋溢的招呼声:“娜娜米——”
声音由远及近,两个年轻人在建筑物体中穿梭,像热带森林里的猿猴在枝桠间蹦跳着朝他荡来。
七海建人严肃的眉眼顿时耷拉下来:这两个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喔——我来啦——”
没人注意的时刻,虎杖悠仁口袋里的卡牌露出一个角尖,落地的瞬间,高空的气流把它吹飞。
晚一秒落地的吉野顺平看到了,失声大喊:“卡牌啊啊!!”
虎杖悠仁一回头就看到乘风远航的卡牌,和顺平一起发出恐慌的叫声,手忙脚乱地去扑那张卡牌。
然而卡牌像有生命的蝴蝶一样,灵活地在两人的指间穿梭,最终顺着风飘出天台的栏杆,飞向天边的月亮。
两人叠在一起,面容呆滞地仰视着塔罗牌。
在月光下翻飞的塔罗牌熠熠生辉。
下一秒,卡牌光华四射,朦胧的白光中幻化出影影绰绰的人形,脚尖轻轻点在牌面上,发丝随风飘荡,面庞散发着幽光。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语无伦次“库库库洛牌?”,丝毫没有注意到,看清半个侧脸的七海建人愣在原地,成熟可靠的大人居然会在战场上出神。
这个疑似库洛牌的人形灵魂安静地立在空中,平静地注视下方的战局,真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直升飞机和建筑里的狙击手走位灵活,真人抓不住他们,相信忍不了多久就会开始烦躁。
只要耐心等待,终有机会。
终于,在某一瞬间真人烦不胜烦,踩着天台扑上天空要够到烦人的直升飞机。
只要不是长出翅膀的天空生物,在半空中的反应终究不如在陆地灵敏。人形灵魂隔空闪身出现在真人头顶,化掌为刃,精准狠厉地插入某一个致命点。
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流淌,滴落大地,胜负已定。
不远处的狙击手看见了,吹了一声口哨:“帅——”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灰原天使。
……
天空的战场结束了,地面的巷子口里还有个晕晕乎乎的人不好对付。
自从真人莫名其妙变异后,千铃就陷入一种奇异的状态,总有一些尖锐、快速、细碎的杂音传入耳朵里,音调起伏像是千万个人在她耳边急切地说些什么,她听不懂。
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扭曲诡异的色彩,偶尔还会幻视一些黑影,鼻腔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大脑昏昏沉沉,天旋地转,像是喝醉了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
这种感觉她十分熟悉——精神病又犯了。
果然,人还是要老老实实遵医嘱,不能随便断药。
“呕——”
有人连忙给她拍背,千铃按住她的手掌,缓了一会儿后忽然诈尸般地抬起头,郑重地说:“都说了不要给我订头等舱,我会晕船 ,有没有告诉厨师奶油不要抹在泥砖上,我还是比较喜欢看海绵宝宝跳桑巴舞”
她面容严肃,漫无边际地说着怪话,简直梦到哪句说哪句。
直到一声濒死前的嚎叫声响彻天际,她的动作一停,和抱着她的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木乃伊微微皱眉:“糟糕了”
刚刚她收到消息,拍卖晚宴的山庄有深渊裂缝打开,这只污染种要召唤它的同伴过来。
没想到它居然也有这种能力。
打斗现场的附近就是居民区,不能让深渊种和污染种流向那儿。事不宜迟,她要赶回去。
木乃伊立刻把千铃放回救护床上,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拉住了手腕。
千铃睁开琥珀色的浅瞳,强撑着清醒,执拗地问:“你究竟是谁?”
眼熟,太眼熟,越看越眼熟。
尤其那副不打招呼就搜罗她东西的强盗作派,让她熟悉到生不起一丝反感的地步。可是在她18年的人生生涯里,作为海月家最受宠的小小姐,哪有受到这样的对待,又谈何熟悉?
