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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灵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你瞒我瞒大家瞒


    五条悟离开的时候, 一年级的学生们提出要送送他。


    几人走出铁艺大门,转角处是一片葱葱郁郁的爬山虎高墙,辅助监督的黑色轿车就在不远处。


    伏黑惠左右张望, 附近没有人,爬山虎也完美地遮住他们的身影。


    他这才从口袋里拿出药袋,自封袋的表面有细微的折痕交错, 显然有人反复翻看。


    “给。”


    五条悟接过药袋,仔细端详塑料封面下的白色小圆片,这几片药物都很完整。


    他冲伏黑惠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虎杖悠仁在旁边望风,回头看见这一幕,吐槽说:“我们这样好像□□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五条悟把药袋放进兜里,不满地纠正道:“就不能是正义警察和卧底的会面吗?”


    换药不过短短几分钟,五条悟离开之前,问:“你们没被人发现吧?”


    伏黑惠十分谨慎,他从头到尾都在留意周围人的神情:“没有。”


    五条悟刚从二楼出来时, 客厅里除了满头雾水、如坐针毡的三位学生,还有白发苍苍的宫山婆婆在给窗边的绿植浇花。


    看到客人准备走了,宫山婆婆正准备送他出门以示敬意。


    五条悟给了个暗示, 钉崎野蔷薇立刻说:“宫山婆婆, 我们来送吧。”


    虎杖悠仁也乐呵呵地说“是啊是啊”,钉崎野蔷薇跟着笑,最后宫山婆婆只能让他们亲自送送老师。


    回忆了全过程的钉崎野蔷薇也笃定地说:“没有,完全没有人发现我们。”


    “那就好。”


    五条悟这下放心了,转身离去前,他想起了什么,忽然侧过头:


    “我说的这些人, 包括千铃在内。”


    “现在千万别和她说。”


    黑色轿车逐渐远去,钉崎野蔷薇回头看向海月山庄。这栋山庄富丽堂皇,实则暗流涌动,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把灵魂也呼出去,脸上瞬间老了几十岁:“好累 ,为什么这么累呢?”


    虎杖悠仁神情萎靡,恍惚说:“这就要从昨天的医学奇迹说起了。”


    他们虽然是以任务的名义待在海月山庄,但千铃小姐性格随和,宫山婆婆和蔼慈祥,冷面精英海月丰源常年不在家。


    再加上这里地广人稀、环境优渥,咒术师们的衣食住行都按照最高标准布置。


    有时候,钉崎野蔷薇也分不清这是做任务合适度假。


    ——直到踏上游乐园之旅。


    那天台风登陆,爆炸声骤起,咒灵在幻境中高声欢笑,所有人陷入梦乡。


    等到事情结束,他们狼狈地从幻境里出来时,大雨已击穿天空,裹挟着咆哮的大风席卷大地。


    轿车在黑夜中疾驰,疲倦的钉崎野蔷薇沉沉入睡,半梦半醒间,她看到公路上的护栏飞速后退,背后是黑沉沉的大海。


    海面波涛汹涌,浓雾四起,灯塔的光线静静地刺破黑夜。


    海岸边的巨型钢铁雕塑已经没了白天的震撼感,此刻已被海水淹没头顶,唯有高举的权杖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她半睁着眼看了一圈,车厢悄无声息,只能听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所有人都在闭眼睡觉。


    除了狗卷棘,他坐在窗边,衣衫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钉崎野蔷薇回过头,黑夜的记忆逐渐消退,她无意识地拨弄碧绿的爬山虎。


    对,从游乐园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平静且固执的狗卷学长、夜半访客和神秘的小洋房、诸多秘密的千铃小姐


    这一切异常如同画卷般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钉崎野蔷薇又叹了一口气,“哎——”,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脑壳。


    头好痛,啊好像要用脑了?


    旁边的虎杖用胳膊杵了一下她,钉崎不耐烦地说:“干嘛?”


    虎杖悠仁示意:“你看你看。”


    顺着虎杖的视线看过去,一辆医疗车开出海月山庄,车身外标着一个菱形图标,里面框着圆线条和红十字嵌套图形。


    “千铃小姐醒了?”


    伏黑惠昨天下楼的时候,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医疗车,车身也是这样的图标。


    今早宫山婆婆见他们好奇,解释说千铃病情一旦加重,就可以立刻拉上车,送进医院抢救。


    待命的医疗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说明千铃小姐的情况不再危急。


    想通这一点的学生们顾不上吃早餐,立刻跑回山庄。


    他们踏上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千铃的房间并没有关门,站在门口就能一览小客厅的全景。


    医生和助手们各做各的,正准备打点滴的仪器和药物,还有两三个女佣正在收拾房间里的东西。


    千铃本人正在吃早餐,甚至虎杖三人进来的时候她还没察觉。


    钉崎野蔷薇开心地说:“今天胃口很好呢,千铃小姐。”


    千铃听到他们声音,这才抬起头冲他们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觉得很饿。”


    虎杖悠仁扫了一眼摆满碗碟的桌面,问道:“这么丰盛,为谁准备的?是为我们准备的吗?”


    房间里的早餐实在是太多了,琳琅满目,数量繁多,宽敞的茶桌面甚至摆不下。相当于四五个人的分量。


    千铃慢吞吞地说:“你们坐吧。”


    一旁的佣人赶紧撤下空碟子,这才有地方给三个人腾出空间放碗筷。


    他们刚好也没吃早餐,闻着香味就食指大动。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碗筷碰撞声。


    几个年轻人身体好,食欲强,几乎清空了桌子上的一大半才放下碗筷。


    虎杖悠仁摸着肚子,眯着眼睛感慨:“好好吃啊——”


    钉崎野蔷薇矜持擦嘴,丝毫看不出刚刚和两位同学抢菜吃的凶猛模样,就连平时表情冷淡的伏黑惠也难得露出一副惬意的样子。


    最后,只剩下千铃还在吃。


    钉崎野蔷薇感慨:“千铃小姐今天胃口真好啊。”


    千铃不语,埋头苦吃,甚至打点滴的时候头也没抬,任凭医护人员摆弄。


    直到一整桌的菜品都被千铃一扫而空,旁边的佣人见怪不怪,甚至提前说“通知厨房给小姐再上一份。”


    千铃从始至终头也没抬,不断在进食,用餐姿态优雅但速度不慢。


    眨眼间又空了几个碟子。


    钉崎野蔷薇原本神情放松,到后面笑容逐渐消失,再到后来缓缓睁大眼睛。


    她结巴着说:“千、千铃小姐今天胃口真好啊。”


    就连食量最大的虎杖悠仁也瞪圆了眼睛,勉强圆场说:“千铃小姐昨天都没吃晚饭,她她、她可能饿了。”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谁也没信这个理由,毕竟今早的饭量足够让千铃十天不吃饭了。


    钉崎野蔷薇小心翼翼:“千铃小姐,你不觉得很饱吗?”


    别吃了吧,孩子看着害怕啊。


    千铃没应声,又吃了几口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恍惚地说:“对啊,昨晚太困了,直接睡着了。”


    钉崎野蔷薇的神情有些复杂:“那你觉得身上有痛的地方吗?”


    昨晚千铃小姐到处乱爬,地上全是杂物,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硌出淤青。


    千铃歪了一下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身上会有痛的地方?”


    虎杖悠仁隐隐觉得不对劲,和同伴们面面相觑,他看向千铃,比划着说:“就是 ,昨晚我们来你房间送饭,然后你忽然——”


    千铃打断她,一头雾水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过我房间?”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震得三人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现场只有工作人员处理事情的琐碎声音。


    伏黑惠仔细观察千铃,不放过脸上丝毫的神情变化。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进门时隐隐察觉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千铃没有发病时的记忆。


    所有人的表现都很平静,仿佛昨晚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不记得了吗?你”


    虎杖悠仁刚想开口,却被佣人忽然打断:“他们是来过,不过小姐你那时睡着了,所以就又回去了。”


    这个佣人刚刚就站在桌边布菜,行事沉稳,眉眼柔和,浑身透露出令人信任的气息。


    钉崎野蔷薇觉得这人真有趣,她也没说谎,但就是能完美地掩盖真相。


    她抱着手,顺着佣人的话往下说:“是啊,你当时是睡着了,睡着之前这个房间乱糟糟的。”


    这句话引起千铃的注意,她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说:“我的房间乱?”


    佣人不动如山,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忽然打断他们。


    钉崎野蔷薇收回盯着众人的目光,抱着手走向昨天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昨天千铃推到柜子,实木的重柜硬生生把木质地板凿开一个大洞,今天欲盖弥彰地铺上一大块地毯。


    也就千铃饿昏了头,只顾得上吃饭,钉崎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地毯。


    当时以为是整理危房,没想到是要瞒天过海。


    钉崎野蔷薇揪起地毯的一角,漫不经心地说:“对啊,比如你的地板,被砸了好大一个坑”


    钉崎野蔷薇的目光落在地毯下方,说话声忽然停滞。


    看清地板的虎杖和伏黑的脸上都出现震惊之色。


    “欸????”


    钉崎野蔷薇一把掀开地毯,扑在地上左右对比,虽然有细微的刮痕和凹陷。可是从新旧程度而言,仿佛和隔壁地板出厂时就当邻居。


    我的大坑呢?我那个几乎要砸成一个窟窿的大坑呢? ? ?


    千铃也看见那个轻微的凹陷,迟疑地问:“这个坑,也算大?”


    钉崎野蔷薇有苦难言:“不,这个坑应该再大一点的。”


    “那我的房间怎么会出现大坑?”


    钉崎野蔷薇说:“因为你——”


    一直气定神闲的佣人这才开口:“这块地板的确是有损伤。”


    佣人保持彬彬有礼的口吻,颇有宫山管家风范:“今早您还未睡醒的时候,佣人擦拭您的奖杯时不慎掉落,维修人员要下午才能上门,为了美观我就暂且铺一块地毯。”


    “哦——”千铃恍然大悟:“难怪我睡觉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什么响动,不过当时我还以为是虎杖他们在大喊大叫,好像一直在说什么。”


    虎杖悠仁:“”


    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呢?


    一旁的医生适时开口:“千铃小姐最近情绪是不是有些紧绷?这种情况容易导致睡眠不好,会放大周围的环境影响,严重时会导致幻听。”


    千铃揉了揉太阳xue:“我好像还听到哥哥的声音了。”


    佣人语气温和,委婉地说:“昨天丰源少爷一直都在书房处理事务,很少出来。”


    “哦。”千铃草草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丝毫怀疑。


    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工作人员们各干各的,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一旁的佣人带着柔和的微笑。


    似乎没有人把千铃的话当真,种种景象不过是千铃熟睡时的幻梦。


    虎杖悠仁明明记得这个佣人昨晚就站在门后,招呼医护人员进门;刚刚说话的医生,麻利地把镇静剂打入千铃体内,以及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证了昨晚的混乱。


    他开始有些恍惚,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都是梦境?


    自己恰好和千铃做了同一场梦?


    同伴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个药物的作用是什么?”


    伏黑惠不知何时走到千铃身旁,他轻轻触碰吊瓶,透明的药物一滴滴流入输液管。


    他看向医生的眼神冷静而警惕,虎杖悠仁霎时间清醒过来,继而觉得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


    短短几分钟内,有伙伴陪同的虎杖悠仁尚且动摇信念,那么多年来活在谎言包围中、孤身一人的千铃小姐,她坚信不疑的记忆又有几分真假?


    小客厅里的每一张脸都是平静而真诚的。


    虎杖悠仁看着他们,五条老师的叮嘱在脑海中再度响起。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拿到了药物,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那根簪子。 】


    【对了,现在千万别和她说。 】


    虎杖悠仁看着无知无觉的千铃小姐仍在认真吃饭,衣兜里的拳头逐渐捏紧。


    别和她说什么?


    别说药物和簪子的事情,还是和这群人一样隐瞒千铃昨晚的异常?


    虎杖悠仁看向正在调节吊瓶流速的医生,他调好流速后,回答伏黑惠:“当然是治感冒的。”


    医生笑吟吟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以为还能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卷棘舌辩群儒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最近在出差,今天刚回来。如果太久没更新宝子们可以催一下的,正好提醒我不能再摸鱼了[小丑]


    第62章


    离开千铃小姐身边


    高高瘦瘦的西装男带着一个纸质文件袋,在秘书的带领下进入一间日式寺庙待客厅。


    秘书斟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说:“请慢用。”


    “谢谢。”他刚刚参加完长达两小时的新闻发布会, 正口干舌燥。


    如果海月丰源看到他,一定能立刻认出——这就是几天前他和五条悟讨论的人,三武制药的武藤社长,半个小时前丰源还和他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


    秘书礼貌地说:“我们教主很快就来,请稍等。”说完,她起身离去。


    不一会儿, 推拉门被打开, 佐藤先生还没来得及转头, 轻盈上挑的声音就传到耳边:“恭喜佐藤社长,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新闻采访了,三武制药目前势头大好啊。”


    三武制药公司因研制出据说可以逆转年龄衰退的药物而引起社会轰动,虽然目前只通过了动物实验, 但外界的热度依旧不减。


    穿着袈裟的男人缓步走进来,双眼弯成月钩,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下。


    听到这句话的佐藤社长苦笑了一声, 是眼前这个男人带他进入一个全新的陌生世界。


    刚接触实验的他也兴奋不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心惊胆战。身为项目参与者之一,他并不知道药物原材料的来源,但他见识过小鼠实验背后更为阴暗的实验。


    这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他联合这个男人隐瞒大众,隐瞒母公司——幽浮集团时不时派下来的监察役。


    男人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他,眼神冷漠,但面上却笑眯眯地安慰他:“没事,这个世界是看结果的,谁又会关心背后的故事呢?只要我们成功了,全世界都会为我们欢呼。”


    佐藤勉力提起嘴角,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把早已准备的纸质文件袋放到桌面上,双手推过去:“给。”


    男人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封邀请函,最外层是黑色的硬纸信封,烫银图纹在光线下隐隐闪着光。邀请涵左下方用金粉刻了小小的“海月”纹样。


    ——这是佐藤社长挖空心思才拿到的藤苑山庄拍卖会名额。


    藤苑山庄鲜为人知,山庄每年都会举行一期拍卖会。


    世界上的赫赫有名的拍卖行数不胜数,例如最古老的拍卖行,曾经拍卖过历史上第一本活版印刷《圣经》的苏富比;以及拍卖机构遍布全球各地,曾经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做过交易的佳士得拍卖行。


    与其相比,藤苑山庄举行的私人拍卖会称得上籍籍无名。


    ——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藤苑拍卖会的存在。


    拍卖会的前后几天有大型的宴会,其豪华程度让盖茨比来了都直呼回家了。


    常见的奢侈品牌香水例如圣罗兰、冰希黎被当做厕所香薰;范思哲、华伦天奴、戈雅等等高端品牌的服饰不过是一次性用品,藤苑山庄每日都会为客人轮换。


    各色各样的珠宝不过是山庄里随处可见的装饰品,哪怕金子掉在地上,他们只会当做砂石,目不斜视地踏过去。


    再奢华的流水宴会也不过是点睛之笔,真正的核心是藤苑拍卖会。


    男人摩挲着手里的邀请函,视线落在“海月”的落款上。


    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把邀请函放入宽大的袖子里,开口说:“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能说动海月社长。”


    男人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进入宴会只需要名、钱、权其中一项,进入这个游戏场的人非富即贵,在宴会上你可以看到当红明星、殿堂级艺术家、体育冠军等等各领域的有名人物。


    随便一块转头砸下去,死的都是这个国家的上流人物。即使如此,其中有资格参加拍卖会的人寥寥无几。


    拍卖会除了要验资准入,要求资产千万级别以上,外加其他苛刻的要求,还必须有人举荐才能进入。


    想要进入这场拍卖会的人数不胜数,三武制药最近风头无两,但幽浮集团旗下的龙头企业并不少,他们也想参加拍卖会。


    佐藤社长是如何说服海月丰源的?


    “我说拍卖会上有一类珍贵药物或许对实验有帮助。”


    在沸腾的水声中,佐藤社长回忆起他去海月山庄的那一晚。


    那时,海月丰源也在煮茶,听完这个理由的他不置可否,手上斟茶的动作不停。


    佐藤在桌台下面的五指紧扣裤子,他知道这个借口给人反驳的漏洞有许多,之前他三番两次被海月丰源打太极推脱过去。


    例如,海月丰源可以说:“我让人帮忙拍下来就行,不劳烦你特地去一趟了,什么药?。”


    幽浮集□□下来的监察役来了一波又一波,佐藤知道海月丰源已对三武制药起疑心。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指名需要,他坚决不会和海月丰源多次接触。


    海月丰源至今三十多岁,年纪轻轻就能掌控幽浮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心思深不可测。


    佐藤生怕海月丰源从他这儿推理出什么消息。


    漫长的等待中,出乎他意料的答案响起了。


    ——“当然可以。”


    佐藤猛然抬起头,有些意外地问:“您答应了?”


