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蟑螂般的生命力!
在狗狗队的竭诚帮助下,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AX前社长的踪迹。
果然就在酒店不远处有一个未开放的塔楼,从塔楼窗口看去正好可以监视酒店。
玉犬先行一步,抢先叼走他手里的遥控器。 AX前社长遭遇未知力量袭击, 克服怯懦,拼尽全力抢夺遥控器,未能战胜。
等伏黑惠赶到的时候, 看到自家玉犬正在戏耍AX前社长。
一只叼着遥控器蹲在高置物架上,像在驴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嫌疑人拼命去够遥控器,可惜裤脚被另一只玉犬死死咬住,只能定在原地挥舞双手,表演默剧。
伏黑惠上前收拾残局,搭住他的肩膀,风声呼呼,一拳头直击腹部。嫌疑人躬身倒地,捂着腹部,额头直冒冷汗。
他拿到遥控器后立刻按下暂停键,眼见屏幕上的倒数字数停滞了,伏黑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利落地抽出嫌疑人的裤腰带,把他的双手死死捆住。
背后传来木楼梯吱呀响动的原因,他回头一看, 眼睛霎时睁大。
是千铃小姐跟过来了。
最震惊他的是。
——轮椅还会爬楼梯? ? ?
轮椅靠近梯层的那一面自动探出纵横支撑架,如同犬类的前肢搭上楼梯,后肢发力, 交替前行爬梯。
千铃习以为常地回答:“幽浮研发的。”
轮椅又恢复成两个轮子的形态,缓缓滚过门框,停在AX前社长的面前。但她并未留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先是问伏黑惠:“伏黑,遥控器怎么样?”
“停住了。”
“好。”她微微颔首,拿出另一只手机发消息给丰源,可以和警方沟通直接进酒店拆弹了。
做完这一切后,她放下手机,这才居高临下地看向AX前社长。
AX前社长忍着痛,冷笑着和她对视,一言不发。
千铃十指交叉,往后一靠,姿态放松躺在椅背上,随口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在我的房间、酒店大堂、监控室、酒窖这些关键地方安插针孔摄像头或者监听器,确保情况完全掌握在手。”
AX前社长被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气坏了。海月千铃越从容,显得处心积虑布局的他越像小丑。
他不自觉提高声量,说:“我全都安装了,但是信号全部都出问题了,谁知道怎么回事。”
千铃拍手,像是想起什么,带着淡淡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刚进酒店的时候就发现了窃听器,所以早就派人放屏蔽器弄坏了呀。”
虽然那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遇到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顺手破坏是她一贯的原则。
“不过,当时我没注意到酒窖那边。”千铃下意识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用习以为常的口吻地说:“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会习惯性放帐。”
“帐”除了可以掩人耳目,还用屏蔽信号的功能。
千铃听后,眼睛一弯,嘲笑趴在地上的人:“看来人算不如天算啊。”
“之前你只是动小手脚,我们拿你没办法,现在你就去吃一辈子的猪排饭吧。”
想到那种美好的未来,千铃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由内而外散发出喜气洋洋的快乐感,甚至周身似乎有小花洋溢。
AX前社长终于明白,她刚刚的明知故问只是为了嘲讽自己,于是他咬牙切齿说:“早知道信号出问题那一刻,我就该引爆炸弹炸死你这个混蛋!”
面对罪犯的咒骂,千铃丝毫不恼怒,她慢悠悠地说:“那我猜一下,当时你明明起疑心了为什么还不引爆。因为你在赌——赌我的哥哥因为担心我,也会踏入那家酒店。到时候你就可以炸死你最恨的人了。”
“不愧是赌狗,连这种事情都想着要赌。可惜,你又输了。”
AX前社长面色发青,额头青筋绷起,显然是被戳中要害了。
杀人诛心完的千铃交代伏黑惠:“伏黑,我们可以让小林医生去释放酒窖的人质了,得赶紧疏散人群了。”
临走之前,伏黑惠为了保险起见,给每个绑架犯都来了一记脑后劈手,尽量让他们安睡无眠,一觉就到豪华单人间。
目前酒店只有一个小林医生。
千铃见伏黑惠魂不守舍的样子,体贴说:“要不然你去支援一下同伴吧,一级咒灵可不好对付。你把他打晕,我在这儿看着就行了。”
伏黑惠有些犹豫,既想要去支援又担心千铃再出意外,他对千铃的奇特体质记忆犹新。
进退维谷间,他有些烦躁,臭着脸想:真烦,那两个家伙怎么还没出来!
AX前社长见他们忽略自己,心有不甘,蹭着旁边的桌子勉强站起来,冲千铃说:“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你们海月家是什么好人吗?”
两人停下交流,纷纷转头向他看去。
AX前社长胸膛剧烈起伏,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家下套,我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吗?幽浮集团除了恶意收购AX ,难道你敢说他们没有做过其他的下作手段吗?我破产难道没有你们家的手笔吗!你别以为你的哥哥是什么好人,你也别以为海月家有多干净。”
他本以为能看到这个女孩愤怒、羞愧、不可置信等等表情。
但是没有,全都没有。
海月千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此刻窗外安静的阴云。
她心平气和地问:“你觉得只有我们动了手脚吗?”
天花板侧窗的光线落到地板,光束中的小颗粒缓缓悬浮,像一层薄纱遮住千铃。午后的眩晕感像梦境一般,连听到的声音都朦朦胧胧。
“不止呢。”
“ AX公司从成立之初到我们收购,这期间你过的事情都忘了?”千铃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逐字宣读记事本的内容,“为了打赢商战,收买货车司机撞死竞争对手。进军房地产行业时,派人火烧钉子户的社区。”
“还有绑架、囚禁、安插商业间谍你怎么还没察觉到自己树敌众多?当初你家大势大,没人想去招惹你,能躲就躲。当力有不逮的时候,墙倒众人推不是正常吗?”
“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成功收购你们公司?”
千铃直视质问的人,眉眼淡然,平常地说:“报应而已。”
“哦,如果实在想不通的话,”千铃了无兴趣,缓缓转身,离去前抛下一句话:“你就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压抑许久的困倦都冒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占据她的大脑。千铃撑着头,懒懒地和伏黑惠说:“帮忙把他打晕一下,然后把他和他的那群同伙放一堆。”
好困啊,这群家伙真是不长眼色。千铃在心里拉长着语调抱怨,眼皮一沉一沉,几乎就要倒头睡下。
忽然,背后的人又冒出一句。
“你不想知道我都破产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资金策划这些吗?”
千铃厌烦地闭上双眼,力图屏蔽苍蝇般的声音,她有气无力地想。
“不感兴趣我哥和警察又不是吃干饭的,进了警局不就什么都可以套出来吗好烦啊,果然是没有眼色的家伙,活该破产。我想睡觉,宫山婆婆,我想睡觉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爱打扰人睡觉”
前社长看着她的背影,高声说:“你不会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要你死吧?”
千铃无动于衷,开始撑着头打瞌睡。
伏黑惠:“。”
喂,事关你的生死,还是重视一下吧。
见千铃不感兴趣,伏黑惠只能摇头上前,准备给AX前社长送上暴击,祝他好眠。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伏黑惠停下脚步。
AX前社长意味深长地说:“听说你可是海月家吸引那群权贵的王牌啊——”
话音刚落,窗外黑压压地落下一大片阴影,遮挡住屋子为数不多的阳光,房间昏暗无光。直升机嗡嗡声震得地板颤动,大片气浪席卷塔楼外的绿植。
屋内三人齐刷刷向窗外看去,忽然见窗户前垂下一根绳子。
嗯?
绳子?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个人影飞速降落,破窗而入!
一切都像是慢放,逐渐放大的皮鞋底,成蛛网状放射的玻璃裂痕,倏然破开的大口子,散落在半空中的玻璃碎块,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轻微的“咔哒”一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生平稳落地,姿势利落优雅。他缓缓起身,体型修长,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窗外的狂风灌了进来,房间里的人不由得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挡风。只有这个男人逆着光稳如泰山,唯有黑色的发丝飘扬,衣角纷飞。
他做了一个手势,天空的驾驶员见到后,操纵直升飞机开走,随着离去的还有狂风,以及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男人的目光落在千铃身上,直直向她走去。伏黑惠警惕地挡在前面,却被他随手拨开。
被推到一旁的伏黑惠:? ? ?
普通人这么大力的吗,竟然能推的动一名咒术师?
伏黑扭头一看,男人已经走到千铃面前了,然而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抗拒的神色,只是举起手,无奈地说:“我没事,真的没事。”
男人不言语,俯身撑在扶手上,认真地从上到下扫描千铃,甚至还把轮椅转了个圈看了一遍。
千铃叹了口气:“我都说没事了,哥哥。”
伏黑惠睁大眼,惊讶地重复:“哥哥?”
这位就是宫山婆婆经常抱怨的,千铃小姐那忙于工作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的,担任幽浮集团现任社长的哥哥——海月丰源?
海月丰源仔细检查后,确认妹妹没事了,才长舒一口气,说:“吓死我了。”
千铃眯着眼睛笑了,说:“你担心什么,我这边不是有一个贴身的咒术师高手吗?”
疑似被点明表扬的伏黑惠单手握拳,抵在唇边,侧头咳了一声。
“而且我体内注入了定位器和心电检测器,数据应该都没有异常吧。”
海月丰源叹气说:“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要过来看看才心安。”
伏黑惠暗中打量丰源的脸庞,心想:两人不愧是兄妹,神情如出一辙的平静随和,语气平稳。
看着是个冷静理智的人。
丰源看向伏黑惠,颔首示意,文质彬彬地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
伏黑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丰源擦肩而过,边走边解开西装扣子,全程面无表情。
AX前社长逐渐被阴影笼罩,他早已瘫坐在地上,无力地说:“你别靠近”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扑面而来,他被打得往旁边一倒。紧接着他又被揪着衣领提坐起来,一个接一个拳头陆续落下。
AX前社长破罐子破摔,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被揍得哇哇大叫。
一时间,房间热闹非凡。
伏黑惠:“”
我收回刚刚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关于AX前社长的那句话。
你们放心没有什么权色交易,千万不要误会。
至于咒术高专虽然对这句话产生怀疑,但也没有往权色交易这方面去想。
第42章
精彩的半天
沉闷的砸肉声不绝于耳, 等到声响逐渐消失后,骂声也由强变弱。 AX前社长鼻青眼肿,被打得半死不活, 躺在地上像节日特供的猪头肉。
丰源站起来,呼出一口气,低头整理衣服。哪怕经过剧烈的大幅度拳击运动, 他的呼吸也分毫未乱,只是内搭衬衫有些凌乱,连愤怒都显得克制。
他理好衬衫, 扯了几下西装下摆后, 才转头看向伏黑惠, 彬彬有礼地说:“我妹妹这些天有劳你们的照顾了。”
伏黑惠:“没有,这段日子是千铃小姐多有照拂。”
“你们就别客套了,”千铃打了个哈欠,说:“哥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厉害的竞争对手?能打探到我们家消息,但又没有和我们家深入交流,无法了解全貌的。”
丰源想了想, 问:“你说哪个?”
千铃无奈:“看来我们家树敌也很多啊”
丰源沉吟片刻后,脑子里的确浮现出一个名字:“最近的确有一个和我们竞争很激烈的公司,不过是手下败将了——怎么了,那家伙说了什么吗?”
他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AX前社长,看向千铃。
千铃因为睡眠不足,说话有气无力:“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毕竟破产的人哪来这么多资金策划这些。”
丰源毫不在意:“这次绑架案涉及到这么多人,迫于社会压力警察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在警察的审讯下他什么都会说的。” .
绑架案件告一段落, 丰源见千铃昏昏欲睡:“你应该还没午休吧,要不然我让直升飞机送你去附近的酒店休息。”
“不用了——”千铃的哈欠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眼睛倏地睁大,猛然看向他。
“不对,你怎么在这里?”
千铃甚至直呼其名:“海月丰源,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召开发布会吗?”
丰源云淡风轻:“哦,那个啊,问题不大。半个小时前我已经通知媒体发布会改天了。”
千铃的瞌睡虫全赶跑了,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你忽然和那群媒体说不开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发布会吗?”
