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雨滂沱
千铃强撑一口气, 说:“没事,起码那几个同伴是真的。”
刚刚惊鸿一瞥,她看到有几颗红色的心脏显然在丧尸浪潮前狂奔——显然他们是真的。
这下梦境联通了。
两人打起精神,再度趴回窗户,警车速度极其快。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错开小阁楼,拐进另一条街道,只留下车尾气,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丧尸嗷嗷叫着跟随,两人赶紧躲起来,以防被丧尸发现。
千铃觉得棘手了,两人面面相觑,她说:“要不,你试一下打电话?”
“算了,”千铃改口:“我来吧。”
饭团语包含的信息量还是太低了, 没法精准传达语义。
她掏出手机,先按下调小音量、静音键,以防突然发出声响吸引丧尸, 拨打钉崎野蔷薇电话。
电铃声响起, 在二人的注视下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千铃心中祈祷——电话可千万有用啊。
上天还是偏爱他们的, 不一会儿,电话成功接通。
接通的瞬间,机枪哒哒哒的扫射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雨声,狂放的笑声,丧尸的嚎叫声争先恐后地挤出传声筒。
钉崎野蔷薇在狂风骤雨中兴奋大喊:“千铃小姐, 你也来了呀,哈哈哈哈!我和虎杖他们正在打丧尸——你给我下去!!”
清脆的枪声响起,不知名物体噗通落地。
狗卷棘:“”
千铃:“”
语塞几秒后,千铃说:“我看到了,现在——”
“——你是在小阁楼那儿吗?”伏黑惠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跳脱的同伴在玩警匪片(丧尸版),沉稳的他正在当司机(极速漂移中。)
起先,伏黑惠和虎杖、钉崎分别在观光区醒来,他们几人碰面后又和熊猫前辈汇合。咒术师应该会先醒过来,他们猜测狗卷前辈也来了,只是不知道会在哪个场景刷新。
于是他们决定让熊猫前辈弄点动静吸引丧尸,他们抢一辆车,跟着地图去广场。那儿有超大广播,经常有儿童走丢后,工作人员播放寻人启事。
几人的运气很不错,找车的时候居然发现警车就停在路边,还有散落一地的防弹衣和武器。熊猫前辈放心点点头,他想了想——然后前往巨型摩天轮区域。
还没等到他们广播,千铃小姐的电话先一步打过来。
结合千铃小姐进入幻境前的位置就在小阁楼,还说看到他们,聪明的伏黑惠同学一下子就推测出她在阁楼。
他简单说了一下来龙去脉,言简意赅道。
“等一会儿,我先甩掉它们,等会儿就过去找你。”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全程千铃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对面就传来嘟嘟声。随后,窗外响起尖锐空灵的漂移声,响彻天空。
然后就是一堆东西控制不住惯性往墙上撞的声音。
千铃:“,你的同伴们都挺有点子的。”
我就说哪来的死动静。
狗卷棘无辜眨眼:“鲑鱼。”
伏黑惠一行人的动作很快,不过十分钟左右,楼梯间就响起木板咯吱的声音。
两人没有欣喜之色,反而不约而同远离房门。
还是小心一点,万一是丧尸呢?
把手转动,门扉打开,露出三张年轻的面庞。他们全身湿淋淋的,额前的头发濡湿,发尾往下滴水,水汽扑面而来。
钉崎和虎杖脸色红润,显然玩得很尽兴。
他们兴奋地打招呼:“嗨,千铃小姐,你在这儿就太好啦。”
落后一步的伏黑惠默默关上门,拍打自己身上的水滴,刚一抬头,就听到两人惊讶的声音:“狗卷前辈,你也在这里?”
钉崎野蔷薇也是十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居然还碰到千铃小姐,真巧。”
狗卷棘抬起一只手,平静地打招呼:“海带。”
千铃笑眯眯地说:“是挺巧的,这下你们不用去大广播了。”
几番简单的寒暄过后,三小只交代了他们各自的经历。
当时他们正在幻境里杀梦魇,结果天空遥遥传来一句话。很简短,似乎是某个英语单词,听着像——“ surprise” ?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眼前的梦魇全部凝固,宽阔的视野忽然具化成一堵3D远景墙,梦魇通通变成墙画里的角色。
紧接着,从天空到墙底裂开一道口子,有野火窜出,火星四溅。他们潜意识觉得后面就是不得了的东西,于是毫不犹豫穿过火海,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
三小只对幻境中,先后出现的异象感到震惊,狗卷棘和千铃则面面相觑。
前有卧龙火烧幻境,串联异空间。后有凤雏炸响摩天轮,警车溜丧尸。
他们可真不是什么善茬啊,千铃感慨,咒灵不得恨死他们。
虎杖浑然不知异象缔造者就在他们面前,到处溜达查看房间。他感慨这个位置易守难攻,狗卷前辈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到这个阁楼。
千铃拍拍手掌:“先不说这个,你们讲讲来到这里后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他们距离跳崖清醒不过十几分钟,而三小只都是几个小时前听到自己那声“surprise”,看来各个幻境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们早几个小时来,说不定能发现更多东西。
“哦,”说起这个,虎杖悠仁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这里是咒灵的大本营!”
千铃见他们笃定,好奇问:“怎么说?”
钉崎野蔷薇堂堂登场,她一撩头发,停气胸膛,骄傲地说:“我的刍灵咒法可以凭借攻击咒灵的身体部分,远程袭击咒灵的本体。”
据几人对账,自杀咒灵会在每个人的幻境里来回流窜。这个咒灵虽然生性狡诈,深知人性,可以攻击心灵最脆弱的地方。它自身能力却不太强根本杀不了咒术师,只能在通过伪装融入幻境。
伏黑惠首先发现不对劲,揪出来暴打一顿,它像泥鳅一样逃走,又分别溜到几人的幻境,被轮流暴打。
钉崎野蔷薇更是砍下一根手指,她刚捡起手指就看到天边裂开一个口子,于是捏着手指就跑进这里面。
千铃:“所以你们看到它的真面目了?”
钉崎:“看到了,你要看吗?”
千铃:“????”
你要怎么展示给我看?
钉崎野蔷薇说做就做,拿出一只稻草人,里面塞着一根血肉模糊的手指,看得出手指被反复捶打。
她用钉子扎上去,然后一锤子猛砸下去,清脆的金属声响起。天空又起狂风,天空的裂缝本来在哗啦啦地流水,一只巨眼忽然出现在水幕后,黑黢黢的瞳孔左右张望。
几人拉着狗卷棘和千铃轻车路熟地蹲下,躲避来自天上的视线。
钉崎野蔷薇说:“这个咒灵等级比我高,我只能重伤它,没法直接杀了它。”
“但是它现在躲在天上,这儿有直升飞机我们也打不着,还是得想办法把它揪下来才能杀了他。”
哦——狗卷棘恍然大悟,角色对调了,现在他们才是那个梦境入侵者。
千铃托着下巴想了几秒钟,她说:“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齐齐看去:“说。”
千铃晃了晃她的胳膊,手腕上的多圈木串顺着动作往下滑:“你们还记得我的体质吗?”
三小只面面相觑,“你是说——”
“没错,”千铃打了个响指,决定兵行险招:“我有超级吸引咒灵的体质,只不过现在有法器镇压而已。”
“等会儿我把手串摘下来,那只咒灵一定会找上门。”
没等三小只说话,狗卷棘的声音先行响起:“木鱼花。”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再拖下去外面那群普通人可能会坚持不住。”千铃回复。
“腌高菜,金枪鱼蛋黄酱,木鱼花!”
千铃反驳:“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我知道有一个易守难攻的高地,那儿还有地下通道。到时候你们收集多点热武器,实在引不出来来我重新戴回手串,我们再从地下通道流出来不就行了吗?”
“大芥?”狗卷棘眉毛皱起来,摇了摇头:“明太子,鲣鱼干鲣鱼干。”
千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多话,我这个诱饵本人都说没问题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狗卷棘指了指广播站的方向,由指了指自己,说:“鲑鱼!”
千铃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倒忘了这个,不过它待的位置估计比平流层还高,飞机都飞不到的地方,你确定地面上大喇叭的声音能传到?”
狗卷棘摇头:“金枪鱼蛋黄酱,鲑鱼。”
千铃:“,好吧。”
几句争吵间,两人就订下一个作战方案,旁边三人甚至插不进一句话,他们像是大庭广众之下的独立小世界。
旁观的三人一头雾水,仿佛在看聋哑人打手语交流。
几人面面相觑,目光交流一切。
你听懂狗卷前辈的话了吗?
,好像,应该,听懂一部分了。
千铃小姐好像很熟悉这套语言体系啊,完全是无障碍交流啊。上次看到这样的语言天才,还是狗卷棘前辈的好朋友熊猫。
他们怎么很熟吗,怎么这么有默契?
总感觉我们好像被排挤了
三小只的眉眼官司在千铃转过身的一瞬间停止,乖乖做好听她解释。
“狗卷棘希望等会儿去广播室,通过广播直接命令咒灵过来。”
根据狗卷棘所说,这个梦境虽然看起来宽阔,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由它掌控的领域,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咒言依旧可以起效。
千铃说完后叹了一口气,咒术的世界果然不归传统物理学管。
钉崎野蔷薇一拍手掌:“好,到时候我攻击手指,牵制它的动作,你们一拥而上,一起杀了他。”
作战计划就此敲定,几人打电话给熊猫,交代了完整的作战计划,让他赶紧赶到广场。
伏黑惠推开门,方便千铃的轮椅出入。
然而千铃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说:“既然这是梦——”
随着几人眼睛缓缓睁大,千铃在惊讶的目光中稳稳站起,旁边的狗卷棘见怪不怪。
她轻盈地往前一跳,像每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女那样,乐呵呵地说:“我们走吧。”
狂风骤雨不断,迅猛暴涨的降雨量使得积水深,湍急的水流甚至可以淹到人的小腿。这种情况下,伤痕累累的警车不再适用。
好在雨水可以遮掩他们的气息和声响,几人经过一番搜寻后,找到一辆崭新的SUV。车身底盘高,不怕水淹。
他们陆续钻进车厢里,连头发和衣服都在淌水,车上的地毯全是湿漉漉的脚印。
几人冻得嘴唇发白,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开暖气。
车内气温逐渐升高,玻璃窗外形成雾蒙蒙的水汽,冰凉彻骨。淅淅沥沥的雨声自带催眠音效,钉崎和虎杖昏昏欲睡。
千铃和狗卷棘坐在最后一排,一人坐一边,中间隔着的位置足以再容纳两人。
“盯着我,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千铃闭着眼睛,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比窗外的雾气还平淡。
她说话时控制在一个合适的音量,既被雨声隔绝,不至于让前面的人听到,又能让同座的狗卷棘恰好听到。
经过一轮悠长的气息起伏,狗卷棘盯着前方,问:“昆布?”
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千铃依然闭目养神:“你不觉得留我一个普通人在那里会更危险吗,万一咒灵发现我了呢?”
狗卷棘转过头,紫色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地问::“金枪鱼?木鱼花,昆布?”
既然害怕危险,当初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进入咒灵的幻境?
躺在靠背上假寐的千铃忽然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她睁开眼,侧过头,视线缓缓落在狗卷棘的身上,问:“你要听真话假话?”
狗卷棘眨了眨眼睛,说:“鲑鱼。”
她懒洋洋地说:“真话就是——我体弱多病还走不了路,当然跟着你这个咒术师才有存活率。”
狗卷棘哼笑一声,撒谎,这个人明显有底牌,怕什么咒灵。
外面凄风苦雨,车内安静祥和,在这种氛围里狗卷棘终于可以放松了,甚至有精力闲聊。
他抱着胳膊,姿态惬意,有些好奇接下来她会说什么:“木鱼花。”
那假话呢?
他们刻意压低音量,窗外雨声滴答不停,掩盖住角落处的低声细语。
玻璃窗如同坚冰,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窗上的雾水顺着雨滴蜿蜒而下。车内暖气充足,而他们身上的雨水气息尚且冰凉,说话间若隐若现的水汽升起。
千铃撑着侧脸,几缕卷曲的湿发垂在胸前,肩膀的布料被晕湿。她挑起眼睛,抛去一个眼神,声音依然低低的,只有狗卷棘一个人能听清。
她说:“你猜?”
说完后,千铃又摆回头,继续合眼休息。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更新不太稳定,今天有空我就多写一些当做补偿大家啦[奶茶][奶茶]
提供一下咒灵的视角:
还没来得及光顾白毛的梦境,就被轮流暴打一顿,最后灰溜溜躲回大本营。还没喘口气呢,家里莫名其妙着火了,房子还裂了几条缝。那几个暴力狂居然顺着缝隙,私闯民宅到处找它。它只能一边躲起来灭火,一边捏丧尸企图赶跑这几个精神病,期间还被远程法师锤得嗷嗷叫。
第52章
终于快要结束了
黑色的SUV在瓢泼大雨中疾行, 雨刮器摆动几十个来回后终于停下。车轮停在一处台阶前,近光灯啪的一声熄灭,车门打开后陆续下来几个落汤鸡。
他们冒着大雨闯入广播室,地面全是杂乱的湿脚印。
咒术师们提高警惕,广播室大门敞开,说不定早有丧尸闯入。再过几个拐角,地上果然躺着几具丧尸尸体。
几人轻手轻脚,绕到早已约定好的监控室。大门一开,千铃看到一个巨大背影坐在监控画面前, 监控器的光源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 三角形饭团的身形是黑白配色, 头顶是两个小圆黑耳朵,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
千铃有些迷惑。
诶,监控室怎么摆这一个熊猫玩偶?
疑似玩偶的东西动了一下,缓缓回头,露出拟人的神情,有些沧桑地说:
“啊——你们终于来了。”
玩偶忽然开口,千铃吓了一跳。但是咒术师们却开心地迎上去,虎杖悠仁热情打招呼:“熊猫前辈!”
狗卷棘走到身边, 和它无声地拍了一下手掌,看起来默契十足。
显然, 这位就是他们之前提到过的熊猫。
千铃露出半月眼:啊你们之前嘴里说的熊猫前辈居然真的是一个熊猫。
她还以为是咒术师的艺名,类似隔壁死神小学生的黑衣组织里都要取一个和酒有关的艺名。
钉崎野蔷薇问:“对了,那个绷带怪人呢?”
之前汇合的时候,除了他们之外,清醒的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咒术师。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连衣兜帽衫,裸露出来的肌肤都缠满绷带,从脸部、脖颈、手腕到指尖。
她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动起手来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拧断丧尸的头颅,和熊猫一起搭档去吸引丧尸。
熊猫默默地指向一个方向,众人顺着目光看了过去,登时吓了一大跳。
“哇——你躲在那儿干嘛?!!!”
“你快吓死人了!”
“就不能出个声吗?”