    海月丰源的神色淡然,他把茶盏推过去,忽然浅笑一下:“当然可以。”


    “我很期待三五制药最后的结果,毕竟幽浮集团最近股市大涨还是托您的福。”


    三武制药股票大涨的同时,幽浮集团作为三武制药的母公司,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海月丰源状似无意地说:“而且,千铃也和我提起过你,”他开玩笑一样,冷峻的神情变得松快,笑着说:“我怎么能不给我妹妹一个面子呢?”


    佐藤愣了一下,立刻陪着他笑了起来。


    海月丰源注视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居然能找到她的头上,佐藤社长你可真厉害啊。” .


    茶室内斟茶的声音唤醒了佐藤,他无意识转动手中的茶盏,没有深入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问:“您说的那件东西,真的有利于我们的研究吗?”


    “当然,”男人微笑,盘腿打坐的样子平静包容,像极了供奉的神像,房内熏香袅袅,铁质的茶壶泛起冷光。


    “那可是诅咒之王的手指啊。”


    佐藤呼吸一紧,咒灵,也称为“诅咒”。他至今都难以忘记第一次看到咒灵的时候。


    那时,他隔着一层玻璃,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它们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下,坑坑洼洼的血洞几秒内重新愈合。


    测试房里的每一只怪物身上都贴着微型生命监控芯片,面对长达半个小时,不间断的子弹攻击,监控器的心电图拉直成一条长线。


    至此,他已经足够惊喜了,地球上没有哪个生物可以在重型的机关枪前坚持存活半个小时,哪怕是体型庞大、皮肤厚实、重量可达几吨的成年大象也挺不住。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旁边这个男人意味深长地说:“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墙上的监控器的心电图再度跳动。他猛然转身,紧紧趴在玻璃墙上,亲眼见证倒在地上的咒灵的胸腔再度起伏。


    “所有的咒灵都是这样吗?”


    那一刻,佐藤的眼神狂热得像疯子。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很幸运不必直视咒灵;作为一个科研人员,难以想象这些年他都错过了什么。


    “都一样,”男人十分镇定,微笑着说,“他们都不够强。” .


    想着玻璃房里的奇迹,佐藤不由得重复男人嘴里的“诅咒之王”。


    他抬起头,忘了那些心惊胆战的实验,忘了面对海月丰源的不安,赶紧问:“诅咒之王,够强了吧?”


    男人说:“当然,有了诅咒之王作为研究材料,我们的实验一定会有更好的进展,感谢您的帮助”


    佐藤摇摇头:“还是感谢您的指点,让我去找千铃小姐帮忙,这才让海月社长松口。”


    哪怕海月社长看起来并不高兴。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举杯,“感谢千铃小姐的慷慨相助。”


    他们笑着一饮而尽。 .


    男人目送佐藤社长的车子远去,天空传来悠长的鸟鸣声,袈裟的下摆被风掀起,浑身洁白的巨鸟降在他身边。


    轿车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这才收回目光,轻身一跃就落到鸟背上。


    “走吧。”


    巨鸟扇动翅膀盘旋而上,一直载他到郊外的上空。郊外有一大块别墅区,他走入其中一个别墅,走进地下室,地下室的的尽头是一架电梯。


    他走进电梯里,等到电梯门再度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洁白宽敞的大厅,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这是三五制药的地下机密实验室。


    男人进入其中一间实验室,让助手退下,从冰箱里取出最后一管血,走向被关在玻璃门后的实验咒灵。


    那几名咒灵陷入沉眠状态,直至机械臂把那一管血送入室内。


    咒灵们的双眼瞬间睁开,深浅不一的红色瞳孔齐齐盯着那管血,诡异的寂静在玻璃门蔓延。


    试管打开的一瞬间,寂静被打破了。


    所有咒灵争先恐后地抢食,层层叠叠涌到角落,甚至开始亮出爪牙相互厮杀。流出的血液是试管的千百倍,直到最后一滴血留干,落败的咒灵仍伸出手,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试管。


    仅剩的最后一只咒灵张大嘴巴,咬碎试管,玻璃嚼碎了混着血液吞了下去。


    咕咚一声,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它怔怔地站在原地。


    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动,针尖停在某一刻,咒灵忽然暴起,周身肌肉开始膨胀,身形变大,投下的阴影逐渐笼罩地上的尸体。


    它仰头吼叫,声浪震得玻璃门开始晃动,声波传出大门,传出走廊,直到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四周张望。


    “发生了什么?”


    “哪来的声响?”


    “怎么回事?”


    离咒灵最近的男人却丝毫不动,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程。


    这个咒灵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然而下一秒,嚎叫声开始变调。它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嘶鸣。咒灵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像烈日下暴晒的水母,缓缓化成一滩血水,血腥味溢满整个玻璃房。


    至此,所有咒灵死亡。


    让佐藤社长直呼奇迹、重武器之下都能坚持半个小时的实体咒灵,居然短短几分钟死于一小管血液。


    “真可怕啊。”男人身后有声音响起,一个满脸缝合线的咒灵摁下通风按钮。


    男人回过头,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你来了,真人。”


    真人仗着自己是咒灵,普通人看不到自己,去实验室如入无人之境。他趴在玻璃门上,像一个好奇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血肉,说:“你还是没放弃研究她啊。”


    “对啊,”男人叹了一口气:“为了能拿到这管血,我废了不少劲呢。”


    “海月千铃身边围得像铁桶一样,水泄不通,衣食住行都插不进手还好那边有我们的合作者。”


    他看着玻璃房满地的血肉,玩味地说:“海月家真是养了一只可怕的怪物啊。”


    “不用这么麻烦,”真人努力嗅闻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他陶醉地闭上双眼,说:“让我去把她抓过来吧,这些血不就取之不尽吗?”


    哪怕空气中血液气息再稀薄,他也能感受到磅礴的力量。真人喉结滚动,再睁开眼时,异色的瞳孔充斥着膨胀的欲念。


    男人抱着手,看着他这幅样子,调侃地说:“看到这些咒灵的下场,你还敢接近她?”


    真人看都没看那滩血肉,不屑地说:“这些算什么咒灵这是一群混沌的杂交产物而已。”


    这些东西是实体化后产生异变的咒灵,破坏力更上一层楼,并且拥有极强的破坏欲。


    到现在为止,真人仍旧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把咒灵转化成这个样子的,咒灵的气息变得驳杂恶心,让他闻了作呕。


    “她现在被东京咒高的那群一年级们保护得很紧,到时候别把五条悟引出来了。”


    锃亮的玻璃倒映出一双细长的紫色眼睛,单侧边的刘海垂下,额头横贯一条缝合线。


    如果五条悟看到这张脸,一定会陷入愣怔。这是他的挚友,半年前死亡,由他亲自动手。


    夏油杰看着镜子里的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我现在可不想和他见面。”


    真人无视他的话,还在想着心心念念的海月千铃。


    “她不是也要参加藤苑山庄的拍卖会吗,提前把那群学生支开就行。”


    “欸?让我们都出去做任务,那谁来保护千铃小姐啊?”钉崎野蔷薇听清电话对面的通知,惊讶地睁大眼睛。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闻言,纷纷凑过去,钉崎野蔷薇默契地打开免提。


    伊地知洁高的声音十分无奈:“这次是指名任务,要求你们去少年院调查。”


    事已至此,钉崎野蔷薇只能骂骂咧咧地接受这个任务。


    好在这这是短期任务,他们顶多花一天时间就能结束。


    海月山庄周围设置了阵法,寻常咒灵根本无法近身。和千铃小姐相处的两个月以来,除了他们外出游乐园玩耍的那一次,其余时间待在山庄的时候无事发生。


    千铃小姐只要好好待在山庄就不会有事。


    “事情就是这样。”


    伏黑惠说完来龙去脉,叮嘱说:“千铃小姐,我还会安排玉犬在你身边,所以请放心。”


    黑色的玉犬“汪汪”叫了几声,兴奋地围着千铃打转。


    千铃坐在轮椅上,看着钉崎怒气十足地抱怨咒术高层没事找事,虎杖悠仁叹气应和,而最成熟的伏黑惠还在和她说注意事项。


    最后虎杖问:“千铃小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正好出去可以给你买诶。”


    千铃带着浅笑,说:“不用了。”


    钉崎问:“真的不用吗,你不是喜欢七迁居的关东煮吗,我们可以给你带一份。”


    千铃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七迁居?”


    七迁居是她就读的国小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并不出名;而且她一般不怎么表达自己的喜好,钉崎居然精确地说出“七迁居关东煮”,这让千铃有些错愕。


    虎杖悠仁自然而然地说:“我们问宫山婆婆的,平时千铃小姐那么照顾我们的喜好,我们当然也要礼尚往来啦。”


    千铃弯起眉眼,难得笑容里没有疲倦只有温柔。她虽然看不见玉犬,但还是向空中探出一只手,玉犬摇着尾巴,自动把脑袋凑上去。


    清风恰好吹入卧室,钻入手掌底下,仿佛一丛丛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千铃轻轻抚摸这阵风,温柔地说:“十分感谢你们记挂着我。”


    “但你们离开学校太久了,这次完成任务就回去吧,不用再回海月山庄了。”


    这句话犹如惊雷乍响,三名学生猛地双眼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钉崎大脑宕机,不明白千铃会突兀地结束这个长期任务。


    明明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非常好,哪怕是前几天也没有什么龃龉,为什么千铃忽然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赶他们回去。


    伏黑惠皱着眉头,务实地问:“那谁来保护你?”


    千铃风轻云淡,并不在意这件事:“看大人怎么安排了。”


    这句话从千铃的嘴里说出的,多少让人有些恍惚。


    虎杖悠仁他们总会下意识认为她是长辈——毕竟她总用一种包容、周全的态度和他们相处,比起早熟的同龄人,她更像是少年老成的大姐姐。


    钉崎野蔷薇此时意识到,海月千铃不过是比他们大一两岁,刚刚成年的女孩而已。


    哪怕时千铃主动结束了任务,依旧把他们当做朋友,又心平气和地聊了很久。


    直到伊地知洁高再度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了正门,几人只能依依不舍地道别。


    千铃坚持要送他们离开,一路从二楼到客厅大门。


    钉崎野蔷薇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突然解除任务呢?”


    千铃停下轮椅,不答反问:“你们总不能在我这里待到天长地久吧?”


    她侧头看向正门,就在前方几百米的距离。千铃叹了一口气,表示太远了她就懒得过去了,在这里目送他们就行。


    三人:“”


    千铃小姐还是这么懒啊。


    “我送你们到正门吧。”


    三人扭头一看,宫山婆婆远远开着观光车过来了。


    她这个年龄依然耳聪目明,听到了千铃的懒言懒语。宫山婆婆停下车,流露不赞同的神色:“小小姐,你应该多锻炼锻炼。”


    千铃充耳不闻,让人打包了一堆东西塞到车后座,声称这是“海月山庄土特产”。


    当三人坐上观光车的那一刻,车身都沉沉往后坠。


    “ ”.


    车子离正门越来越近,离千铃越来越远。钉崎野蔷薇回过头,看见千铃小姐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道路正中央的华美喷泉彻底遮住,再也见不着了。


    钉崎野蔷薇怅然地回过头,这段日子美好得像一场梦。


    好在还有怀里沉甸甸的土特产提醒她这是真的。


    “对了,”正在开车的宫山婆婆忽然开口问道,“我给小姐的药片怎么好像少了一片。”


    伏黑惠的心脏忽的停跳一拍,原本放松的双手猛然攥紧,然而脸上却不动声色,身旁的钉崎和虎杖连呼吸都静止了。


    宫山婆婆没有回头,后视镜倒映出这位白发老人的脸庞,她的神情十分平静,问:


    “你们有看到吗?”


    虎杖三人心中警铃大作,宫山管家这副表情可不像单纯的询问啊。


    他们疯狂思考此时该说些什么,然而越着急脑子越乱,不同时空的画面接二连三蹦出。一时间是宫山婆婆给千铃小姐喂药的场景,一时间又是他们在绿色爬山虎前,把药物交到五条悟手里。


    五条悟说:【不要让他们发现。 】


    啊,我到底要说些什么?死嘴!


    三人双手握紧,噤声不语。


    “嘎吱——”


    车子缓缓停下。


    到正门了。


    老人又恢复那副和蔼的样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回过身子,笑眯眯地说:“很开心你们能在海月山庄过得愉快。”.


    随着黑色轿车的启动,海月山庄被甩在身后。


    三名学生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着山庄离他们越来越远,它还是那样气派,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但是阳光太晃眼,这片土地又太过宽广,使他们看不清海月山庄的全貌。


    虎杖悠仁打了一个寒颤,想起离去前,他坐在观光车后座看了千铃小姐最后一眼。


    她周围围着一群佣人,佣人们统一穿着黑色的制服,如同漆黑的潮水涨了上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全都落在海月千铃身上。


    像极了那天早上包围着千铃的谎言。


    千铃小姐穿着白色的睡裙,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远去。


    行驶在中央大道的观光车越开越远,千铃在虎杖的视线中渐渐缩小,直至车子开过了道路上的喷泉。


    中央大道的喷泉太过庞大华丽,彻底淹没了海月千铃,他们再也看不到千铃的身影。


    轿车车厢没有人说话,不爱讲话的伏黑惠就算了,平日叽叽喳喳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是保持沉默,难得清静的伊地知洁高甚至不太适应。


    轿车越开越远,最终离开了这片别墅区。


    终于,五条老师出声了,打破这片沉寂,他语调轻快地说:“怎么了,这么讨厌这次任务吗?”


    虎杖悠仁愁眉苦脸:“不是,五条老师,你知道千铃小姐结束任务了吗?我有些担心她,虽然她本身有很多秘密,可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感觉她身边的人”


    虎杖悠仁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出声打断他:“我知道。”


    钉崎和伏黑惠不约而同看过去,脸上的神情和虎杖悠仁如出一辙,他们心里想的大概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你们担心她,”墨镜底下的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语气柔和:“放心吧,你要相信她有一个好哥哥。”


    虎杖悠仁想起千铃失去理智的那一晚,海月丰源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坚定地抱着她。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最后怅然地问:“五条老师,我们后面还能再见到千铃小姐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了,你们是朋友,不是吗?”


    手机叮咚声忽然响起,他瞥了一眼蹦出来的消息弹窗:


    【你要藤苑山庄拍卖会的邀请函?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 】


    ——海月丰源。


    五条悟摁下熄屏键,眼含笑意继续安慰学生们,语调微微上扬。


    “分离的好友最后都能重逢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多一些,祝各位五一快乐! ! ! ! ! [猫头][猫头][猫头]


    第63章


    天色暗沉,少年院矗立在黄昏中,由于尚未完工并没有人流往来……


    天色暗沉, 少年院矗立在黄昏中,由于尚未完工并没有人流往来,周围的街道也是人烟稀少。


    与寂静的外部环境相比, 少年院内部环境就热闹多了。打斗时的叫喊声,凌乱的脚步声,当一个物体撞到墙面发出闷响时,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滑落到墙根的钉崎野蔷薇陷入晕厥。


    急停的伏黑惠看着凭空出现的钢管拦在面前,惊愕地环视一周,发现突然出现的钢管横七竖八地组成一堵高大的铁墙,牢牢罩住前方和头顶的空间。


    是领域!


    伏黑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个咒灵居然有领域了!


    施咒者的能力到达一定程度时,咒力可以包拢一方空间自成小世界。所有误入此地的生灵都要遵从领域规则,就算牛顿来了也得看着地球引力规则更改。


    而咒力主人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他的一切攻击都不会落空。


    伏黑惠沉下脸色,目光极快地扫过四周和昏迷的钉崎野蔷薇, 不断思索可行的逃跑计划。


    与初入咒术届的愣头青虎杖悠仁不同,他深知能开发出领域的咒灵绝非等闲之辈,走为上计。


    然而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怎么看都没有出路


    一道风掠过肩膀,伏黑惠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虎杖悠仁。


    他奔跑得太快,侧脸模糊不清,风中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在伏黑惠举棋不定的时候, 接二连三被打倒在地的虎杖悠仁爬起来, 抄起身边的钢管就冲向咒灵, 依然选择正面硬抗。


    他不像伏黑惠有丰富的咒术知识储备, 知道领域的可怕性,但直觉先一步告诉他逃无可逃。


    既然已无退路,不如正面迎敌。


    手中的钢管离眼前的咒灵越来越近,它却笑嘻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虎杖悠仁瞪圆眼睛,前方的咒灵忽然消失了。


    好快的速度。


    脑子不自觉冒出这个想法时,虎杖悠仁感到背后一凉,没来得及转头,咒灵的五指已接近他的头颅。


    “汪——”一声犬吠忽然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黑白两犬凭空出现,张大嘴巴即将咬中咒灵的胳膊,最后却咬了一团空气。


    咒灵又消失了。


    虽然没有攻击成功,但伏黑惠松了一口气,赶上了,还好打断了它的攻势。


    没等他庆幸完,咒灵出现在面前,一记重拳倏然击打腹部。伏黑惠如同煮熟的虾子,蜷缩着被打飞到几米开外,直到把墙面撞掉簌簌墙皮才停下。


    不好!伏黑惠忍着剧痛抬眼,他隔着几十米,看到咒灵的残影奔向虎杖悠仁,目标直指他的胸膛。


    “危险!!!”伏黑惠撕心裂肺。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弹出利爪的五指距离虎杖悠仁的胸口近在咫尺。


    即将看到同伴死在眼前的伏黑惠目眦欲——


    “ ”


    嗯?