千铃急的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海月丰源这个总裁反而从容不迫道:“我知道啊,不就是奥运会度假村工程的新闻发布会吗?多大点事。”
向来冷静平稳的千铃忍不住了,“什么叫不就是奥运会度假村工程,这可是几千多亿的项目工程啊,当初我们为了这个和竞争对手打得死去活来。你那段时间经常加班到半夜才回来,现在怎么还摆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而且这是一场大型的发布会,你说不去就不会,工作人员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吗?”
千铃狂怒,疯狂拍击扶手,轮椅都被这声响震得往前挪了一小步。伏黑惠默默往后退,无意卷入这场家庭纷争。
“到底你是社长还是我是社长,你这个工是为我打的吗?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一届幽浮社长了。”
海月丰源稳如泰山:“那又怎么样,你比这些东西重要的多了。听到你被绑架,我这个做哥哥怎么能不着急,那些媒体算什么?”
千铃更是被气得胸口直发痛:“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我都说了里面的霸道总裁不是正常人,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说到激动处,她猛猛捶墙,发出“咚”的巨响,半空中的灰尘都跟着震颤,丝毫不逊于她哥单方面拳击AX前社长时的气势,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
“你还心疼我,怎么不心疼那些辛苦赶过来的媒体和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快回去快回去!撤销通知。”
海月丰源还想再反驳,但看到千铃瞪大的双眼,识趣地收回话语。
最终,海月丰源在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声以及猎猎风声中,遗憾离场.
发怒耗费心神,千铃躺在轮椅上,气若游丝,说:“警察应该就要到了,你把这个猪头压到酒店附近,让游乐园保安看着就行,你赶紧去支援同伴吧。”
“这个啊,”伏黑惠拿出手机晃了一下,上面是一则短信:“他们已经成功祓除咒灵了。”
千铃安详阖上双眼,终于可以放松了。
太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剩下的就等爆处组入场了。
出了塔楼,伏黑惠扛着犯罪嫌疑人,千铃在后面跟着。
短短半天时间,跌宕起伏的意外接踵而至,千铃已经无力再去处理其余事情了,只想赶快找家酒店倒头就睡,从天亮睡到天亮。
高科技轮椅由意识操控,千铃昏昏欲睡,轮椅上也是滚几步停一步。一架轮椅硬是让人看出打瞌睡的欲望。
等伏黑惠回头一看,千铃已经落了一大段距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鉴于肩膀上还扛着两百斤的大汉,实在腾不出手推轮椅。
于是伏黑惠左右张望,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路人。
“你好。”
“啊?”路人被点名,犹豫地停了下来:“你好。”
伏黑惠礼貌请求:“能不能帮我推一下我朋友的轮椅?我的手没有空闲。”
烈日当空,本就高挑的少年,肩膀上还垒着一个两百斤的壮汉,阴影甚至能遮蔽路人。
看着冷面少年和他的肩上挂件,路人咽了一口口水,虚弱:“好”
不用意识操控的千铃彻底放松,任由路人推着自己。她嫌日头太晒,光线刺眼睡不好,在置物架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眼罩,只好拿出一件白色的防晒衣罩在头上。
期间,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就像床垫下硌着一颗小石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精疲力尽的千铃心想:好困啊不管了,先睡吧。
于是,通往酒店的路上出现一副奇观,旁边的行人不由得停下来,窃窃私语。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美少年,肩膀上竟然还扛着体型比他两三倍的猪头人,衬得他体型纤瘦得像根钢针。
他走得稳稳当当,呼吸匀长平稳。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就是肩膀上的那个看起来快死了,鼻青脸肿的,甚至还在虚弱发声:“救命”
前面的组合稍显怪异,紧随其后的组合就略显惊恐了。
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正在推轮椅,轮椅上显然是一位死者,头蒙白布,一动不动,垂下的手臂在空中悠悠晃荡。
——不像装的。
一个小孩躲在妈妈身后,怯怯说:“我害怕。”
女人搂住他,磕磕巴巴说:“没、没事,这是哥哥姐姐在准备万圣节游行。”
有些路人显然很年轻:“哎,cosplay。”
“他们是在cos什么?”
“cos那些万年都没新人进来的冷番吧。”
忽然,不远处传来响声——那是海洋馆的方向。
海洋馆入口已经被石块堵死,前面有一台挖掘机正在勤勤恳恳铲石块。警车停在附近,警察们拉起警戒线,似乎还有爆处组在一旁待命。
路人围成一堆纷纷举起手机录像拍照。
维持秩序的人员喊得嗓子劈叉:“请不要再拍了!”
他们焦头烂额时,被堵死的路口从里面忽的被砸开一个大口子,层层叠叠的石块滚落一旁。
灰尘弥漫之际,两个人缓缓从烟尘中走出来。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是两个少年。一个红兜帽粉头发,一个手拿锤子。
众人愣在原地。 .
千铃被动静惊醒,立刻扯下外套,突然坐直。
“啊——!”推轮椅的路人大惊。
“啊——!”不知道哪里的哗然声。
千铃看过去,莫名其妙地见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惊恐地看着自己。
“???”
她懒得理会,循声望去,发现是海洋馆方向发出的巨响。
千铃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下意识看向伏黑惠,恰好和他对视。
“伏黑,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伏黑惠沉默半晌,说:“我想不用了,你看那边。”
空闲的一只手指向海洋馆不远处的广场,广场设有室外演唱会规格的超大荧幕,哪怕他们站在这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张熟悉的面庞印入眼帘,一个憨笑着摸自己的后脑勺,一个昂首挺胸十分骄傲。
是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
无数个话筒围攻两个人,好几只话筒直直怼到虎杖和钉崎的下巴上。
“请问拯救了海洋馆的人质后,你们有什么感想?”
扩音器把两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向四面八方。
“哦,没什么感觉,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这是憨厚粉头发。
“咳咳,我来说——作为一名见义勇为的美少女,看到绑匪攻击人质,我当仁不让,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他们来上好几拳。”
——这是骄傲锤子王。
“好!”
——这是观众席里不知名的喝彩声。
伏黑惠:“”
千铃:“”
她幽幽说:“我忽然不想在这儿睡觉了,好吵,好想回家。”
伏黑惠也有些想念那个清幽的海月庄园了。
话虽如此,两人递交了猪头绑匪后,还是找了块地方,默默看完大荧幕里的虎杖和钉崎发表感想、主持人请领导发言、受害者上台表达感谢、礼仪小姐为他们颁发勋章绶带。
一整套表彰流程走完,直升飞机已经恭候多时,伏黑惠打电话告诉两人位置。不一会儿,虎杖和钉崎匆匆赶来,连人带轮椅把千铃扛上机舱。
千铃:“喂喂喂,你们太激动了吧。”
虎杖笑嘻嘻:“今天我们都没能帮上你的忙嘛。”
舱门关上,螺旋桨开始转动刮起风浪,不一会儿就飞离地面,陆地上的建筑物越来越渺小。曾经让他们头痛不已的五星级酒店和大型海洋馆,从庞然大物逐渐缩小成指甲盖大小的色块。
虎杖和钉崎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仍在叽叽喳喳,他们脖子上分别挂了金色奖牌。
主办方解释,这象征着他们在封闭空间的无限制格斗大赛击败对手,斩获冠军的象征。
伏黑惠觉得离谱,旁听两人却在激烈讨论这是不是真的黄金。
“咬一口不就行了吗,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对哦。”他们恍然大悟,对视一眼,纷纷张开大嘴狠咬一口。
金牌顿时多了一个缺口,露出黑色的内陷。
“居然是金牌巧克力!”
“嘁,好小气的主办方,亏我们大老远来参加比赛。”
“你们本来就不是参加比赛的好吧”
今天一整套流程下来,千铃困得要死,正抱着胳膊打瞌睡,几人的聊天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睡着睡着,她逐渐皱紧眉头,抗拒似的轻微摇头。头部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猛然惊醒。
三个人被吓得闭上嘴,一时间,舱内只剩下外部螺旋桨呼呼转动的声音。
钉崎野蔷薇低声问:“怎么了,我们吵醒你了吗?”
千铃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才缓缓出声:“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哭。”
三人纷纷否认:“哭?我没听到。”“没有啊。”“哪里?”
千铃歪了一下头,侧耳倾听,半晌后,她回答。
“外面。”
三小只彻底沉默,寂静蔓延这个空间,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肌肤的每个毛孔。
直升飞机到达千米高空,往下俯瞰就是稀薄的层云,流动的江河,此起彼伏的群山,以及繁华的城市和车流。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虎杖悠仁开口了,他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外面是天空啊。”
怎么会有人在外面说话呢?
千铃却像是入了魔,眼神发直,说:“好像在说什么,我去看看。”
然后,她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三人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天呐,他们亲眼见证医学奇迹了。
医学奇迹本人直直走向舱门,咒术师们目瞪口呆,愣愣地看她路过,内心疯狂尖叫:
会走了会走了会走了,走得好稳啊!千铃小姐会走路了!
会走路的千铃小姐搭手放到舱门扶手上,用力一握,手背青筋绽开。
舱门打开,高空的气流涌入机舱,几人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脸庞如波纹荡开。
“千千铃小姐姐姐姐姐,外面面面,没没没人——”
“对啊啊啊,快快点点点关门吧吧——”
千铃没有说话,背对着他们。肩上裹着的披肩随风飘扬,她目光穿透漂浮的云雾,紧盯广袤的土地,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小伙伴们还在劝阻。
“很很很危险啊,快进来吧。”
“对啊,你你你你——没有防护措施,掉掉掉掉下去怎么办?”
三人拉着扶手,抵抗冲入室内的气流,冷风如刀锋割面。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决定要把千铃拉回来。
几人逆着强风,艰难前行。
忽然,风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如薄雾转瞬即逝,他们愣怔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千铃逆光而立,发丝飘荡。她头也不回地往外一跳,从百米高空一跃而下。
披肩被大风吹向云端,舱门空空荡荡。
“ ”
沉默、沉默、沉默。
三秒后,尖叫声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说】
千铃:怎么感觉大家都癫癫的? ? ?
第43章
怎么又是你
世界是一团温暖浩瀚的黑水,沉睡的少女在水中浸泡,犹如被羊水包裹,温暖静谧。
隐隐约约中,有声音自远处传入水底,朦胧模糊,构成低频的噪音。
少女被喋喋不休的声音打扰, 原本舒展的眉头皱紧,睫毛不停地颤抖。
“好烦啊”她想。
声音依旧模模糊糊,似乎水面上有人在呼唤她, 有时是“千铃”, 有时候是“Lin”。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她闭着眼,眉头锁紧,恍惚想:谁是千铃? Lin又是谁?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我只知道林铃。”
远处的声音还不消停,少女又开始迷糊, 不对林铃,又是谁?
昏昏沉沉之际,脸上突然多了几滴凉意, 与周围温暖的水体相比格外冰冷。
少女的思绪繁杂, 各种意识如五颜六色的流光在脑中乱窜,然而她仍然紧闭双眼, 一动不动地沉浸在睡梦中。
犹如冬季的高纬度海域,底下暗流涌动,表面是寂静的冰原, 坚硬厚实, 难以冲破。
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吵吵嚷嚷, 思绪化作一团乱线缠住少女的灵魂。少女费劲力气撕扯这些乱麻, 却感觉滴落在脸上的凉意越来越密集,她忽然停止挣扎,怔怔想:
外面的世界好像下雨了。
少女无意识地偏过头,从世界外传进来的呼唤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越发清晰。
好像是
清脆的少年声带哽咽声,说。
——“醒来。”
这个念头一出,如同石头砸碎冰层,泉水涌出,意识冲破温暖的黑水,撕开束缚。
千铃猛地睁开眼。
她醒了。
千铃睁眼的一瞬间,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额头,发丝粘在脸上。
她的眼神空茫涣散,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挣扎中缓过来。 □□连带着灵魂一起沉重,她几乎抬不起指尖,连咽口水都费劲。
经过几轮呼吸后,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脸,嘴角两侧带着蛇目咒纹,葡萄般的瞳孔倒映出她的面庞。
千铃正被眼前的少年牢牢锁在怀里,绷紧肌肉的手臂像钢铁,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被勒得有些痛,但由于太过虚弱无法发声,又痛又累的时候,千铃迷迷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有些眼熟。
环境幽暗昏昧,千铃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依稀看见蹙起的眉头,以及眼眸里的水光。
像是深夜里海面倒映出的星光,引人注目。
他开始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大芥?”