木乃伊叹了一口气,曲起食指,又快又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真是贵人多忘事。”
她扯下某一处布条,紧紧缠绕的纱布瞬间松垮,在骤起的晚风中飘扬。纱布翻飞的空隙间,露出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
随着脸上的布条完全脱落,英气清俊的面庞暴露在灯光下。
千铃愣住了。
那人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说:“是我啊,安蕴。好久不见,林铃。”
久违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这句问候犹如一发子弹,从18年前飞来,飞了多年,终于在此时此刻正中千铃的眉心。
是了
她在恍惚中终于想起:18年前她还不是海月千铃。
她叫林铃,来自另一个世界。
——安蕴是林铃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好朋友趁她呆愣,立刻挣开林铃的手,利落地跳下救护车,眼疾手快地关上车门。
随着车子启动,安蕴看到医护人员用被单裹住林铃,她像一尾被捞出水里的鱼在渔网里蹦哒,隔着玻璃,倔强地冲她伸出一只手。
安蕴挥了挥手,示意这家伙别闹腾了,又不是以后看不到了。
救护车渐行渐远,直至车子走入一个拐角,彻底被墙体遮住后,她才转身离去。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穿过某一个悬臂的红绿灯时,一个成年人体型大小的蜥蜴状黑影从灯杆落下,趴在车顶上,随着匍匐的动作,红色的瞳孔在黑夜中上下摇晃。
它低着头,似乎可以透过合金金属的车顶看到正下方的千铃。
几滴涎水从嘴边滴落,又被夜间的横风吹散。
……
拍卖会山庄的结界消失了,幽浮集团终于可以把所有普通人转移出去,不必瞻前顾后。
伏黑惠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宿傩手指,狗卷棘拎着昏迷的羂索,两人和宫山婆婆一起前往临时指挥所。
幽浮集团专门为羂索这类能人异士打造了特殊的拘禁装备,考虑到它可能会掀开脑壳溜走,研发人员贴心地准备了一个重型狙击枪都无法穿透的头套,只有从外部才能打开。
这段时间,他们除了不知道羂索的踪迹外,所有情报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为了不打草惊蛇,五条悟和海月丰源等人都佯装对此人一无所知。
“做得好,小伙子们。”
指挥官对着伏黑惠和狗卷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十分满意这次合作,老师自是不必多说,实力高强,干活积极。
至于学生们,他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他们最大也才17岁,还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们。幽浮集团没有缺人到需要一群学生上场。
可是自从羂索布下结界后,他们临危不乱,守住所在的宴会大厅不让咒灵和深渊种进入。等支援队伍赶到时又主动请缨,真上了场也不拖后腿,表现十分亮眼。
他笑呵呵地说:“果然是人才贵精不贵多啊。”
据说东京咒高的师生数量少到可怜,也不知道那儿的教学环境怎么样。
宫山婆婆知道这人见猎心喜,估计下一句就要问他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转学”之类的话。
她嘴上一边问“通知总部深渊裂缝的事情了吗”,一边悄声把两个男生推出去。
人家一共就这几个苗子,能不能体面一点儿,挖走了小心人家急眼。
狗卷棘和伏黑惠走出指挥所的时候,迎面碰上熊猫。
熊猫开心地朝两人扑过去:“你们终于回来啦。”
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传来,熊猫耸动鼻子,最终锁定狗卷棘,疑惑地说:“棘,你怎么喝酒了?”
狗卷棘的声音半死不活:“鲑鱼”
虽然面无表情,他的身上笼罩的阴沉气息足以说明他的不悦。
酒醒后消失的千铃,再加上五条悟和他们说千铃单人跑路的信息。狗卷棘瞬间明白千铃早就想摆脱他,所以才使计灌醉他。他在她的眼里难道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为什么不能和他沟通一下呢,非得使用这些小计谋。
鸡尾酒也就算了,那些温情脉脉说不定也只是迷惑他的招式。追上来澄清未婚夫的谣言以防他伤心都只是他自作多情,那些迷离的眼神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心,至于后面
“棘。”熊猫又叫了一声。
“鲑鱼。”狗卷棘淡淡地回应。
“你的脸怎么红了?”
“……”
白皙的皮肤下此刻洇出粉色,从锁骨蔓延到耳边。狗卷棘装作听不见,把拉链拉到顶端,默默地把脸埋进高领里。片刻后,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粉色转而变成熟烂的番茄,耳垂红到几乎要滴血。
熊猫歪过头,追着他的眼神,不怀好意地重复问:“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他笑嘻嘻地起哄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嚎叫。
那叫声凄厉、尖锐,穿透性极强,战场上所有动静都不约而同暂停了,所有深渊种都停下动作,一致歪着头,齐刷刷盯着那个方向。
整个现场寂静而诡异。
下一秒,湖面涌现出更多怪物,它们调转方向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行。
狗卷棘从衣领里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神情一寸寸地冷了下来,眉眼严肃,不见刚才半点害羞的模样。
那边是里樱高中,千铃去的地方。
不一会儿,熊猫的叫声响起:“棘——你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