    在场所有人都按下了暂停键,脑门上浮现连绵不绝的问号。


    虎杖悠仁低头,这看着来势汹汹的利爪如同棉花,软软地抵在胸口前。


    咒灵下半张脸还没来得及收回狰狞的笑意,和上半张脸茫然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宛如小丑鼻尖上显眼的红色。


    一人一咒灵缓缓抬起头,面面相觑。


    虎杖悠仁:这就是你们咒灵的杀招吗?


    哇塞,好可怕。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沉默且尴尬。


    三秒后。


    “啊啊啊——————!”


    一人一咒灵青筋暴起,再度朝对方下死手。几十米开外的伏黑惠再度提起心。


    紧张时刻,高分贝的呐喊下有细微的声音忽然响起。


    虎杖悠仁却听得分明,咒灵动作一停,那是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一人一咒灵纷纷停滞。


    这一幕仿佛定格的电影画面,虎杖高举着钢管,咒灵五指成爪,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血腥味涌入鼻腔,虎杖悠仁动作未变,视线缓缓下移,看到咒灵的腹部刺出刀刃,鲜红的颜色里闪着冷冷的刀光。


    此刻,咒灵背后多出一个幽灵,俯身握刀,冷硬的刀刃贯穿它的身体。


    “砰——”


    枪声忽然响起,虎杖和伏黑惠下意识追寻声音来源,不知从哪来的子弹直直命中咒灵眉心。


    几道血线喷洒而出,子弹高速带来的惯性让咒灵往后一仰。


    纤长的五指抵住它的背部,幽灵缓缓抽出刀刃,任凭咒灵尸体倒在一边。刀尖的寒芒在空中划了几个弧度,血水甩得四散,刀身一尘不染。


    咔嚓一声,利刃归鞘。


    幽灵抬起脸,虎杖看到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孔,她只是看了虎杖悠仁一眼,视线就落到咒灵尸体上。


    咒灵死后身体会在24小时内消散,这具尸体隐隐有逸散的迹象。 “幽灵”蹲下来拔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剜出咒灵眉心的子弹。


    那是一枚银白的子弹,挖出来的时候还往下滴血,她随手往咒灵尸体上蹭了一下,抹掉血迹后就把子弹收入自封袋里。


    伏黑惠艰难爬起来,走到案发现场,和虎杖悠仁目瞪口呆看完这个流程。


    虎杖悠仁问:“你在干嘛?”


    幽灵面无表情地说:“回收物品。”


    虎杖悠仁的目光转向“幽灵”脖子上的chocker ,皮质的黑色细项圈,末端的蓝色水滴状宝石卧在锁骨中间的窝口。


    不久前,他看过一模一样的饰品,在一个木乃伊coser的身上,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打丧尸。


    虎杖悠仁不敢置信地对暗号:“游乐场????”


    细心的伏黑惠早就注意到这个项圈,心里早有猜想,听到这种熟悉的冷漠语气,心中更是确定她的身份。


    他问木乃伊coser :“你怎么在这里?”


    “幽灵”并不回答,她收好子弹后,指向门口,问:“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两人看过去,远处有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


    “幽灵”的语气毫无起伏:“他在跟踪你们。”


    虎杖悠仁大惊:“什么时候?”


    她说:“一直。”


    从你们踏入少年院的第一步开始,直到即将惨死于咒灵手中,他一直都在暗中窥伺。 .


    伊地知洁高站在结界外,作为战斗力垫底的文职人员,不进战场就是对队友最大的贡献。


    等看到三名学生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时,伊地知吓了一跳,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有擦伤,走路一瘸一拐,十分狼狈。


    伊地知洁高:“怎么样?”


    三小时前,少年院上空出现特级咒灵的咒胎。这种咒胎往往会快速发育成特级咒灵,到时候哪怕用弹药把少年院来回犁几番都未必能绞杀它。


    糟糕的是,紧急疏散完人群,工作人员才发现还有五名服役人员困在少年院里。


    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正在出差,咒术高层指派这三个学生,趁咒胎还未成长,悄悄潜入少年院营救受困人。


    “咒胎孵化了。”


    伏黑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成功让伊地知洁高脸色发白。


    作为经验丰富的辅助监督,他自然清楚孵化出来的特级咒灵破坏力有多惊人。


    在他关心学生们有没有受重伤的时候,扑通一声。


    伊地知洁高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身后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人,他吓了一跳:“你是谁?”


    虎杖悠仁热情介绍:“她刚刚帮我们对付咒胎,她叫 ,你叫什么来着?”


    少女并不回应,她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没有深交的兴趣。躺着的人面朝下,她高站着用刀柄挑起侧脸,一张普通的脸朝向伊地知洁高,少女问:“他是谁,你认识吗?”


    “啊?”我该认识吗?


    “你再想想,这个人跟踪你们一路了。”


    伊地知洁高仔细端详那张脸,越看越熟悉,一段记忆猛然闪回,他惊讶地说:“是他!我在咒术总监会见过他。”


    他好像是某个高层的秘书之一,跟随五条悟开会的时候,伊地知洁高见过他几面。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伊地知怎么也想不明白。


    少女见他疑惑,人狠话不多,蹲下身子把人翻过来,揪着领子来上一拳。几拳下去后,秘书悠悠转醒:“嘶——我的脸”


    没等说完,他注意到自己上空围着一圈面庞,顿时骇然:“啊!”


    等回过神后,发现身前的面庞都很眼熟,毕竟跟了一路,除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摸到布料凸起的部分,心中安定,动作幅度极小地撤回手掌。


    秘书直接忽略那名少女,忍着面部的肿痛,先发制人:“你们要干什么?”


    咒术高层和东京咒术高专的五条悟水火不容,如果被五条悟发现他要对自己的学生不利,那他就惨了。


    可恶!他怎么会被发现?


    当时他在建筑物后面躲得好好的,忽然后脑勺一痛,等到再醒来的时候,跟踪对象就出现在眼前。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跟着我们要干什么?”


    面对质疑,秘书闭口不谈,仿佛失忆了一般。伊地知洁高对这样的硬石头束手无策,打算直接移交五条悟,让他直面自己的报应。


    曾经做过不良少年无冕之王的伏黑惠“啧”了一声,明显是嫌弃这样效率太低,他挽起袖子,挺身而出。


    一时间,砰砰声不绝于耳。


    虎杖悠仁不忍卒听,刚刚苏醒的钉崎野蔷薇还在发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茫然地问。


    “谁在打鼓?”


    终于,鼓声停了,鼻青脸肿的秘书恢复记忆了,嘴巴也松快了。


    他忍不住求饶:“别打了,我说我说。”


    这是针对虎杖悠仁的阴谋。


    自从普通高中生虎杖悠仁,几个月前误打误撞吞下封印千年的诅咒之王——宿傩的手指后,宿傩在他的体内逐渐苏醒。即使虎杖悠仁目前可以压制主宿傩,万一以后宿傩成功争夺虎杖的□□重新面世呢?


    咒术高层不打算冒这个险,只是五条悟力保虎杖悠仁,他们只能暗处行动,用迂回的方式杀死虎杖悠仁。


    例如指名让这三个能力最高也不过二级,年龄不超过16岁的学生们,潜入咒胎的领域,实则特级咒灵早已孵化,虎视眈眈地看着每个踏入自己领地的人类。


    伊地知洁高压低眉眼,脸上浮现出怒气,说:“他们只是一群学生!你们这一群大人这样做不会太过分吗?”


    秘书振振有词:“如果诅咒之王面世,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三名学生了。而且从他被宿傩寄生开始,他就不能算人了。”


    钉崎野蔷薇“嗤”笑一声,说:“你自诩正义的样子还真是正义。”


    面对同伴虎杖悠仁经受的轻蔑和指责,伏黑惠青筋绷起。当初是他调查宿傩的手指,虎杖悠仁无意间被卷入这件事情,不仅背上死缓,还一脚踏入危险的咒术界,远离正常的人生。


    一向性格沉稳的伏黑惠咬紧牙关,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地上的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他那边走。


    被针对的当事人虎杖悠仁则显得平静多了,甚至拦住了伏黑惠。他摒弃所有情绪,似乎并不把恶言恶语放在心上,甚至冷静地揪出不对劲的地方。


    “杀了我们之后呢,现场还留有你一个人,你不怕特级咒灵杀了你吗?”


    秘书环视一圈,这群人即使能把他打趴下又怎样,不还是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挑起情绪?


    他笑了一下,牵扯到脸上的肿胀时痛得要命,但还是继续笑着,难掩得意之色。


    看着这群人鄙夷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说:“当然不怕,你们会死在它的手下,而它会死在我手里。”


    见他得意洋洋却又不肯说更多,伏黑惠捏紧了拳头,心想等会儿我就让你死在我拳底。


    “因为你有一剂毒药。”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秘书微微动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几名学生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少女,她的五官锐利清俊,犹如藏在雪地里的刀刃。


    “一剂咒灵会迫不及待吞下去的毒药,”她不急不慢地举起手里的试管,晃了晃,问:“对吗?”


    秘书的眼睛倏然睁大,慌忙摸出口袋里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接下来,不管伏黑惠怎么殴打,秘书宁死不屈,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了。伊地知洁高决定把这个嘴硬的家伙移交给五条悟。


    事情告一段落,少女转身离去。


    一直注意少女动静的虎杖悠仁连忙问:“你要走了?”


    “对。”


    虎杖悠仁对她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散步。”


    “我不信。”


    这里方圆五里都驱散了人群,他不相信这个人像嘴上说的那样,无意间散步来到这里。恰好看到有人跟踪,她闲着无聊跟着跟踪的人,一路来到现场,不小心打晕了跟踪狂,并且恰好注意到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药剂,顺手摸走。


    少女总算愿意回过头,说:“打工。”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上次在游乐场的幻境里见到她,浑身缠满绷带。她解释自己是在做游乐园的兼职cos木乃伊。


    这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一刀击穿肉盾特级咒灵,不知从何处来的子弹也表明她有同伴在现场。


    虎杖悠仁嘟囔着说:“我们明明都经历了两次危机,怎么还不能多透露一些,连名字——”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睛倏然睁大。旁边的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冷气,伏黑惠和伊地知洁高沉默不语。


    一柄刀鞘正抵在他的胸口前,看着逼近放大的面庞,虎杖悠仁紧紧闭上嘴巴,甚至大气也不敢喘。


    轿车的远光灯刺破黑夜,她迎着光,脸颊两侧的发丝透亮,眼神专注。


    刀鞘轻击,虎杖的胸口被点了一下、两下、三下。


    恍然间,刀鞘和心跳似乎重拍。


    万籁俱寂,少女终于开口了:“记得物归原主。”


    说完,她转身离去.


    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虎杖悠仁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方向。


    同伴走到他身边,一起瞻望这个神秘人离去的方向。


    虎杖悠仁怔怔地问:“她说记得什么?”


    “物归原主。”


    “物归什么?”


    “物归原主”


    “什么原主?”


    “物、归、原、主!”


    “什么物什么主?”


    “去死吧!”复读机钉崎野蔷薇忍不了了,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掌。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就不能对同伴有点耐心吗?”


    “我都重复三次了!三次了!外国人都能学会说这个成语了!


    两人打闹之际,虎杖悠仁胸前的口袋忽然掉下一片亮闪闪的东西,在远光灯中尤为显眼。


    虎杖和钉崎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掉在地面的卡牌,伏黑惠和伊地知洁高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装着卡牌的口袋就是少女刚刚拿刀指着的地方。


    几人蹲下来,虎杖悠仁捡起卡牌,翻开一看。牌面上画着一个骷髅人,手持盾牌,脚旁长着一丛花,四周乌鸦飞散。


    【DEATH】——死神。


    这是千铃小姐的塔罗牌之一,分离前她忽然叫住自己,安静地看了他几分钟,看得虎杖头皮有些发麻。


    随后,她从厚厚一沓牌里抽出一张牌,递给他。


    牌面的正中央——骷髅人的盾牌,有些脏和凹陷,不难看出被卡牌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戳过。


    虎杖悠仁知道,放置卡牌的胸膛除了刚刚被幽灵的刀鞘点过,还有被袭击过。


    特级咒灵即将挖穿他的胸膛时。


    他忽然想起,临走时千铃小姐和他说过一句祝福。


    她的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如命运般沉重。


    “祝你存活,祝你好运。”


    第64章


    卧底


    五条悟回来得很快, 伊地知洁高打完电话的几个小时后,刚到高专大门的三位学生就看到本应在国外的五条老师的身影。


    五条悟不仅没有风尘仆仆的疲倦感,甚至在无下限的加持下, 他全身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旅途奔波的疲倦,反而精气神十足地说:“哇, 听说你们做掉了特级咒灵,干得不错哦。”


    “五条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最近的飞机还得等4个小时后吗?”伊地知洁高十分惊讶。


    五条悟摊开手,无奈地说:“是啊, 回来就得七八个小时了, 还不如用无下限四个小时就回来了。”


    正要感慨真方便的虎杖悠仁忽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说:“欸,老师你的行李呢?”


    刚从外地回来的五条老师周身空无一物,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什么都没带。


    五条悟摊手, 毫不在意地说:“不重要的东西,懒得带回来了。”


    “懒得带????”三名学生不约而同惊呼。


    虎杖悠仁惊讶于这世界上怎么还有一次性行李,伏黑惠诧异于这家伙居然还能不着调到这份上。


    钉崎野蔷薇则震惊于五条悟的财大气粗, 她曾在时尚杂志上看过他那款行李, 是奢侈品牌推出的五十周年特别纪念品,价格高达五十万日元。


    这样的行李说丢就丢?


    “好了, 折腾这一天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五条悟毫不在意遗落的行李,把他们赶回去休息。


    “好的, 五条老师你也累了吧, 早点休息哦。”虎杖悠仁十分贴心。


    伏黑惠跟着同伴们一起随口道别,耷拉着眼皮往回走。


    今天好不容易度过生死危机, 伏黑惠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澡、休息。


    头顶的路灯拉长他的影子,路过一盏盏路灯,影子如风中的烛火拉长又变短,循环往复。


    天色太晚了,树枝上的麻雀闭着眼睛不再出声,身边的同伴偶尔会蹦出三言两语,又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中。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累了。


    伏黑惠脚步稍缓,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都让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疲倦劳累,那么连续使用四个小时高强度咒术的五条老师呢?


    他后知后觉,五条悟也是长途奔袭的一员,他未必如同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伏黑惠停下来,回头望去,恰好碰上五条老师的视线。


    五条悟正目送他们离去,见他看过来,又挥了挥手,脸上仍旧带着悠哉的笑意。


    伏黑惠的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弧度,克制地抬起手掌又小幅度地挥了挥,这才转身离去。 .


    看着学生的背影远去,五条悟嘴角的弧度逐渐放下,神色一点点变冷,说:“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么多一级术士不用,找三个学生去应对咒胎,那群老橘子还真是恶心。”


    咒术师人数稀少,咒术高专虽然大,但学生并不多,今年得出一年级总共加起来也就伏黑惠三人。


    他看着这些学生们,就像看待一株株珍贵的幼苗,迟早有一天会破开咒术界阴晦腐朽的天空。


    当五条悟得知三名学生差点全军覆没,心中隐隐升起蓬勃的怒火,想要横跨南北半球,直接手撕高层老垃圾。


    伊地知洁高从业多年,也深知咒术高层的习性,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从学生们那里了解的始末。


    听到最后,五条悟垂眼深思,那个女孩最后拿走了“毒药”


    她是谁?是哪个势力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拿走毒药是想做什么呢?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电话铃身忽然响起,五条老师定睛一看,居然是熟人。


    他接起电话:“你好,海月先生,找我有何贵干?”


    海月丰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先是聊家常般的问候:“听说你的学生遇到了麻烦,他们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当然没有,年轻人就是好啊,哪怕经历了这些还能活蹦乱跳的。”


    五条悟抱怨着,忽然话锋一转:“你的消息可真灵通,简直就像你人在现场一样。”


    在场的学生还没有写任务报告,连校长夜蛾正道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海月丰源竟然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叮咚一声,五条悟的手机忽然收到一张图片短信。


    画面是一个躺在黑色绒布上的试管,试管底部刻着的一串字符正对着光,每个数字都显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高层秘书手里拿着的毒药。”


    五条悟恍然大悟:“哦,这个东西到你手里了,”他摇了摇头,叹气说:“你可真狡猾,居然独占情报。”


    “如果我真独占情报,今天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了,”海月丰源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是三武制药专门用来装特殊药物的试管。”


    三武制药有采购部,但并非所有实验器材都要对外采购。母公司幽浮集团旗下企业众多,其中就有专门生产实验室耗材的会社,会对接包括三武制药在内的医药公司。


    讲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咒术高层的人手里出现疑似参与咒灵实验的三武制药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咒术高层、三武制药、咒灵、药剂。


    这几个名词都有不轻的分量,加到一起压得五条悟头疼,他揉了揉太阳xue ,眼皮微微向下垂,语气带着微妙的厌恶:“怪不得你说咒术高层有人参与三武制药的实验。”


    第一次会面的时候,海月丰源曾和他提过这件事,但并没有深入的讨论,那只是他释放合作意向的信号。


    五条悟郁郁地叹了一口气,说:“哎所有垃圾都聚在一起,我都不敢想他们碰面的地方会有多臭,这个世界就是被这种人弄得脏兮兮的。”


    海月丰源宽慰他:“还是有好消息的。”


    “什么?”