“鲑鱼鲑鱼。”
角落阴影盘腿坐着一朵阴暗的蘑菇,完美融入黑暗,如果不是熊猫指出来他们根本就注意不到。
听到喧哗声,她抬起眼,光线落在脸庞上,纱布勾勒出高挺的鼻梁,露出两只深黑色的眼瞳。绷带怪人静静地扫视一圈,视线滑到千铃身上时多停顿了一秒。
她很快又收回视线,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简短的音节当做众人控诉的回应后,绷带怪人就不再出声。
监控室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 ”
“哈哈哈,估计是刚刚打丧尸太累了,”熊猫打圆场,赶紧撤回正题:“我们先讨论一下计划的细节吧。”
“快过来,绷带。”
“嗯。”又是只有一个音节,绷带怪人淡然地站起来,走向他们,阴暗蘑菇瞬间拉长成纤细少年。
人群的背后,千铃盯着那个绷带怪人,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绷带察觉到千铃的视线,浑身肌肉一僵,但表面仍然维持镇定,听着众人探讨接下来该怎么做。
唯一个非战力的摸鱼选手,千铃摸着下巴:嗯 ,更怪了。
海月千铃看着别人,而其他人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熊猫一边和同伴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千铃。
她随便拖来一张椅子,反坐在椅子上,双手叠在椅背边缘,歪着头枕在胳膊上,无聊地环视周围。
虽然脸颊有些消瘦,但是眼睛清澈透亮,映出浅棕色的光辉,眼窝深邃,鼻子秀气。
熊猫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一模一样啊,悟居然没有夸大其词。
五条悟某天和他们提过一嘴,一年级的任务委托人和Lin长得一模一样,他甚至推出狗卷棘:“棘也可以作证哦。”
真希擦着刀,眼睛抬也没抬一下,说:“那又怎么样,再怎么像也不是一个人。”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说:“千铃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哦,所以你们见到她千万不要失礼,她最最最——讨厌别人把她当替身了。”
当时熊猫觉得五条悟说得太夸张了,区区表情管理,作为见多识广的咒术师怎么会做不到?
现在
熊猫表面如常,内心抱头呐喊:天呐! ! !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人? ? ?
尤其是别人开大会,她悠闲得像出来旅游一样的神情,简直就和当年Lin在打架斗殴现场摆烧烤摊一模一样。
怎么会连神情也这样像?
熊猫还在观察,千铃忽然起身,说:“广场地势平坦,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建筑物遮挡,我们几个人很难抵挡源源不断的丧尸群。”
“我知道一个地方,不仅地形高,建筑物多,有围墙遮挡,还有物资和地下通道,易守难攻,我们可以过去那儿。”
钉崎野蔷薇几乎赞叹地说:“千铃小姐,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个地方。”
千铃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因为这个游乐场是幽浮集团负责施工的,呐,设计图,哪个区域都有详细记录。”
这是临出门前宫山婆婆塞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
婆婆杞人忧天:“游乐场建在海边,现在又是台风季,万一有特大台风忽然来袭引发海啸怎么办?要是救援没来,你也知道该往哪儿躲。”
千铃:“”
没想到海啸没遇上,倒遇上绑架、炸弹、咒灵三合一大礼包。
千铃发言:“感谢咒灵的严谨,居然一比一复刻现实世界。”
这幅图纸误打误撞派上用场了。
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围上去,一起探讨该去哪儿。
狗卷棘忽然摊开手掌,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手掌随着颤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看向千铃。
众人:“????”
饶是熊猫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脑门上也冒出几个问号,没等他问什么意思,千铃开口了。
“高压电站其实也可以,到时候我们可以试一下把丧尸和咒灵引进去,然后开电闸电死他们。”
“或者把他们引到大型建筑物下面,然后像熊猫炸毁摩天轮,砸死他们。”
千铃念头越发通达,狗卷棘竖起一个大拇指。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众人越想越兴奋。
对哦!这又不是我家,砸了也不用赔钱。
他们对着地图集思广益,因地制宜,在阴暗的角落里露出邪恶的笑容。咒灵还在天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勤勤恳恳地修补自家破洞,丝毫不知道噩梦即将来临。
谈好了一切事宜,所有人打算抛弃这个广场。临走前千铃还顺走一台笔记本电话,十指翻飞,看得咒术师们眼花缭乱,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监控画面。
千铃随手切换,啪嗒几声,就是不同地方的监控画面。很明显,海月千铃刚刚在入侵游乐园监控系统。
如今,凡是监控摄像头遍布的地方,无论哪个区域、哪条小巷、哪栋大楼都逃不开他们的视线。
她笑嘻嘻:“我们也有眼睛了。”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欢呼:“好耶,是黑客,我们有救了。”
熊猫坐在后排,和狗卷棘挨着坐,千铃坐在最前面的副驾驶。
他盯着千铃的背影,越看越恍惚,越看越像一个熟人。
尤其是千铃和狗卷棘相处的时候,除了刚刚默契的对话,熊猫从他们进来后,就注意到这两人之间萦绕着某种莫名的气息。
比如忽然被绷带忽然下了一大跳的时候,两人惊吓之中,无意识往对方的方向靠近一小步。缓过来后,两人又拉开距离。
比如,绷带的视线在千铃身上多停留几秒,之后的讨论里,狗卷棘总会若有似无地挡在千铃的面前,隔绝绷带的眼光。
熊猫侧过头,视线却没有离开背影,小声地对狗卷棘说:“她不是Lin吧?”
狗卷棘脸上表情无波无澜,没有应声。
作为狗卷棘的好朋友,熊猫自然知道他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不回应就是最大异常。
他观察狗卷棘的神色,说:“难怪五条老师让我们不要弄混千铃小姐和Lin,两人简直一模一样,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
说到这里,熊猫也有些恍惚:“尤其是刚刚她和我们讨论的时候,我简直以为Lin就在身边。”
游刃有余、轻松悠闲的姿态,偶尔冒出来的坏水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狗卷棘的侧脸,一如当初他和五条悟走出海月山庄,车厢也是这样颠簸、安静,熊猫问出和五条老师相同的话语。
“你觉得呢?”
【你觉得她是Lin吗? 】
狗卷棘见过现实世界的千铃小姐,病蔫蔫的,没有一点儿精气神,像是随时要凋零的山茶花。
幻境里的千铃有多轻盈、灵动,现实世界里的她就有多萎靡、虚弱。
越相处,狗卷棘越觉得割裂。
大雨仍在落下,拍打车窗的雨滴越发猛烈,车厢安静无声,狗卷棘的声音如同雾气一般轻缈:“木鱼花。”
不知道,他不知道。
满打满算,幻境不过是他们第二次相遇,现实里的他们太过陌生。
他转过头,看着雨滴在玻璃窗上汇聚,流淌成无数条溪流,模糊扭曲了狗卷棘的镜像。
Lin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她带着笑意,尾音上扬,一声又一声地喊:“饭卷小狗。”
【饭卷小狗,你在做什么? 】
【饭卷小狗,你快看,今天的夕阳好好看。 】
【饭卷小狗,我想吃楼下的黄油年糕,你去买。 】
饭卷小狗、饭卷小狗、饭卷小狗
无数道声音重叠,最后落在漫天飞花的绿草地上,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冷淡地问:“你是谁?”
陌生的目光刻在记忆中,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冰冷,狗卷棘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倒回椅子上
他们找到的新地方是个绝佳的防守地方,正如千铃所说,易守难攻。
他们四处查看,排除这儿有没有潜藏的丧尸。
丧尸没找到,倒是找到一个地下酒窖,里面摆满木桶,走进去就能闻到若隐若现的酒香味,以及木头的气息。
酒窖还通往一幢大别墅,客厅角落摆放着立式大冰箱,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即食食品。
几人搜罗出食品,摆在餐桌上。
钉崎野蔷薇说:“饿死了,正好可以补充一下。”
千铃靠在落地窗旁边,忽然看见桌上有一盒紫菜饭卷,狗卷棘伸手打开盖子,黑色的海苔包裹着白色的米饭,里面塞满青瓜条、胡萝卜、芝士条等内馅。
虽然身在幻境,咒术师们还是十分有礼貌地说:“我开动啦。”
狗卷棘第一个下口的就是紫菜饭卷。
千铃莫名产生联想,饭卷的外壳是黑色的,里面是白色的;而狗卷棘的衣服也是接近黑色的,头发是白色的,皮肤也是白的。
所以,饭卷=狗卷棘。
狗卷棘的神情总是淡淡的,虽然眼角没有下垂,但上眼睑的线条过早转折,拉低眼尾走势。
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天生拥有一双下垂狗狗眼。
如果某一天以他为原型设计Q版形象,千铃一定会把他设计成小狗和饭卷的结合体。
千铃漫不经心地吃着饭团,心想:
哇塞——这不就是新型物种,饭卷小狗吗!
千铃抬起眼,看着狗卷棘双眼低垂,细嚼慢咽,一副认真吃饭的样子。她停下动作,又收回目光,把刚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忽然调侃别人是“饭卷小狗”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毕竟她和狗卷棘才见了第二面,顶多算是泛泛之交,不适合说这些话.
酒足饭饱后,咒术师们精力十足,一拳打翻这个世界不成问题! ! !
“走吧,”虎杖悠仁对狗卷棘说:“隔壁就是山顶广播室,我们可以过去了。”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毫无战斗力的千铃,大战在即,咒术师们力战群雄,千铃找一个地方好好躲起来。
分工明确。
钉崎野蔷薇叮嘱说:“千铃小姐,等会儿你去厨房拿把菜刀”
她边说边转头,忽然,声音一停。
“ ”
虎杖见她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
他顺着钉崎的视线定睛一看,起身的动作蓦地停顿。
已经走出餐厅的伏黑惠听到虎杖也忽然不说话了,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视线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那一刻,他也僵住了。
“ ”
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三秒后,大厅爆发出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
“千铃呢!人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下一章就要结束幻境了,终于,结束了! ! !
今天码了四千字,我真厉害(骄傲!!)
第53章
饭卷小狗
天空阴沉沉地滴着雨,树林湖泊上空掠过一道风,歪斜地吹散雨丝。
游乐场正中央有一座钟塔,云雾缭绕,偶尔从云隙间可以窥见指针的一角。
千铃重重摔倒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深吸一口冷气,半撑起身子, 湿冷的衣衫黏在身躯上,一缕头发垂在脸颊,发尾缓缓往下滴水。
地板蒙着薄薄的一层灰,周围的水迹深深浅浅,整个人像刚上岸的美人鱼趴在干燥的沙滩上。
如山般的阴影蔓延到手背,逐渐笼罩她的全部身躯,千铃费力地抬起脸,看着身前庞大的咒灵,眼眸闪过冷光。
阁楼寂静无声。
她忽然开口了,眼神晦暗阴冷,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你就不能选个干净点的地方?”
千铃自认为不娇气,实则天鹅绒床垫下哪怕放了一颗豌豆她都觉得硌得慌。
她不耐烦地蹙起眉头,说:“灰尘多了,我会尘螨过敏。”
千铃现在像沾满白糖的年糕,浑身沾满灰尘, 难受极了。
咒灵身形扭曲,五官畸形恐怖,眼神贪婪。千铃大小姐却没有丝毫胆怯, 把杀气腾腾的咒灵当做佣人, 自顾自地抱怨。
在宫山婆婆的照料下, 她这辈子就没穿过湿淋淋的衣服, 稍微出了一点儿汗就要换衣服。
和东京咒高的咒术师们一起逃命时,大雨打湿衣服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她一看到咒灵的丑脸,忽略的湿黏感就争先恐后涌出来。
攻击欲也溢满了。
“长得丑还不讲礼貌,无礼还不爱干净,你真是一无是处。怪不得只敢躲在别人的梦境里,连自己的真身都不敢露出来。”
“怎么不敢和我的朋友们当面对打,只敢偷偷抓走我,你不是可以捏造出源源不断的丧尸吗?哦——是被他们追着打出了心理阴影?”
“你真没用,还操纵别人的负面情绪,你先管好自己的心理阴影吧。”
千铃面无表情,源源不断输出人身攻击。
罡风刮过,利爪亮出寒芒,在半空中划出尖锐的弧度,咒灵的声音像卡带的录音机:“我吃了你、就可以变强大、他们、打不过我!”
千铃眼疾手快,往旁边一滚,爪子插在空地板上,完美躲过攻击。她麻利爬起来,绕到一个木桌后面,狼狈之余不忘大喊。
“欸,原来你是结巴啊——!”
咒灵猛地拔起爪子,反身向她扑过去。千铃拔腿就跑,好在这里堆满杂物,她在各个物品的空隙里左躲右闪,走位灵活,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
她脚步不停,嘴也不停。
“躲在暗处偷窥我们很久了吧,那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看着我流口水吗?”
她像一只地鼠,锤子一落下就缩进地道里,永远不知道会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咒灵烦透打地鼠的游戏,怒吼一声,声音震动头顶的巨型铜钟,穿透茫茫雨丝,响彻天际。
玉犬追寻着气味,在狂风暴雨中奔跑。
远处的钟声敲响了。
紧跟其后的咒术师们神情一凛,纷纷抬起头,视线穿过朦朦雨雾,望向远方。
——钟楼.
阁楼里的物品被一扫而空,化作齑粉随着大风,飞出破开的窗户。
千铃站在空地上,逃无可逃。
咒灵露出得意的笑容,望着大喘气的少女,它嘴角几乎要露出涎水。
这个人太香了。
那是发自灵魂的香气,这足以说明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醇厚。
远远隔着的时候咒灵还未察觉,直到她落入大本营的那一刻,它才捕捉到若隐若现的香味,仅仅一闻就头皮发麻。
越靠近越清晰,越陶醉。
咒灵只害人,不吃人,他们往往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力量源泉,眼前这个少女是第一个引起它食欲的人类。
绝妙的是她孱弱无力,像天生无壳的牡蛎,丰腴软嫩的白肉颤颤巍巍,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倘若周围没有咒术师保护,谁都能吃一口。
咒灵饥肠辘辘,不停吞咽口水,恨不得当场把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肚。
“对了。”
“牡蛎”忽然开口了。
她就站在那儿,任凭大风吹动她的衣摆,腰背挺拔如一根铁针,眼里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嘴角还带着不屑的笑意。
“我朋友把你家幻境撕出的那几条缝你补好了吗?”
咒灵忍不住了,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上下颚张开的角度几乎可以拉成一条直线,犬牙如尖刀交错,涎水流到地面上,眼睛倒映出千铃的脸庞。
她站在原地,平静而冷淡地面对深渊一般的巨口。那一刻的时间仿佛摁下慢放建,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寒光闪过,腥味扑鼻,下一秒天旋地转。
庞然大物飞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墙灰簌簌掉落。
滑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咒灵依旧还没反应过来,而千铃不动如山,只有背后的疾风咆哮。
怎么会? ? ?