这个声音好耳熟。
千铃想起自己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呼唤声,缓了一下,终于可以开口了,问:“是你?”
狗卷棘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于此同时,千铃的记忆缓缓复苏。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朦胧的雨雾天,满山飞扬的各色花瓣,愕然的少年。
——原来是他啊。
千铃轻轻叹息,半晌,虚弱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每次见你时都在哭?” ——
千铃的视角里,自己和伏黑惠抓到AX前社长后,和其余两个同伴打道回府。
而狗卷棘的记忆截然不同。
自杀咒灵很狡诈,像一头泥鳅在各个建筑间隙来回穿梭躲避追捕,他和熊猫决定分头行动围捕它。
等他赶到海洋馆附近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天空被一层黑色液体状的薄膜遮盖,缓缓向下延展。
自杀咒灵居然在紧急关头,催生出绝对领域。
绝对领域相当于咒灵的大本营,规则都由领域主人制订,攻击永不落空。
领域内的所有娱乐设备停止运行,工作人员趴在桌面上,乘坐云霄飞车的游客安详倒挂在半空中,街道上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显然被咒灵拉入幻梦。
这只咒灵的实力远超一级水准。
狗卷棘心头一紧,连带脚步都放轻了。他警惕地张望四周,以防咒灵从某个角落杀出来。
“汪——!”
咒灵没出来,玉犬先出来了。
黑色玉犬的叫声响亮,朝狗卷棘跑过来,他惊讶地想:这不是惠的玉犬吗?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眼瞳瞬间缩小,神色紧张地向玉犬狂奔而去。
任务开始前,他曾在海洋馆见到悠仁和野蔷薇,他们说伏黑带着千铃去酒店午休了。
玉犬作为伏黑的式神,不会轻易离开它的主人。除非有指令,或者主人遇到危险,聪慧的玉犬就会跑出来寻求帮助。
看玉犬着急的模样,应该是后者的情况。
玉犬见他跟来,立刻调头就跑,时不时回头吠叫,确保他没跟丢。狗卷棘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声如急躁的鼓点。
作为咒术师的伏黑惠都遭遇不幸,那么身为普通人的千铃
玉犬领着他到一栋红蓝色的塔楼,灵活地钻进小门。狗卷棘紧随其后,三步并两步登上木梯,狭小的楼梯间不断传来木板嘎吱的声响。
等他终于到达门口,气喘吁吁时,骇然发现房间地板已经化作粘稠的黑水,波浪起伏。天花板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房间里没了伏黑惠的身影,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在黑水中渐渐下沉,他惊慌失措地大喊“救救我!”
房间的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素白的面孔,双目闭合,无知无觉地任凭黑水吞没她。
狗卷棘站在门外,脚下是坚实的木板,空气中散发着阴郁潮湿的枯木气息,阴凉的光线投在木板上。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阴雨天的下午。
房间内部截然不同,狭小的空间逐渐扭曲、变质,一切固体化为液体流动,黑水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沼泽般填充室内空间。
一门之隔,天差地别。
千铃缓缓下沉,黑水蔓延到她的脸颊。狗卷棘左右张望,试图找到绳子之类的东西把她拉出来。
楼梯间只有杂物,没有任何可以用的的东西。
狗卷棘单手捏住门框,看着逐渐被黑水淹没的千铃,他的呼吸越发急促,搭在门框上的手背青筋绽起。
“汪——”玉犬吠叫一声,俯身扒拉狗卷棘的裤腿,提醒他小心,不要踏入门内。
千铃正上方的天花板完全融化,黑色的粘稠液体往下拉伸,末端的水滴有篮球大小。
水滴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最后,上端的液体承受不住重力,放任篮球大小的水滴往下砸,即将落在千铃头上的时候,犬吠声接连响起。
“汪汪汪——!”
狗卷棘最终还是踏入门内世界,从光明跃入黑暗,扑向千铃。
一起沦入黑暗吧
粘稠的黑水包裹着两个人往下坠,像保鲜膜承受不住重量,表面缓缓撕裂,他们从空中坠落。
扑通一声,两人掉落在地上,狗卷棘抱着千铃滚了几圈卸力。
等停下来后,他顾不上头晕目眩,立刻爬起来查看她的情况。
千铃依旧闭着眼沉睡,刚才的动静都没有惊醒她。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点儿血色,胸膛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狗卷棘内心无端升起恐惧,一边轻轻摇晃,一边不断呼唤:“大芥,金枪鱼,蛋黄酱。”
没事吧,快醒醒,醒醒。
千铃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呼喊的声音逐渐停止,狗卷棘怔怔地注视着千铃惨白的脸色,耷拉下去的胳膊。半晌,他颤抖着手,将手指探到她鼻子底下。
气流微弱到几乎没有。
狗卷棘心中一紧,俯身侧过脑袋,耳朵紧贴胸膛——心脏跳动声衰弱,跳动的时长一次比一次长久。
他凝固在原地,如同雕像一般保持不动。
随后,狗卷棘想到了办法,直起身拉开领口拉链。蛇目纹暴露在空气中,这是咒言师与生俱来的胎记,语言的力量会随着血液在全身流淌,任意一句话都承载咒力。
声音所到之处,皆为疆土。
“醒来吧!”
紫色的瞳孔紧盯着昏迷的少女。
一、二、三
时间点点滴滴流过,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动静,呼吸也越发微弱。
狗卷棘手足无措,忽然想起网络上看过的心肺复苏知识,他当即将千铃放下平躺在地上,十指交叉,双掌交叠在胸腔处,手腕锁定,手肘绷直开始摁压。
他一边按压胸腔,一边急声喊她的名字。
“千铃、千铃。”
少女没有丝毫反应,狗卷棘继续叫喊,喊到最后口干舌燥。他看着身下那张面孔,熟悉又陌生,恍惚中竟然喊出了许久未提及的名字。
——“ LIN。”
狗卷棘声音逐渐嘶哑,而千铃依旧在熟睡。
他徒劳地摁了许久,直到脱力倒下,颤抖着手伸向鼻尖时,他顿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呼吸消失了。
昏暗的空间陷入寂静,过了几秒后,绝望的哽咽声响起。
“醒来”求你了。
狗卷棘自幼甚至咒言的威力,随口一句话轻则伤害他人,重则危及生命。因此他只说代表一定含义的饭团词汇,以防无意间伤害他人。
咒言既是天赐的礼物,也是诅咒。
狗卷棘第一次意识到这份礼物的贵重,却是第二次对咒言深感失望。
一年前的噩梦卷土重来,他紧紧抱住少女,泣不成声。
忽然,有咳嗽声响起,打断哽咽的节奏。狗卷棘动作定格,过了一会儿缓缓低头,对上一双浅棕色的瞳孔。
他愣怔之间,只听到一个问句,像是无奈的调侃:“为什么我每次见你时都在哭?”
几秒后,狗卷棘忽然笑了,眼里水光闪烁,面颊还残留着泪痕。悲伤和恐慌余韵未消,惊喜带来的愉悦填充心灵。几种极端反差的感情撕扯着他的灵魂,导致他蹙着眉头,而嘴角却扬起弧度,呈现出矛盾的美感。
千铃依旧虚弱,她轻笑着说。
“我现在可没有帕子了。”
【作者有话说】
差点把“千铃”打成“林铃”了。
女主有很多名字,但只要她和狗卷棘待在一起,我总是会下意识打出她的真名。
第44章
一面之缘,见他眼泪如珍珠般不停滚落,心有不忍。 ……
千铃和狗卷棘只有一面之缘, 见他眼泪如珍珠般不停滚落,心有不忍。最终还是没有让他松开怀抱,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背以示安慰。
哽咽声逐渐低弱, 千铃漫不经心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高楼大平层,他们正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
此时天黑了,外面蒙蒙细雨,没开灯的客厅昏暗幽静。借助外面散发的光源,她勉强能看清室内布置,加长版懒人沙发,沙发上堆着毯子,停止转动的时钟,以及墙角枯萎的花。
玻璃推拉门后就是大阳台,围栏处摆了一排盆栽,透过叶片的缝隙可以窥见对面的摩天大楼,还有外轮廓散发的建筑灯光。
狗卷棘终于平复心情,理智也回来了,松开千铃的时候尴尬地转头,视线落在别处。
千铃老神在在,开始和狗卷棘对情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坐飞机。”
狗卷棘:“木鱼花。”
你没坐飞机,你在做梦。
他刚说完就忽然反应过来,千铃可能听不懂,海月山庄第一次偶遇的时候她说过不明白自己在表达些什么。
然而千铃不像上一次相遇,没有露出任何不解的表情,而是习以为常地来了一句:“怎么说?”
她好像能听懂?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无法用饭团语表达清楚, 但是能打字的手机不见了,可能是落在小阁楼的某个角落。
狗卷棘站起来,打开茶几左侧的抽屉,拿出纸和一只黑笔,思考片刻后就开始落笔。
千铃看着狗卷棘干脆利落的动作,默不作声,安静地等他写完字。
沙沙声响了一会儿终于停下,狗卷棘把抽出纸递给她。
房间太过昏暗,千铃挪了一下位置,趁着朦胧的光晕一字一句地慢慢查看。
原来当时那只自杀咒灵跑到他们那儿,或许是因为吸收过量负面情绪,竟然进化出领域,海洋馆周围的人都陷入昏迷。
幸运的是两个小时前,附近海域的热带风暴突然升级为超级台风,预计五个小时后登陆九州岛。
为了安全起见,游乐场提前疏散游客,现在游乐场人流量稀少,不必担心蜂拥的游客被挤入领域内部。
这个咒灵会针对人的记忆编造幻境,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例如恐惧、伤心、愧疚等等,直至完全击溃人的神智后,操控人类自杀。
现在我们就处于幻境中。
千铃终于了解来龙去脉,沉吟片刻后,她忽然问:“你进门的时候已经看到我身边躺着绑匪了吗,他还清醒吗?我身边的窗户有没有被打破?”
狗卷棘发挥咒术师超绝记忆力:“鲑鱼,鲑鱼,木鱼花。”
那时千铃在沉睡,而被捆着的绑匪躺在一旁大叫着“黑水淹上来了”,窗户没被打破了,本来应该在身边的伏黑惠不见了,可能先行一步下去了。
千铃摩挲自己的手指,心想:“从她和土匪对峙时就无声无息地陷入编造的幻境中,至于哥哥破窗而入、新闻投票、直升飞机空降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千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太好,发布会没被搞砸。
她就说,怎么感觉大家都疯疯癫癫的。
彻底放松的千铃收起纸,又恢复往日倦怠的样子,眼睛耷拉,有气无力地说:“按照你说的信息来看,这个咒灵引导我们自杀之前一定会想尽办法放大负面情绪。”
“我不方便走动,你四处查看一下这儿有没有什么异常。”
狗卷棘摆了个OK的手势:“鲑鱼。”
脚步没走几声就忽然停下,千铃心中奇怪,扭头一看就见狗卷棘站在不远处,直直地望着前方——应该是玄关、大门之类的地方。
“那儿有什么?”
林铃提高声音问,这个客厅面积太大,她探过身子也看不到拐角后面有什么,滚过去又嫌太累,干脆说:“你带我过去看看。”
狗卷棘折返回来,抄手抱起她,稳稳地走到那个位置。
林铃:“哦——”
原本连接着玄关的大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黑暗,就像一团黑雾弥散。
“看来这就是咒灵给我们安排的演出台了,走吧,看看它在后面安排了什么好戏给我们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鲑鱼。”
狗卷棘赞同,必须要尽快突破幻境祓除咒灵,否则领域内那些普通人迟早丧失领域,最后被咒灵操控着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两人准备走的时候,千铃忽然打了个冷颤。
狗卷棘赶到小阁楼的时候,天空开始落下蒙蒙细雨,狂风吹斜雨丝,恰好洒落到躺在窗下的千铃。
虽然衣衫依旧是干燥的,但千铃依然觉得有寒意爬上肌肤,激得她直打寒颤。
狗卷棘正抱着她,手臂紧挨她的腰身,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她的每一丝变化。
——或许是现实世界影响到幻境的身体。
他毫不犹豫地放下千铃,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刚落地就手疾眼快地扯住他的领子不让狗卷棘走:“干嘛?”