    “这些编码组合有特定的意思,分辨代表生产日期、批次、途径,以及需方部门和地址。”


    佐藤社长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并没有时间去关注非核心的采购部,而试验器耗材品类繁多,试管太不起眼。


    领导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事情呢?


    紧接着海月丰源面不改色地说出一长串数字代码以及分别代表的信息,语速快得像念经,丝毫不停顿。


    五条悟听得头晕眼花,给出最高评价:“哇——是rap。”


    难以想象一个大集团的社长,日理万机,居然会对子公司某个不起眼的部门的细枝末节如此了解,简直到了如数家珍的地步。


    海月丰源微微一笑,没当社长之前,他在各个部门轮岗,都是从基层员工做起。这些编码命名规律都是相通的。


    被佐藤忽视的一小串试管代码,在他眼里无异于一份折叠的说明书。


    最后,他一锤定音:“所以,我们可以锁定这个试管来自于三武制药的大阪分部,等会儿我把详细地址给你发过去,后天我也会派监察役去突击检查,你们提前蹲守,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待到打草惊蛇的时候,咒术师们就可以尾随那条蛇去往隐秘的洞口。


    五条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再联想到之前曾说过监察役数次无功而返,感慨说:“你也不容易啊。”


    海月丰源冷笑一声。


    半年前,幽浮集团忽然自上而下掀起一场大变动,大大小小的管理层更新叠代。他本以为经过这场大清洗后,集团内部已然干净,于是重振旗鼓,再度开启内部纠察。


    多出咒灵实验这样的一个秘密大项目,账目流水一定会有问题,实在不行水电表上的多出来的数据也会佐证一切。


    海月丰源以为这次终于能调查出一些不一样的结果,然而呈上来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三武制药干干净净。


    海月丰源意识到这股支持咒灵实验的暗流比自己想象中要藏得深、汹涌得多,海面上的动静,始终影响不到海面下。


    顶光打在试管上,折射出一片亮光。海月丰源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处反光,上半张脸没什么变化,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现在不容易,迟早也会容易的。”


    海月丰源把位置发给五条悟,短信上面有精确到门牌号的地址,甚至还贴心地附上照片和分部的楼层平面图。


    五条悟的视线从短信上移开,扬起笑容,说:“谢谢。”


    海月丰源平静地说:“不用谢,我也只是想铲除影响集团收益的不稳定因素而已。”


    “不,我不只说这个。”


    五条悟抬起脸,月光落在脸上,眼罩下的眼睛蓝得像浩瀚的大海,他诚挚地说:“我是以老师的身份感谢你。”


    一年前他的学生,二级术士狗卷棘碰到准一级咒灵差点折戟沉沙,而特级咒胎甚至可以暴打整层楼的准一级咒灵。


    进入少年院的学生们最高也不过二级,如果不是神秘少女突然出现,只怕三个学生都难逃一劫。


    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16岁,几天前还缠着他一起去吃寿喜烧,看着那几张叽叽喳喳的稚嫩面庞,五条悟心想:这群孩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联想到少女拿走的试管最后出现在海月丰源的手里,五条悟说:“那个女孩是你这边的人吧。”


    海月丰源挑起眉毛,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语气轻快地说:“不用谢。”.


    经过最后讨论,海月丰源和五条悟认为在正式打草惊蛇之前,不能让咒术界高层知道“毒药”落在他们的手上。


    但是秘书忽然失踪,这件事要如何掩盖呢?


    双方都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海月丰源忽然出声:“不然我们报警吧。”


    变态大叔疑似跟踪美少女,被热心路人发现,揪送至警察局属实正常。


    咒术高层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的秘书执行任务途中路遇美少女, xp大爆发导致出师未捷身先死,吃了几天猪排饭没法和外界交流。


    至于美少女为什么是身高190 ,白发蓝眼的壮年男子先别管。


    反正下属的行踪有了交代。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海月丰源放下手机,撑着侧脸,斜眼看着躺在黑色绒布上的试管,脸上难得露出疲态。


    门外敲击声忽然响起,丰源收回目光,打开门一看,是过来送宵夜的宫山婆婆。


    海源丰源习惯每晚吃一些东西再入睡,他一边侧过身,方便宫山婆婆把东西端进来,一边随口问:“ suzu呢?”


    今天休假结束,明天海月丰源又要开始忙到不见踪影的生活了,这几天他要出差去国外,正好问一下她想要什么礼物。


    宫山婆婆放下托盘,说:“她不在房间里,可能去外面的花园散步了吧。”


    “都这个点了,还去散步?”海月丰源有些惊讶,这个时间点她一般都上床睡觉了。


    刚刚碰完毒药就吃东西他有心理障碍,正好下楼洗手,顺带找海月千铃催她赶紧回房间睡觉。


    晚风吹过走廊,海月丰源穿过曲折的小径,终于到了开阔的花田。


    千铃正坐在花田旁边的小亭子里,海月丰源借着暖黄色的景观灯,看到她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千铃余光瞥到海月丰源的身影,触电般一抖,东西顿时被藏到身后。


    海月丰源狐疑地问:“你在干什么?”


    千铃佯装镇定,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说:“玩手机。”


    “你来这里玩手机?”


    “我还来赏花。”


    “大半夜赏花,你看的清吗?”


    “我就喜欢。”


    海月丰源对她的喜好不予置评,只是催她:“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出去吗?”


    千铃慢吞吞地说:“哦。”


    海月丰源的视线略过手机,落在她身后,忽然说:“记得擦干净嘴角。”


    千铃呼吸一凛,慌忙擦了一下嘴角,才发现薯片碎屑粘在嘴角。


    “都说了不要吃那么多垃圾食品好了,赶紧睡觉吧。”


    海月丰源撇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他对膨化食品的态度向来是严令禁止,但今天处理的事务太多,他心累到只想赶紧上床睡觉,对于千铃偷偷摸摸吃零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千铃脸上被揭穿真相的慌张、尴尬也随之消散,唇线放缓成一条直线,脸部肌肉几乎静止。


    海月千铃面无表情地抹掉嘴上的碎屑,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交流页面。


    手机从始至终没关过,然而千铃略带夸张的藏匿动作、强作镇定的心虚表情,把哥哥的视线吸引到她身后的红色零食袋。


    海月丰源并没有注意到,妹妹正在和他人发消息。


    对面的名称赫然就是他和五条悟通话中提及的人物之一。


    【我早说过,你的秘书有去无回。 】


    第65章


    饭卷小狗保镖上线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再度拜访, 海月山庄一切如旧。


    门庭前的绿植依旧葱葱郁郁,从外廊望去的花田还是他们走前的红粉交加,客厅里的摆设一点儿都没变。


    宫山管家招呼他们:“请用茶点吧。”


    “谢谢宫山婆婆。”


    “不客气, ”老人家笑眯眯地放下托盘,说:“好几天没见你们了。对了,伏黑同学呢,怎么没见到他?”


    虎杖悠仁没有具体回答,他带着阳光的笑容说:“他有事情要做。”


    宫山管家也不细问,转而寒暄其他的话题,她一边摆蛋糕一边说:“之前听小小姐说你们正在忙,怎么忽然有时间来着这儿,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吗?”


    虎杖悠仁摸了摸口袋里突起的方形薄片,那是一张塔罗牌,他来物归原主。


    宫山管家笑容和蔼,和几天前她坐在观光车上,暗含警告般,明知故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千铃小姐的药物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虎杖在心里对这个外表慈祥的老人升起了提防之意,他不想告诉她任何与千铃相关的事情, 打马虎说:


    “好几天没见千铃小姐了, 我们有些想她。”


    钉崎野蔷薇给同伴捧场:“对啊,我们很想她, 也很想婆婆的小蛋糕啦。”


    宫山婆婆似乎看不出他们的忌惮,听到他们肯定自己的厨艺,脸上的笑纹荡起好几圈:“是吗, 那快点吃吧。”


    从第一餐见识到这群咒术师幼苗的胃口, 宫山婆婆每天都会捣鼓一些小点心, 时不时投喂,生怕孩晚了一秒孩子们就会饿死。


    迎着老人家热情的目光,再不动勺子就不礼貌了。


    钉崎和虎杖一开始吃得矜持,越到后面速度越快,把进门时隐约的忌惮抛之脑后。


    是了,就是这个味道了。


    自从离开海月山庄之后,他们再也没在其他地方吃过这个味道了。


    太美味了!


    宫山婆婆见他们吃得欢快的样子,笑眯眯的,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小小姐有新保镖了。”


    挥动的勺子一停,钉崎和虎杖齐齐发出声响:“欸???”


    宫山婆婆:“怎么了,很惊讶吗?”


    “不、不是。”


    “那倒也没有,哈哈。”


    钉崎察觉到自己失态,立刻打补丁:“不是说只能雇佣我们,只是有些惊讶这么快但也不惊讶,虽然是千铃小姐是主动解除我们的任务关系,但她确实很需要保镖——所以是谁啊?”


    到底是谁。


    钉崎心想,她没有丝毫不忿,只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就把千铃当做关系亲近的大姐姐。


    虽然这个大姐姐二话不说,忽然通知他们离开海月山庄,但他们依旧保持联系,关系良好。


    她只是担心那个咒术师的实力不够,无法胜任保镖一职。


    虎杖悠仁想到离开前,千铃小姐一副“随大人安排,我懒得理”的样子,问:“是海月先生找的咒术师吗,实力一定很强吧。”


    海月丰源对自己的妹妹关怀至极,虎杖悠仁曾经听过千铃提过一嘴之前聘任保镖的咒术师,大部分都是一级术士或者御三家的强者。


    只有他们三个是千铃主动指名的保镖。


    “当然,”宫山婆婆说:“你们也认识哦。”


    “啊?”两人再度齐齐发出疑惑的声响。


    我们也认识?


    钉崎和虎杖眼睛透露出疑惑的目光,纷纷开始检索记忆中的人脸。


    足够强,他们也认识


    “你们来啦。”


    两人正在头脑风暴时,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考。钉崎惊喜转过身,刚想打招呼:“千铃——”


    兴奋的声音一停,她的目光落在千铃小姐的背后,和虎杖一样陷入不可置信的震惊中。


    两人异口同声:“狗卷学长,怎么是你?????”


    不是吧,海月先生怎么会选狗卷学长担任千铃小姐的保镖?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并不否认狗卷棘的实力,只是他和千铃小姐的关系有些微妙。


    虎杖不确定海月先生是否知道千铃小姐、Lin学姐、狗卷学长这三者的瓜葛,但他知道游乐场那天,海月丰源看到了狗卷棘找千铃要联系方式。


    此前宫山管家甚至看到狗卷棘拉着千铃的手不放。


    虎杖悠仁至今还记得,雨天里她撑着伞,带着疏离的礼貌,冷声让狗卷棘放开小姐。


    虽然他清楚狗卷学长的为人,但管家肃穆的声音还是让他幻视教导主任怒斥骚扰女学生的黄毛少年。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这样的初始印象,居然还能让海月先生选狗卷学长做千铃小姐的贴身保镖? ? ? ?


    相比学弟学妹的一惊一乍,狗卷棘沉稳多了,他平静地打招呼:“海带。”


    钉崎野蔷薇疑惑不解,问千铃:“之前五条老师推荐狗卷学长做保镖人选的时候,你不是拒绝了吗?”


    千铃小姐直言不喜欢狗卷学长,转而指名一年级的三人。


    几个月后她解除了和钉崎他们的任务关系,又选择狗卷棘做保镖,兜兜转转又回到原位。


    面对这样的走向,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千铃风轻云淡:“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反正五条先生同意了。”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五条老师之前和我们说去到海月山庄不要太惊讶之类的。”


    钉崎野蔷薇不满:“他就是想让我们大吃一惊吧,真是恶趣味。”


    一旁的狗卷棘忽然出声,赞同说:“鲑鱼鲑鱼。”他第一天进海月山庄,五条老师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千铃故作漫不经心地扯开话题:“今天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扯到正题了,虎杖悠仁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是来还你卡牌的。”


    “哦,那你们跟我来吧。”


    “去哪儿?”


    “你们感兴趣的小洋房。”


    虎杖立刻想起来了,就是在那儿,千铃第一次给他们占卜。那次她的姿态放松,语气随意,丝毫没有占卜大师高深的神秘感,一看就是业余选手。


    小洋房偶尔会有半夜访客,他们觉得有古怪,探查好情况后从二楼的阳台翻窗而入,结果刚到一楼就被千铃抓了个正着。


    想到这儿,虎杖悠仁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一下。


    “走吧。”千铃先行一步,狗卷棘跟上来的时候,她却停下轮椅,隔着几个人看向他,说:


    “你去花园给我剪一束花,我要摆在房间里,颜色多一点儿。”


    狗卷棘没动,抱着胳膊,高领遮住下半张脸,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显然是要跟着旁听。


    千铃催促他:“你怎么还不去?”


    狗卷棘镇定自若:“木鱼花金枪鱼。”


    问题不大,等听完你和学弟学妹们的谈话再去也来得及。


    千铃的眉头轻轻扬起:“你不听我话?”


    狗卷棘平静地回答:“鲑鱼。”


    对啊。


    雇主有事情不方便手下听,往往会用这种方法支开下属,而下属通常会知情达理地外出摸鱼,直到雇主的电话响起才回去。


    显然,狗卷棘并非知情达理。


    千铃面无表情地和这个犟种对视,心想:完了,下次体检真要和医生多强调检查脑部了。


    不然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抽风般,四下无人的时候,主动挑衅地问他“怎么,你要做我保镖吗?”这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和虎杖所猜想的不一样,狗卷棘不是海月丰源给她指派的保镖,是她主动选的


    果不其然,当初的预感应验了,她真是自找苦吃。


    当然,他也有问题,哪个正常人会听不出别人的挑衅还答应了。他也应该去挂脑科。


    千铃冷着脸想,你小子到时候我就找个借口辞掉你。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想要一束漂亮的花,不可以吗?”


    最后几个字堪称咬牙切齿。


    千铃周身的怒气值可以具象化成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狗卷棘清楚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就是试探的底线了。


    别闹了,这人发火真的很恐怖。


    他叹了一口气,拖长了语调,无奈地说:“鲑鱼——鲑鱼——”


    可以、可以。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站在不远处旁观,像屏幕外的观众跨不进的影视剧,始终融不进这两人的对手戏。


    钉崎野蔷薇感慨:“哇塞,我从来没见过千铃小姐这样子过,她明明是个很随和的人。看来她还是很讨厌狗卷学长啊,海月先生不知道这点吗?”


    虎杖悠仁没有出声,视线在狗卷棘的背影和千铃小姐来回跳动,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怒意,取代了脸上常有的疲倦和病气,莫名多了几分鲜活。


    钉崎野蔷薇说得有道理,十分符合他们和千铃的相处经验。


    然而出于直觉,他并没有应和这句话,犹豫着说:“可是,千铃小姐为什么不和海月先生说呢?”


    她是会容忍讨厌的人在身边的性格吗? .


    狗卷学长还是听话了。


    时隔多日,他们再度回到小洋房的一楼。那儿没有任何改变,白瓷依旧贴满阶梯的旋转楼梯,处处可见名贵的摆件和家具。


    千铃收回虎杖悠仁递过来的塔罗牌,卡牌完好无缺,只有牌面上死神的盾牌稍有折痕,要在特定的光影角度下才能看到,像瓷器上细微的裂痕。


    指腹擦了擦那道痕迹,擦不掉。


    虎杖悠仁端详千铃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神态变化,可惜她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咒灵的利爪势不可挡,触碰到他胸膛的时候却柔弱得像一朵花。


    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直到胸前的塔罗牌落地时,虎杖才恍惚明白了什么,顿时头皮发麻。


    似乎感知到了命运的洪流乍然偏移几毫米,擦肩而过,使他免遭厄运溺亡。


    但是这件事情太过离奇,离那天越远,记忆越模糊。


    虎杖悠仁也就越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在编纂记忆,面临死亡时太过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或许是他身法高超,下意识地侧身,就不知不觉中完成了“miss”成就。


    只是他忘了而已。


    毕竟千铃小姐是个普通人,五条老师亲自验证,她身上没有任何流转的咒力。


    而那张卡牌也不是咒具。


    虽然制作精美,正、背面的镭射镀层流光溢彩,绘图充满艺术格调,材质比普通的扑克牌要硬实。不难想象,它可以是乌龟那样的存在,人走留三代。


    但再怎么好,它也是一张毫无咒力波动的普通卡牌。


    虎杖悠仁看着对面的塔罗牌出神,胡思乱想。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千铃的平静的声音。


    “恭喜你,逃过一劫。”


    轻飘飘的声音在虎杖脑海里却像洪钟响起,震得鸡皮疙瘩从头到脚蔓延,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戛然而止。


    他抬起眼,怔忡地看着海月千铃。她和平时一样,眉眼放空,疲倦总是挥之不去,连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都是淡淡的。


    哪怕这句话掀起当事人心里的惊涛骇浪,千铃也无动于衷。


    过了许久,虎杖悠仁问:“我本来会死在少年院,被特级咒胎掏空心脏,是吗?”