咒灵在眩晕中,大雨中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它面前。
“蠢货。”
冷冷的声音砸落地板,千铃半蹲在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它,阴影遮住它的面庞。
一模一样的位置、完全相同的姿势,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完全逆转。
风越刮越大,雨丝涌入破窗,这一方小天地也在下雨。咒灵在朦胧的视线中,隐约看见千铃的身边有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
仅仅一眼,强大的威压如钢铁沉沉压下,咒灵动弹不得,浑身颤栗。惊恐之中,千铃的声音混合着雨声遥遥传来。
“你怎么会觉得我毫无底牌,”轻笑声如同雨丝,飘渺而冰冷,“我不是在幻境里说过吗?”
“——我有一个贴身的咒术师高手。”
咒灵解决了,阁楼再度恢复平静,塔顶的大钟平静地俯瞰楼下发生的一切。
阁楼一片狼藉,不仅窗户玻璃全碎了,墙壁也豁开一个大洞,站在阁楼就可以远眺地平线。
斜风细雨尽数刮入屋子,原本密闭的空间没有任何躲雨的地方。湿冷的大风如刀锋割人脸,吹得人发麻。千铃却迎着光,走向风雨的豁口。
风雨交加,湿重的头发甚至被吹得上下翻飞,扑面而来的雨滴砸在她身上不亚于小型冰雹,千铃心想。
“狗卷棘烧的火还没灭完?”
逆着风的阻力,千铃缓缓蹲下,撑着手坐在断裂的楼层口,如同坐在悬崖顶端,双腿悬空,一晃一晃。
她眯起眼睛,咒灵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当千铃准备离开时,咒灵偷袭,拼尽全力发出一个招式,试图再度拉她入幻境中。
咒灵心想,这个术式可以捕捉到人的负面情绪,从而把人拉入量身定制的噩梦中,哪怕是一丝丝的负面情绪。
只需要一点点。
千铃停下脚步,在咒灵期待的目光中叹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背后是狂风骤雨,眼神清明而冷淡,丝毫没有受招式影响。
怎么会? ! ! !
咒灵惊愕不已,人怎么会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非物理性的攻击对我不起效。”
“而且我有亲人疼爱,挚友信任,还有挥霍不完的家产和人脉。有钱又有爱,我的人生全是正面,哪来的负面?”
千铃垂眼看着咒灵,陈述的声音平静淡然,表情也是无波无澜,冷漠得快要融入背后的雨幕中。
她生来就拥有常人不可及的东西,普通人奋斗一辈子的终点或许都够不着千铃的起点。任何痛苦在这种幸运的衬托下,都像无病呻吟。
她冷眼看着咒灵逐渐失去声息,心中默数几秒,等睫毛沾满雨滴后,转身离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让她脚步一停。那声音嘶哑而虚弱,带着嘲讽的笑意。
“那你当初、怎么还会陷入幻梦里?” .
风声很快就吹散了脑海中的回忆,穿透力极强的犬吠声从背后传来,千铃头也没回,自顾自地晃荡双脚。
从这个视角往下看,整片大地都在她的双脚之下。
身边的风速稍弱,一个人在她旁边坐下。
白色的发丝在倾斜的大雨中翻飞,黑色的衣服伴随风声猎猎作响,半空中晃荡的鞋子又多了一双。
两人并列而坐,相隔的距离刚刚好,不远也不近,和跳崖时一模一样。
上次是坐在火海之上,这次是坐在暴风雨中,像一幅世界名画。
狗卷棘先开口,扯着嗓子大喊:“大芥?”
没事吧。
这一嗓子完全破坏了暴风雨的美感,千铃忍不住笑了,“没事。”
怎么和那时候一样狼狈啊。
笑了几声后,她收敛嘴角的弧度,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湿黏的衣料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这些肌肉可以让她在地上摸爬滚打,疾走奔跑。
多么美好的一双腿啊。
千铃拍了拍大腿,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大声抱怨:“有一点不想走——”
“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话,千铃忽然捂着鼻子弯腰疯狂咳嗽。狗卷棘立刻凑过去,拍打她的背部。
第一次坐在大雨里没有经验,仰面的姿势刚好让雨水灌入鼻腔。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说:“呛水了。”
该死的,好丢脸。
狗卷棘憋笑,默默远离,转移视线。
忽然,天地开始晃荡,像滚动的玻璃瓶,瓶子里的水左摇右摆。周围的一切开始融化,如同被切开后的熔岩蛋糕,内部缓缓流淌。
惊讶不过几秒,狗卷棘顿时就反应过来,这个幻境要破了。
他刚刚登上阁楼,正好捕捉到咒灵留在地板的残秽,虽然不知道千铃有什么底牌,但她的确解决了咒灵。
领域的主人死亡了,这场犹如俄罗斯套娃层层叠叠的荒诞梦境终于落下帷幕,狗卷棘眉眼飞扬,迫不及待和千铃分享这个喜悦。
转头的刹那,他对上一双笑吟吟的双眼。
“这次你又找到我了,真是辛苦你了。”
千铃看着他睁圆的紫色眼睛、喜悦的神情、柔软的短白发,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饭桌上的联想——真的很像啊。
她伸出双手,食指弹在他的额头上,嘴角噙着笑。
“现实再见,饭卷小狗。”
【作者有话说】
再见。
(啊啊啊啊啊!这个该死的幻境,我终于写完了!!!!!)
第54章
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沉睡的人们颤动睫毛, 逐渐睁开眼睛,等神智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大街上。
周围的人也是横七竖八地躺着,揉着脑袋爬起来,像一堆从土里冒出来的蘑菇,正在接受大雨的冲刷。
“发生了什么?”
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有警笛声一直在响。受害者们转头看去,警戒线外有红蓝光影交替闪烁,他们正躺在警戒线内。
“他们醒了!”“快过去救人。”
嘈杂的声音传来,受害者们的视线尚未清晰, 模糊间看到一群人穿过警戒线涌过来, 纷纷扶起他们走出警戒圈。
由于领域自带昏睡效果, 一旦踏入其中就会陷入昏睡。辅助监督和警察们只好拉上警戒线,以防有人误闯,剩下的就只能等待进入幻境中的咒术师们破局了。
大雨滂沱,雨水汇聚成河流淌过每条道路, 他们躺在水面上就像一具具浮尸。
伊地知洁高打着伞,时不时抬起腕表看时间,又隔着雨幕看向警戒圈,面容焦急。
再这样下去, 就算受害者没有死于咒灵手中,也会被大雨淹死——台风就要来了。
秒针嘀嘀嗒嗒转动,混合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寒冷的水汽浸湿每一个人的衣角。他们浑然不知,只顾着皱眉地看着受害者们。
终于, 在无言的焦灼中, 他们看见不远处有第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这像一个信号,随后又有第二个、第三个渐渐的,街上横躺的受害者们都起来了。他们左右张望,不太理解自己怎么躺在雨里。
警察和医护人员立即撤下警戒线,冲进雨里去救人。
伊地知洁高松了一口气,放下腕表的瞬间,忽然想到“那群孩子们呢?”。
他撑着雨伞环顾四周,不一会儿,伊地知洁高看到雨雾中有一座巨大的三角黑白身影走过来,旁边还依偎着几个人形。
伊地知扬起笑容,急忙走过去递上雨伞,说:“太好了,你们终于醒了。”
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再加上风力渐强,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紧紧抱着熊猫,冻得瑟瑟发抖。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不忘问:“千铃小姐呢?”
伊地知也不知道,他刚想回答,身边有人擦肩而过。
——是狗卷棘。
原本正在谈话的几人都停下来,不明所以,他们顺着狗卷棘走过去的方向看去。
茫茫大雨中,逐渐出现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个坐着轮椅,一个跟在后面撑着伞。
随着距离的拉进,两人的面容逐渐清晰,是伏黑惠和千铃小姐。
他们欢呼一声,簇拥着熊猫牌大型暖宝宝迎上去,虎杖悠仁蹦蹦跳跳:“嗨!惠、千铃小姐,你们也醒过来了!”
伏黑惠一手撑伞,单手插兜,对他说:“当然。”
千铃懒懒躺在轮椅上,嘴角噙着笑,看着这群人闹腾。
眼前出现一双鞋子,鞋面沾满泥土和水渍,款式十分眼熟。
千铃转过视线,落在来人的身上,随着大雨淋湿他的全身。她停下笑容,歪了歪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坐在伞下,狗卷棘站在雨里,两人对视。
千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觉得莫名其妙,从轮椅下方掏出一把折叠伞,递过去说:“你傻站着做什么,雨淋了你都不知道躲?”
素白的手腕探出伞面遮雨的范围,豆大的雨珠打在肌肤上,就像白山茶花瓣流过水滴。
等了半天,都没见狗卷棘接过去。千铃手都酸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算缩回去。
算了,就让这个傻子淋雨吧。
千铃正收回胳膊时,忽然一双手攥紧她的手腕,如同钢铁一样又硬又冷,她挣扎好几下都动弹不得。千铃心中懊恼,呛声问“你是不是有毛病?”
抬眼的一瞬间,千铃愣住了。
她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影下的瞳孔呈现出黑色的质感,偏执的情绪隐隐涌动。
狗卷棘正俯身看着她,遮住大部分光线。面庞湿漉漉的,头发卷曲着黏在额前,水滴从侧脸滑落,像水潭中幽幽浮现的鬼魂,目光森冷执拗。
他靠的太近,水气扑面而来,湿冷的寒意随着相触的肌肤,一路蔓延至全身,千铃哪怕裹着一层毯子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扭过头,回避这道浓烈的视线,音调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你在发什么疯?”
之前几次相处中,狗卷棘给她的印象都是内敛沉稳,细腻周全。哪像这次直勾勾地盯着她,攥着胳膊不放手,跟突然病发了一样。
狗卷棘终于开口了,声音和雨水一样清冷,尾音的颤抖却像是在祈求。
他说:“再叫一次。”
“什么?”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千铃觉得难以理解,问:“叫什么?”
狗卷棘脸部肌肉微微颤动,执拗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刚刚、幻境里、你喊我的。”
他太久没说长句,说话一顿一顿。千铃却怔住了,记忆随之复苏,幻境崩塌前她弹了一下狗卷棘的额头,不受控制地喊出那句。
【饭卷小狗】
千铃难得心虚,给人取外号喊人家小狗的确不是很礼貌,难怪他的表情如此不对劲。
她咳了一下,说:“我不该这么喊你的,是有些失礼了。要不然”
千铃本想说,要不然作为补偿,你也可以喊我一声小狗,这样我们就扯平了。这话说出来有些羞耻,她说得扭扭捏捏。
“再叫一次。”
狗卷棘的声音再度传来,千铃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的眼神固执执着,仿佛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千铃心一惊,微微往后缩,手肘跟着摆动,然而手腕的禁锢越来越紧。
迟迟摆脱不开的纠缠让千铃心烦意乱,她咬着牙说:“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最后几个字音量蓦然提高,穿透淅淅淋淋的雨声。年轻咒术师们停下话语看向他们,这才注意到寥寥几句话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矛盾。
钉崎野蔷薇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狗卷前辈,你在做什么?”
狗卷棘探身入伞底,神情偏执得可怕。他正抓着千铃小姐的手,而千铃小姐努力往回扯,两人跟拔河一样。
熊猫见千铃小姐那张和Lin一模一样的容貌,心里大叫不好。他赶紧上前,一把抱住狗卷棘的腰:“棘,你清醒一点啊。”
幻境的影响怎么还能持续这么久啊!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尝试掰开狗卷棘的手指,场面一时乱哄哄,所有人都顾不上打伞,雨水淋湿大半个身体。
就在几人乱作一团的时候,将近十米的距离处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砰的一声穿透雨幕,很快又被大雨声掩盖。
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刚起来,很快又被哗啦啦的雨水冲入下水道里,转瞬即逝。
千铃呼吸一紧,心脏忽然停跳一拍,不妙的预感闪过脑海。她匆忙转头去看,然而还没看到一片衣角,视线突然就变得漆黑无比。
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千铃茫然地抓住那双手,有人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看。”
这个嗓音带着雨水的凉意,声音放缓,像一首安眠曲,生怕她受惊。
和刚刚那副执拗的样子截然相反。
没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就被无限放大。
千铃听到了趟水声,人群的嘈杂声,刺耳的警笛声,冰凉刺痛的斜风细雨落在她的脸庞,打湿外层的头发。
雨水的腥味像铁锈味一样,无处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雨水的寒意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声线忽然响起:“请你放开我们小姐。”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凉气,伏黑惠虽然表情动作不大,但也能看出他的动作僵硬。
完了。
在海月山庄住了有一段时间的三位学生,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黑色留袖的老人撑着和伞,银白色的头发拢成一丝不苟的发型,肩背挺拔,精神矍铄。
老管家看着遮住千铃眼睛的狗卷棘,两人挨得十分近,已经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往日慈祥的目光变得严肃庄重。
狗卷棘面色如常地和老人家对视。
老人家重申,字字铿锵:“请放手。”
大雨还在下,气氛陷入无言的尴尬中。
一边是关系匪浅的学长,一边是近日多有照拂的老人家,三名学生左右为难,怎么说都不对劲。
他们不约而同抿紧嘴巴,恨不得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行了。”
千铃小姐出声了,她拉下狗卷棘的手掌,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宫山婆婆不动声色地挤开狗卷棘,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到千铃惨白的嘴唇,皱着眉说:“小姐,车上有准备姜汤,赶紧去喝吧。”
她又转过头,对刚刚发放过自己脚趾的三小只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商务车了,里面开了暖气,还有姜汤和毯子。”
他们哪敢说什么,立刻点头称是,乖乖照做。
宫山婆婆看向熊猫,尤其是狗卷棘的时候,换上一副礼貌性的笑容,客套地说:“来的时候已经听闻两位正在祓除咒灵,心想你们应该也需要这些,所以商务车上也备了你们的分量。”
熊猫挠着脑袋说谢谢,神态憨厚。狗卷棘神情不变,礼貌而疏离地点头道谢。
虎杖悠仁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没有起冲突。
正当他们转身要走向商务车的时候,为首的黑色车辆忽然打开车门。
一双锃亮的皮鞋落到水面上,紧接着就是修长挺直的西装裤腿,一个男人从副驾驶出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肩膀宽阔,腰部收紧勾勒出曲线。额前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锐利俊美,一副精英做派。
蒙蒙雨雾中,男人撑开伞,缓步迈向千铃。
男人终于走过来了,千铃抬头喊:“哥哥。”
海月丰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抖开外套,弯腰披在她身上,说:“怎么还不赶紧上车,你不怕感冒?”