狗卷棘弯着腰,任由千铃攥着他的衣领,平静地说:“大芥,腌高菜,金枪鱼。”
别担心,你受冷了会感冒,我去给你找厚毯子保暖。
狗卷棘不指望千铃能通过几个饭团名词,就能理解自己所想的一长串话,打算直接捋开她的手。
千铃却一把松开了,仿佛听懂了一样,说:“哦。”
狗卷棘松开桎梏,轻车熟路地走向某个房间,这个房间的衣柜是专门放置秋冬衣物的,应该有厚毯子。
千铃坐在黑暗里,抱着胳膊打寒颤,嘴唇依旧没有任何血色。
这里的客厅静悄悄,连灰尘浮动都是安静无声。
不一会儿,狗卷棘出来了,怀里抱着团成一团的毯子,更令人惊讶的是
——他还推出一个轮椅。
在千铃震惊的眼神中,他平静地说:“鲑鱼。”
这个咒灵真是人性化啊。
第45章
谁的幻境?
狗卷棘也觉得咒灵在这方面颇具人性,他一踏进房间,就看到角落倒着一台轮椅。
应该是黑水吞噬千铃的时候,顺带把轮椅也拖了下来, 这正好方便他们行动。
狗卷棘抱起千铃,把她稳稳放到轮椅上,再抖开毯子拍了几下递给她。
他的站位离得有些远, 显然在避嫌,自从千铃醒过来后,他似乎也清醒过来, 保持陌生人应有的社交距离。
刚刚醒来的千铃没有力气, 有些费劲地展开毛毯, 艰难地裹住自己。
旁观的狗卷棘皱起眉头,指了某个地方:“木鱼花。”
腰部距离椅背有空隙,她没有塞好毯子,等会儿难免会有冷风吹到她。
千铃费力地塞好一边后, 另一边就懒得理了,说:“算了算了。”
不白费力气了。
狗卷棘看不过眼,最终还是上手帮她整理好毛毯, 严严实实地裹紧她。
千铃垂下眼睫毛,看着狗卷棘俯身低头,认真地帮她整理好毯子。
朦胧的月光斜洒而入,与黑暗分割一半客厅,分界线清晰可见。
千铃在昏暗处,狗卷棘蹲在明亮的月光中。白色的发丝在辉光中显得柔和清冷, 睫毛根根分明, 脸颊如白瓷般细腻, 反射出淡淡的月光。
狗卷棘刻意保持距离, 动作轻缓,一触即离,但千铃却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
狗卷棘未曾注意千铃正在凝视他,目光深沉,如月光般沉默、冷寂。
他的眼神扫了一圈,确认毯子已经塞满每个角落,冷风无法吹到千铃后才起身。
然而一股阻力扯住他,狗卷棘扭头一看,是千铃抓着他的袖子。
她抬头对上狗卷棘的视线,问:“在阁楼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抱住我的吗?”
当时一时情急,狗卷棘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被千铃拎出来问,他感到脸上逐渐高温。于是狗卷棘移开视线,咳了一声,才说到:“鲑鱼。”
千铃面不改色,依旧攥紧他的袖子,平静地说:“哦。”
“木鱼花。”
你可以放开我的袖子吗?
“哦。”
语气不变,动作也不变。
狗卷棘想挣开她的手,但只怕更加尴尬,或许千铃是害怕吧,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狗卷棘只能暗自叹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鲑鱼。”
我们出发吧。
两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阳台外忽然传来一道炸开的巨响。
他们不约而同转头看去,伴随着巨响,夜空中绽开一朵绚丽的烟花,接连又是几阵爆炸响。烟花陆续开满夜空,如五彩斑斓的宝石碎裂、迸溅、最后摇曳着冷冷的珠光坠落熄灭。
客厅光影明灭,五颜六色的光彩映照两人的面庞,转瞬即逝,又接连亮起。
外面刮起冷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落地窗上,烟花在严寒的细雨中盛开。
对面的摩天大楼忽然亮起巨型LED屏幕,显示十秒倒计时。
硕大的白色数字在玻璃幕墙上跳动、变化:十、九、八、七
数字归零时,“2018”四个数字自上而下地滚动,周围高楼也纷纷亮起超大光屏,轮番映出“2018”.
LED的光源几乎照亮家家户户,如同黑夜的超大灯泡。
白光落在狗卷棘的脸上,显得他冷寂清幽,瞳孔全然地倒映出对面的盛景,恍惚间烟花声、落雨声、人群声混杂,熙攘的杂声向他蜂拥袭来。
偏偏客厅又是如此寂静。
“原来是跨年夜啊。”千铃忽然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许久,狗卷棘才低低地回了一声:“鲑鱼。”
千铃的目光短暂落在他身上,很快又收回来,声音如此平静:“我不知道踏出这道门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咒灵会安排什么。可是狗卷君——面对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摧毁它。”
“出发吧。”
他们跨出那道门框,踏入黑漆漆的虚无。下一秒,眼前竟然是晴朗的白天。
从黑夜到白天,不过眨眼间。
面前是绿意盎然的草地,道路两侧的树木葱葱郁郁,不远处能看到神社的鸟居,再远一些是起伏的山区。
一群梅花鹿在林间悠闲散步,几只垂头啃草,还有卖鹿饼的小摊。
狗卷棘听到千铃说:“总觉得小摊缺了个老奶奶,还有一把扫帚。”
梅花鹿啃啃啃,逐渐靠近他们附近的草地,千铃下意识嫌弃道:“咦——离这些鹿远一点。”
狗卷棘没有回应,他发现身旁多出一块指引牌,一个指向左边的树林,一个指向右边的砖石道路,石道不断蜿蜒,通向远处的高山。
没有得到反应的千铃顺着狗卷棘的目光,和他一起昂头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这是谁的幻境?”
又是一阵沉默。
千铃见狗卷出神的样子——破案了。
她决定尊重当事人:“你想往哪走?”
狗卷棘哪条都不想选。
无论是通往山上,还是通往树林,都没有什么好回忆。
但幻境还是要破的,他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枯枝,随便一抛。
两人看着枯枝从空中旋转下落,最后枯枝的分叉末端指向石路。
他们抬头望去,长长的石路向后蔓延,远处是山林,山顶有五颜六色的娱乐设施。
隐约能看到半空中有轨道从树冠后延展而出,有脚踏车停在轨道上。
千铃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又是游乐场?”
狗卷棘定定地看着远处的空中轨道,眉眼沉静,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平静说:“鲑鱼。”
走吧。
车轮碾过石砖,松动的砖块发出碰击的轻响,泥土经过碾压,散发着水汽和类似青草的涩味。
像春天又像夏天,又像一杯加了碎冰的汽水。
细碎的响声中,千铃忽然开口了,闲聊似地问:“你觉得这条路的尽头会有什么?”
狗卷棘:“鲑鱼。”
千铃平静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游乐场。”
狗卷棘双手插兜,微微仰头看着山顶的游乐场,神色不变:“木鱼花。”
不知道。
狗卷棘没有欺骗千铃,他对内心的恐惧隐有察觉,可他不能深思,这种举动就像赤手掰开一枚长满刺的海胆,窥见记忆内部的代价就是鲜血淋漓。
人类基因里的趋利避害性提示他抛开海胆、退避回忆、不要深思,方能远离痛苦。
就这样走下去吧,答案迟早会呈现在他们面前
沉默了很久,千铃终于开口了:“狗卷君,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木鱼花?”
狗卷棘说的时候语气并不肯定,甚至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没有吧?
又走了许久,两人脸上呈现出疲态。忽然,他们脚步一停,目测延绵不绝的石道再延伸100米左右就消失了,尽头是一片青草地,后面就是高山。
终于走完这条道路了!
两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可是看到尽头的那一刻懵了。
“ ”
“ ”
怎么回到原地了! ! !
又是那片草地,那群悠哉的梅花鹿,卖鹿饼的小摊。
千铃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是选错方向了。”
他们齐齐看向指示牌的另一个方向。
这次没有石砖道路,就是一片土路,泥土被压得严严实实,两侧都是绿朦朦的青草,植物的清香味更浓重了。
“出发。”
十几分钟后,原地又出现他们的身影。两人脚下沾满尘土,眼睛半耷拉着,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死意。
长久的沉默后,忽然爆发出高昂的抗议声。
“这算什么?给我们报名迷宫大赛?!”
“鲑鱼鲑鱼。”
“我都做好血拼的打算了,你给我来这个?玩不起就给我滚回小孩那桌,玩你的捉迷藏去!”
“鲑鱼鲑鱼!”
两人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各有深思,再到后面的疲倦,直至现在情绪大爆发。
千铃指着天空怒骂:“你是不是有病????既然不让我们走,那你立个屁的指示牌啊,你直接放全路不通啊。”
狗卷棘附和:“鲑鱼!”
声音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回响,天空依旧沉默,水汽和青草味充盈。
千铃骂累了,躺回到轮椅上,又恢复弱柳扶风的姿态。狗卷棘则是直接从鹿饼摊那儿抽出一张小板凳,放在千铃身边。
他刚要坐下,就听见千铃问:“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狗卷棘动作一停,微微侧过头,对上探究的视线,浅棕色的眼眸平静而冰冷。
“这儿是针对你记忆编造的幻境吧。”
【作者有话说】
之前我规定自己更新最少三千字,只要少于三千字我就觉得内心煎熬。这几天我想通了重要的不是三千,能日更才是最重要的。
上班搞KPI就算了,怎么码字也定KPI ?明明我一开始是因为快乐才开始码字。
好了,我决定放过自己[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46章
反转反转反转再反转! ! !
面对鬼打墙一般的场景, 不交代是不行了。狗卷棘垂下眼睛,记忆回溯从踏入这片草地开始。
他捡起枯枝,在泥土上缓缓写下一行行的字, 写一会儿停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
比起记忆的空白,这种停顿更近乎心脏疼痛时停滞的呼吸,必须缓一会儿才能写出下一句。
狗卷棘已经记不清那天有关于快乐的所有细节,他的概括十分简略。
【我和她来这儿玩,在这个公园的时候很正常。直到我们去了山顶游乐园,在那儿待到晚上的时候,有一只女鬼从镜子里冲出来,追着我们到树林,最后带着她消失了。 】
千铃:“你说的她是指Lin吗?”
狗卷棘的呼吸沉重而滞缓,过了几息后,沉闷的声音从衣领下传出:“嗯。”
千铃抵着下巴,思索着问:“她是在你的面前消失吗,你打不过那只蓝衣女鬼?”
狗卷棘拿着树枝继续写:【对,我没办法攻击到它。 】
千铃听完后,喃喃自语:“无法攻击它,而且它还当着你的面带走了伙伴 ,”她锤了一下拳头,总结说:“所以你在这儿的阴影是蓝衣女鬼?”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狗卷棘心中思索,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所以幻境会怎么安排这段回忆,让他重新经历一遍吗?捏造出一个蓝衣女鬼,抢走身边的千铃,带着她消失?
打败蓝衣女鬼是不是就能破解这个幻境?
他不由得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千铃, 心想:或许我可以守株待兔。
狗卷棘脑子里生成几个作战计划,他不断地推演发展的可能性。
“那个女鬼是不是穿着蓝色长裙?”
千铃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犹疑。狗卷棘刚刚沉浸在作战计划了,闻言后,过了几秒才点点头。
她手指比划,继续说:“是不是头发又黑又长,垂到脚底?脸色死白死白的。”
面对这种详细的描述,狗卷棘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千铃:“你说的蓝衣女鬼是那个吗?”