    “什么!!”钉崎野蔷薇猛然站起,惊愕地看着宣布自己死讯的同伴,那时她昏迷不醒,并不知道这惊险的一幕。


    她顺着虎杖悠仁定定的视线,缓缓地看向千铃


    千铃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对,死亡对你而言并不是终点,只是拐向命运下坡路的开始。”


    虎杖悠仁既悚然又迷惘,不太明白死亡为什么对他不是终点。同时,他心里又升起一丝庆幸,长叹一口气。


    “还好我现在避开了。”


    “没有。”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的动作一滞。


    千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过了一会儿,她又放空眼神,空洞到近乎漠然。


    如同诅咒般预言响起:“你们的未来还有千百种悲伤,逃过的死亡也不过是个开始。”


    “去吧,去找五条悟,告诉他这个吧。”


    他也要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66章


    潜入基地


    大阪商业中心有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 从天空往下俯视,大地腾升起旋拧十几度的变形正方体。


    这是大阪的地标建筑——三武制药公司大阪分部的办公大楼。


    大楼地面往下数百米,五条悟站在地底, 眼前的大厅宽敞明亮。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想:咒灵实验室居然建在这儿,麻烦啊


    谁能想到大阪最繁华的人气商业圈的地底下,居然是最见不得人的隐秘实验。


    大厅整洁明亮,十几条走廊蔓延到不可知的前方,风中隐隐传来咒灵的嘶鸣。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事情有些棘手。


    他的头顶往上数百米是大阪的市中心, 繁华热闹。


    上下班高峰期鸣笛不止, 半空中的轻轨和地底的地铁轰鸣声不断。天上的飞机来来往往,地上人群络绎不绝。


    车流穿过交错的沥青大道时,大地在微微颤动。视线穿透公路的路面往下数百尺,有实验室里数不清的咒灵在呢喃、咆哮。


    一间间透明的玻璃隔间里是游荡的三级咒灵, 这些望不见尽头的玻璃走廊,如同大型博物馆的展览区域。


    □□可抗衡枪械射击强度的咒灵,与柔软的血肉之躯不过相隔一道防弹玻璃。


    这儿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普通人,只有部分咒术师在巡逻。一旦出了差错,这些咒灵挣脱牢笼,仅凭这些人根本无法控制事态。


    届时, 咒灵集体冲破牢笼,涌到地面上,后果不堪设想。


    五条悟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 神情沉了下来, 和七海建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凝重之色。


    五条老师侧过头, 小声叫住了观察四周的伏黑惠,说:“惠,有人去找那个大肚子吗?”


    伏黑惠感知了一下留在办公室附近的玉犬,确定地说:“没有,东山先生还在拖着他。”


    五条悟沉吟着说:“那我们再看一会儿就走,先不要惊动这儿的人。”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们早有心理准备,直到亲眼目睹才察觉事态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天,和海月丰源商议好后,他们锁定了一个疑似知情的目标,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就带着学生伏黑惠,潜伏在高层办公室的楼外。


    这个高层大腹便便,耳垂宽大,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像一尊七福神布袋和尚。


    “和尚”行事谨慎小心,在办公室里安装了新型信号干扰器,可以屏蔽一切电子设备,除了自己的手机和监听设备。


    是的,他甚至谨慎到往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监听器和针眼摄像头,一旦有人偷偷溜入办公室,会有消息立刻传送至他的手机。


    就这样,凭借谨慎的行事风格,十几年来从未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把他当做一个好说话的领导。


    直到现在,他碰上了咒术师……


    这种不可理喻的存在。


    他的房间没有外来的电子设备,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一条普通人类所看不见的大狗尽收眼底。


    办公室的墙面设计为超大弧形玻璃幕墙,面朝玻璃墙,可俯瞰大阪城市全景观。


    幕墙采用单向玻璃,室内可以看清室外场景,楼外的人却看不见办公室内部。


    “和尚”正在埋头处理公务,完全不知道某块玻璃的后方、 38楼高的建筑外延平台上,居然站着三个人。


    他们的视线穿透玻璃,静静地盯着他。


    玉犬趴在桌子腿旁边,尾巴一摇一摇。


    五条悟撑着玻璃,鼻尖靠近墙面,说:“啊 ,我们这样看起来有些变态。”


    七海建人:“你自己在这个范畴里面吧,请不要把我也加进来。”


    伏黑惠面无表情:“附议。”


    五条悟说:“说起变态,幽浮集团的人才们很有潜力,“他碰了碰面前的玻璃,说:“这块是单向玻璃吧。”


    七海建人:“是啊,按理来说,装了单向玻璃后可以从室内看到室外,室外看不到室内,但是”


    七海建人沉默了——


    但是,伪装成玻璃维修员的监察役们,直、接、装、反、单向玻璃!


    突击检查时,监察役们意味深长的话语萦绕在他的心头,几乎是人一走,他就立刻行动。


    “和尚”打开一处密道,打开密道前甚至谨慎地查了整个办公室,是否多出一些电子设备。


    确认房间干净后,他谨慎地东张西望观察了一会儿,视线多次略过那块黑色玻璃,和三个高高大大的人类。


    确认安全,放心打开密道。


    多次被忽略的三人“……”


    幽浮集团真是人才辈出啊。


    就这样,他顶着两个人和一条狗的视线,浑然不知地打开书架后后的密道,打开前甚至还警觉地左右张望。


    黑色的大狗贴着他的腿边,嗖地钻进密道后,门口缓缓关闭。


    等黑玉犬回来后,三人和监察役们碰面。


    根据伏黑惠和它的一问一吠中,有丰富的调查经验的监察役团队推测出密道尽头是一处电梯,要刷卡验指纹才能下去。


    电梯直达某一处空间,电梯门口没什么人,但走出去后,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并不少。


    鉴于有咒术师的存在,监察役们认为五条先生一行人下去才是最保险的。


    他们挑了一天,以收到受贿举报的名义去各个高层的办公室详谈。


    进入大肚子“和尚”的办公室后,面对笑脸相迎的高层,监察役话没说几句,忽然举起手机——


    屏幕是通话页面,少年的声线自扬声器传出:“昏睡吧。”


    声波顺着耳朵传入大脑,高层还没反应过来,眼皮就沉沉垂下,整个人瘫倒在地,昏睡不醒。


    监察役露出笑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nice,多谢啦。”


    窗外的五条悟拎着七海建人和伏黑惠飘进来,隔空对电话说:“做得好,棘,等会儿我们还需要你哦。”


    “鲑鱼。”


    五条悟根据记忆,拿出高层藏卡片的地方,监察役早已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朝他伸出手:“劳烦给一下门卡。”


    五条悟好奇地看着他又拿出一个正正方方的仪器,门卡放在仪器上,没过多久电脑屏幕上弹出黑色的页面框。


    他的五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页面框的代码如春笋争先恐后冒出来,屏幕的荧光映着他不慌不忙的脸庞。


    “你在做什么?”


    “读卡。”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空白门卡,挨个放到上面,平均不到一秒电脑就响起“叮咚”一声。


    随着最后一张门卡的结束,监察役满意地说:“大功告成。”


    他像批发首饰一样,一人给一张门卡,大方地说:“来来来,随便拿随便刷。”


    在五条悟的惊叹声中,七海建人严谨地说:“不行,进电梯刷还要指纹。”


    监察役一手端起笔记本,一手挎着公文包走进密道,说:“我过去看看不就行了。”


    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仪器,按在指纹器上,流程大差不差,只是操作时间长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监察役终于停手,他呼出一口气,说:“来,你们录入指纹吧。”


    三个人录入指纹后,监察役又让他们轮流试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又打开公文包。


    五条悟十分好奇他这次能拿出什么。


    顶着三人的目光,继笔记本电脑、读卡器、一沓空白门口、指纹仪器后,两顶黑色假发和美瞳堂堂登场!


    曾经的社畜七海建人终于打破了平静。


    公文包是用来装这个的吗? ? ? ? ?


    监察役面色如常,把假发和美瞳抛给五条悟和七海建人:“拿着,你的白头发和蓝眼睛太显眼了——你的金色头发也没好到哪儿去。”


    “诺,还有口罩。实验室里的人很多都带口罩,你们正好可以遮住脸。”


    五条悟接过口罩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公文包,饶有兴致:“你这个包是连接哆啦A梦的口袋吗?”


    电脑、门卡、仪器就算了,居然还能装得下两顶假发、美瞳?


    还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吗?


    监察役一把合上公文包,顶着五条悟跃跃欲试的热情眼神,拎起公文包就走,说:“我先走了。”


    七海建人问:“你不录入吗?”


    刚刚只有他们三人放了手指,监察役根本就没碰过那台仪器。


    监察役回过头,云淡风轻地说:“我已经把我们团队的指纹库都输入进去了。”


    七海建人大为震撼,他记得监察役团队有数百人吧


    高层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视为铜墙铁壁的绝密领域早就成四处漏风的渔网了。


    监察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你们最多有两个小时,不然我很难解释为什么会详谈这么久。你们去吧,我先去入侵他手机上的监控系统,删一下我们的痕迹。”


    他们探查的时间并没有监察役想象的长,这里的普通人太多了,被关押的咒灵成百上千。


    一旦破坏这些牢笼,咒灵集群冲出,哪怕是咒术师最强等级的五条悟,也难保不会有伤亡出现。


    他们决定先回去和监察役共通情报,看看有没有更周全的方式解决这些东西。


    五条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想:这群人真是会惹麻烦啊,居然敢聚集这么多咒灵。


    这规模都快赶上去年的百鬼夜行了。


    他们又顺着玉犬的指引,复原高层当日的行踪,看看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玉犬在前方低着头边嗅边走,一路上人越来越少。


    正要走过一个拐角处的时候,落在最后的伏黑惠的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


    伏黑惠一个激灵,下意识抓住那双手,一拧、一扭,反扣他的胳膊,把人背手压在墙壁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那人撞向墙壁时发出一声闷哼外,就再没发生过什么动静。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回过头时,伏黑惠已经制服了他。


    那人抽着气说:“你们果然不是这里的人。”


    五条悟抱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眼,挑眉说:“普通人?怎么发现我们的?”


    随后,他面色倏然一沉,冷酷无情地说:“他既然发现了,那就不用留在世上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伏黑惠:“”


    七海建人:“”


    别玩了,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惦记你之前看的那部□□电影了。


    那人被压在墙面上,金丝眼镜被推到脸侧,白色大褂凌乱,看着有些狼狈。


    除了开始发出闷哼声外,他就没再出现什么异常,哪怕面对疑似杀人灭口的宣言,语气也格外镇定。


    “你们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重点监视区域,如果去到那儿你们必须要摘口罩对比人脸库,到时候一定会被发现。”


    “去我办公室吧,那儿不会被发现的。”


    伏黑惠思索了一会儿,和两名大人对视一眼。


    五条悟微微点了一下头,反正这人也没什么威胁,就算叫上全实验室的咒术师也未必能打过他。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伏黑惠才缓缓松开手,看看这个实验员想做什么。


    那人甩了甩麻痹的胳膊,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说:“跟我来吧。”


    几人跟着实验员的背影,疑窦丛生。


    为什么这人对他们毫不设防,他们认识吗?


    穿过好几条走廊,实验员来到一间办公室前,左右张望没有人后,才推门而入。


    七海建人上下打量了办公室的布置,靠墙处摆着一个大型的资料柜,各种书籍、文件夹、资料等等都堆在那儿,纸张乱七八糟地摆在桌面上,唯一的装饰物是一盆小绿植,可怜地缩在角落。


    他收回目光,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实验员却说:“只要你们不是这个实验室里的人就行。”


    “我不管你们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偷偷潜伏进来就是想要了解这儿的事情吧。”


    他走向资料柜,从繁杂的资料中抽出一本不起眼的笔记本,足足有半个巴掌厚,光从外表上看不出特别之处,它被埋在高高堆叠的纸质资料里,轻易就能被视线忽略。


    实验员推了一下眼镜,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在这个芯片里了,出去后你们自己查看吧。”


    实验员把笔记合上,连带着芯片递过去,七海建人接过来,抬头看见他眼底硕大的黑眼圈,眼神疲倦,眉眼却是舒展的。


    他送出芯片时像是呼出一口闷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七海建人心情有些复杂:“你不怕我们是别有用心的人?”


    这么放心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们?


    “那就没办法了。”实验员面色十分憔悴,他插着兜,肩膀耸了一下,神情莫名放松,轻笑着说。


    “就当我和这个世界的运气不好吧。”


    他的视线扫过三个人身上的白大褂,说“我把你们送出去吧,省的又引起别人的怀疑。”


    七海建人低头看了看芯片,又抬头看了看他,觉得莫名奇妙。就这样?


    就这样短短几句话,他们像接头的线人和警察,交接完重要情报后,短暂相逢后又分离。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重要的情报交到一群陌生人手里吗?


    迎上七海建人的狐疑的目光,实验员笑了一下,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对,就这样。


    三人只好听从常住居民的建议,正准备走人的时候,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砰、砰、砰。”


    实验员给了五条悟他们一个眼神,三人立刻意会,各自找到一个角落躲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破绽,临出门时,对空无一人的小办公室低声说:“要是超过半小时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走吧。”


    实验员转过身,打开门,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外,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主管喊你过去。”


    “整理东西而已。”实验员平静地应了一声,把房门带上。


    即将关门的刹那,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几秒后,实验员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解脱。


    手臂一用力,“砰”的一声轻响,门终于关了


    等了好一会儿,走廊上的脚步彻底消失,三人才从阴影里出来。


    七海建人看了一下手表,说:“我们就等他三十分钟吧。”


    “可以。”


    “赞同。”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干,五条悟拿起那本放在桌面上的笔记,芯片就夹在这本书里。


    五条悟思索:“这本书是是记什么的?”


    七海建人根据实验员的职责猜测:“应该就是记录实验的吧,可能实验数据有什么线索。”


    五条悟直接打开:“不用猜了,我们直接看就可以了。”


    翻开之后,他们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本日记本。


    这本日记记录的内容,一开始是正常的日常生活,直到某一天,他在老师的推荐下进入三武制药的一项研究。


    “这里的管理真严格,不愧是大公司。”“饭菜还不错,今天吃了两碗饭。”“听说这里还有健身区域,明天没事就去看看。”


    “来这里半年了,公司每次都驳回外出的假条,真烦。”


    日记起初十分普通,只是记录生活,从字里行间可以窥见一个实验员的日常。


    只是他偶尔会透露出疑惑不解。


    “原来其他同事也被驳回了,请个假怎么这么难?”


    这天之后,实验员很久都没写日记了,随后就是一段很长时间的空白期。


    等到下一行字的时候,时间来到了半年后,不知遭遇了什么,实验员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劲。


    “离职书被驳回。”


    “外出申请被驳回。”


    “我尝试自残,但是基地里有医生治疗,不允许外出就医,根本就没法出去。”


    “驳回。”


    “驳回。”


    “今日外出申请依旧被驳回”


    文字表达出的情绪越发消沉,记录的时间越隔越长。


    再下一行字,就是三个月后,日记上的几行字体歪歪扭扭,透露出字迹主人的情绪正处于崩溃边缘。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不是为了全人类,是毁灭全人类!老师骗了我!!!”


    “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些信息传递出去”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往后连着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看得出日记的主人不再做日记了。


    五条悟他们三个脑袋围成一圈,齐齐皱着眉,怎么没了?


    捧着日记的五条悟不死心,继续地翻开后面的页数,终于,又看到了寥寥几行字。


    “终于可以出去了,虽然有人在监视,但好过待在那里,医院也好过基地。”


    “我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长大了。比起我,她更称得上基地的见证者,只是她忘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样也好。”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视线都落在“小女孩”的字眼上。


    是新的线索。


    按照笔记本所说,“小女孩”知道的应该比实验员还要多。可惜日记记录到这儿就停了,五条悟继续翻页,往后都是空白页,没再出现只言片语。


    看来日记的主人是真的停笔了。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如果能有那个小女孩的线索就好了。


    他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问:“七海,还有多久才到半小时?”