声音十分平淡,但千铃感觉背后发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他仔细地把外套塞进每个角落,以防有风吹到她,千铃乖乖地等他整理好。
终于整理好衣服后,丰源刚要直起身,视线忽然落到手腕处。
洁白的皮肤上出现大面积的红色,一看就知道有外力摁压。
海月丰源皱着眉,声音倏地变得冷肃,问:“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心里一紧,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钉崎野蔷薇更是直言:“糟糕,家长来算账了。”
“哦,这个啊——,”千铃眨了眨眼,面色如常地说:“AX前社长弄的,他想绑架我不是吗?”
海月丰源毫不怀疑自己的妹妹,冷笑着说:“看了这些年还是让他过得太好了。”
虎杖悠仁再次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看来千铃小姐不想计较这些事情。
咒灵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海月丰源陪着自己的妹妹走向商务车,宫山婆婆跟在一旁,他们要去喝姜汤驱寒。
海月丰源原本有一场重要的新闻发布会,但是妹妹突发意外,再加上台风突袭。他干脆推迟发布会日期,给所有到场的工作人员报销差旅费。
忙前忙后这么久,他也累了,想要回家休息。
虎杖悠仁伸了个懒腰,在梦里和咒灵周旋了这么久,他们也累了。
寒冷的雨天来碗热乎乎的姜茶简直就是享受。
两群人一前一后,走向各自的商务车。虎杖悠仁和旁边的同伴说说笑笑,走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奇怪,说:“哎?狗卷前辈怎么不出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笑容忽然凝滞。
缓缓看向千铃的方向.
一句“昆布”从千铃背后响起,她停下脚步,连同丰源和宫山婆婆也一起转头看向身后。
千铃看着狗卷棘,疑惑地问:“怎么了?”
狗卷棘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亮出屏幕上的字。
雨越下越大,屏幕上什至有几滴水珠,上面写着:
【我可以加你的Line吗? 】
【作者有话说】
虎杖悠仁: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啊啊啊啊!终于写好了,困死了,我要去睡觉了。
第55章
雨夜中,两辆商务车分道扬镳,后面一辆开向东京咒术高专学院。
雨夜中,两辆商务车分道扬镳,后面一辆开向东京咒术高专学院。
几名学生回到宿舍洗漱好了之后,按照五条悟的通知去会议室集合。
门一开, 五条悟正在听伊地知洁高讲话。
他听见大门的动静,转过头就看到自己的学生们站在门口,神色疲倦。
五条悟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笑容灿烂:“今天的事情我都听伊地知说了哦,你们都做得很不错。”
当时五条悟正在国外出差,收到消息后立刻赶回来, 途中就收到消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钉崎野蔷薇问:“你叫我们过来只是为了表扬, 没有其他事情吗?”
今天出来的时候宫山婆婆说今晚会做抹茶栗子布朗蛋糕, 之前宫山婆婆给她尝过一块,好吃到她念念不忘。
因此,钉崎野蔷薇满怀期待今晚的蛋糕。然而五条老师短信一来,蛋糕成为梦幻泡影。
钉崎握紧拳头, 悲愤交加:可恶,那可是抹茶栗子布朗蛋糕啊!
五条悟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对伏黑惠说:“惠, 你来说。”
伏黑惠上前, 详细交代他在酒店总统套房听到的消息,包括最近风头正盛的三武制药社长拜访千铃小姐, 藤苑山庄拍卖会等等。
“藤苑!”
听到熟悉词汇的伊地知洁高失声,除了日常辅助东京咒高的咒术师们祓除咒灵之外,他还负责追查疑似实验体咒灵的事情。
线索不多, 唯一的头绪就是咒灵嘴里念叨的“藤苑”。
幽浮集团旗下的藤苑酒店他们早就调查过,没有什么问题。除此之外,再无实验体咒灵的线索。
好在今晚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能赶上现场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开开心心炫饭的时候,千铃小姐居然正在忙这些。
五条悟托着下巴沉思,说:“看来我们必须要去一趟拍卖会了。”
伏黑惠皱起眉头,想起佐藤社长卑躬屈膝的样子,以及两人谈话间隐隐透露出的信息,摇了摇头,诚实:“仅凭我们要进去可能有些难,毕竟三武制药那样的企业都要特地过去请求千铃小姐给机会。”
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哪怕不在医疗行业,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消息都让他们对三武制药有所耳闻——三武制药不仅是霓虹医疗行业的头部,在世界范围内也是名声赫赫。
简直不亚于手机界的水果公司。
这样的公司都要上门去求人才有资格拍卖吗?
一筹莫急之际,作为老牌咒术家族·地地道道御三家之一·嫡中嫡中嫡的五条家神子——五条悟老师发言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没事,我让五条家去查一下。”
咒术师家族有三大顶流,五条、禅院、加茂,这三家并称为“御三家”。御三家实力强劲,历史悠久,某种程度上堪称霓虹文化活化石。
他们从古代开始就为天皇、幕府等权贵祓除咒灵,延至今日,霓虹的权贵们也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仿佛看到五条老师身上金光闪烁,他们纷纷抬起手,心中高呼:
啊!好耀眼的光芒!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光辉吗?
五条悟不理学生夸张的动作,摩挲着下巴,说:“藤苑拍卖会这么凑巧,是她特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吗?”
伏黑惠否认:“应该不是,毕竟那个社长是通过千铃小姐身边人才得知她的行踪,突然过来拜访的。千铃小姐好像”
他本来想说,千铃小姐应该不知道武藤社长找过来的原因。
但一想到她老神在在地泡茶,全程带着话题走,一副游刃有余、万事皆在我手中的样子。伏黑惠又不那么确定了,最后只能把没说出来的话咽回去。
钉崎野蔷薇只觉得五条悟太过自来熟了,一针见血:“她为什么要特意留线索给我们,难道她和你们很熟吗?”
尤其是今天还有一个拉着人家的手不放,疑似发疯的狗卷学长。
很难想象千铃小姐能对他们抱有什么好感。
五条悟一顿,反应过来了。
哎那张脸实在是和Lin太像了,他下意识就套用之前和Lin相处的思路。
被点破的五条悟沉默片刻,转移视线时,正好看见沉思的狗卷棘,他从进来开始就没说过话。
五条悟起了坏心思,哪壶不开提哪壶,忽然发问。
“听说你向千铃要联系方式被她拒绝了?”
“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当时熊猫和伏黑惠一行人都在身后,又隔着茫茫大雨,所以只能看到大概的动作,并不知道这件事请。
千铃被喊停的时候,恰好就站在伊地知洁高的小轿车旁边,不过几步距离。
而伊地知正坐在轿车里处理文件,侧过头一看,眯着眼睛就能隐约看到几个关键字。
Line、加
稍加组合,就可以拼凑出答案。
三小只早在进入海月山庄之前就偷偷开过小会,“替身”这个话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伏黑惠绷紧脸庞,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钉崎野蔷薇不可置信地摇头,喃喃说:“不是吧,狗卷学长,你真”
三个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禅院真希觉得他们反应过大了,莫名其妙的,不解地说:“不就加个Line吗,多正常的事情啊。”
这个年代,谁还没用过Line呢?大家都是用这个软件联系的,加一下怎么了?
熊猫汗流浃背没说话,脸色也有些复杂。因为狗卷棘拉扯着千铃不放时,他就在现场。
力气十分大,简直跟黏了胶水一样,怎么拉扯都分不开。
那副架势,绝对不是“加个Line”那么简单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五条悟从学生们的反应中立刻察觉到,这件事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细节。
他催促当事人剖瓜:“棘,细说说?”
狗卷棘他直接在手机上打字,开门见山就是王炸。
——【她是Lin。 】
五条悟两眼一眯,当初千铃小姐在海月山庄的警告历历在目,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记得海月千铃强调过不要把她当做Lin,直言她们不是一个人。
狗卷棘认真地说:【直觉。 】
这两个字毫不讲道理,所有人都震撼于答案的言简意赅,半晌后,伊地知洁高发言了:“就这个吗?”
狗卷棘十分认真:【就这个。 】
社畜七海建人讲究事实,他问:“有证据吗?”
狗卷棘坦然:【没有。 】
这副坦荡的姿态让七海建人无话可说,他摇了摇头,心想:没有证据你在笃定些什么?
曾经旁观过初次会面修罗场的钉崎野蔷薇:“可是当时千铃小姐都说了她不是,而且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
对此,狗卷棘自有一套解法:【那就是她失忆了。 】
在场有幸见证过那场针锋相对的会谈的人,目瞪口呆。
你到底在笃定些什么啊! ! !
偌大的会议室陷入沉默中,大家无言以对。
看见好朋友狗卷棘这样,熊猫实在是有些害怕。从幻境出来后,棘就不太正常了,可是咒灵术式的后遗症早该消失了吧。
他赶紧cue了一下罪魁祸首:“悟,你在想什么呢?”
快,快说点什么。
虽然你平时人不怎么样,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担起老师的责任啊!
五条悟听到熊猫的求救,停下思考的动作,抬起头,严肃地说:“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术式可以改变人的记忆。”
“其实也不一定要术式吧,”观影履历丰富的虎杖给出不一样的看法:“说不定是依靠科技洗脑,或者用药物控制精神,电影都是这样演的。”
钉崎野蔷薇发自真心地疑惑,灵魂提问。
“洗脑什么?洗脑她是海月家的大小姐,害她每天锦衣玉食,一天不花完一百万日元不准上床睡觉吗?”
眼见同伴们被不靠谱的五条老师和狗卷学长带偏思路,伏黑惠站出了,说:“问题不是这个吧!”
七海建人也忍不住了,说:“先确定千铃小姐是Lin ,再去讨论这些才合理吧。”
五条悟福灵心至,他双手合十,宣布:“好,那我们明天就去上门拜访吧。”
“啊????”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儿了,上门的时候说些什么?
所有人瞳孔震颤,开始头脑风暴,真心祈求五条悟聊天的时候千万不要灵机一动。
千万不要是我们觉得你的脑子可能受损了,记忆出问题了,需要帮忙吗?
求求了,不要啊!
五条悟自信地说:“我有她的Line,我这就去和她说一声。”
彼时还不确定千铃和Lin两者关系的狗卷棘五味杂陈,需要想的事情有许多。
而心无杂念的五条悟就简单多了,第一面就直接提出交换联系方式,此后没事就找她聊天。
他拿出手机,胸有成竹,噼里啪啦地打了几行字,按下发送键。
五条悟挺直肩背,矜持地说:“等一会儿吧,平时她都是秒回的。”
不一会儿,“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点开一看,笑容忽然凝滞,沉默三秒,迅速摁灭手机光亮。
大家都从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里领悟到什么。
他们看着五条悟,目光意味深长。
五条悟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若无其事,随后扬起具有鼓励意味的笑容,对一年级们说:“靠你们了。”
他们明天还要回到千铃小姐身边上班吧?.
被东京高专咒术师们念叨的千铃此刻正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了睡衣。
她闭紧双眼,脸颊干红,额头发烫,脖颈间有一层薄薄的湿意。
房间里多了一台医疗监听设备,屏幕上显示病患的体温、心跳频率、血氧,医护人员来回穿梭给病患降温。
海月丰源站在门口看着昏睡的千铃,眼睛里闪过担忧之色,语气却依旧平稳:“现在怎么样?”
宫山婆婆也望着千铃,愁眉不展,说:“她目前是38°5 ,体温还有升高的趋势。”
对于普通人而言,发烧是常见的病症。但对于体质特殊的海月千铃来说,发烧绝不能轻视。
她长时间超过38°5的体温,各种并发症蜂拥而至;突破39°大关,ICU近在咫尺;过了40°,她就可以去三川途和老奶奶赏花了。
今夜风雨交加,海月山庄灯火通明。
“小姐的信息。”一个佣人把手机递给丰源,发消息的联系人标志了星号,或许是什么重要信息。
丰源惦记着千铃的病情,原本只是草草看了一眼,然而看到联系人姓名的那一刻,目光忽然停留。
他垂下眼睛,回复了几个字,就随手交给佣人让她放好手机。
这边佣人刚退下,那边秘书匆匆赶来,他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神色着急:“这里有几份加急文件要您处理。”
除了这几份加急文件外,办公室里还有好几沓报告、合同之类的东西等丰源过眼,再过半小时还有一个跨国线上会议。
面对这些繁重的任务,海月丰源没说什么,眉眼间浮现一丝倦怠。他最后再看千铃几眼,终于转身离开房门。
秘书忙不叠地要和他说一下文件内容。
丰源却竖起手掌,示意他暂停:“你到办公室等我,我过会儿就到。”
宫山婆婆看着秘书走远,才递上一份文件。
丰源摊开文件,第一页就是虎杖悠仁的照片,旁边附着他的生平,术式能力等等信息。
他一目十行,不过几秒就翻一页,里面全是东京咒术高专人员的信息。
页面不断翻动。
钉崎野蔷薇、禅院血脉伏黑惠、咒骸熊猫、天予咒缚禅院真希
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丰源的动作稍微停顿。
狗卷棘。
那个今天向千铃要联系方式的白毛小子?
稀薄的记忆缓缓浮现,海月丰源日理万机,哪会记得不重要的人。如果不是看到标志性的白头发和唇边咒文,他根本想不起狗卷棘的样子。
思绪停顿不过一秒,他又继续翻阅。
不过是被千铃拒绝的毛头小子,不重要。
资料终于到了最后一页,图片上也是一个白头发。他的脸部轮廓线条锋利,即使遮着眼罩,也无法掩盖俊美的五官。
这张照片是监控摄像头的截图,彼时他正在人行道上,明显比周围人群高出一个头,双手插兜,不急不慢地横穿斑马线,潇洒闲适。
丰源平静地看着这张照片,久久不动。指针跳过几秒后,他才眯起眼睛,拖长着调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五条悟——”
他心想:“就是他啊。”
第56章
我算不了自己的
折腾了许久, 千铃的体温终于降下来,稳定在38°左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睡得昏昏沉沉, 嘴唇干燥起皮。细心的宫山婆婆端来一杯水,沾湿棉签湿润嘴唇。
千铃紧闭双眼,眉头不展,嘴里不停念叨什么。
宫山婆婆担忧地看着她,做噩梦了吗?
她俯下身,想要听一下千铃到底在说什么。刚一凑近,千铃忽然抓住婆婆的手。
宫山婆婆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讶然发现千铃睁开双眼了。
她惊喜地凑上前,问:“小小姐,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千铃半睁着眼睛,脸上还残留高温带来的红晕,碎发黏在额头上。她半醒不醒,虚弱地问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宫山婆婆没听清,倾身过去:“什么?再说一遍。”
千铃又重复了一边,宫山婆婆这才听清, 她在问:“小林医生的女儿呢?”