他顺着千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他们大后方站着身穿蓝衣长裙的女人,黑发垂地,眼神怨毒,默默地和他们对视。
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狗卷棘:“”
千铃:“”
“跑啊!!!”
三秒后,两人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狗卷棘身为咒术师,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奔跑速度不亚于人形猎豹。海月千铃这边科技开始发力,速度居然和狗卷棘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超过狗卷棘的势头。
呼呼风声刮过耳边,所有景色飞快倒退。
草地,灌木丛,再到遮天蔽日的树林。
他们在树林里疯狂逃跑,直到狗卷棘不再感知到追捕的气息,他才大喊一声:“停下!”
千铃一个急刹车,轮椅摆出一个急转弧度,轮子和土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气喘吁吁:“我们是摆脱那只女鬼了吗?”
狗卷棘点点头,他警惕地张望四周,以防女鬼从哪个地方扑出来。
千铃也跟着环视周围,这里绿树成荫,抬头可以从树叶的间隙中窥见晴朗的天空,和真实世界里的阴郁天气截然不同。
太阳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千铃扯下裹着自己的毯子,往后一靠,茫然道:“真是奇怪,按照你之前的描述来看蓝衣女鬼的实力强劲,怎么这么轻松就被我们甩掉了呢?”
狗卷棘对此也感到奇怪,但他说了一声“木鱼花”后,挥挥手,招呼千铃往回走。
按照他们之前的经验,再走的话可能就会回到原点,说不定那个女鬼就在原地等着他们。
千铃却没有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没发现吗?”
“???”狗卷棘不解地回头,发现什么。
千铃在扶手上划拉一下,扶手表面开始浮现几行数字——是时间记录。
“上一次我们也是走这条路,从走进树林到绕回原地,总共花了18分30秒。但是这一次,”千铃指了指最上面的数据:“我们已经跑了30分钟了。”
“跑的速度快于走路,我们早就超过之前的路程了,”千铃抬眼看向他,“为什么我们还在树林里。”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千铃看向周围,下一句话让狗卷棘头皮发麻,她说:“或许,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逼进树林。”
狗卷棘屏住呼吸,是啊这样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为什么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摆脱蓝衣女鬼的追击,为什么它迟迟都没有追上他们、攻击他们。
狗卷棘的目光越发警惕,耳朵微微晃动,眼睛扫过每一寸角落,所有感知几乎放至最大。
他坚持之前的想法,或许幻境打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千铃动手,复刻当初的场景从而击溃他。
眼前的灌木丛忽然窸窣一动,狗卷棘压低眉眼,往后退一步,护住千铃。
可是等了一会儿,没见灌木丛冒出任何异常。狗卷棘疑窦顿生,盯着那处地方,眉头逐渐拧起。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狗卷棘暗自呼出一口气,余光不经意扫到身后的轮椅,忽然动作一停。
“ ”
轮椅,怎么空了? ? ? ? ? ? ?
狗卷棘猛然回头,左右探看,心中不可置信:人呢?千铃小姐人去哪了?她怎么不见?
身后又传来响动,他眉头一动,即刻转回身,视线瞬间锁定某个方向。
——树林深处有人在跑动。
狗卷棘蹬地一跳,轻松踩上头顶的树干,他撑着树身,站在高处俯视观察,优越的目力足以让他看清情况。
乍一看是一道身影,实则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奔跑。那人奔跑的速度很快,丝毫不受怀里的重量影响,怀里的人直起身子,仰起脸似乎要说什么。
就是那一刻,阳光倾洒在她脸上,熟悉的面庞完全暴露在狗卷棘的眼中。霎时间,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五指蜷缩。
——对了,就是千铃。
狗卷棘没有丝毫犹豫,蓄力一跳,在树枝间跳跃穿梭,如风一般追着那道身影。
他们在地上跑,他在半空追,头顶的树叶婆娑作响,太阳的光影快速流过他的脸庞。
距离越来越近。
狗卷棘瞄准距离,如同猎豹一样,双腿奋力一蹬,跃上高空的同时手掌握紧成拳,高举着往下砸,喊声几乎响彻树林。
“不准动——!”
随着身体下落,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狗卷棘甚至能看清千铃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变化。
扬起眉头,惊讶地睁大眼睛,棕色眼瞳倒映出从天而降的自己。
讶然的神色维持不过几秒,千铃目光随即变得温柔平和,甚至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轻松说。
“饭卷小狗?”
这句声音轻的像一只蝴蝶落在花间,不过瞬息,就被大风吹散。
但是狗卷棘切实听到了,瞳孔猛地一缩,高空坠落带来的风声也掩盖不住这一声轻轻的叹息,这不亚于洪钟发出的敲击声,在脑海中回荡。
他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此刻,抱着她的人似乎听到呼唤,微微侧过脸。狗卷棘借此看清那个人的面庞——是自己。
他怀里的人不是千铃小姐,而是Lin。
这个念头一出,眼前的两个人如泡沫般忽然消失在阳光底下,狗卷棘的拳头落空,砸向地面,轰然形成一个坑洞。
单膝跪地的狗卷棘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站起身,发红的指关节依稀残留泥土的潮湿感。
他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眉头逐渐锁紧。不一会儿,那个方向的一群黑鸟惊起,鸣叫着飞向其他地方。
狗卷棘一咬牙,再次折返回去——幻境在调虎离山,他被骗了!
或许千铃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就坐在原地,离开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五官被蒙蔽了。
狗卷棘急忙赶回去,在林间匆匆跳跃,晃动的树影间略过一道道残影。
即将回到原地的时候,狗卷棘一眼看到蓝衣女鬼的背影,它高举手臂,五指抓握成爪,即将朝千铃的胸口刺去。
来回奔跑的狗卷棘心中憋火,发动的咒言比平时还要高亢,声音随着白色的发丝飘扬,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刺向女鬼的心脏。
“管穿吧——!”
衣服撕裂声响起,蓝衣女鬼的动作猛然一停,背后多出一个巴掌大血洞,过了一会儿,就摇晃着倒下了。
狗卷棘终于落地,持续性的剧烈运动让他呼吸有些不稳,他深呼吸一口,坚持朝地上的蓝衣女鬼走去。
尽管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狗卷棘的眉眼依旧平静,他停在蓝衣女鬼身旁,眼神带着冷意注视着那具尸体,脚下踩着一弹鲜血。
阳光落在白色的发丝上,勾勒出一层金边,像是雪山镀了一层金光。
树林寂静无声,风声不知何时停下,连阳光都显得安静。
狗卷棘的视线牢牢锁在蓝衣女鬼的脸上,又是几秒过后,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他忽的皱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后缓缓蹲下,神情空白。
他的眼光扫向轮椅,轮椅上空荡荡,轮椅的主人正躺在地上。
幻影逐渐褪去——
千铃正面倒在地上,胸膛豁开一个血洞,每呼吸一次,就有鲜血从洞口汹涌流出。
狗卷棘慌张按住千铃的血洞,试图止住血,然而这样压根就无济于事。他使用咒言强制止血,洞口不再渗出血液,然而千铃因为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
千铃勉力抬起手,摁在他的手掌上,虚弱问:“我真的和她长得很像吗?”
狗卷棘愣住。
千铃:“所以这些日子,你们让虎杖他们监视我,是坚持认为我和Lin有关系对吗?”
这句话犹如一条鞭子,抽痛他的心脏和灵魂,每打一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鼻腔充盈着浓郁的铁锈味。
明明自己命不久矣,她看向狗卷棘的眼神却带着悲悯:“那你呢,你也觉得我很像她还是希望我就是她?”
淋漓的鲜血逐渐化为粘稠的黑水,他们的脚下也开始渗出粘液,渐渐漫上千铃的身躯。
"如果我是她那么当初的结局是否能改变?你的内心深处是这样想吗? "
黑水继续上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是说几个字停一下,她撑着力气说:“不可能的”
千铃定定地看着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握紧他的手,黑水逐渐吞噬千铃的躯体,黑水淹没她的面庞,说:“因为,你就是它啊。”
千铃完全被黑水淹没,漆黑的水面犹如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一只蓝衣女鬼的身影。
它半跪在地上,双手垂落,袖子处沾满血迹。狗卷棘看着水中倒映,恍惚地想
——原来当年追逐我们的,就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幻境里的事情未必是真的,这只咒灵什么都能编的的出来
第47章
两个世界
狗卷棘被无数双手拖入黑水中, 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正站在湖水的中央。脚下是黑色的水面,头顶也是幽深的黑色, 鞋子稍微动一下,脚下就有水波荡漾,往看不见尽头的远方扩散。
纯黑的湖水足以充当一面巨大的镜子, 清晰地倒映出狗卷棘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双手放入口袋,眉头一动, 脑子飞速转动想破局方法。
就在狗卷棘苦思冥想之际,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狗卷棘机敏地左右查看, 最后低下头,凝视脚下的水面——声音是从底下传来。
他单膝跪下,面色凝重,手指缓缓探向冰凉的水面,一圈圈细纹随着荡开。
在水波的纹路中,黑色的水面呈现出新的场景,犹如电影大屏在脚底下缓缓展开, 影片正式开播。
明媚的阳光投入洗漱间, 白色的瓷砖闪烁细腻的光芒,洗手台旁边摆放扩香石, 以及一些护肤品。
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进来了,浅棕色的猫眼,偏圆的脸蛋,正对着他整理头发,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戴发饰。
——原来我在镜子里。
看着女孩的动作,狗卷棘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稀奇。
第一次看见千铃小姐没有坐轮椅,也第一次见她如此鲜活的状态,和平日里病蔫蔫、倦怠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打扮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女孩,扶着门框催促说:“林铃,怎么还没好?再不走电影就要开场了。”
“来啦来啦。”
林铃?她不是千铃小姐?
狗卷棘跟着女孩的发音喃喃念了几遍, リング、りん——rin 。
接近lin的发音!