    七海建人:“还有十几分钟吧。”


    “行吧。”五条悟百无聊赖,视线正好落在角落处的饮水机,正好他口渴了。


    他要喝水,起身行走的瞬间,不小心碰掉了日记本。日记本摊开,芯片正好跌出页面之间,蹦到桌面下。


    “哎呀,真是糟糕,七海,你捡一下吧。”


    “你弄掉的自己捡。”


    五条悟只能无奈说:“好好好。”


    芯片的位置有些深,五条悟捡不到就半趴在地上去够,半个脑袋伸进桌子底下。


    不一会儿,桌底下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捡到”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循声望去,钻出来的五条悟手里多出一张照片,他收起平日的不着调,神情严肃地端详那张照片。


    两人围过去:“这是什么?”


    看清照片上的人脸,七海建人和伏黑惠同时沉默了。


    照片有些发黄了,年代看着有些久远,背景是一处医院,镜头里唯一的病人正坐在花园里。


    小巧的方圆脸,大而圆润的猫眼,病恹恹地坐在轮椅上,他们认识这个病人——海月千铃。


    照片左下方用马克笔写了一串日期,小小的办公室里蔓延死一般的沉默。


    谁也顾不得地上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恰好是日记主人记载的最后一天。


    日期和照片左下角的时间一模一样。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页面上,视线不由得看向那一句。


    ——“只是她忘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镜头里的千铃,正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六千多字相当于双更,就当做让你们久等的补偿吧。


    按照之前说的,我应该在十二前前更新,但是!只要我没睡着,就算做当天(呐喊!!!)


    熬不住了熬不住了,明天要上班,我要赶紧睡了,晚安晚安晚安


    第67章


    别惊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研究员还没回来,按照约定三人应该自行离开。


    七海建人却忽皱起眉头,凝重地说:“不对劲。”


    从相遇开始, 研究员对他们这群陌生人算得上是知无不言,对这种异常的坦然,七海建人警惕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现在, 七海才猛然想起,自己曾在医院祓除咒灵,那些晚期癌症患者也是这样的神情。


    ——他的全盘托出并非出于信任, 而是类似解脱的遗言。


    七海建人总结:“我们要快点去找他。”


    “既然如此——”五条悟听后, 一打响指, 说:“惠,又到玉犬出场的时间了哦。”.


    一条毛茸茸的大狗溜到走廊上,低着头,一路走一路嗅,三个人类聚精会神地跟在它的身后。


    忽然,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玉犬抬起脑袋,和他们看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隐隐有嘈杂的人声响动,像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仿佛预示有不知名的闪电亮起,即将刺破基地这片沉闷、压抑的阴云。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伏黑惠的心却莫名提起来,他催促说:“玉犬,快点。”


    情况不明朗, 要尽快找到研究员。


    玉犬如同疾风奔驰, 他们紧跟其后, 一顿七拐八绕后,视角突然开阔。


    走廊的尽头是足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大厅,甚至可以装得下十条座头鲸。站在走廊出口,向上仰望,仿佛沉在深海底部仰视浅水海面。


    他们所穿过的走廊,不过众多巢房的出口之一。


    不知发生了什么,此刻大厅已经乱套了,穿着白大褂的人四处奔逃。


    身高较矮的未成年人伏黑惠好几次被撞得趔趄,好在七海建人伸出援手稳住他,五条悟又有无下限防御罩可以隔开人流。


    头顶的白炽灯如沙漠的太阳一样明亮,照亮每张仓惶奔逃的面庞,嘈杂的喧闹混合着枪击声,警报器尖锐作响。


    焦虑、慌张、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如春雨骤降,被困的咒灵久旱逢甘霖,朝着奔逃的人们大笑,玻璃拍得砰砰作响,几乎要破窗而出。


    五条悟随手救下一个即将丧命的研究员,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咒灵眨眼间灰飞烟灭。


    有枪声接连响起,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形势更加混乱了。


    五条悟却安静下来,像一根冰针钉在原地,保持侧耳动作。过了几秒,忽然,他耳尖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一句话。


    ——“快,他逃去那边了。”


    五条悟抬起头,目光抛向远方,笃定说:“在那里。”


    七海建人:“”


    伏黑惠:“”


    穿过大厅才能到达对面的目的地,前方就是汹涌的人海,而他们比水滴还要渺小。


    “我们过去,好像有点难度吧。”


    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五条悟“啧”了一声,一左一右揪住同伴的领子,轻轻往上一跃。


    骤然的失重感让伏黑惠一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小心等会儿掉下去。”说是这样说,但五条悟的胳膊举得稳稳当当,身形却没有丝毫晃动。


    同样被拎着的七海建人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下次麻烦提前说一声。”


    “嗨嗨嗨——”


    五条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带着同伴跨越人海。


    三人一落地,玉犬再度现形,继续追踪大业。


    最后,他们来到基地最底层。机器运作的声音沉沉响起,尽头的工业级大型风扇呼呼作响,无人垃圾车自动穿行,车厢上堆满鼓鼓的黑色垃圾袋。


    这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和外面乱糟糟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玉犬循着气味,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管道口前面,垃圾车的车厢缓缓抬升、倾斜,垃圾袋顺势滚落进这张深渊巨口。


    五条悟扯下口罩,低头观察这个足以容纳十个人钻进去的洞口,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钻进这个垃圾通道里?”


    玉犬肯定地叫了几声。


    “ ”


    七海建人率先反应过来,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也只能下去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着钻进垃圾通道口。


    脏和臭倒是其次,谁也不知道通道口最后通往的是垃圾场、焚烧炉,还是垃圾压缩箱。


    五条悟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抗拒,他嘟囔说:“垃圾这个词怎么能和完美的五条悟大帅哥放在一起呢?”


    他眉头微皱,略显头痛地拎起两人,熟练地扩宽“无下限”的区域保护两位同伴。


    随后,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跳入管道里。


    郊外的垃圾场。


    空阴沉沉,铅灰色的云雾望不见尽头,细细的雨丝随风飘扬,像湖边的凉雾。


    黑色垃圾袋堆成两三米高的小山,放眼望去,雨雾中这样的“山”还有成千上万座。


    研究员躺在其中,皮肤感受到水汽的凉意,鲜血顺着衣角低落,和黑色的塑料袋融为一体。


    他已经没有任何站起来的力气了,苦中作乐地想:


    幸好下雨了垃圾场没那么臭,不然被熏死听起来太丢人了吧。


    昏昏沉沉之际,雨声中窸窣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研究员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等到那几人靠近,弯腰蹲下来时,研究员才看清他们的面庞。


    研究员的神情一松,僵硬的肌肉放缓,眉眼重新耷拉,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来了?”


    “糟糕啊,你现在有些狼狈,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研究员还穿着那件白大褂,刚见面的时候,这件外衣平整光洁,质地细腻。短短几个小时候后,这件衣服变得皱皱巴巴,混着血色和打斗的痕迹,陷在垃圾堆里,不成样子。


    他看着身前的三双眼瞳倒映出一个怪物的模样,五官歪斜,面部隆起肉瘤,挤压成数条沟壑。


    整张脸像垃圾场上经年的老布料,看起来又脏又臭。


    和一个小时前清冷的精英模样截然不同。


    研究员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你们倒是挺幸运的。”


    基地怀疑他心有叛念,早已起了杀心。今早起床,他冥冥之中有预感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于这一天。


    可惜基地早就起了防备之心,他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只能把芯片塞到满满当当的杂书堆里,赌基地那群人会把这些无用之物扔进垃圾管道。


    等待某天,会有拾荒人在垃圾场里捡到一本日记,随手一翻,恶欲的罪证重见天日。


    就在研究员心事重重,祈祷上天赐福于自己这个无神论者时,他们擦肩而过。


    ——“好吧,其实我也很幸运。”


    由于失血,研究员已经进入失温状况,四肢冰凉,反应都慢了半拍。短短一句话,就休息了四五次。


    五条悟托着腮,说:“要不你和我们回去,我们可以试一下救你。不过你现在算是半个咒灵吧,不知道反转术式会不会起效,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研究员气若游丝:“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我还有问题没问呢,怎么能走?”


    五条悟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举到他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研究员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眯起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眉眼,说:“不认识。”


    五条悟不相信:“可这是从你的办公室找到的照片。”


    “说不定是上一任留的。”


    “你的日记里说了,那个房间是专门为你腾出的新办公室,”眼见他的气息越发薄弱,五条悟不再和他绕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她叫海月千铃,是幽浮集团社长的妹妹,你认识她是吗”


    他嘴里说着疑问的话,语气却十分肯定,眼睛紧紧盯着研究员,不放过对方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化。


    研究员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打太极,这个从见面开始就坦诚以待的男人,此刻却含糊地说:“我对她了解得并不多。”


    “那你把她的照片藏起来是为什么?”


    一针见血,研究员无言以对。


    五条悟摸着下巴,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疑问。


    “这张照片里的千铃年龄还很小,你们为什么会盯上一个小女孩?日记里的见证是什么意思,她是以什么身份见证基地,旁观者,还是受害者?”


    明明一年前,千铃体内蕴含充沛的咒力,肢体反应迅速灵敏。怎么短短一年,她的身体就储存不了任何咒力,甚至咒力枯竭,无法行走。


    “她那个手眼通天的社长哥哥不久前才知道基地的存在,一个还在向家长要零花钱的小女孩是怎么绕过她哥哥获悉这些?”


    这段时间和几名监察役共事,他们信息渠道之广,手段之多,让五条悟一度想要出高价挖墙脚,把这些情报人才收入囊中。而这样的人才,幽浮集团有几百名,组成集团神秘而有威慑力的“监察团”。


    这群监察役几个月前才挖出三武制药的冰山一角,当初的小千铃居然一人就能独身闯入基地?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五条悟收敛嘴角的笑意,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得像利刃。


    “你们是怎么从她家人的眼睛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她?”


    研究员沉默地和照片里的小女孩对视,记忆里惊慌的叫喊声再度响起、脚步声混乱,消毒水的气息冰凉。


    一张非人的面庞回过头,目光比蛇类还冰凉。


    雨水模糊老照片,直到再也看不清小女孩的五官,研究员的思绪也从过去回到现在。


    他收回目光,眉眼耷拉地说:“这个女孩已经忘记一切了,你们又何必惊扰她。”


    细密的雨雾落在脸上,泛起阵阵凉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阵随时被风刮散的雾,“其实她在基地待的时间并不算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研究员的气息越发薄弱,谁都能看出他命不久矣。谁都没办法撬开将死之人的嘴,哪怕是五条悟。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溺死躺在垃圾堆上的人。五条悟看着他虚弱的脸庞,平静地转了一个话题:“几个月前,有一大批实验室咒灵在城市游荡,这是意外吗?”


    进入基地之前,他曾有过猜想:为什么实验体会跑出来?


    是幕后黑手把城市作为试炼场,用人命测验实验成果;或者基地出了什么意外,让这群咒灵逃了?


    直到这几天,他才深刻意识到幕后黑手比他们还不希望实验咒灵出现在人群面前。


    他们藏匿多年,管理严格,如果不是几个月前,有大批的实验咒灵在城市游荡,谁又能察觉阳光下居然有如此大规模的黑暗。


    研究员缓缓吐出一口气,虚弱的面庞上露出狡黠的笑意:“就问这个,不止吧?”


    作为基地的骨干,他兢兢业业,沉默寡言,这些年只做过三次“小事”。


    第一次,用芯片偷偷记录基地的机密文件,多年后交给有望铲除基地的敌对势力。


    第二次,咒灵外逃,这个基地终于对外界显露出冰山一角,引起相关人员的注意。


    最后一次,几十支带有特殊编码的试剂流落到市场上,其中一支辗转多次,被拥有扎实的工作基础的有缘人拿到,并成功解码基地大本营的具体位置。


    “就说我挺幸运的,看,你们不就过来了吗?”


    研究员迎着咒术师们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神情有些狡黠。


    “其实我还做了一件小事,几个月前我在基地领导特供的水源储存池里放了微型炸药,里面绑着浓缩的实验试剂,稀释一滴就足以让人变异,而我足足绑了一整瓶。”


    他像是困了,说着说着,沉重的眼皮逐渐耷拉,气息越发微弱。


    “太好了,这群人终于可以、亲身体验一下人体实验了”


    雨水不断落在脸上,五条悟垂眼看着他,像是目睹一盏烛火缓缓熄灭。


    雨声淅淅沥沥,没有雨伞的遮蔽,几人浑身湿透,只有五条悟一人保持干爽。雨水还未落到他身上,就被无形的防御罩隔开,像光一样勾勒出五条悟的身形。


    “作为情报的交换,我会为你报仇。”


    五条悟忽然开口了,眼神专注而坚定,如同海浪里永不倒下的礁石,他再度说:“我会追查到底,直到基地被连根拔起。”


    研究员愣了一下,隔着几秒雨声,他忽然问:“其实我安装完那些试剂后,还留有一小瓶,你们指导它去哪儿了吗?”


    垃圾堆上的怪物面容狰狞丑陋,看不出丝毫人样,伏黑惠听懂了他的眼下之言,眼睛不由得睁大。


    研究员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笑道:“我注射到自己的静脉里了。”


    他奄奄一息,声音也断断续续,眼睛在却朦胧的雨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迎着不解的目光,研究员畅所欲言,带着压抑多年后爆发的快意:“我恨这些实验,我恨那群核心人物,我恨这个囚禁我大半辈子的基地,我恨每晚的噩梦难道我是现在才这样丑陋吗?”


    他18岁进入苏黎世理工联邦理工大学,毕业后攻读哈佛大学的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再后来年纪轻轻就去往被誉为“世界生命科学圣地”的冷泉港实验室。


    年轻的科研天才投身于生命科学,致力于推动人类进步。当他站在这条伟大的道路上时,是否能想到未来的自己会贪生怕死,助纣为虐。


    接近死亡时面不改色的研究员,此刻终于蹙起眉头,雨水滴在脸上像泪珠滑落。


    “我将生命科学奉为人类的未来,可我现在却用这些知识做了什么?”


    原来恨来恨去,最恨自己。


    恨自己不能坚定光明,恨自己不够勇敢,和反抗的同事们走向死亡。最后,在良心的煎熬下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份力气,当年意气风发,如今身陷垃圾堆:“我不是死在他们手里,我是死于自己的罪恶中——”


    天空乌云密布,雨声越来越大,似乎隐约能听到雷声传来。五条悟三人围着研究员,低垂着眼,无声地看着他,仿佛在参加一场小型葬礼。


    生命走向倒计时,他的声音比梦呓还轻,不知想起了谁,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怜悯。


    “如果她不幸想起一切,她会恨死海月山庄的每一个人。”.


    闪电劈亮长空,雷声响彻大地。


    千铃猛然惊醒,等心悸过去后,茫然地看向落地窗外,全身汗涔涔的。


    “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响起,千铃回头望去,宫山婆婆正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她魂不守舍,浑身上下湿透的样子,宫山婆婆立刻放下托盘,手背抵住她的额头,皱眉说:“是发烧了吗,怎么全是汗。”


    千铃缓缓摇头,说:“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说完,她拿起托盘上的药,习以为常地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欸,明天还要去公司加班这种天天加班的牛马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化了][化了]


    第68章


    吃花厌花和爱花


    被雷电惊醒后,千铃索性不再睡觉,推着轮椅去楼下走廊透风。


    屋檐外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地往下坠水,水汽弥漫,午后的世界变得朦胧而潮湿。


    千铃托着腮,目视前方,大脑缓缓放空。


    没过多久,远处的雨幕出现一个渺小的身形,如同矫健的飞燕, 穿过滂沱大雨, 朝她这里奔来。


    雨中的面目逐渐清晰, 是狗卷棘。


    他破开大雨,跃入屋檐下,整张脸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水落在锁骨处,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千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膝上的毯子扯起来,团到一起随手扔到他身上,说:“擦擦吧。”


    “鲑鱼。”狗卷棘也不见外,披着毯子开始擦头发。动作大得像长毛犬甩水,停手后头发乱蓬蓬的。


    头发干了可衣服没干, 训练服湿淋淋地黏在身上,勾勒了出少年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千铃撑着侧脸欣赏了一会儿,才说:“你赶紧去换一身衣服吧。”


    不得不感慨, 高专学子十分自律。


    没换保镖之前,千铃经常能看到虎杖悠仁他们早起锻炼。


    而狗卷棘更加恐怖, 精力压根耗不完。


    有人宣称在后山小树林看到他,有人宣称在山谷花地看到他,有人说做饭的时候看到他跑步经过窗前小路。


    每天随机刷新,活成海月怪谈。


    “木鱼花。”狗卷棘没去洗澡,反而径直向她走来。


    在千铃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从身后变出一束花,递到她眼前。


    花草的清香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一轮轮黄白相间花瓣如同斜月簇拥,繁茂的花枝间隙后是形似薄荷的绿叶,星星点点的白色花冠挣扎着冒出来。


    不难看出这是从外面现摘的,花枝杂乱毫无美感,叶尖还往下滴水。


    丝毫比不上花店精美,却有在野外独特的生命力,自由而蓬勃。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说着,又往前递了一下。


    “离我远点,弄得我满身是水。”千铃嘴上嫌弃,手却接过那捧花,轻轻地甩出水滴后凑近细闻。


    植物的清香像一阵风,沉重的疲倦一扫而空,千铃不由得舒展眉眼。


    狗卷棘见她神情放松,双眼一弯,眯着眼笑了。


    送花并非一时兴起,算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几天前的体检,医生收起仪器说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最近频繁发烧,再加上喉咙发炎,叮嘱她不要吃煎炸食物,少吃膨化食品。


    宫山婆婆:“听到了吗?”