宫山婆婆停顿了一下,声音如常地说:“我派人去的时候,那儿的医生说孩子今天没挺过去, 他已经通知家属了。”
千铃的脑子昏昏沉沉,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问完这几句话就已经耗费光所有心神,又缓缓合上眼睛。
宫山婆婆见她这样平静就放下心了,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婆婆,我有时候觉得我的痛苦都是一种奢侈。”
宫山叹了一口气,轻声诵读:“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圣经的诵读声就像安眠曲,千铃又沉沉睡去了.
台风持续了两三天,等台风散去,虎杖悠仁一行人就回到海月山庄,准备去探千铃的口风。
但他们并没有看到千铃小姐的身影,宫山婆婆忧愁地说:“可能是昨天在游乐园淋雨吹风的原因,她一回来就开始发烧,现在还在睡呢。”
钉崎野蔷薇顿时有些愧疚,她在游乐园玩得太开心,一时间居然忘了千铃小姐经不起这些折腾。
咒术师体质强悍远超正常人,他们就是不锈钢铁盆,用力砸到地上还能反弹跳起给人一记脆响;而千铃无异于纸糊的小碗,任何一丝风雨对她来说都是重拳出击。
他们开开心心在前面奔跑,回头一看,就发现千铃小姐已经躺床上了。
“我们可以去看一下千铃小姐吗?”
“当然可以,说不定小姐现在醒了呢。”
宫山婆婆领着他们上楼,打开房门,小客厅和平时没两样。直到他们进屋卧室,一眼就发现床头附近多了一台监护仪,一个医护人员站在床前记录着什么。
宫山婆婆上前询问千铃小姐的情况,他们就在一旁默默看着昏睡的千铃。
虽然之前千铃小姐发过烧,嗜睡是常态,但昏睡两三天的情况他们是第一次见。
她就静静地躺在被窝里,凌乱的发丝半遮住眉眼,呼吸清浅得几乎没有。
千铃一直没醒,他们也不好再打扰,只能安安静静地下楼去用餐。
与往日闹腾的气氛不同,海月山庄一整天都笼罩在沉默中,他们就连上床睡觉的时间都体现而来。
或许是打破生物钟的原因,睡眠质量良好的伏黑惠半夜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上外套走出房门。
别墅楼顶是半敞的玻璃房花园,主宅的位置本就位于山庄最高处,楼顶的花园可以达到一览众山小的俯瞰效果。
最瞩目的当属这座山西侧的花海。天色黑漆漆的,伏黑惠原本以为会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设计师构思精巧,在一望无际的花丛中放置了数盏园艺灯,远远望去就像是落在海里的星星。某一处地方的园艺灯排列更加紧密,如果不是登上高处,身处其中难以发现。
等当他准备仔细看的时候,忽然发现山庄大门进来一辆车。
伏黑惠觉得奇怪,走上前几步,趴在栏杆上。
现在是半夜,怎么还有人过来?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西装,脸庞恰好被浓郁的绿植挡住。主宅出来一个人,咒术师优越的目力和记忆力让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千铃小姐的哥哥——海月丰源。
丰源还没走到门口,黑西装赶紧迎上前,绿植后面露出一张伏黑惠曾经见过的脸。
伏黑惠惊讶地睁大眼睛,上半身稍微往前探,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三武制药的社长。
那个为了进入拍卖会,不惜买通千铃小姐身边人,找她帮忙劝服海月丰源给拍卖会资格的佐藤社长。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主宅旁边的一幢小别墅,伏黑惠全程盯着他们的行迹,直至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放开栏杆。
他们是谈藤苑山庄的事情吗?
伏黑惠若有所思,看来千铃小姐在她哥哥心里的分量确实不小,居然真如佐藤社长说的那样成功了。
夜风吹过,额前头发微微拂动,他从思绪中清醒来,准备回去睡觉。
然而刚转过头,伏黑惠就吓了一跳,眼睛猛地瞪大。
千铃小姐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袭白色的睡裙,裹着绒毛毯子,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她病容憔悴,面无表情的,乍一看像女鬼。
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是熟人,伏黑惠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惊讶,千铃小姐不是重病昏睡吗,怎么大半夜不睡觉,有精力上来这里?
他刚要打招呼,千铃先说话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伏黑惠如实回答:“睡不着就上来逛逛。”
“逛这么久”千铃的声音很冷淡,下一句话如同亮出匕首,忽然问到。
“是看到了什么吗?”
伏黑惠本来想说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但看着千铃的眼神,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了下去。
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但面上仍然保持平静,说:“没什么,就是看看西边的大花园而已。”
“哦,”千铃不知道信没信,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晚上最好老实睡觉。”
伏黑惠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威胁警告的话,结果千铃来了一一句:“不然长不高。”
伏黑惠:“哦,知道了。”.
早上,伏黑惠吃早餐的时候心不在焉,接连两次勺子落空后,引来了虎杖悠仁的视线:“伏黑,你怎么了?”
伏黑惠环视周围,宫山婆婆不在这儿,周围也没有佣人。他这才微微斜过身子,两名同伴见状也默契地凑过去,听他说:“我昨天去楼顶花园了。”
他把昨天的经历都说了一遍,虽然千铃的反应并不大,但他细微地察觉出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虎杖悠仁也有些惊讶:“千铃小姐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吗,怎么会半夜上天台吹冷风?”
紧接着又震惊:“怎么你又撞到现场了?”
上次海洋馆也是这样,他本以为钉崎野蔷薇会跟着一起吐槽,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钉崎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钉崎正在沉思,她问:
“那个小洋房是不是红白色的,附近还有一架秋千?”
“对。”
钉崎野蔷薇也开始回忆了:“我的房间窗户正好对着山庄正中央,之前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能看见那幢小洋房亮着灯。”
周围黑漆漆,灯火通明的小洋房格外显眼。
“好几次我都能看到千铃小姐进出那幢洋房,出来不久后,就会有一群穿西装的陌生人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离开山庄。”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她还觉得惊讶,千铃小姐身体这么差怎么不好好睡觉,大晚上跑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脑海里冒出同一个问题。
他们去小洋房做什么,那个小洋房里有什么?
虎杖悠仁直接说:“那我们去看看吧。”
千铃小姐之前说过,只要不是明令禁止的地方,他们可以去海月山庄任意地点。
钉崎斩钉截铁:“去。”.
鉴于进入小洋房的人身价不菲,这次去小洋房绝对不能像之前一样光明正大。
三个咒术师特地挑了午休的时间,偷偷溜出去。
由于没有钥匙,他们只能发挥咒术师的体能,徒手攀上二楼阳台。海月山庄里不会有盗贼出入,小洋房没有安装防盗窗,正好咒术师进出。
他们进了房间后蹑手蹑脚,担心碰上打扫的佣人。好在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三个人先把二楼里里外外翻了一个遍。
普通的欧式田园装修风格,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们对视一眼,确认彼此都没翻出什么东西。
二楼没有,那就去一楼搜搜看。
他们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虎杖悠仁在最前面,伏黑惠守在后面,警惕地确认二楼不会突然多出什么东西。
大家轻手轻脚的,脚步比雪花落地还要轻。
“嘶——”
最前面的虎杖悠仁忽然发出声响,其实只是倒吸一口冷气,但由于周围太过安静,连吸气声都显得嘈杂。
伏黑惠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眼神犀利。
没等他探究发生了什么,一楼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也来这里躲清静啊。”
伏黑惠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了——是千铃小姐。
她现在不是该躺在病床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
他百思不得其解,听到一楼轻飘飘地说:“下来吧。”
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必再躲藏了,三个人乖乖下来。
伏黑惠脚步放缓,大脑飞速旋转,思考要怎么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进入海月山庄开始,千铃并非不知道他们有所图,但是仍然放任他们四处调查,仿佛笃定他们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伏黑惠时常感觉这个山庄就是一团迷雾,怎么走都碰不到边界。直到昨晚开始,他们终于隐约看到墙壁的影子。
从不干扰他们的千铃小姐却现身了。
伏黑惠头脑风暴,她会说什么?会不会追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忽然出现几十个持枪的彪形大汉,把他们摁倒,然后丢出海月山庄?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时候,虎杖悠仁直接开口了:“千铃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千铃淡淡地说:“玩塔罗牌。”
她坐在一张玻璃桌前,桌子上散落几十张塔罗牌,她像洗麻将那样摁住牌面左右画圆,如同漩涡一样逐渐收拢牌面。
虎杖悠仁继续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能在卧室玩吗?”
千铃瞥了他一眼,没有伏黑惠想象中的那样质问他们“为什么翻墙进入洋房”。
她只是垂下眼睛,安安静静地推开牌面,划出一个弧度后,平静地回答:“你们能来这里,我不能过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千铃洗牌的时候露出手上的监测手表,体温显示她还在低烧中。
“你都38°了,不回去休息吗?”
千铃扯开话题:“你们要玩占卜吗?”
“好啊。”
三个人坐在桌子前,千铃没有问他们任何问题,自顾自地抽出一张牌,瞥了一眼后,平淡地说:
“你们的未来一个比一个糟糕。”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不满地抗议:“啊——你都没有认真看,怎么一上来就诅咒我们啊。”
光顾过占卜摊子的钉崎野蔷薇认为她在敷衍,发出质疑:“流程不对吧,你甚至没有问我们问题,哪个占卜师是这样的啊?”
千铃不动如山,自己说自己的:“不过那还很遥远,先算算近期的吧。”
她把抽出来的那张牌放回去,眼睛抬也没抬:“说吧,你们想要算什么?”
钉崎野蔷薇说出了占卜师永远都逃不开的那个话题:“算桃花。”
千铃重新洗好牌,抬起手掌,邀请说:“请吧。”
钉崎野蔷薇很快就抽了一张,两个男生在旁边围观不打算参与,千铃却没让他们置身事外:“你们怎么不抽?”
虎杖悠仁“啊”了一声后,伸手抽出一张牌。伏黑惠站在旁边,插着兜尽显酷哥气质,并表示自己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钉崎给他后背抡了一拳,他才老老实实地抽牌。
三张牌依次摊开,千铃的目光落在牌面上,而伏黑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隐约察觉到纵容的意味。
无论是放开海月山庄所有地图权限,还是如今当场抓到他们马脚,依旧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挡在面前用占卜转移他们注意力。
五条悟被众人反驳的那句“她特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吗?”,此刻在脑海中回荡。
伏黑惠从高往下凝望千铃,眼里充满打量。
你到底怎么想的呢?千铃小姐。
对于这道目光,千铃置之不理,她慢悠悠地说:“钉崎和伏黑还是好好学习吧。”
“啊——”钉崎野蔷薇十分聪明,瞬间领悟到了言外之意:“我们是没机会了是吗?”
随后,钉崎注意到这句话不包括虎杖悠仁,她睁大眼睛,指着憨厚的虎杖:“他有?”
她不可置信地问:“他吗?”
虎杖听出同伴嫌弃的语气,愣愣地指了一下自己,不明所以:“哈?”
千铃点了点头,指向牌面,那是一张逆位牌,一个穿着兜帽的人正在乘船渡河。
“你看,如果这张牌是正位,船上的人就要离开岸边去往远方,如果是逆位不就反过来了吗。”
千铃带着一丝笑意,说:“离开的人回来了。”
虎杖想了很久,脑子里没有出现任何名字,他有些尴尬,说了一句疑似掀场子的话:“我好像没什么异性离开我吧?”
千铃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她摇了摇头。
“未必是相处很深的异性,只要是你们有过交集都算。例如毕业的同学、转校的朋友、断联的网友,这些都算。”
千铃补充说:“当然了,这张牌只是说你会碰到桃花,但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她最后下了总结:“反正你有旧相识,不过她来的时候你可能认不出。”
虎杖悠仁见千铃侃侃而谈,好奇心油然而起,他问:“那你给你自己算过吗?”
“这个啊,”千铃收拢牌面,放到一个黑袋子里,拉好系带后慢悠悠地说。
“我是算不了自己的。”.
事实证明,千铃小姐没说谎。
海月千铃白天断言三位咒术师的未来很糟糕,却没预料到今晚自己就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她再度病发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我终于可以结束高强度面试了。
坏消息:下周又要变回牛马了
第57章
身姿灵活
千铃小姐给他们占卜完桃花运, 又占了一些内容,就把牌卡收起来装进袋子里,简单说:“好了, 该走了。”
虎杖悠仁嘀咕:“总觉得千铃小姐像是在哄小孩子。”
伏黑惠听到这句话,浑身不自在,因为虎杖悠仁的随口吐槽太过精准,完美概括千铃小姐这段时间对他们的纵容。
“你们的确就是小孩啊。”走在最前面的千铃小姐忽然出声了。
原本只是小声感慨的虎杖悠仁没想到千铃居然听到了,他惊讶后又不满地说:“我们已经杀了不少的咒灵了。”
千铃平静地说:“就算你们杀了再多的咒灵,也还是比我年龄小的小孩。”
她回过头望向他们,拖长着语调念:“小——孩——”
钉崎野蔷薇也跟着不满,叉着腰,说:“千铃小姐你难道是那种坚持前后辈的人吗,太古板了吧。”
虎杖悠仁捧场附和:“难道千铃小姐是那种哪怕差了一个月、一天,也要别人喊自己前辈的人吗?好可怕啊。”
钉崎野蔷薇再度补刀:“而且千铃小姐也是未成年吧。”
“嗯,我也未成年, ”千铃不急不慢地说:“不过依然是比你们大哦。”
他们已经走出小别墅,轮椅在石板上碾过,发出小小的撞击声, 千铃的声音有些散漫:“爱护小孩, 人人有责嘛。”
千铃小姐还有闲心和他们斗嘴,虎杖悠仁他们以为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然而晚饭的时候, 还是没在餐桌上看到她。
“宫山婆婆,千铃小姐呢?”虎杖悠仁问。
宫山刚好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几碗饭菜以及味增汤,她说:“小小姐在房间里吃饭。”
虎杖悠仁自告奋勇:“我们来端吧。”
宫山看了眼餐桌上未动筷的饭菜, 慈祥说:“你们先吃饭吧, 我送过去就好。”
虎杖悠仁却不在意:“没事, 送上去很快的,送完我再下来吃。”
伏黑惠恰好也想去探望千铃小姐,分明上午看着状态还不错,晚上怎么还不出现。
钉崎野蔷薇也抱着相似的担心,哪怕宫山管家放松的表情说明千铃小姐现在状态还不错,也想上去看看。
宫山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了一下,心想让小小姐和他们接触心情也能好不少,于是妥协说:“好吧,就交给诸君了。”
三人接过重任,一前一后地进入二楼走廊。
敲开房门后,千铃小姐正坐在落地窗前,膝前摊开一本书。
她侧着头靠在墙边,闭着眼不停揉着太阳xue 。
虎杖悠仁把托盘放下,说:“千铃小姐,该吃饭了。”
千铃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语气恹恹的,疲倦地敷衍:“哦,放在那儿吧。”
虎杖悠仁见她没有动身的打算,带着关心问:“你不吃饭吗,是觉得不舒服?”