林铃准备走人,狗卷棘眼见她人就要离开画面,慌忙往前一扑,试图触碰镜面里的人,之前沉稳冷静的样子烟消云散。
他疯狂拍打水面,湖水涟漪一圈叠一圈,霎那间,空间逆时针旋转九十度。狗卷棘趴在水面上,开始缓缓下落,在重力的拉扯下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又落在一汪黑色的湖水里。
鞋底下的IMAX球形巨幕犹如巨人缓缓起立,轰轰声如闷雷响起,像神话中支撑天地的高墙竖在狗卷棘面前。
狗卷棘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面前的景象又发生了改变。
巨型镜子里呈现的画面与现实世界的比例来回变化,他出现在一块公交站牌的玻璃面板上,看着林铃和朋友手挽手路过这块玻璃板。
下一秒就是商店的玻璃门上、咖啡店门口的装饰镜子、甚至熄屏的手机黑屏上。
林铃笑着路过商店,看见咖啡店的镜子做工精美,于是停下来和朋友挤在一起照镜子。玩闹时又忽然想到电影快要开场了,拿起手机看时间后,匆匆熄屏后拉着朋友快跑。
狗卷棘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存在于任何能够充当镜子的反光面中,站在林铃的面前。
电影室两侧时锃光瓦亮的瓷片墙,清晰地倒映出室内的模样。林铃恰好就坐在观影席的最侧边,与狗卷棘相隔一个过道,以及一堵瓷片墙。
电影开场了,林铃左手托着下巴,随着剧情的展开,脸上神情越发认真。银幕中警车停泊,红蓝光源交替闪烁,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立的鼻梁,浅棕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
她坐在晃眼的红蓝光中,安静、专注。
林铃并不知道,无人知晓的角落站着一个清冷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她,仅隔着一步之遥。狗卷棘缓缓弯起嘴角,神情温柔,目光怀念,心跳声如同大屏幕上闪烁的光影。
——Lin,好久不见啊。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哼唱。
【你怀念吗,那段时光? 】
电影散场了,狗卷棘的位置也随着改动,他来到Lin之前住的大平层。
沙发正对面是空荡荡的墙面,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和镜子相差无几,忠实地倒映出客厅内的所有景象。
白色的皮质懒人沙发,她和“自己”躺在沙发上各干各的事情。一个在打游戏机,一个在低头编发圈,沙发前的茶几上零散地放着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发圈。
Lin编完发圈后,伸了个懒腰,收回胳膊的时候动作一停,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狗卷棘”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在时不时响起的游戏音效中,她眼睛咕噜一转,爬到他身边左右打量白色的头发,比划几下后,开始动手扎小揪揪。
“狗卷棘”似乎沉浸在游戏中,没有察觉Lin动的手脚。然而镜子里的狗卷棘眼尖地发现,早在她动身凑过来的第一秒,“他”的嘴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轻轻挑一下眉,手上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似乎正在专心地打游戏,任由她胡闹。偶尔,眼睛会往斜瞥一瞬,余光扫过她的身影,那一眼又快又轻,几乎眨眼间就又落回到游戏屏幕上。
林铃咬着下唇窃笑,得意于自己的动作如此轻盈,居然这样子都没有被他发现。
狗卷棘几乎都忘了那段轻松、愉悦的时光,这种细碎的相处日常被扫入时光的空隙间,直到此刻才被拾掇出来,抖落灰尘重新置于眼前。
当时他瞒过了Lin,于是自认为演技天衣无缝。
直到狗卷棘作为旁观者,再度观看这一幕时,他才发现当事人的爱意如此明晰。
虽然Lin热爱游玩,但并非每次见面都是出去玩,有时会他们会待在家里无所事事,闲散地漫掷时光。他记得最后自己拎着十几个发圈回去,路过熊猫的房间时正好发现房门虚掩,于是溜进去给熟睡的熊猫做了一个新造型,从上到下都扎了五颜六色小揪揪。
那时他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像这样平静的日子以后还有千千万万个。
狗卷棘看着沙发上的两人,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眉眼间却带着如雾一般的忧伤,耳边歌声的音量似乎又高了一些。
【你是否想要改写结局? 】
接下来的发展和记忆中一样,雨天、沙发上的安眠。雨声淅淅沥沥,落地窗蒙上一层白色的水汽,冰凉彻骨,他在模糊的水迹中若隐若现。
两人在沙发上倚靠在一起,像壁炉前的两只猫互相取暖,带着暖意深陷梦境。
喷泉下见面,水光在他们的脸上波动。樱花簪子转动时,花饰底下镶嵌的长条银片飞舞,闪过数个狗卷棘的面庞。相约见面时,地铁的窗户倒映出怀抱鲜花的林铃,她和身前的“少年”对视着大笑,却不知道在镜子世界里有一个人也在望着她。
三个人在倒影里并排而立。
命运沿着既定的轨迹在发展,两个人终于来到了山顶的游乐场。
这次,他站在售票处的玻璃窗上,看着少年和少女在各个娱乐设施中疯玩。夕阳西下,他们来到餐厅休息,点的彩虹冰沙缓缓融化,玻璃杯倒映出她困倦的脸庞。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们等会儿去坐落日飞车吧。”
狗卷棘无声地张开嘴,和餐桌对面的人说出同样的话。
“好啊。”
从这一刻起,命运的转折即将开启。
傍晚的天空如此灼热明亮,橙红色的云彩如熊熊火焰笼罩天穹,山脚处往外蔓延的平原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上下倒换,天空燃起篝火,大地落下星光,唯有自由的大风始终在天地中徜徉。
云天的色彩缓缓沉淀,从鲜亮的橙红色一点点坠落成紫黑色,直至落日消散,火烧云逐渐融入黑暗中。游乐场接连亮起彩灯,五彩斑斓。
一如记忆那般,他们刚下轨道就有一个女人上前打招呼,为了感谢Lin于是提出给他们拍照。
拍照不过短短十几秒,等到拍立得相片开始显像。
好奇的Lin迫不及待拿起照片,然而等她的目光落在照片的某一处时,笑容顿时凝固,脸色一点点变白,她身旁的“自己”不明所以。
狗卷棘却一清二楚,眉头抽动,脸上的表情逐渐难看。
镜子世界里有高亢的歌声响起,犹如歌剧进展到最高潮,千百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犹如汹涌的浪潮袭来。
【去吧,我们知道你的愿望;我们满足你的愿望】
【去吧,从观众席站起来,走向舞台,到你上场了。 】
【张嘴吧,夺回你的爱人,我们一起高歌庆祝你的胜利荣光! 】
Lin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售票口的玻璃窗,此刻,她终于和镜子里的狗卷棘对上视线。
歌声仍在高响,呈现金属般的冰凉质感。
【快去呀,抓住她,你还在等什么? 】
【快去呀,用语言的威压,牢牢地锁住她! 】
黑暗的镜子世界中海妖塞壬般的歌声回响,五光十色的现实里是喧闹的人群声。
一镜之隔,两个世界,他们遥遥相望。
Lin的脸上带着错愕,不可思议的神情。
狗卷棘紧紧盯着许久未见的面庞,他的眉尾微微下垂,眉眼显露出难以言喻的哀伤,嘴角却扬起笑容,温柔而哀伤地看着她。
狗卷棘终于开口了。
“快逃——”
说完,他转过身,毅然决然地扑向身后蔓延的黑水,扯下领子大喊:“毁灭吧!”
狗卷棘拒绝重复命运般的悲剧,决心带着满腔孤勇奋力一击。
那一刻,他似乎幻听到轻轻的叹息声。
黑水中伸出无数双手,既像救生气垫迎接他、托举他,又如蛛网般缠绕他、勒紧他。
最后,狗卷棘被拖曳至黑水深处。
第48章
山顶到底有什么?
千百万计的惨白鬼手紧紧纠缠他,他睁大着眼睛挣扎,几双手覆上他的面庞,遮住他的眼睛,所有动作都被禁锢。
直至他要窒息的时候,身上所有的阻力都化作风向后消散,狗卷棘由于惯性向前倒下, 额前发丝向后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从天空摔落。
未等调整姿势,地上站着一个人,仰头伸出双手,准备接住从天而降的他。
狗卷棘几乎瞬间就认清那个人的面容, 皎洁的脸庞、又大又圆的猫眼,惊喜的神色。
气流拂开她脸颊两侧的落发,露出一朵栀子花般的容颜,给人春风拂面般的惊艳。
半空中的狗卷棘下意识探出手。
一切就像慢放, 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两个年轻人倒在地上紧紧相拥。
狗卷棘闭上眼,沉湎在熟悉的气息中, 这类似薰衣草的香味, 舒缓柔和。
没过几秒,他感受到身下的林铃撑起身,拍着他的后背,说:“好久不见啊。”
狗卷棘闭着眼,心想:好久不见。
两人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叶, 林铃指向身后的花树, 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花树吗?我找到了。”
狗卷棘抬头看向粉色的花瓣。
当初Lin觉得课业压力大,上课烦闷。好在窗外的远山有一株粉色的花树,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不妨碍看了很久,偶尔还会被老师点名走神。
两人一起抬头欣赏花树。
“好看吗?”
“鲑鱼。”
“就说我当初没猜错吧,这棵树一定超级漂亮。”
狗卷棘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林铃身上。她还在仰头欣赏,眼里是静静的欢喜,他缓缓弯起眼角,淡漠被温柔冲散,他说:“鲑鱼。”
林铃却忽然把手背过身后,绕着他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他,狗卷棘任她打量,不一会听到她问:“我消失之后,你找了我很久吧。”
“木鱼花。”
“会想我吗?”
“木鱼花。”
否认的话脱口而出,狗卷棘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语气淡然,完全符合他和Lin日常斗嘴的流程。
林铃也按照流程,逐条反驳他的谎言:“撒谎,你明明找了我很久,你明明很想我。”
“木鱼花。”
“你就有。”
“木鱼花。”
“就有。”
两位分隔已久的青年人,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地吵架,同样的话来回滚轱辘轴。
“你就有。”林铃胸有成竹。
“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狗卷棘忽然一顿,低头踢石子的动作僵住了。
“哼哼,”林铃鼻腔中发出几声志得意满的笑声,她抱住胳膊,微微俯下身子,拉进两人的距离,紧紧盯着紫色的眼睛。
那双浅棕色瞳孔熠熠生辉。
狗卷棘竭力保持镇定,但衣领下的脸颊还是泛起一丝红色,鞋子死活不肯挪动一步,然而上半身微微往后仰,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林铃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语出惊人:“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让狗卷棘沉默在原地。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白色的发丝和花瓣一起飘扬,拂过他的眉眼,他的视线落在林铃脸上,凉风带走脸上最后一丝灼热感。
“是,我喜欢你。”
狗卷棘缓缓说道。
他说这句话时有些生疏,但就在那一瞬间,狗卷棘恍惚又回到对着镜子练习告白的那段时光。
只是自从那夜之后,他就不再对镜练习,又恢复了只说饭团语和咒言的习惯。
一切美好的、酸涩的情感在游乐场的夜晚戛然而止。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再找我了呢?”林铃问。
狗卷棘曾经没日没夜地搜寻她的行踪,直至咒高收到那卷录像带。知道林铃安全后,病态、疯狂的追寻到此结束,他终于恢复正常。
“你难道不想再见我吗?”林铃又问。
对面的瞳孔明亮干净,像溪水倒映出白发少年的模样。
狗卷棘垂着眼眸,面色平静,脑海中却不停回荡录音机里的那句话。
【但是你知道他们太多事情了,尤其是未来相关的。 】
狗卷棘不自觉伸出双手,捧起林铃的脸庞,拇指轻轻试过脸颊。
林铃:“????”
虽然疑惑,但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摩挲自己的侧脸。
狗卷棘似乎有意识地把他们之间美好的记忆收纳至记忆深处,可唯独有几幕难以忘怀。
例如像素模糊的视频里,林铃失神憔悴的样子。
偶尔,狗卷棘会在失眠的深夜里想,经过这一遭的林铃是否会在夜里惊醒,偷偷哭泣?
“大芥?”
你睡得还好吗?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夜声人静,如幽灵一般在多个深夜冒出来的念头,此刻终于说了出来。
林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她的回应豁达洒脱,姿态放松,似乎并不把那段遭遇放在心里。反而是狗卷棘替她记住那份不幸,他在无人时常常假设。
——如果他们不认识,是否林铃就不会遇到那只咒灵,她的人生轨迹将会平安顺遂。经过三年的拼搏,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有条不紊地完成自己的心愿清单。
多美好的未来。
如果不是遇见他,这一切尽在眼前。
狗卷棘望着她,眉头聚拢,忧伤如雾气般笼在紫色的瞳孔上,他想。
我是你的厄运吗?
“当然不是啦。”
林铃向他拉进距离,双手覆上他的手掌,认真道。
“反而是你,自从和我待在一起后,我好像经常让你哭。”
视线一寸寸逡巡狗卷棘的面庞,她放轻声音,眼神柔和,问:“那我是你的厄运吗?”
风声吹过发丝,花瓣穿过两人的空隙间,狗卷棘轻轻摇头。
不,你是我选择的眼泪。
“那就留下来吧。”
林铃轻抚他的面庞:“你留下来吧,和我永远在一起好吗?”
狗卷棘呼吸一滞,最后苦笑一声,缓缓摇头。
林铃歪头,不解道:“为什么呢,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狗卷棘依旧摇头,那双紫色的眼睛几乎会说话,充盈着哀伤。
因为你是我的噩梦啊
从天空到大地,幻境被撕开一道裂口,火焰从裂口中蔓延出来,世界是个大风箱,呼哧地往外冒火苗,粉色的花瓣像一场风暴,与火焰共舞。
裂口越撕越大,烈火喷发摇曳,从橙红的空隙间可以窥见黑水蔓延,整个世界是虚无的黑暗。
公园已经从白天变成黑夜,草地、道路、树林都笼罩在火光之中,数不尽的梅花鹿四处逃窜,撞翻了卖鹿饼的小推车。
火势蔓延至树林,葱葱郁郁的绿色瞬息间就被火光吞灭,化作火海翻涌的燃料。
山林平原纷纷陷落,在大火中燃烧殆尽,一切犹如地狱场景。
有人从裂缝中的火海里缓步而出,鞋底带起一串火星,白发在气流中飞舞。他平静地抬起眼,红光跳动着落在脸上,紫色的眼眸沉淀着暗红色。
狗卷棘抄起胳膊粗细的木棍,随手扳断,末端呈现出尖锐的尖角。
罡风拂过,蓝衣女鬼来袭,狗卷棘飞身迫近,树枝直接捅穿它的心脏。
女鬼低头看着树枝,抬眼时居然有人性化的惊愕——这个人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强大?