    千铃无聊地拨弄输液管,应了一声“哦”,看不出喜怒,但也算乖顺。


    佣人恰巧拿了一束捧花进来,准备换下花瓶里的花,千铃叫住了她,接过捧花抱在怀里嗅闻。


    医生见状,顺口问:“千铃小姐喜欢花?”


    说起这个,宫山婆婆笑眯眯地说:“是啊,小小姐一直都很喜欢花,经常去花园散步。”


    千铃不喜欢出门走动,每天一副病蔫蔫、懒洋洋的模样,好在海月山庄足够大,装得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爱好,多接触大自然和新鲜空气,有利于身体恢复。”


    “对了,听说农协那边又培育出新品种的花卉,你要不要去看看?”宫山婆婆试图引诱小小姐出门散心。


    “不去,麻烦。”千铃垂着眼拨弄花瓣,长发垂落在花束上,神情淡然。


    被拒绝的宫山婆婆习以为常,见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后就要送他出门。


    随着木门关上,房间重归平静,整个小客厅只剩下狗卷棘和千铃两人。


    狗卷棘看着木门沉思,心想: Lin很喜欢花吗?看刚刚的样子不太像。


    在他思索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狗卷棘疑惑地回头一看。


    平日挑食的千铃正在埋头生啃花朵。


    “ ”


    狗卷棘沉默了几秒: hello ,海月山庄的伙食这么差吗?


    “……”


    不对,被震撼到的狗卷棘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问题。


    他终于反应过来,被惊得大喊,连日常用的饭团语都忘了说,高声喊:“吐出——”


    千铃头也没抬,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就砸过去,打断咒言的展开。


    狗卷棘侧身躲过,余光落在花束上。


    这时他的理智才回笼,认出这是可食用的月季,终于松了一口气。


    千铃置之不理,仍然低头埋在黄白相间的花朵里,齿间紧咬粉色的躯壳,狠狠地往外一拔,一捧花就哆嗦地散开水珠。


    柔软的花瓣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她冷漠地咀嚼着咽下肚。不像进食,倒像发泄。


    三小只对千铃的印象是病弱而温和,偶尔才得以窥见幽深的一角。


    家人对千铃的印象是懒懒散散,不爱动弹。


    无论是那种形象,都和现在的样子截然相反。


    如同海面上的冰山对外展示,折射出洁白的阳光,路过的游船讶然赞叹,却没有料想到海底还有更为庞大的山体,冰冷而幽深。


    在狗卷棘无声的注视下,千铃终于停下来了。她抬起手背,慢条斯理地抹过唇角,眼尾斜斜挑起:“后悔做我保镖了吗?”


    她说话的语调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温和,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像白天时完整的人皮面具,终于在夜晚露出破绽,蛛网般的裂痕里露出一丝真实的内里。


    鬼故事一般的诡异。


    阳光穿过窗户,地板上投落一道光影,隔开两人。


    狗卷棘平静地和她对视,片刻后,他穿过那道光影,路过花瓶时顺手拿出几只月季。


    千铃拧眉不解,咒高那边应该有讨论过她的情况,再加上现在异常的举动,难道他不应该觉得她是个诡异危险的精神病吗?


    他要做什么?


    超出掌控的剧情走向让她有些烦躁,皱着眉头,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狗卷棘依然走向她,在警惕、困惑的视线中,把那几朵月季放在她的膝头。


    他缓缓蹲下,手搭在花上,稍微仰头和她对视。


    窗外的光线落在白色发上,像是照着一捧雪。


    千铃垂下眼睑,目光落在那捧雪上,带刺的目光倏然沉静了。


    手掌很轻,月季却又重又热,像带着人的体温。


    “鲑鱼鲑鱼,金枪鱼蛋黄酱”


    少年说出一连串的食材名,如果有旁人肯定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


    千铃却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撇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像是眼不见心不烦,恨恨地说:“随便你,烦死了。还有,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说!”


    狗卷棘松了一口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去就买植物大全,把鉴别植物有无毒的书翻烂.


    千铃认出手上的两种植物,一个是形似薄荷的柠檬香蜂草,水果茶的常见搭档,哥哥做饮料的时候会习惯性加上一两片。


    另外一种金白色交错的忍冬花,也称为金银花,晒干后可作为清热解毒的药材使用。宫山婆婆经常拿来泡养生茶。


    她随手拨弄叶子,冰凉的水珠打湿指尖。


    我好像吃过这两种植物。


    千铃面无表情地回忆,是什么味道来着,微甜、带苦涩?记不清了。


    花没什么可吃的,只是这个山庄太大太闷,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隐秘的、叛经离道的出口。


    这儿的花生长在海月的土地上,也是海月的一部分。吞咽花瓣就是吞咽窒息,吃下花瓣就像吃下海月的一切秘密和孤独。


    外来者的视线太过强烈,哪怕她不看他,知道狗卷棘在盯着她。


    千铃走神,这束乱七八糟的花是从后山摘来的,也是孤独和窒息吗?


    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眸还在盯着她,千铃想不出答案,被看得不耐烦了,面无表情地抬起花挡住那双眼睛。


    “?????”


    冰凉浓密的绿色阴影忽然遮住全部视野,狗卷棘惊得瞪大双眼,刚要拨开捧花,就听到千铃冷淡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哪有绿叶多过花瓣的捧花?太丑了我不吃,等会儿你把它放我房间里的花瓶里。”


    “欸?”狗卷棘发出困惑的声音,不吃了吗?


    之前她明明吃得很积极啊,起码比吃饭还要积极,现在怎么兴致缺缺了?


    千铃不想和他多说,又催了一遍:“快去洗澡。”


    “千铃你在这——”


    另一道少年的声音忽然插入,话没说完又戛然而止。


    狗卷棘下意识转头望去,对上一道错愕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是一个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披着一身深灰色的羽织,捧着一束艳丽大方的花,肩膀处洇开几滴水渍。五官清俊,体态端庄,一副贵公子做派。


    他远远地站着,狗卷棘和海月千铃靠得很近,他的目光隐秘地扫了一眼,心想这两人的社交距离是不是不太合理。


    千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招呼,开口就问:“你带的什么东西?”


    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收起失态,重新噙着笑意,晃了晃手里的花:“你不是喜欢花吗,正好有育种会社给我们送了新培育的夹竹桃,有市无价,送你正合适。”


    紧接着,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千铃那束花上,迟疑地说:“千铃,你拿着一束野草做什么,驱邪吗?”


    疑似被驱对象的狗卷棘:“”


    贵公子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这才看到半蹲在千铃身边的狗卷棘。


    他看向千铃:“这是你家新来的家庭医生?佣人?还是园丁?”


    千铃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断:“是咒术师。上次你家游乐园要调查游客跳楼的事情,过来处理的就是他。你们应该见过面了,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贵公子霎时间安静了,做出思索的样子。


    这次真的不是故意,他从不记得乙方的信息,用完就忘。


    他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里扒出蛛丝马迹,最后以失败告终,他耸耸肩膀:“十分抱歉,我不记得了。”


    “松下,我看你不仅记性不行,礼仪也应该回炉重造,客人就该在客厅里好好坐着,到处乱跑什么?”


    “从小到大,我哪次来你家不是这样的?”


    “那说明你积习深重,还是赶紧改一下吧,不然我把你赶出去。”


    “哦——那我找宫山婆婆告状,说你没礼貌。”


    “哦——那你看婆婆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好啊,那我走,我把你要的东西也带走了。”


    “那我让我哥亲自上门去找伯父要。”


    千铃每条回应堪称可击,松下澈间无奈地说:“大小姐,拜托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让我过来送东西的,现在还还要赶我走?”


    千铃莫名其妙:“我之前说了自己上门去取,是你说今天正好要办事情,顺路来这里一趟。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再次被呛回来的松下澈间苦笑一声,然而眼里却没有烦闷,一次次的吵架失败倒让他神清气爽。


    “行行行,怪我。”


    他从袖口拿出一个信封,晃了晃:“所以你要不要?”


    “要。”千铃斩钉截铁,丝毫不见刚刚嘴硬模样。


    狗卷棘站在他们背后,看他们一来一回地拌嘴,举止熟稔,一看就是相处多年的情谊。


    对话不过几分钟,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的一切感官倏然都放大。


    湿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带着寒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真是奇怪,明明刚才还感觉不到。


    眼见千铃就要离开,身上难受的湿黏感越发明显。


    狗卷棘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束被塞回手中的香蜂草和金银花,和那束艳丽丰腴的夹竹桃相比,它们确实简朴到潦草。


    就在他消沉的时候,千铃忽然转过身,拉住他的衣服下摆。


    “你怎么还不去洗澡?还有,记得把这束丑花插到我卧室里的花瓶上,不准偷懒找别人代劳。”


    “昆布?”


    狗卷棘迟疑了,他记得宫山婆婆曾经和他说过,千铃十分注重个人隐私,卧室不允许人随意进入。


    甚至有一次她发烧近乎昏厥,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客厅的躺床上等待医生到来,极力避免救护人员进卧室。


    千铃的房间作为海月山庄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甚至不需要让清洁人员进门打扫。


    他至今还记得听到这件往事的震撼。


    “鲑鱼??”


    你确定?


    千铃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不进去怎么插花?”


    狗卷棘眼睛一一亮,身上的湿黏感忽然消失了。


    他可以压低语调,但声音里的轻快还是难以掩盖:“鲑鱼。”


    好的,千铃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更喜欢写小情侣日常啊,纯爱万岁! ! ! !


    第69章


    预言


    茶室里水声沸腾,桌面上摆着一束夹竹桃捧花。


    松下澈间和千铃相对而坐,作为客人的松下澈间在泡茶,主人千铃却在一旁悠闲地查看邀请函。


    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抱怨说:“我们两个的位置反了吧,我才是客人,按理来说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千铃眼睛也没抬一下, “少颠倒黑白,我刚一坐下还没说话呢,你自己就先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泡茶,比我这个主人还熟练。”


    她查阅了一遍, 这才放下邀请函, 端起茶杯吹了吹,细细啜饮一口。


    松下端详她的面容,关切地问:“你最近没睡好?眼下黑眼圈这么重。”


    千铃双眼放空,说话都带着淡淡的死感:“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我占卜的人都扎堆了。还是挑晚上什至凌晨的时候,都说了百八十遍了,要走预约走预约。”


    松下澈间宽慰她:“毕竟最近有好几个大事情凑在一起,再过几个月又到众议院选举了。平时别人求着见的政商界人士,现在得反过来求见你,这种事想想都很开心。”


    千铃木着脸摇头:“开心不起来,还是睡觉开心。”


    “你在他们面前也是这样?职业态度这么不端正,你哥哥不会说你?”


    千铃瞥了他一眼:“我哥能说我什么,要是他被人吵醒了脸色比我还要臭。”


    松下澈间长叹一口气:“欸,真好。我明明讨厌那群咒术师,我爸妈还要我不能失礼,好好相处。”


    “对了, ”松下澈间的视线扫过桌面上的夹竹桃,状似无意地问:“刚刚那名咒术师身上穿的是校服吧,他是哪个学校的?你家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找他上门。”


    千铃瞥了他一眼,幽幽说:“你问题好多。”


    但还是挑了一个回应:“他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


    松下澈间有些吃惊:“你居然不是去找京都咒术高专帮忙?”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帮忙,我们又不熟。”


    “不熟,那你当初怎么引荐那群咒术老头们和我们合作,京都咒术高专不就是咒术师高层的势力吗?”


    松下澈间想起请帖上的名字——五条悟,那群老头提起他时语气厌恶又忌惮,据说他是目前最强咒术师。


    显然这是咒术届目前两派对立的势力。


    妹妹海月千铃牵线搭桥,让咒术界高层和树大根深、甚至能左右全国农业市场的农协达成商业合作,攫取巨额利润。


    而哥哥海月丰源为了五条悟,专门去找松下澈间的父亲要了一个千金难求的拍卖会名额。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家是要两头下注,好进军咒术届吗?”


    千铃没说话,两人对视好一会儿,忽然都笑了起来。


    “好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其他客人要来呢。”


    浴室玻璃门水雾蒙蒙,不一会儿,水声停止,脚步声响起。


    五条悟从门后走出,发尾还带着氤氲的水汽。他随手擦了一下头发,坐到办公桌前,浴衣领口微敞开。


    桌面上的有一份药物鉴定报告,不远处就是一张黑色的邀请函。


    伏黑惠把可疑药物从海月家拿回来后,五条悟联系机构鉴定药物成分,今天鉴定报告刚刚寄过来。


    他端着一杯冰水,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视线锁定在药物成分作用的板块。


    “治疗幻视、幻听等幻想症状”“记忆紊乱”“镇静功效”


    随便一个人过来,看到这份报告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哦,这是精神病吃的药是吧。


    五条悟坚持认为海月千铃是一个正常人,而且逻辑清晰、说话有条有理。


    但平心而论,有些时候千铃带给人的诡异感,不比精神病来的差劲


    五条悟看着桌面,视野中仿佛出现一双手,缓缓把邀请函推到面前——


    记忆里的千铃彬彬有礼地说:“五条先生,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我哥哥特地嘱咐我要好好地交到你手里。”


    桌子旁架着一个铁壶,水声咕噜咕噜地冒开,若隐若现的茶香味萦绕鼻尖。


    五条悟坐在海月家的茶室里,他刚从大阪回来,就收到千铃的电话。


    她说拿到邀请函了,如果急着要的话可以现在就过来拿。


    当时,五条悟盯着从基地里拿出来的照片,坐着轮椅的少女双唇闭合,眼神冷漠而清醒,甚至穿透发黄的老相纸和时空和他对视。


    像是洞悉某些真相却闭口不言。


    千铃冲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狗卷棘坐在一旁帮忙。


    原本过来打探消息的五条悟没有急着说话,反而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上萦绕着熟悉的咒力残秽。


    是他的学生——狗卷棘的咒力。


    平常的咒力残秽十分寡淡,风一吹就散得差不多了。千铃身上的咒力残秽却浓烈得像墨水,牢牢粘在她身上,比偏执的目光还要强烈。


    千铃作为普通人无知无觉,她把茶递过去示意客人喝茶。


    五条悟忽然长叹一声,莫名地说:“爱如果太过浓烈,那就和诅咒无异了。”


    千铃端着茶:“????”


    狗卷棘沉默不语。


    千铃歪了歪头,听不懂,但还是礼貌地敷衍一下:“是诅咒爱人,还是诅咒自己?”


    五条悟思索片刻:“都有吧。未必只有成形的咒灵才算得上诅咒,看不见的诅咒在心里,”他忽然说:“棘——”


    从开始一直不出声的狗卷棘忽然被点名,他抿了一下嘴,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平静地看向老师。


    五条悟问:“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狗卷棘点头:“鲑鱼。”


    “哦,很开心啊,”五条悟若有所思,目光转向千铃:“那你呢,你开心吗?”


    “啊,我?还可以。”千铃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明明是她家,他怎么反而像主人询问客人居住体验。


    “哦,你也很开心,”五条悟自顾自地说:“那你有什么快乐的童年回忆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啊????”


    一瞬间,地板变舞台,坐垫变成嘉宾椅,茶室变成演播厅。五条悟作为尽职的主持人,希望打开嘉宾的心扉和她畅谈。


    “你最喜欢宫山婆婆还是哥哥,要是他们吵架你帮谁?”


    “最近去上学了吗,成绩怎么样?”


    “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五条悟哔哩啪啦地问了一大堆,可恶的嘴脸和电视剧里打探消息的邻居一样。


    他每说一句,千铃和狗卷棘的额头上就多几条黑线,其恐怖程度直逼过年亲戚串门。


    “有去过大阪的三五制药公司玩吗?”


    图穷匕见,五条悟笑容不变,室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千铃安静地看着他,忽然,她的双眼一弯,声音雀跃:“或许有吧,不过我记不清了——平时确实有喜欢的事情哦。”


    “是什么呢?”五条悟笑眯眯地问。


    千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套牌卡:“铛铛铛,当然是占卜啦。”


    “你的学生们试过了都说灵,我还给托他们给你送了一条预言,你收到了吗?”


    这次轮到五条悟安静了。


    铁壶里的水依旧沸腾,他逐渐收敛神色,狗卷棘的视线从老师转到千铃,她还保持笑盈盈的模样。


    千铃说得轻飘飘,但他们心知肚明,她指的是少年宫里学生们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事情。


    那天他接到消息,连行李都来不及带,匆匆赶回学校。幸好学生们有惊无险,安全回来。


    “你也要试试吗?”她晃了晃手里的塔罗牌。


    虎杖试过了,避开了死亡谶言。但又带回一条诅咒一般的预言。


    【你们的未来还有千百种悲伤,逃过的死亡也不过是个开始。 】


    看似恶意,实则预警。


    Lin ,你究竟想借预言的幌子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当然要试了,”五条悟重新扬起笑容:“我对这个可是很感兴趣。”


    “你想要问什么?”