千铃只好睁开眼,无精打采地说:“没事,只是有些头痛而已,我这就去吃。”
轮椅滚向桌子,短短几步距离,千铃觉得太阳xue的胀痛感越来越明显,耳边有嗡鸣声响起,意识离她远去。
熟悉的解离感让她心想——糟糕了
咒术师们不知道千铃此刻所想,从他们的视角,只看到轮椅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逐渐停下。
千铃的头颅微微垂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虎杖悠仁感慨说:“千铃小姐的睡眠质量就是好,倒头就睡,哈哈——”
那笑容朴实而憨厚,高高扬起的弧度显得整个人阳光开朗。
千铃原本搭在扶手的胳膊,在回荡的笑声中软软垂下,在空中晃荡。
虎杖悠仁:“ ”
爽朗的笑容凝滞了,僵硬的嘴角弧度难免让人联想到麦当劳叔叔的经典形象。
钉崎野蔷薇:“”
伏黑惠:“”
无言的寂静中,三秒后,忽然有尖锐的开水壶叫声爆发。
“蠢货,你睡着时是这个样子吗,这是晕过去了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三人急忙扔掉托盘,七手八脚地围着失去意识的千铃身边。
“掐人中掐人中。”
“不要再晃她了!没有用的!!”
“快报警啊叫救护车啊。”
听到这句话的伏黑惠顿时福灵心至,刚刚他们一时慌乱,竟然忘了海月山庄就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为千铃服务。
他说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宫山婆婆”,转身就要走。
还没走几步,身后再度传来一声尖叫。
声线十分熟悉,伏黑惠扭头一看,本该昏迷的千铃居然清醒了。
——其实这话不准确。
千铃小姐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神志不清。
面对钉崎和虎杖,她的神情慌张惊恐,一连退出好几米,甚至难以压抑地发出尖叫声。
仿佛她面对的,并不是自己白天所说的“需要爱护的未成年人”,而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从未被千铃这样排斥过,他们僵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恐慌的千铃。
两个人手足无措,片刻后,虎杖悠仁尝试往前迈了一步,说:“我是”
这一小步仿佛扔入水里的金属钠,话还没说完,就引起千铃的剧烈反应。
她瞪圆眼睛,大叫着抄起桌上的所有东西掷向他们,动作又快又准,扔出了流星雨的架势,简直是史上最强豌豆射手。
和平时弱不禁风的样子截然相反。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害怕伤着她,根本不敢动手反击,只能一味躲闪。
不一会儿,千铃手边能摸到的东西全都砸了,身后空空荡荡,而房间里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虎杖悠仁摸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缓缓靠近,声音放低,尽量展示友好无害的形象。
“千铃小姐,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千铃没听懂,眼睛里是挥之不去的紧张,如同瘦骨嶙峋的猫缩在角落,弓着背奓毛,恐吓迫近的敌人。
钉崎野蔷薇心中怜爱大爆发,她也跟着缓缓靠近,声线柔和到几乎成气音,说:“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两人成合围之态缓缓逼近。
千铃警惕地往后缩,身形在两人的衬托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战局之外的伏黑惠万分紧张,半口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暗自为两位同伴鼓劲。
很好很好,就这样慢慢的慢慢
眼看着两人即将合拢成圈,一声不吭的千铃终于忍耐到了极致。
多年坐轮椅的千铃小姐猛然站起来了!
只见她双手握住旁边立式书架的边框,瘦弱的手臂线条绷紧,用力一推,书架轰然倒地。
两人下意识弹跳躲闪,此等医学奇迹,让他们在半空发出迷茫的声响。
“——啊?”
千铃只有一瞬间的爆发了支撑她站起来,下一秒,她因双腿无力支撑,整个人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放弃。
仅靠着两条胳膊和超强核心在地上匍匐快闪,辗转腾挪,依稀间可以窥见人类远祖肉鳍鱼登陆大地的荣光。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作为身强力壮的咒术师,又抓又扑,只能跟上她的残影,最后气喘吁吁也逮不住她的一片衣角。
战场外的伏黑惠看似面无表情,实则魂飞魄散。
难道他还在幻境里? ? ? ?
而虎杖悠仁一个头两个大,自从他加入咒术高专,流过血流过泪,什么都见识过了。
大力水手波比(爬行版)
——哦,这个他还真没见识过。
紧接又是一阵紧张的追逐赛,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钉崎和虎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疲倦的双眼里看出了生无可恋和后怕。
没了两条腿的千铃小姐可以溜得他们满场跑。
如果那双腿安然无恙
两人打了个激灵,恐怖如斯。
好在千铃终究是血肉之躯,剧烈运动极速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力,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很多。
虎杖悠仁一鼓作气,瞄准目标,蓄力往前一扑。
此刻千铃再无力气逃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中的身影越来越大。
终于回过神的伏黑惠和上气不接下气的钉崎野蔷薇睁圆双眼,心中祈祷这次千万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虎杖悠仁的一双手掌越靠越近,千铃逃无可逃,眼看尘埃落地,两人逐渐放下心防。
就在那一刻,意外横生。
他的手掌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獠牙大张,如同尖刀交错,齿间有涎水滴落。
腥风阵阵,贪婪的大口离千铃近在咫尺,强大的咬合力无疑可以撕下她的半张脸皮。
三人心脏顿时停拍,脑子只有一个名号回荡。
“两面宿傩!!!”
这个距离虎杖悠仁来不及扭转姿势,悲剧近在咫尺。
他的瞳孔缩紧,倒映出无知无觉的千铃小姐,鲜血还未喷溅,亲手杀人的恐慌早已在心底蔓延。
虎杖悠仁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和千铃见面,那时寄生在他体内的宿傩就叫嚣着,终有一天要吃掉海月千铃。
当时他没当回事,一巴掌把宿傩扇回去,此后就是长久的沉寂。
谁也没料到,这居然不是宿傩的狂妄之语,他蛰伏已久就等此刻。
虎杖悠仁目眦欲裂,血案即将诞生时,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传来,接着背后就是一阵剧痛。
虎杖被不知名的东西撞飞,整个人砸到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他几乎痛得站不起来,然而他却如临大赦,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费力地说:“太好了”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也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去,门口站着千铃小姐的哥哥——海月丰源。
海月丰源低着头,单手握着一把长刀,刀鞘不翼而飞。他抬起脸,冷肃的刀光映照在脸庞,眼神如刀刃般锋利冷峻,衣衫下的手臂早已青筋暴起。
走廊站满了工作人员,他们站在海月丰源的背后,大气也不敢喘。
房间也陷入一片死寂,像等待火山喷发。
千铃往后一缩,这细微的动作却让丰源惊醒一般,立刻从沉默的愤怒中抽离,快步走上前。
她的神情依旧惊恐,撑着手往后退,连自己的哥哥也认不清了。
宫山婆婆眉毛低垂,这个平日乐呵呵的慈祥老管家眉眼间充满了忧伤和心疼。
丰源却如同看不见一般,直直朝她走去,蹲下抱紧她。动作轻柔得像给小孩掩被子,完全看不出之前可怖的气势。
千铃被触碰的一瞬间,拼命挣扎,张大嘴巴朝他的肩膀用力一咬。
钉崎野蔷薇震惊,在刚刚的一瞬间,她竟然看到千铃小姐的牙齿锋利得如同野兽。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下一秒翻涌的血腥味证实这不是幻觉。
淋漓的鲜血很快就染红半边白衬衫,丰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有力。
他轻缓地拍着妹妹的后背,像是多年前他照顾还是小孩的千铃那样,抱着她一晃一晃,哄着说:“不怕,哥哥在这儿。”
宫山婆婆快步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把水杯放到地上,拿出一个药瓶旋开盖子,急忙抖出一颗药,说:“药。”
刚说出一个字音,千铃再度发狂。丰源猝不及防没按住,宫山婆婆的小药瓶顿时飞到地板上,药片散落一地。
丰源回头大喊:“镇定剂!”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纷纷上场,给千铃注射镇定剂
随着药效发作,千铃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
终于尘埃落定。
钉崎野蔷薇早已精疲力竭,她缓缓坐下,旁观着一群人围在一起,几乎看不见中心的千铃小姐。
直至现在,她仍觉得自己身处一场荒诞的梦境中。
开头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
好心累
想起身姿灵活的千铃小姐,以及仅凭刀鞘就可以击飞虎杖悠仁的海月丰源。
钉崎野蔷薇心中感慨:海月家真是人才辈出。
医护人员已经把千铃抬去卧室,满身血的丰源紧随其后,大部分人也跟过去,房间变得空空荡荡。
钉崎野蔷薇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也想过去看看的时候,废墟里的一道亮光忽然闪过。
她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个地方,视线久久没有移动,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着她。
钉崎慢慢走过去,那是一堆书,书下压着什么。想必是书架倒下的时候,藏在书架某处的东西也跟着掉落出来。
她半蹲着,伸手拨开上面压着的书籍,闪着光的事物缓缓露出真容。
——那是一柄簪子。
樱花样式,末端缀有银片流苏,做工精巧细致。
钉崎野蔷薇拾起簪子仔细端详,摩挲的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簪子背面凹凸不平。
她意识到什么,翻过来,背面果然刻有字迹。
钉崎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读出簪子上的刻痕。
“L、I、N”
——Lin。
【作者有话说】
咒灵:你们终于知道我当初的苦了吧[好运莲莲]
啊好困,今天下班晚了,所以现在才码完,晚安
第58章
表情一片空白,“哈哈”干笑了……
钉崎野蔷薇念出簪子上的字迹时, 表情一片空白,“哈哈”干笑了两声。
——怎么簪子也有Logol啊?
好巧啊,这个牌子的Logol听着好耳熟,简直和她几天前在高专听到的人名一样诶
钉崎野蔷薇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
这怎么看就是那个人名吧!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对着簪子拍了一张照片后,迅速把东西塞回书堆下,紧接着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背着手逛出门口。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过于隐秘,别说小客厅只有一两个收拾房间的佣人,就连两个咒术师同伴都没注意到钉崎的小动作。
经过这一晚的插曲,海月山庄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带着古怪的安静。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却都默契地挤进伏黑惠的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们面面相觑。今晚的千铃小姐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三名咒术师脸上仍然残留着从千铃房间出来的茫然。
钉崎率先打破沉默,打开相册,举起手机摆在他们面前。
“这是我在千铃小姐房间捡到的——”
剩下的不用多说, 两名同期睁大的眼睛足以说明一切。
精巧雅致的簪子背面反射着白炽灯的光亮,三个刻印的字母清清楚楚—— LIN 。
虎杖悠仁倒吸一口凉气,和伏黑惠不约而同凑近, 眯起眼睛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
“居然是真的”伏黑惠喃喃道。
钉崎野蔷薇不满:“喂,难道我还会P图骗你们吗?”
虎杖悠仁盯着那三个字母,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怎么会?”
一年级们匪夷所思, 他们从未深入接触过Lin学姐, 甚至钉崎和虎杖两人从没见过她。
在东京咒高的前辈眼里,千铃的身上有Lin的影子。但对于一年级们,千铃小姐是独特且鲜明的具体存在, Lin学姐更像是虚无缥缈的校园传说。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更何况千铃小姐之前的疑惑和抵触不似作假,她是真的不认识一个叫“Lin”的人,她也真的反感别人认错她。
这两人怎么会有关联呢?
虎杖那颗阅览过无数电影的脑子再度发动,他一拍手掌,说:“我知道了!”
两人向他看去。
虎杖握拳,信誓旦旦地说:“双胞胎,这肯定是双胞胎。”
对此,他有严谨的论据:“首先,千铃小姐和Lin学姐长得一模一样;其次,千铃小姐显然不是学姐,因为千铃本人否认过;最后,她居然能拿到Lin学姐的首饰,说明他们的关系亲近。”
“长得像,又很亲近,”虎杖悠仁一锤定音:“那就是双胞胎了。”
侃侃而谈的过程中,虎杖悠仁越说越自信,甚至还抛出一个反问句:“你们不觉得海月山庄有些奇怪吗?”
钉崎野蔷薇好奇他还能说些什么惊世骇人的结论,捧场说:“哪儿奇怪了?”
虎杖悠仁说出自己平时观察的细节:“你们没发现山庄从来都没有提起过海月家的父母吗,千铃小姐似乎是被宫山婆婆、哥哥和姐姐养大的。”
“啊?”生父不靠谱、自力更生长大的伏黑惠困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虎杖悠仁不理伏黑惠的打岔,自顾自说道:“目前我们唯一能看到千铃小姐的亲人就是她的哥哥,而传说中的姐姐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
虎杖悠仁猛地提高音量,宣判结果:“说不定千铃小姐的姐姐才是Lin学姐!”
虽然她姐姐的名字叫做海月礼娅,和LIN的发音半点不搭,但说不准她只是心血来潮随意取一个化名。
钉崎野蔷薇见他越说越起劲,干脆给了他一拳头,手动制冷,让虎杖悠仁冷静冷静。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猜测的致命漏洞:“首先,Lin学姐和狗卷学长是青梅竹马。其次,宫山婆婆之前说过千铃小姐的姐姐比她大几十岁。”
虎杖侦探悻悻离场。
两人的打闹顿时打破了刚进门时僵硬的气氛,伏黑惠看着拌嘴的两人,心里升起不同的猜测。
他缓缓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千铃小姐就是Lin学姐呢?”
此言一出,打闹的两人瞬间按下暂停键,沉默不语,面色犹豫。
虎杖悠仁:“嗯”
钉崎野蔷薇:“嗯”
他们的神情显然在说,虽然很有这种可能,但他们还是觉得不可能。
一年级们默认千铃排斥狗卷棘,无论是第一次见面,狗卷学长弄坏人家的花园,千铃小姐直接拒绝他担任自己的贴身保镖。
还是后面离开海月山庄前,千铃冷淡而尖锐地评价:“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甚至在逃离幻境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两人依旧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这和传闻里与狗卷学长形影不离、青梅竹马的Lin学姐形象完全不一致。
刚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钉崎野蔷薇看着大雨中远去的千铃小姐,以及被落到身后的狗卷棘,感慨道:“哎 ,看来千铃小姐还是不怎么喜欢狗卷学长。啧,也能理解。”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愿意当别人的替身。
当回到高专,听到狗卷棘依然笃定千铃小姐就是Lin学姐师,一年级们更是脑子一晕,两眼发黑。
啊? ? ? ?
怎么还有人死不悔改?