狗卷棘默认不语,眼里闪过寒芒。
不远处传来呼喊声,是千铃操控着轮椅飞速赶来,急切地说:“我来啦!”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飞过来,胸口剧痛,鲜血涌出,千铃低头一看,是树枝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几乎眨眼间,狗卷棘来到身前,面无表情地拔出树枝,鲜血浇满双手。
他转身之际,忽然感觉到袖子被人拉住,千铃强撑着一口气,不解问:“为什么?”
狗卷棘没有回答,冷冷地俯视着,不一会儿千铃化作一滩黑水融化了。
——果然,在这段幻境里,千铃根本就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黑水的幻影。
又有几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都是林铃,只是她们穿着不一样,神情惊讶:“饭卷小狗,这里——”
话还没说完,风声响起,树枝接连贯穿她们的身躯。狗卷棘闭上双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眼神坚定而冰冷。
他干脆利落地拔出树枝,鲜血喷溅在脸上,握着树枝的手细微颤抖。
几具尸体化作黑水,蔓延到他的脚下。狗卷棘强压着颤抖的手和回头的冲动,抬头望向山顶的游乐场。
幻境的指示牌分明给出了两条路,一条通往树林,一条通往山顶。为什么他只能到达树林,却无法接近山顶?
狗卷棘产生一个猜想。
咒灵的幻境是以受害者的梦境改造而成的,或许它在和梦境主人争夺掌控权。
梦魇属于咒灵捏造的外来细菌,击杀梦魇就是重伤咒灵。
所以当他杀死树下的“林铃”后,就相当于夺回一部分梦境操控权,撕裂空间、回到这一层幻境的尝试才能成功,并且直接祓除强大的蓝衣女鬼。
人类的梦往往蕴含着某种潜意识,路牌一分为二,树林是咒灵编造的舞台,于此相对的山顶应该就是“我”的自留地。
怎么也到达不了的山顶、咒灵想要遮掩的存在,就是潜意识留下来的破局提示。
想清楚一切的狗卷棘踏过黑水,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赶。
火光照亮通往山上道路,砖石铺就的道路有红光跳跃,一路上出现不少林铃的身影。
狗卷棘手起刀落,凡是阻碍在自己面前的通通杀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白皙的面庞上,沾染的血色越来越多,眼神越发坚毅冰冷。
她们临死前的诘问在脑海中不断环绕:“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狗卷棘动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断有鲜血泼洒入火海。
这一幕与记忆来回交错。
花树下的少女看着自己流血的胸膛,神情也如同她们一般惊愕。倒下的瞬间,狗卷棘接住了她。
“林铃”在躺在他怀里,一呼一吸间,胸膛流出更多血液。
“她”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狗卷棘的目光安静到近乎冷漠,衣衫逐渐溢满鲜血。他却越抱越紧,最后闭上眼睛,低头靠在她的颈间,像是试图汲取最后一丝温暖,以获得片刻的休憩。
不久前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她问:“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林铃”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和记忆中的Lin一模一样。
那一刻,狗卷棘却如梦初醒,脚底似乎有寒冰攀附而上,他整个人被冻住了。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啊,这儿明明是我的噩梦。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每层幻境中?
看着那双熟悉的浅棕色瞳孔,明艳的笑容,狗卷棘终于意识到幻境的可怖。
拥有时太过美好,失去时才会如此痛苦。以至于咒灵嗅到负面情绪的气息,闻风而动,以美好的回忆编织陷阱。
痛苦不会让人沉沦,而幸福可以。
狗卷棘看着眼前鲜艳的面庞,耳边隐约回荡着恶意的嘲讽。
“你忍心对她下手吗?”
他给出了答案.
狗卷棘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每一步踏着火焰和鲜血。
棉质布料沾染的血液过多,甚至含水量过于饱和,沉甸甸地往下滴。
木棍上的血液干涸后又重新浇上一层,一层接一层,循环往复,木棍沾满了粘稠湿滑的暗褐色液体。
狗卷棘随手甩掉木棍上的鲜血,脸上沾满血渍,唯有眼睛亮得吓人。
他抬眼看向山顶,炙热的火焰映红天空,连带着天穹底下的山顶也蒙上橙红的色彩。
他行走在炼狱般的火海中,眼神越发冷漠。
一路上频发出现的“林铃”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幻境在阻止他上山。
这个行为耐人寻味,幻境究竟在遮掩什么,或许破局之法是不是就在山顶?
他已经走了许久,身后的裂缝越来越大,似乎要撕裂整片幻境。
路上不再出现“林铃”,幻境已经被他破坏的差不多了,已经无力再操纵梦境。
被遮蔽的道路终于出现了尽头。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提速向前,像鸟一般飞往山顶。
我要看看山顶到底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为了补偿昨晚没发,今天多写一些,而且早点更新[猫头][猫头]
第49章
youjump,Ijump! ! ! ! !
狗卷棘终于爬到山顶,气喘吁吁,整个人狼狈不堪。他耷拉着眼睛,眼神麻木空洞,身体发出精力耗尽的警告。
祓除咒灵时他杀伐果断,但对于人类他从未痛下杀手。
哪怕这些都是幻觉,他的精神状况此刻就像踮脚站在悬崖边, 摇摇欲坠。
狗卷棘只能不停暗示自己——身上的鲜血都是假的,那些“Lin”也是假的。等出了这个幻境,一切就都好了。
他抱着希望,咬着牙、强撑着进入到游乐场。看见熟悉的游乐园大门时,他深吸一口气,甩远手里的棍子。
就快结束了
游乐园没有丝毫改变,那是那些娱乐设施,五颜六色的彩灯闪闪发亮,旋转木马唱着歌转了一圈又一圈,无人的过山车停在轨道上,看着无声走过它们的白发少年。
心中的直觉告诉他,终点就在前方, 就在他和林铃曾经坐过的落日飞车。
快到了、快到了——
狗卷棘一步步走向车站口,其实只是一个类似桥洞的空间。这个空间没有光亮,浓厚的阴影遮住轨道,顺着轨道前走就是照亮天空的火光。
干燥的气流穿堂而过,恍惚间,仿佛还能听到火星炸开的细碎声。
黑黢黢的阴影里,忽然有一个人走出来。
她上身套着休闲连帽衫,下半身穿着白色阔腿裤,随着那人的逐步靠近。脸上的阴影渐渐散去,露出完整的脸庞。
狗卷棘原本耷拉的眼睛猛然睁大。
—— Lin?
他忽然间似乎忘了怎么用鼻子呼吸,不自觉张开嘴喘息,像一条突然被捞上岸的鱼渴望氧气。
耳边仿佛又传来歌剧般的吟唱,在烈焰上方回荡,像是地狱传来的歌谣。
【破除你的梦魇,舍弃你的爱人吧。 】
【你真的能下手吗? 】
狗卷棘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很快就又站好。
没有人会想要对自己所爱之人下手,哪怕是幻影。
为什么走到最后还是这个结局?
——为什么,最后自己还是要杀“林铃”呢?
他抿着嘴唇,强压镇定,然而蓄满泪水的眼睛背叛了他,透露出崩溃的情绪。
狗卷棘深知自己要尽快赶回现实世界,否则外面那群普通人必死无疑。
他脸部肌肉抽动,终于缓缓张开嘴巴,杀人的语言在舌尖汇聚,即将弹射而出。
还没等狗卷棘说话,“林铃”双手插兜,平静地说:“我是千铃。”
千铃表明身份的那一刻,他如同收到赦免口令的死刑犯,捂脸跪倒在地,仿佛全身力气耗尽,双肩松松垮下。
他心想:“太好了,不是她。”
从海月宅邸出来的时候,五条悟曾经问过他,“你觉得她可能是Lin吗?”
对此,狗卷棘犹豫了很久。千铃在客厅的时候否认得太过坚决,而花田的时候,她的言行举止又太过眼熟。
他在两种猜想中来回摇摆,最后回答:“鲑鱼、木鱼花。”不知道。
五条悟抱着手,这个成熟的大人噙着笑,问:“那你希望她是吗?”
狗卷棘迟迟没能没回答。
如果是——她是不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消失那么久,再次见面时不敢相认,乃至失忆?
如果不是——那他又要如何面对那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视线?
人心太过微妙复杂,连自己都猜不清。
此刻,他给出了答案——太好了、太好了,她不是.
狗卷棘一路上耗光了力气,情绪大起大伏,脑袋眩晕,这一跪几乎站不起来。
千铃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插着衣兜上下打量狗卷棘。
他现在十分狼狈,身上满是血污,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观察了有一会儿,千铃抽出一只手,仅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俯视他的眼睛。
白色的裤脚垂到地板,对面是沾满尘土的鞋子;一个浑身洁净,一个周身污糟。
千铃平静地陈述:“你杀人了?”
视线扫过他的面庞,狗卷棘被迫抬起脸,眼睛却低垂着,眼神疲倦空乏。
“而且还是和我很像的人?”
千铃不会错过他那时的眼神,带着希望破灭后的崩溃,泪光盈满眼眶,像碎裂的刀刃。随后,就是冷下来的杀意,坚定、孤注一掷。
“是Lin吗,看来这一路上幻境安排她阻拦你,所以你一路上杀了不少假人?”
狗卷棘费力撇开头,冷冷地说:“大芥?木鱼花。”
与你无关。
他尽力拉开两人的距离,怀疑眼前这个人也是假的,千铃明明是坐轮椅的,怎么会走路?
千铃看出他的想法:“”
她挑眉说:“这里是幻境,你都能火烧世界了,我站起来又怎么了?小心我告你歧视病患。”
狗卷棘依旧保持着冰冷的态度。
千铃见他这幅执拗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是,刚从尸山火海爬出来,人能正常到哪里去。
她问:“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那群假人根本就没有心脏。”
那群非人的生物只是装满血液的躯壳,并没有对应的五脏六腑。
狗卷棘闻言,视线终于落到她的身上,与她对视。
今晚太过残忍,他从不回头看,以至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浅棕色的眼睛犹如一面镜子,可以倒映出全世界,包括狗卷棘本人。
他并不知道,千铃的眼睛十分特殊,狗卷棘眼里的人类在她的视角里,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水。她能直视人的灵魂,并且看到对面灵魂的中央有一抹鲜红在跃动。
当她从山顶向下俯视,就能看见一颗鲜艳的红点在黑色的海洋中起伏跳动。
“不信——”
“你听——”千铃抓住他的手,缓缓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他们置身于阴影之下,身后就是绵延数百里的火海、
“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两人相互对视,在漫长的沉默中,一声闷响犹如惊雷在掌下诞生。
狗卷棘愣住了,这一声心跳像点燃了炸弹的引信,记忆的洪流瞬间溃堤。
流动的水声、转动的樱花簪子、喷泉旁的争执
【你是咒术师,而我是普通人,你真觉得我们能相互理解吗? 】
【人和人就是生来不同。身份不一样,天差地别。 】
【你说的对,我们生来不同可是,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
在不一样的世界里,一模一样的话语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旋到他身上。
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暗示?
惊愕之余,更多是不可思议,狗卷棘直愣愣地看着她,这种宿命般的重合让他胆战心惊。
千铃见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自己,认为他应该相信了,于是开门见山,问:“你很熟悉那个客厅,那是你家吗?”
狗卷棘没回答,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千铃见他走神,皱起眉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喊魂一样说:“喂,回神。”
狗卷棘立刻清醒了,他觉得有些累,甩了甩头,盘腿坐下。深夜的山林本该寒凉,但此刻山下大火蔓延,火海已经爬上半山腰,吹来的风都是干燥的热气流,时不时还有火星卷上高空。
千铃也跟着盘腿坐下,狗卷棘说:“鲑鱼,大芥?”
我之前的确经常去过那儿,你呢,你这边发生了什么?