    五条悟佯装思考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那你帮我占卜一下,我今天处理的事情的后续发展吧。”


    “好的。”


    千铃打乱牌面,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不断,随后缓缓收拢牌面。顺手推开一道牌面,让对面的五条悟抽一张。


    她翻开一看,眉头皱了一下,又让他补抽两张。


    千铃依次翻开牌面,沉思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五条悟少有的安静,桌面的气氛不由得让人紧张。


    千铃终于开口了,说:“你的老朋友回来了。”


    “什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在场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千铃说:“你的老朋友回来了。”


    “嗯?”


    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者,能让他铭记于心的人物并没有多少,除了那些实在是恶心到造成心灵冲击的咒术高层外,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我哪有什么老朋”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疑惑的表情忽然凝滞了。


    千铃从不理会客户的情绪变化,照例分析牌面:


    “第一张牌,宝剑六逆位。宝剑六正着看是乘船离去,倒过来就是重回岸上。”


    五条悟看过去,牌面上是一望无际的湖水,一条小舟刚刚离岸。船夫和乘客都穿着黑色兜帽,严严实实地盖住脸庞,乘客怀抱六把宝剑。小船缓缓没入水中,水下又是另一个世界。


    “你看,最后一张牌是命运之轮,命运轮盘上的纠葛可是数不清的,你还说这不是老朋友?”


    五条悟说不出话了,平日神采飞扬的人此刻沉寂了,像喧嚣的红铁没入冰水,即刻冷却。


    茶水凉了,没人知道他在此刻想起了谁。


    沉默长达十几秒,半晌,他才缓缓说:“不可能。”


    面对占卜者的质疑,千铃依旧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她已经见惯了第一次上门的求卜者的质疑,时间终究会验证一切。


    “怎么不可能。”千铃点了点中间的牌,微笑着说。


    “你看——亡者也能归来。”


    中间洪水滔天,乌鸦与白鸽在天空盘旋,棺材随水飘荡,有人揭棺而起,朝着太阳伸出双臂。


    林铃双指夹着宝剑六的牌面,小船开往河底,“第一张牌面的河就是冥河——或许,你该去祭拜一下你的老朋友了。”


    五条悟与千铃面无表情地对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忽然松口了,问:“既然你说老朋友回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林铃看着牌面思索了一会儿,说:“等到你的手指沾到冰冷的河水的时候。”


    五条悟恍然大悟:“你是说我死了就能下去和他见面吗?如果是这种见面的话,那确实不奇怪,毕竟大家最后都会去净土碰面的。”


    “ ”


    林铃:“你怎么联想到那儿去的?”


    五条悟两手一摊:“不是你说的吗,宝剑六的河水是冥河,哪个活人的手指能碰到冥河水。”


    林铃辟谣:“我可没说过是这种河。”


    五条悟终于不打岔了,他笑着说:“很感谢你的占卜,那么作为回报,你希望我们能给你什么?”


    千铃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才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觉得现在我还缺什么吗?” .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视线从药物鉴定报告跳到邀请函,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占卜的时候他很确定她身上没有一丝咒力的运转——就是普通的抽牌、解牌。


    并没有产生任何奇异的力量。


    比起玄学,他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她在借预言之口,传递某些情报。


    冰凉的河水到底指什么,为什么指尖触碰到河水才会和杰见面?


    他记得当初杰也不是水葬啊,坟头的土还是他一锹锹填进去的。


    五条悟想得脑袋痛,嘟囔着说:“真是头痛啊,我可不擅长玩脑筋急转弯,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他揉了揉太阳xue,视线无意间扫过药物鉴定报告,“精神分裂”“记忆紊乱”这些词汇再度跃入视野。


    五条悟喃喃道:“她那个样子可不像精神病患者啊。”


    如果千铃是正常人,为什么海月山庄要给她吃这种药?她的□□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怎么精神方面还要给她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服用精神疾病类药物。


    纤长的睫毛半遮住他的眼瞳,时间缓缓流逝。直到眼睛变得干涩了,他才放下报告,拿起桌上的冰水贴在脑门上。


    冰凉的玻璃表面沁着水珠,正好给思考过度的大脑降温,五条悟闭着眼想:


    哎——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啊。


    一口气还没叹完,新的消息提示音弹出来了。


    他倦怠地睁开眼睛,随意拨开页面,一张图片映入眼帘。


    【这个人你认识吧,这是基地近期的监控截图】——by 海月丰源


    看清图片的那一刻,五条悟猛然睁大双眼,心脏骤然紧缩,猛地站起来,桌子上的水杯不慎被掀翻,水淌地到处都是,甚至沾湿了纸质报告的一角。


    五条悟无暇顾及,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截图的主人公。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他的挚友,是他去年亲手了结性命的敌人。


    是归来的故人。


    ——夏油杰。


    虽然千铃早有提醒,可是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五条悟还是难免愣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图片。


    时间再度陷入寂静,一如茶室里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直到冰凉的湿意蔓延整根手指,他才恍然惊醒,怔怔低头。


    打翻的冰水在桌面蔓延,像一条河水蜿蜒,这条冷河往前流淌、流淌,最终沾湿了五条悟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做贼一样在工位上偷偷更新[吃瓜][吃瓜]


    第70章


    假死vs盗用尸体


    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幽浮集团大楼没有几个人影,只有总裁办公室那一层楼灯火通明。


    五条悟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海月丰源还在批文件。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丰源抬起头,打招呼说:“啊,你来了。”


    “当总裁可真辛苦啊,还在工作,”五条悟寒暄了一两句,接下来开门见山:“那张截图怎么回事。”


    “监察役入侵了基地的防卫系统, 盗取监控权限后想要找出基地的高层人员, 结果看到了他。”


    海月丰源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回答。五条悟看过去,七海建人抱着手站在窗前。


    夏油杰没有叛逃前,作为学长经常照顾他;夏油杰叛逃后,他也离开了咒术届, 直到多年后重返咒术届,再见面时已经是双方决斗的百鬼夜行。


    那一夜过去后,他听到夏油杰的死讯, 以为再见面是百年后的事情。


    没想到这次居然在监控摄像头又见到他。


    海月丰源见有人帮他回话了,也不着急开口,起身去休息室里拿出几支酒,给在场几位调了几杯简单的鸡尾酒。


    七海建人接过酒,道谢后转头对五条悟说:“这件事海月先生通知我了,我也是刚到不久。”


    “我在咒术届也认识一些人, 说他是诅咒师里唯一的特级, 而且你们之前还是同学?”海月丰源也给五条悟递了一杯。


    五条悟不爱喝酒, 接过来放在一旁, 语气平淡:“当年我们都是在东京咒术高专学习,后面理念不合,他离开学校了。”


    海月丰源揣摩五条悟的神色:“听说,他死在去年的平安夜?”


    “对,”不怎么喝酒的五条悟忽然端起酒,抿了一口,舌根萦绕淡淡的酒精苦涩味:“我亲自动手的。”


    海月丰源若有所思:“这算什么,亡灵归来吗?”


    五条悟摇头:“不是亡灵。”


    来之前他去了一趟夏油杰的坟墓,挖开一看,棺材空空荡荡。


    “或许是有人盗取他的身躯,咒术届什么咒术都有,之前有一个人诅咒师的咒术是降灵,可以借用死者灵魂或者□□的力量。既然是监控截图,那让我看一下监控吧。”


    海月丰源把拷贝的监控视频发过去,穿着袈裟的黑头发僧人穿过门口,出镜四五秒,只有侧脸;五条悟反复拖动进度条只为这几秒,睫毛不曾扇动过一次。


    他太过专注,旁边的人不敢打扰。


    海月丰源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终于放下手机,问:“是你的老同学吗?”


    “起码那副身躯是。”


    五条悟依然不排除有人打扰死者安宁的可能性。


    海月丰源见他如此坚持,抱着手歪过头,脸上充满困惑:“你就没想过他假死的可能性吗?”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否认,几乎下意识地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藏头露尾的人。”


    仅这一句太过主观,他转过眼看向海月丰源,又补充道:“正如你刚刚所说他是诅咒师里唯一的特级,实力强劲,而且他的咒灵操术可以操控咒灵,这不是正好满足用咒灵做实验的要求吗?”


    “而且作为盘星教的教主,有雄厚的资金可以支持实验。无论是从实力,还是物质方面出发,他都是很好的人选。”


    五条悟说的有理有据,海月丰源几乎快相信了,可他还是提出疑点:“从去年平安夜开始我们找不到他的一丝踪迹,这个太奇怪了。”


    现代社会遍布网络、电子设备,人只要有社交活动,就必然会留下轨迹。除了基地这几秒的截图,“夏油杰”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人间蒸发一样。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七海建人和五条悟也觉得奇怪。


    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他们的沉思。五条悟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发出声响。


    “莫西莫西。”


    “五条先生,”伊地知的声音从电话一旁传来:“按照你的吩咐我去查看了方棱系统的地图。”


    Lin在消失前留下一个可以监测咒力分布的系统,由于系统图标是菱形线条套着正方形型线条,四四方方的,所以他们称为“方棱系统”。


    “自从去年平安夜之后,系统的历史记录里就再也没有显示过夏油杰的咒力分布。”


    “好的,辛苦你了。”


    五条悟没有外放声音,但站在不远处的海月丰源动了一下耳朵,听到关于系统的描述时,他陷入沉思,看向五条悟和七海建人的神情带着一丝探究。


    等他挂断电话,海月丰源迅速收起表情,平静地喝了一口酒。


    五条悟说:“我这边也没找到他平安夜后的踪迹。”


    海月丰源从五条悟此前的反应中,敏锐地察觉到细微的异常。


    于是他挑起眉头,朝五条悟举了一下酒杯,说:“感觉你和那位夏油教主生前的关系不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能不能和我说说他?”


    “你应该知道咒灵的来源是普通人负面情绪的堆积吧。”


    “嗯,略有了解。”


    咒力源于负面情绪,哪怕是普通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咒力。咒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是可以控制体内咒力流转,不至于咒力外泄形成咒灵。


    基于这种原理,可以说普通人是制造咒灵的源头。


    五条悟说:“他只认咒术师是同类,普通人是未完全进化的猴子,认为只有消灭全世界的普通人才能让根除咒灵,打造独属于咒术师的乐园。”


    听完夏油杰的主张,海月丰源叹为观止,并发出灵魂提问。


    “那谁来打工?这会造成用工荒吧。”


    “到时候hr的kpi要怎么完成?”


    “ ”


    五条悟的视线穿过海月丰源,落在桌子上垒成小山的文件,眼神顿时充满怜悯。


    七海建人从实际出发,安慰说:“没关系,真到了那一天业务也会萎缩,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从提起夏油杰尸体被盗开始,五条悟的声线紧绷而冷硬,带着克制的怒气。但被这两人打岔后,愤怒的情绪中断,他显得冷静多了。


    “我依旧认为他已经入土了,并不存在假死的情况,或许是什么咒术盗用了他的身体。”


    五条悟坐到沙发上,双手展开搭着靠背边缘,姿态放松,开玩笑似的说:“这个基地真是过分,玩弄生死,突破伦理做咒灵实验,听着就让人恶心,不如直接出手全杀了。”


    丰源:


    “冷静。”


    “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时机不合适,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个基地还有什么潜在的势力,等到拍卖会佐藤社长买了东西,我们顺腾摸瓜找到那群潜伏在暗处的人再一网打尽。”


    他考虑得十分周全,言辞恳切冷静,生怕五条悟冲出去团灭基地。


    如果是其他人,海月丰源一笑置之,毕竟实力就在哪儿。但如果是五条悟


    被他高度关注的五条悟本人,忽然弯起嘴角,嬉皮笑脸地说:“开玩笑的啦。对了,我告诉你这么多情报了,作为回报你也要和我说一下你的情报吧?”


    话题忽然转换,直指海月丰源。


    他自然而然地给自己续上一杯酒,轻松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早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空手走的。


    五条悟不急不慢地拿出一张照片,朝着他晃了一下。


    “这是我从基地里找到千铃小姐的照片,她看起来早就被基地盯上了。”


    海月丰源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随意的动作顿时停住,手指无意识握紧酒杯高脚。神色不再轻松,沉下眉眼,视线紧紧锁定照片。


    “当初你找我合作,理由是实验丑闻的存在会让幽浮集团面临重大危机。可是基地的研究项目不止咒灵,小白鼠逆转衰老的消息放出后幽浮集团的股份当日就涨了一大节,这对你们是有利的吧。


    “实际上只要实验结果成功,谁能理会背后的其他故事?败露了,大不了说三武制药是偷偷实验,母公司也不知情。对此你们也很抱歉,再多开几场新闻发布会鞠躬道歉。


    “除非,基地已经威胁到你、或者身边人。”


    海月丰源看着那张照片,面容消瘦的女孩固定在发黄的相纸上,仿佛凝固在过去的时光。


    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某些思绪中,长久没有说话。


    五条悟见他没有动静,又拿出笔记本和芯片,晃了晃:“这是基地人员的内部信息,记录了基地大部分实验数据,你想要吗?”


    海月丰源有动作了,一口气闷下整整一杯酒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问:“你们相信预言这件事吗?”


    五条悟没说话,他想起了千铃在茶室中的预言,指尖似乎还残存冰凉的湿意,冻得人头皮发麻。


    “六岁那年小铃生了一场大病,忽然拥有预言的能力,只要是她亲口说出的未来迟早都会应验。”


    五条悟摸索下巴:“我没有听过咒术界有预言的咒术,不过天元大人据称有全知全能的能力,但是千铃小姐在占卜的时候,绝对没有咒力波动。”


    预言的能力就像眼睛,当眼帘睁开时,人们必然能看到一双瞳孔。


    但五条悟看过去的时候,空空荡荡。


    海月丰源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我知道她是个普通人,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异常,她被基地的人盯上了。”


    “6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我四处联系各领域的专家,组成一个主治团队。因为他们是我主动找的,所以从没怀疑过他们,直到她的病情加重了我才发现不对劲,立刻遣散医疗团队并且转院。”


    “或许是预言的代价吧,上天收回她的健康,从那之后她常常生病,实在太辛苦了。”


    他低垂眉眼,这个平日冷静自持的精英竟露出一些哀愁。


    咒术界信奉等价交换,老天赐你优于他人的东西,必然会夺走一些东西;例如“天予暴君”伏黑甚尔的□□强度远超于咒术师,却没有一丝咒力。


    “唯一幸运的是随着病情好转后她失忆了,不记得那段时间的经历。”


    “直到近几年我才发现他们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庞大,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千铃,找上门的咒灵越来越强大。”海月眉头紧皱,眼神凌厉。


    五条悟摇了摇头:“既然她迟早要面对这些,又何必瞒着她,知道的越少越危险。”


    “面对?”海月丰源挑眉,语气轻慢,说:“不不不,她不用面对,因为他们会在那之前完蛋。”


    “这么自信?”


    “怎么,作为咒术师最强,你没有信心打败他们?”


    “我当然没问题,”五条悟的目光隐含质疑:“倒是你,虽然知道你是有咒术方面的能力,可是究竟到什么程度可没法确定。”


    海月丰源啜饮杯中的酒液,慢条斯理说:“我不需要咒术,金钱自然会帮我开道。”


    他不屑地冷笑道:“一群做假账偷拿集团资金的老鼠,嗤——”


    五条悟笑眯眯:“真是有气势啊,看里你早有打算。”


    这一趟虽然没有进一步拿到“夏油杰”的信息,但好歹从海月丰源蚌壳一般的嘴里,撬出有关千铃的秘密。


    他看似被逼到真情表露,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过往的秘密。但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出其中含混、模糊的地界。


    看似什么都说了,但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交代清楚。


    千铃生的什么病,被解雇后的医生团队去了哪里,难道海月家真的会放过这群把魔爪伸向家里最小的妹妹的恶魔吗?


    真相还埋在蚌壳中,如今的这番话不过是珍珠外层飘渺的光晕,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窥见珍珠。


    面对五条悟意味深长的目光,海月丰源不动声色,像一个沉稳的、闭嘴海蚌。


    五条老师忽然收敛打量的目光,又恢复吊了郎当的样子。他长腿一迈,踩在窗台上:“总之,很期待即将来临的拍卖会,想必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定会更紧密。”


    紧密到他会一五一十地交代遮掩的秘密。


    来日方长。


    “反正——”


    五条悟双手插兜,长腿跨上窗台,踩住窗沿的一片月光。他回过头,目光轻快地扫过办公桌垒起的文件后,歪了一下头,表情笑嘻嘻。


    幸灾乐祸的声音飘到海月丰源的耳朵里。


    “我先下班啦,海~月~社~长~”


    海月丰源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碎裂。


    【作者有话说】


    最近领导不在,摸鱼!大摸特摸! [吃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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