同期万分不解,伏黑惠却迟迟没有说话。
狗卷棘安静地回复所有人的质疑,眼神平静却坚定。看着这样的狗卷学长,他忽然想起幻境里的雨天。
当时他在开车,钉崎和虎杖累得呼呼大睡,空调的暖气一点点吹散雨水带来的湿冷。
车内安安静静,只能听见雨滴砸落车窗,刮水器左右摇摆,划开瀑布一般的雨水,在玻璃上发出呲啦的摩擦声。
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此时不是幻境,只是和朋友出去玩偶遇大暴雨的某一天。
他以为车上的人全睡着了,视线不经意地看向后视镜时,却发现最后排的两人还醒着。
千铃和狗卷棘隔得很远,一左一右,中间是冷淡的空气。
他们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低声说些什么,但很快又结束了话题。
千铃小姐疲倦地合上眼睛,微微仰着下巴,并不知道狗卷学长正在凝望她。
就这么持续了一两秒,狗卷棘闭眼小憩时,恰好错过了千铃转过来的视线。
她又说了一句话,依旧是微不可闻,被车外猛烈的雨声掩盖。但狗卷棘听到了,他没睁眼,抱着手轻笑一声。
千铃嘴角随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弧度,她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就带着这样的笑容又躺回去了。
两人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外面雨幕茫茫。
那天的雨声如此大,大到全世界看不见他们彼此的目光。
伏黑惠那时觉得有些怪异,却没有细想,如今看到狗卷棘笃定的模样,他后知后觉地品味出一些东西。
这种东西十分熟悉。
以前,偶尔他撞见狗卷学长和Lin学姐相处时会感受到。
那是一种如同雾气般朦胧的奇怪氛围,自成一片小天地,只有特定的人才被允许进入。
当时正在呼呼大睡的虎杖悠仁没有察觉这些,他问:“理由呢?”
伏黑惠的答案简洁明了:“狗卷学长。”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显然想起了前几天狗卷学长油盐不进,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那时钉崎野蔷薇叹了一口气,转过头,苦口婆心地对他说:“你可千万别学坏,不要变成找替身的人渣。”
“替身论”是高专乐子人的日常下饭菜,但也有认真的成分。
在千铃本人否认的情况下,一年级们都认为Lin学姐和千铃小姐没有关系。
如今,脑海里的照片仿佛在嘲笑他们。
虎杖悠仁两眼一闭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青梅竹马真有特殊的辨认功能?
“如果千铃小姐真是Lin ,那为什么她还 ,她是不是失忆了?”
无论是虎杖悠仁的无厘头猜测,还是伏黑惠的侧面猜测,都有一个已知的前提条件。
千铃亲口否认她和“Lin”的所有联系,哪怕多日相处,她都未透露过一丝口风。
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个随和的千铃小姐居然欺骗他们。经过多日相处和幻境生死战,他们早已把千铃当做可以信任的存在。
虎杖悠仁想起今晚的惨状,皱眉说:“千铃小姐刚刚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什么病会让人忽然变了一个人?”
大力手水(爬行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直至现在他都难以把这个形象和平日柔弱倦怠的千铃小姐联系起来。
“而且她的牙齿也不对劲。”
当时不止钉崎野蔷薇一个人注意到千铃牙齿的异变,虎杖悠仁坐靠在墙角时,清楚地看到千铃的牙齿逐渐变成鲨鱼齿的模样,锋利尖锐。
他为抱住千铃小姐的海月丰源捏了一把汗,好在后面没出什么事情。
虎杖悠仁头痛说:“可是这个怎么看都不是什么简单的病吧,海月家真的会告诉我们真相吗?”
虎杖嘀嘀咕咕,暗自苦恼。伏黑惠低头摸兜,手攥成拳头放到虎杖眼下,缓缓张开。
在虎杖悠仁惊讶的视线中,一颗药丸静静地躺在手心。
伏黑惠咳了一声,侧过视线,说:“趁宫山婆婆不注意,偷偷捡了一颗。”
前有钉崎同学偷拍证物照片,后有伏黑大哥拾取关键药物。
虎杖悠仁为同期们的机智鼓掌:“你们怎么这么聪明啊!”
伏黑惠微微翘起嘴角,但很快又扯平,他又回到正题,说:“其实簪子也不能说明什么,顶多证明她和Lin学姐有关系,但不能直接证明两人就是同一人。”
虎杖悠仁觉得很有道理,点头的时候忽然觉得房间太安静。
回头一看,钉崎正在低头玩手机,并没有参与对话。
虎杖悠仁问:“你干什么?”
“哦,我啊,”钉崎野蔷薇一边打字,一边平静地说:“我去问狗卷学长有没有见过这个簪子。”
【作者有话说】
好困啊晚安
第59章
这可不能让狗卷学长听到
狗卷棘晚上做完任务,踏过咒高校门的时候,抬头看见天空悬挂着一轮黄弯月。
他恰好碰到也刚刚回到学校的五条老师,两人并行走回宿舍楼。
各自分开回房间时, 狗卷棘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的时候,狗卷棘疲倦地想:不会又是新任务吧?
今年夏季的咒灵格外多, 二年级断断续续加了一个多月的班。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短信,下一秒,睫毛猛然抬高,神色几乎凝固。
瞳孔倒映出一张图片,背景是杂乱的书堆,上方一只手握着花簪,粉色的樱花花瓣,流苏状的长条银片。
背面刻着“ LIN”三个字母。
深夜无人静悄悄,他就站在走廊的月光里。
狗卷棘盯着图片,大脑空白、理智罢工,思绪乱七八糟。
他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一时是自己坐在灯下,执着簪子刻字,灯光比月光还明亮眩目。
一时是耳边凭空响起的水流声,有人在喷泉旁说笑, 忽然间所有声音都停了,似乎有人朝他看过来,惊讶地喊。
“饭卷小狗?”
记忆的眩晕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发消息的是平日不怎么私下联系的学妹钉崎野蔷薇,图片之后又是一条短信。
“你认识吗?”
狗卷棘机械地打字:“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我亲手做的。”
从笔尖下出现第一张图稿开始, 到每一片花瓣、每一条银片流苏, 都由他亲手塑型。
簪子背面的刻字, 一笔一划都是经过日日夜夜的练习后,他在灯光下细细纂刻,生怕出错分毫。
那时他满心欢喜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在场三人陷入沉默。
前几天再三否认的钉崎野蔷薇,如今艰涩地说:“都这样了,很难说千铃小姐和Lin学姐没关系。”
出于严谨,他们还想着万一是误会呢,万一真的只是品牌名字呢?
可不能让那个被往日时光蒙蔽了双眼的狗卷学长白欢喜一场,让无辜的千铃小姐受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虎杖悠仁两眼放空:“原来,被蒙蔽双眼的是我们啊。”
作为前反抗大军的钉崎野蔷薇有苦难言:“我觉得,这么想也不能怪我们自己,毕竟狗卷学长的行为确实有些难以理解了。”
那一刻,三人的脑海同步刷出好几个令人影响深刻的画面。
他们不约而同地释然了:“对啊 ,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房间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叮咚一声,钉崎野蔷薇的手机里又来了新消息。
【你在哪儿找到的? 】——狗卷学长。
钉崎还没回应,耳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
她回头一看,伏黑惠晃了一下手里的自封袋,里面装着圆圆的小药片。
——那是他从千铃卧室里捡回来的药。
三人对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千铃小姐的异常状况,他们齐齐摇头。
这可不能让狗卷学长知道!
狗卷棘看似沉默寡言,深入相处就会发现他开朗细腻会照顾人,简直是良好青年。
恶作剧成功的时候,脸庞则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神采,顽皮跳脱、朝气蓬勃。
他总有积极的一面。
除了Lin。
无论是几天前在游乐场的雨天里,他抓着千铃小姐的手腕不放;还是在会议室里面对众人的质疑,他平和且固执地重复自己的看法。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隐隐带着疯意,像初春的河流,一眼望去都是冷淡的薄冰,但路过的人总能听到冰面下水声涌动。
湍流随时破冰而出。
对狗卷棘而言,她通红的双眼、惊恐的神情无异于一块陨石,足以砸碎世上所有冰川。
哪怕全球海啸,水漫霓虹,他连夜游也要游到对岸把人抢回去。
钉崎野蔷薇当机立断,摁灭手机光亮,当做没看到消息。
绝不能向他透露千铃小姐今晚的病情。
三人达成默契,纷纷若无其事地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决定稍后就告诉五条老师。
虽然五条悟平日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可靠的。这种时候他们需要一个冷静、理智的大人。
讨论才刚刚开始,一道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钉崎野蔷薇定睛一看,赫然是狗卷棘来电。
她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手里捧了一枚炸弹,上半身使劲往后仰。
未接通的电话页面持续响动,三人仿佛看到会议室里狗卷学长的身影,顿时头皮发麻。
虎杖悠仁惊恐大叫:“啊啊啊啊,钉崎,你快接电话啊。”
电话铃声不断,钉崎野蔷薇心烦意乱,大怒地吼了一声:“我接了要说什么啊,要讲你来讲!”
手机抛过去,虎杖悠仁手忙脚乱接过去,伏黑惠连忙提醒:“不能接通,狗卷学长的咒言术隔着电话也能生效。”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猛然扔开手机,捏了一把冷汗——差点着了狗卷学长的道。
还好他们想得周全,没有告诉狗卷学长这枚簪子是在千铃小姐的卧室找到的。
不然几十分钟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海月山庄又要迎来灯火通明。
真不知道是海月丰源的刀硬一些,还是狗卷学长的脑袋硬一些。
电话久久没有接通,对面终于挂断了。
众人终于放松了,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短暂挂断的电话声再度响起。
电话音乐声连绵不绝,他们看着震颤不停的手机,提心吊胆。
钉崎野蔷薇更是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掐死发信息的那个自己。
问谁不好,非得问他!现在好了吧!
虎杖悠仁泪流满面:“呜——,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
电话还在响个不停,事已至此,伏黑惠挺身而出,直接挂断电话。
钉崎野蔷薇绝望地说:“没用的,他会重”
话还没说完,伏黑惠反手就拨通五条悟的电话.
“莫西莫西——是野蔷薇吗?怎么有空打我电话?”活泼开朗的声音从扬声筒传出。
世界顿时清静了。
电话被占线了,自然不会再有电话打进来。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未觉得五条老师的声音如此动听过。
虎杖悠仁由衷说:“五条老师,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五条悟莫名其妙:“???”
伏黑惠无奈叹气,主动扯回正题:“五条老师,我们怀疑千铃小姐就是Lin学姐。”
这句话犹如重磅炸弹,扔出去的瞬间,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片刻后,五条悟的声音再度响起,声线依旧漫不经心,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
“真的吗,不要捉弄五条老师哦。”
“谁要捉弄你啊,我们没开玩笑。”
听到学生笃定的回答,五条悟有些奇怪:“们之前不是不同意这个说法吗?”
他摸着下巴,猜测问道:“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伏黑惠把图片发过去,如实说:“嗯,我们发现了一根簪子。”
“簪子背面刻着 LIN这三个字,我们给狗卷学长确认了,这就是他亲手做给LIN学姐的。”
“哦——”听到关键词的五条悟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说:“棘看到了是吧。”
手机里,话音刚落;手机外,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口袋里同步响起消息提示音。
两人掏出手机,打开一看,荧幕亮光照在脸上,映出两张生无可恋的面庞。
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360°无死角环绕,如海洋般淹没他们。
两台手机收到的消息频率、内容,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群发。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
【簪子是在她的房间找到的吗? 】
【除了簪子,还有什么吗? 】
【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
消息络绎不绝,瞬息间塞满整个屏幕,三人的脸庞扭曲成痛苦面具,无声哀嚎。
——鬼啊!
“嗯?”
叮咚声也传到了对面,五条悟奇怪:“哪来的声音?”
伏黑惠手疾眼快,一键静音,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他语气心酸:“只是有人看到图片了。”
五条悟听懂了,幸灾乐祸地狂笑不止,饶有兴趣地问:“你们是在哪儿看到簪子?”
知情人钉崎野蔷薇发言:“就在千铃小姐的房间,我是无意间找到的。”
五条悟放大图片,注意到角落处杂乱的背景,若有所思:“这房间怎么乱七八糟的,千铃很喜欢叙利亚装修风格吗?”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就想起那场鸡飞狗跳的逮捕,这套房间沦落到图片里的模样他们功不可没。
钉崎野蔷薇幽幽出声:“五条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五条悟:“说。”
钉崎:“要是弄坏雇主的房间,咒高会帮忙赔偿吗?”
拆迁主力之一的虎杖悠仁闻言汗流浃背,千铃小姐的房间可是有很多藏品的啊!
“啊?”五条悟卡顿了一下,联想到被钉崎拍到的秘密簪子,他眨眼间就反应过来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千铃小姐的异常行为犹在眼前,钉崎野蔷薇心中担忧,但她也满头雾水,只能说:“千铃小姐病发了。”
模棱两可的话引人深思。
到底发什么病,会让整个房间变成龙卷风来过的样子?
五条悟嘶了一声,问:“很严重?”
“额,”目睹全过程的伏黑惠挤出一句,“对其他人来说是有点严重。”
她的哥哥海月丰源喜提染血衬衣一件,虎杖悠仁痛挨刀柄一击,钉崎野蔷薇气喘吁吁,医护人员心惊胆战,房间仿佛被拆迁办光临过。
而患者本人目前正在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听了全过程的五条悟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她答应得好好的,今天晚上又把见面时间推迟了。”
他转念一想:“不对,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个时候她在睡觉,那可能是其他人代替她回消息了。”
末了,五条悟恨铁不成钢:“你们两条腿都跑不过两只手爬的?”
听到前面几句话,伏黑惠看向手掌里的药物,抬眼时神色凝重:“没有这么简单。”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哎呀,不用帮你的两个同伴挽尊,他们就是逊啦。”
“不,我不是说这这个。”
伏黑惠语气肃穆,接下来的话让五条悟收起嬉皮笑脸,他慎重地说:“狗卷学长猜得或许没错,虎杖之前说的事情很有可能。”
狗卷棘说,千铃失忆了。
虎杖悠仁说,不一定,还可以科技洗脑或者药物操控。
那时他们都没当一回事,正如钉崎野蔷薇所说——只见过抢路人钱的,没见过硬把钱塞进路人兜里的。
经历这些故事的主人公身上必然有反派所觊觎的东西。
千铃在海月家受尽宠爱,地位超然,她又失去了什么呢?
直到今天。
——他想起那些陡然变锐利的尖齿,强悍的肌肉力量,丧失神智的攻击性
以及她张开后几乎能拉成一条线的上下颌。
蛇类动物的下颌两端分离,因此人类嘴巴只能张开30°左右,而蛇类却能张开130°甚至更大角度,吞下比自己体型大两到三倍的猎物。
那时的千铃小姐不像人,像一条人形巨蟒。
她缓缓蠕动着,眼里闪着寒光、伺机而动,人类只是她的敌人。
坚持多日的想法此刻动摇了,伏黑惠犹豫着说:“千铃小姐的身体不太像普通人。”
向来活泼热闹的钉崎和虎杖沉默不语,那时他们比伏黑惠更接近千铃,自然更清楚千铃小姐身上的异常。
五条悟早已收敛神色,听完伏黑惠的描述,他思忖片刻后,说:“这些症状听起来像是身体被改造过。”
千铃吸引咒灵的体质、咒灵嘴里的“藤苑”、非人的身体异变
零星的记忆碎片串成一根线,五条悟灵光一现,说:“或许,她和最近出现的实验改造咒灵有关。”
气氛顿时变得冷而沉寂。
钉崎转过头,虎杖移开视线。他们有些抗拒这两句话,不忍心把一个活生生的、温柔的人和实验体关联起来。
伏黑惠觉得空气有些闷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深呼吸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说:“我拿了千铃小姐吃的药,你可以拿去检测一下具体成分。”
“好,”这时的五条悟十分靠谱:“我会找信任的人,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短短几句话就交代完所有事情,伏黑惠说:“行,那我们就挂电话。”
“好。”
“等等——”伏黑惠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喊住五条悟,他认真地说:“事情没查清楚前,千万别让狗卷学长知道这件事。”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深有同感,疯狂点头。
经过电话轰炸的三人心有戚戚焉,还好没让狗卷学长知道得更多——
“晚了。”
五条悟忽然说。
“欸?”三人心里齐齐升起不妙的预感。
没等他们发问,对面平静地说:“他已经听到了。”
“欸!!!!”
虎杖悠仁感觉天旋地转,但还是心存侥幸:“他听到了多少?”
如果只是一小部分那还好,只要没听到药物操纵、人体改造这一块问题都不大
五条悟用短短几个字打碎他的幻想。
——“从头到尾。”
十分钟前,狗卷棘忽然闯进他的房间,展示备注上的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海月山庄? 】
从屏幕的左上角看得出电话正在拨打中,对面迟迟不接。
就在他准备问发生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挂断了,下一秒五条悟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
听完全过程的三人:“”
五条悟补上一句:“刚刚还在面无表情地发信息呢,不过后面就不发了。”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己手里早已没了动静的手机。
对面的语气十分轻松,甚至有种隔岸观火的愉悦。
“因为他已经出发了。”
虎杖悠仁已然神志不清,下意识问:“去哪?”
五条悟哈哈一笑:“当然是你们住的地方——”
海月山庄啊!.
无良教师嘴里说着什么“青春啊”“羁绊啊”,就开开心心地挂断电话,完全不理学生死活。
虎杖看着挂断的通讯页面,愣了半晌,发出灵魂疑惑:“就算他来了,又要以什么立场去关心千铃小姐呢?”
——人家哥哥还在呢。
他至今也忘不了海月丰源的甩手一刀,以及千铃把他肩膀咬出血,他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抱着她安抚的画面。
狗卷学长来了真的不会挨劈吗?
虎杖看过那把刀,可锋利了。
钉崎忽然出声,她恍恍惚惚道:“不,我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
“今晚千铃小姐刚生病,后脚咒高就收到消息。你觉得千铃小姐的哥哥会认为是谁透露了消息?”
虎杖:“”
伏黑:“”
【作者有话说】
首先,林铃不是实验体,因为没人敢动她。
其次,钉崎发图片的时候有多平静,现在就有多崩溃(嘿嘿[化了][化了][化了])
最后,我忏悔,我不该鸽这么久,实在是过分哇! ! !
第60章
两个大人的会面
三个一年级生想到即将到来的混乱场面,心惊胆战。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毫无动静。
钉崎:“”
虎杖:“”
伏黑惠:“”
“这个时长都够狗卷学长横渡太平洋了吧。”伏黑惠幽幽说。
“怎么还不来?”虎杖看着窗外的天色。
“他到底来不来?”钉崎左右踱步。
他们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半夜了。
伏黑惠长叹一口气:“可能不来了吧。”
“那我们, ”三人面面相觑,试探着说:“回去睡觉?”
“睡吧睡吧。”
“睡觉睡觉。”
“大半夜的,搞这出。”
他们一哄而散, 钉崎野蔷薇离开时不屑地点评。
“就这?啧,我还以为会出什么大事呢,就这。”
耗了大半夜的三人困极了, 回到各自的房间倒头就睡.
他们睡得十分沉, 甚至错过了平时早餐的时间, 起床的时候脑袋发沉,整个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满脑子都是药片,迟迟未能入睡的伏黑惠,当看到客厅里坐着五条悟时,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五条悟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口一个小甜点,一双大长腿交叠着,放松得像在自己家。
大家脑门上都挂着硕大的问号,虎杖悠仁挠着脑袋,问:“五条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五条悟捧着杯热茶,神情惬意,放松地说:“当然是约了人。”
伏黑惠觉得奇怪:“昨天不是说千铃小姐推迟见面了吗?”
你约的哪门子人?
钉崎野蔷薇强打起精神, 凑过去低声问:“狗卷学长呢, 他没来?”
听到关键词的两人立刻靠过去,盯着五条悟的脸等答案。
五条悟在学生的簇拥下, 两手一摊,说:“当然是被五条老师劝下来啦。”
虽然狗卷棘体能强悍,奔跑速度快。但校园实在太大,五条悟的瞬移技能太强大。
他还没跑到校门口叫车,下一秒就双脚腾空,被忽然出现的五条悟拎起来,抖了几下,就施施然地带回去了。
伏黑惠听完后松了一口,虽然五条悟平时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会上场的。
领教过海月丰源厉害的虎杖悠仁,庆幸避开了一场恐怖的修罗场,抱着五条悟喊:“五条老师万岁!”
五条悟享受着学生的亲昵和追捧,端着茶杯哈哈大笑。
坐在一旁的伏黑惠稍显冷淡,他在思考:“这个时间点不知道镇定剂的药效过了没有。”
他说:“千铃小姐可能还没起床,你要找她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据伏黑惠所知,五条悟和千铃小姐的见面已经被推了好几次,他可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上门。
按照千铃体面的性格,对于这种没有恶意的不速之客,不会把他扫地出门,而是会坐下来好好交谈。
伏黑惠不由得感慨:五条老师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对人心的把控还是很精准的。
五条悟却竖起一根食指晃来晃去,悠悠说:“NONONONO——,我不是来找她的哦。”
“欸???”三人齐齐震惊。
你来这儿不是找千铃还能找谁?
没等他们问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
——“初次见面,五条先生。”
学生们纷纷回头,看见海月丰从客厅正中央的楼梯缓步走下来。即使在家里,他也穿着正装,白色衬衫笔挺,西装裤剪裁利落,头发向后梳。
正经得像是要去参加高管会议一样。
不过说不准他是真的结束视频会议后才姗姗下楼。
这几天伏黑惠偶尔能看见海月丰源打着电话,像一阵风匆匆走过,身后跟着一两个员工,手里还抱着几个文件。
短暂路过他们的时候,还会向他们颔首示意。
听宫山婆婆说海月丰源的工作量极大,各项方案的审批,接待大客户、供应商、政要等等重要人物,听集团各部门汇报,审查各个子公司报告,出差考察项目……
由于不放心千铃,这几天他都是居家办公,推不掉的一堆会议都改成成线上会议。
这是虎杖他们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海月丰源的正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神色严肃冷淡。
“欸,你们认识?”三名学生异口同声。
钉崎野蔷薇不可置信,这两个人风牛马不相及,怎么会搭在一起?
面对学生们的疑惑,五条悟看向哥哥,笑盈盈地说:“等会儿就认识了。”
现在是白天,迎着明媚的光线强,五条悟想起昨天的夜晚。
拦下狗卷棘时,他仍不死心想要往外跑。
五条悟没有拦他,站在后面看着学生的背影,双手插兜,淡淡地问:“你知道她是Lin了,然后呢?”
“你要以什么身份,又要用什么方式去和她说这件事呢?”
狗卷棘僵在原地,像一团火焰忽然停滞。
“你觉得她会相信你,还是相信记忆中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
五条悟的声音十分轻柔,但吐出的语句冷得像冰,狗卷棘即使身处夏夜也觉得浑身冰冷发麻。
狗卷棘面无表情地看向五条悟,呼吸拉得漫长,蝉鸣和树叶声响起又落下,他才开口:“鲑鱼。”
好,我不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五条悟却注意到他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声音末尾的颤音也被风声掩盖。
——那我该怎么办呢,五条老师?
这位年轻的教师读懂了学生连自身都未察觉的求助。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神情顿时柔和了。
即使狗卷棘能面不改色绞杀怪物,实际上也不过是个脸庞仍带着稚气的未成年人而已。
他轻轻拍了拍狗卷棘的肩膀,语气上扬:“五条老师不是还在这儿吗,还不至于让你一个小孩去面对这些。”
“ Lin也算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会置之不理?”
“而且”五条悟微微抬起脸,看向远处的夜空,那是海月山庄的方向。
“千铃她哥哥,也是一个咒术师呢。”
黑夜缓缓退散,海月丰源已经走下楼梯。
他站在五条悟面前,伸出一只手,说:“久闻大名。”
五条悟握手回礼,即使思绪繁多,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轻盈:“彼此彼此。”
他带着调侃说:“昨晚海月先生加班了?”
昨晚他拿到海月丰源的联系方式后,尝试发了一条短信,说明自己的身份并且要上门拜访。
五条悟以为最快也要早上才能回复,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立刻就有回应。窗外夜色沉沉,他瞥了一眼屏幕的的时间栏,已经是凌晨了。
海月丰源不知道五条悟在在想什么。
日光清晰地勾勒出优越的丰源五官,他笑着说:“还行,五条先生晚上睡得也挺晚的。”
“毕竟作为老师需要备课嘛。”
“五条先生真是尽责啊,来,这边请。”
“好的,非常感谢。”
“不用谢不用谢。”
两名大人主客尽欢,互相谦让着走向二楼书房,礼貌客套得诡异。
三名学生望着他们背影渐行渐远,沉默许久。
终于,虎杖出声了,他有些不确定地说:“呃,那个,他们好像相处得还挺不错?”.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接过热茶,啜饮了一小口后,慢悠悠地说:“海月先生应该已经了解过我了,起码很熟悉我的号码,对吧?”
昨晚上他忽然发消息给海月丰源,他没问“五条悟”是谁,也没怀疑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是不是五条悟。
五条悟一锤定音:“你调查我。”
细微的水沸声环绕整个房间,海月丰源稳稳斟茶,面不改色道:“彼此彼此。”
不然五条悟作为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放下茶壶,抬起头望向五条悟,反客为主道:“这样也好,我也不用特地去东京咒高找你——我想请您帮个忙。”
“请说。”
“听说最近咒术界最近出现了特殊的咒灵,你们怀疑那些咒灵是实验体?”
五条悟放下茶盏,陶瓷底和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看着桌子对面的丰源,微微俯身拉进距离。
“哦,你有什么线索吗?”
昨晚他们刚刚猜测千铃和实验体咒灵有关,今天海月丰源主动说起这个,真是凑巧。
“有。”海月丰源淡然说。
五条悟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莫测,让人猜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朝丰源扬了一下下巴:“说一说?”
丰源从刚开始就没了笑容,他面无表情,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敲桌子,说:“这些咒灵可能出自幽浮集团。”
五条悟也收敛起了神色,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海月丰源说:“经过调查,可能是出自幽浮集团旗下的药企——三五制药。”
五条悟看着海月丰源,脑海里浮现出调查的相关情报。海月丰源二十多岁担任幽浮集团社长,至今三十好几了。除了眼睛的细纹,岁月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刻痕。
据他调查所知,幽浮虽然连着两任社长都是海月,但并非海月的家族企业。
由于幽浮集团的英文名是MOON,这个集团也被称为M集团。相比起有百年历史的六大财团,这个只有四十多年发家史的集团不可不谓年轻。
然而短短几十年内,集团迅速发展壮大,跨行业收购许多公司,跻身于霓虹商界,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集团。
这个庞然大物内部结构复杂,各个势力纠缠交错。哪怕现在海月丰源可以压制住他们,表面一派和谐,私底下暗流涌动。
年轻的社长虽然面不改色,但语气间透露出一丝心烦,他说:“去年有监察役察觉到三五制药的账目不对劲,查到一半就身亡了,直到最近这几个月我们才查清三五制药有大部分资金流向一个实验项目。”
五条悟恍然大悟,总结道:“所以这是你们内部惹出的乱子?”
海月丰源瞥了他一眼:“那个社长只是个普通人,他手里用来的研究的咒灵是哪儿来的?”
五条悟摊手:“说不定是从黑市买的。”
海月丰源见他还在装傻,于是直接挑明:“你们高层内部有人和他勾结,一起做了咒灵实验。”
“你不用想着试探我,”海月丰源语气平淡:“虽然三五制药是幽浮集团在医药行业的龙头企业,可是他管不好那群咒灵放跑了一堆,再不趁早割席,被有心人发现了说不定我会被拖下水。”
五条悟双手拢在一起,饶有兴趣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忙?”
海月丰源扫了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因为药企社长勾结的咒术界高层。”
五条悟一愣,看对面神情认真,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图。
他忍不住抬手鼓掌,眼罩后面的蓝色眼睛弯起,哈哈大笑充盈整个书房。
“你调查得挺清楚的嘛。”
居然知道他想要扳倒咒术界高层。
“好——我同意帮忙。”
这下五条悟是真对海月丰源感兴趣了,蓝色的眼眸隔着布注视着他,在六眼的视野下,可以看见对方体内有丰沛的咒力流转。
五条悟好奇问:“海月先生身上的咒力可不少,为什么不做咒术师呢?”
海月丰源闻言,嘴角向下撇,彬彬有礼的脸庞忽然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
“你觉得如今的咒术界值得人加入吗?”
五条悟顿时雷达响动,两人相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神情看出了对高层那群老橘子们的嫌弃。
确认过眼神的五条悟双眼发光,越想越开心,太好了,我们讨厌的都是同一拨人。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 !
咒术师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 .
说起共同讨厌的人,两人相谈甚欢,最后愉快拍板这次合作。
这次谈话宾主尽欢。
他们脸上都露出愉悦的表情,哪怕平日理智克制的海月丰源也微微扬起嘴角。
丰源把五条悟送出书房,走下二楼时,五条悟制止了,面带怜悯地说。
“不用了,我看你挺忙的,你先做自己的事情吧。”
刚刚谈话的时候,有好几个电话打进来,看得出他工作量不少。
五条悟转身离去,正想着去找伏黑惠他们拿千铃吃的药片的时,海月丰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五条先生,虽然今天谈的很开心,但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
“调查我可以,但别动我妹妹。”
【作者有话说】
昨晚紧急加班,今天出差,不出意外要出一个多星期。到酒店后狂写,现在终于写完了……
大洋彼岸的阿特害人不浅啊!
明明前几天我还在看热闹来着[小丑] (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