从千铃的身后看去,山下是延绵数百里,望不见尽头的火场。这个漆黑阴凉的轨道站口倒像一个静谧的秘密基地,他们只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两个小朋友约好在基地碰面,共享一方天地。
千铃稍作回忆后,平静地开了个头:“客厅不是我的幻境,是你的。而且可能是你的第二层幻境。”
狗卷棘曾说过,当他闯入阁楼的时候,看见自己昏迷在地,即将被黑水吞没。
可是从千铃的视角出发,自己从没有经历过记忆断层。正疑惑之际,她看见狗卷棘推着轮椅出来。
蔓延的黑水已经吞没双腿,他却浑然不知地和自己打招呼。
事情棘手了。
千铃深吸一口气,一个全新的猜想在脑海中诞生。
狗卷棘在阁楼上看到的那一幕,不过是咒灵编织的假象——那是第一层陷阱,当时他尚且能看清。
“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陷入幻境,但我上了直升飞机后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狗卷棘细问:“鲑鱼?”
哪里不对劲?
千铃是普通人,但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自从某一刻开始她察觉到太阳xue酸涩沉重,眼睛胀痛。伴随着眼压持续升高,她坐上直升飞机时,视力开始模糊,有一团火烧似的灼热。
而她整个人也混混沌沌,闭眼休息时也皱紧眉头,潜意识提醒她哪儿不对劲。
直至哽咽声隐隐从窗外传来,千铃缓缓睁开眼,透过窗户,定定地看向几百英尺的高空。
她裹紧衣服,侧耳聆听十几秒后,忽的站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拉开舱门,一跃而下。
另一层幻境中,一具尸身缓缓睁开眼
高空坠落足以让她清醒过来,但那道哽咽声太过揪心,她最终选择回应。
于是,她从自己的梦境跳入他人的幻境中,自一副假想的躯壳中醒来。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狗卷棘把她拉进他的幻境里。
她看着狗卷棘向自己走来,手上推着轮椅,脚下是涌动的黑水,他脸上带着“还好有轮椅,可以方便她行动”的庆幸。
看到的第一眼,千铃莫名笑出了声,并非幸灾乐祸,而是觉得这一幕颇有黑色幽默的风采。
她想:“大哥,你先别管我能不能走了,快回头看看吧,你都快沉底了啊。”
千铃没有出声提醒,因为黑水已经溢满客厅的地板,水位越升越高,看得出来目标是灌满天花板。
都这样了,狗卷棘依旧没有知觉,推着那辆破轮椅,像推着大型手工潜艇过来了。水下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水面的波纹证明水里有东西来过。
千铃:“你没觉得不对劲吗,你周围好像有黑水哦?”
狗卷棘歪头:“大芥?”
你说什么?
他听不清,千铃说的话模模糊糊,像从远方传来。
“算了。”
千铃放弃了,反正我和他也不熟,黑水都已经涨到小腿了,这人掉进下一层是必然,就算费劲千辛万苦让他知道了也没用。
这场狭小的洪灾淹没一切,千铃除外。
千铃周身仿佛倒扣着一层玻璃罩,黑水自动绕开,她冷眼旁观这一切。
对于千铃的袖手旁观,狗卷棘浑然不知。
他稳稳地抱起她,把千铃轻放到轮椅里,看到她费劲力气也塞不好毯子。狗卷棘保持着距离,克制又周密地帮她整理好衣物。
随后又半蹲着,垂下眼眸帮她整理衣物,千铃稍微低下视线就能看见他的发旋。
——傻子,你带我一个没有丝毫战斗力的人做什么呢,不怕打怪的时候拖累你吗?
他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注意到千铃的眼神。
最后,狗卷棘站起来准备出发的时候,千铃叹了一口气。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玻璃罩”的一瞬间,似乎凭空响起了器物碎裂声。刹那间,黑水倒灌涌入,逐渐淹没她的双腿。
千铃却漫不经心地问。
“在阁楼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抱住我的吗?”
她迎上他惊愕、无措的视线,从容地想。
算了,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就当做还你一个人情.
千铃挑挑拣拣,说了部分事情,大体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
“每掉入一层幻境,咒灵的掌控能力就越强,这次它直接把我放到山顶上隔离。”
她觑了一眼满身狼狈的狗卷棘,身上的血腥味都快把人泡透了。
“不过你也蛮聪明的嘛,居然能找到山顶这儿。”
狗卷棘精疲力竭,回复声音有气无力:“鲑鱼”
林铃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带你离开这里。”
随着动作改变,发丝垂落肩膀,她在漫天火光中,笑吟吟地问。
“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打工真的不是好东西,稍微扯上一点儿关系就能让你精疲力竭
SO SAD ! ! ! !
今天发晚了,我就多写一些补偿。
(这几天更新都不太规律,十分抱歉。后面可能会比较忙,我尽量维持21:00更新的规律,如果超过一两分钟还没有动静的话,建议你们第二天再看。如果我当天实在更不动了,会挂上请假条)
爱你们哦——
第50章
跳跳跳!
面对千铃挑衅似的问话,狗卷棘平静地回复:“鲑鱼。”
“好哦,”千铃用最平常的口吻说出最惊悚的话:“那等会儿我们一起跳崖。”
狗卷棘:“???”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木鱼花?”
千铃耐心地解释——
“你,”指向狗卷棘。
“我, ”指向自己。
耐心重复说:“我们等会儿,一起跳崖。”
最后指向山下。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山下看。
山火蔓延, 一寸寸往上攀爬,所有色彩都融入橙红色,恍如明亮的岩浆流动、太阳融成液体。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成为遮天蔽日的乌云, 呛人的烟味飘散上来, 火星比萤火虫还要轻盈。
从他们这个角度往下看, 看简直就是地狱场景。
燃烧的木头味弥漫,连风都染上火焰,焚风助长火势。狗卷棘一路走来,原本柔顺的短直发都被火燎得卷曲、粗糙, 白发暗淡了不少,衣领间夹杂烟灰。
和这场灾难的程度相比,他们简直就是投入岩浆的头发丝。毫无疑问, 跳入火海的瞬间就会被烧焦, 碳化成不成形的物质。
狗卷棘收回目光,指向自己, 缓缓歪头。
没有任何声音,表情就是千言万语。
我们,跳崖?
欸, 真的假的?
千铃神色认真, 问:“你看过盗梦空间吗?”
“影片设定梦境越深越难醒, 除非高空坠落、爆炸, 或者重大打击,或许咒灵的规则也是类似的。”
千铃说得头头是道,狗卷棘疑惑:“蛋黄酱金枪鱼?”
你怎么确定咒灵领域的规则和电影里的一样?
她说:“我就是从飞机上跳下来,才到你这儿。”
千铃脱离了沉重的病体,灵魂都变得轻盈锋利,露出和平时一点儿都不像的表情,抬起下巴,眉尾扬起,笑容带着锋芒,问:“你敢不敢赌?”
“鲑鱼。”这次狗卷棘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直接答应。
千铃反而有些惊讶,挑了一下眉头。他们也就几面之缘,她对于这个白发少年的印象是两个极端——脆弱、冷静。
她总是碰见那双紫色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但他的表情又过于冷静,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波动。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居然糅杂在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人面对一场冒险,居然没有深思熟虑,而是直接答应,这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快答应?”
对此,狗卷棘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游乐园入口——火势已经蔓延到大门,浓烟滚滚,整个游乐场就像开了干冰效果。也就他们这儿风大,千铃鼻子不够灵敏。没注意到烟味。
刚刚她光把注意力放到山下,忘了大火已经烧上来了。
看来没得选了。
“我可不能担保你一定会醒来,”千铃发布免责声明,耸了一下肩膀,打补丁说,“但起码可以脱离这个梦境。”
狗卷棘不语,扶着墙站起来,缓缓往前走,用行动表明一切。落在后面的千铃弯起嘴角,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站的阴影,顺着延伸出去的轨道往前走。
轨道两侧的宽度仅容纳一人通过,当他们踏出站口的那一刻,高空的冷风呼啸而来。狗卷棘在前面稳稳地走着,千铃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脚步,继续往前走。
两人缓步走到轨道的转弯处,落日飞车的铁轨建在游乐场的边缘,往下看就能眺望奈良广阔的平原。
如果在现实,这个时候底下已经亮起万家灯火了,可惜这个世界早已被熊熊大火吞没。
大风席卷而来,越刮越猛,两人的衣服如水波晃动,勾勒出纤细挺直的身形。
随着风刮上来的不止烟灰,还有火星子四处飘荡,像暴风雪袭来。
风越来越大,到底还是未成年人,骨骼发育尚不完全,体重难以支撑他们在8级大风中稳稳站立。
两人晃荡得心惊胆战,只好摸索着坐下,抓住底下的栏杆,糊了一脸头发的千铃扯着嗓音喊。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猎猎风声差点吹散声音,狗卷棘也跟大喊:“金枪鱼蛋黄酱????!”
你怎么好像能听懂我的饭团语长难句啊!
千铃被烟灰呛了一嘴,咳了一下继续说:“你那个几个后辈在客厅偷偷补习,我路过都听到了!”
“好啦——,废话别那么多,我数十个数,等会儿一起跳啊。”
狗卷棘低下头,盯着脚底下悬空的火海,倒数声开始响起:“十、九”
狗卷棘目不转睛,千铃却盯着他,缓缓抬起手靠近,声音越来越小:“八、七、六”
一双手如同蛇信子猛地弹出,忽然攥紧他的衣领,狗卷棘骇然扭过头,两人置身于橙色的火光中。
千铃笑嘻嘻地用力一扯,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进。
就在狗卷棘睁大双眼的刹那间,她对上他惊讶的视线,轻轻地单眨左眼,随后蓄力往外一推,两人一起跌落悬崖。
肆意的大笑声在火场上空回荡。
“——surprise!”
才没有十秒嘞! .
狗卷棘猛然从地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了几秒后,双手用力抹脸,把额前的碎发全部往上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旁咳嗽声响起,狗卷棘转身看过去,千铃坐在轮椅上,单手捂住下半张脸,接连不断的咳嗽从指缝间漏出来,耸起的肩膀削瘦锋利。
见她这幅快要咳死的样子,狗卷棘眉间闪过担忧的情绪,问:“大芥?”
又是几声咳嗽,千铃终于放下手,病容憔悴,她的嘴角居然还扬起一抹弧度,狼狈又潇洒。她缓了一会儿后,她完全没了力气,挑起眼睛,噙着笑问:“怎么样,好玩吗?”
狗卷棘:“”
疯子。
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千铃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说:“不准偷偷骂我。”
“我不拉着你,怎么确保能一定把你带回来呢?”
狗卷棘没说话,但是脸上的神情说明一切
你怎么这么自信? ? ?
我作为咒术师都未必能出去,你怎么觉得自己能把我带去出?
千铃晃了晃手指,NONONO。回到现实世界后,她又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只要我想走,世界上所有幻境都困不住我。”
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狗卷棘无奈附和:“鲑鱼鲑鱼——”
狗卷棘走到窗外,想看看街道上的受害者们怎么样了,看着看着眉头皱起:“腌高菜”
闻言,千铃神色一敛,推车过去,问:“怎么了?”
狗卷棘让开一个位置,千铃凑过去,趴在窗户上。
形容一下天气,阴沉,乌云密布,有风无雨,台风即将来临。街道上空无一人。
千铃纳闷说:“人呢?”
狗卷棘之前说,他踏入幻境后,发现路人全躺在地面上,现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当即,他们心里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相互对视一眼。
不是吧这群人一个都没挡住,全部被咒灵操纵排队去跳楼了吗?
“果然很糟糕啊。”千铃喃喃说。
对面狗卷棘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直起身,对她摆出一个大叉的手势:“昆布。”
你留在这里不要走,我过去找找。
“哎哎哎——”千铃连忙制止狗卷棘。
他以为千铃想要一起去,还想着要怎么拒绝,结果听到她的叮嘱:“你先去一趟监控室,呐——就在那边大摆锤的旁边。”
林铃隔着窗户,遥遥指了一下大摆锤的方向,蓝色的售票口上挂着“大摆锤”的字样。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有点远,但对于咒术师不过是两百米冲刺而已。
她解释说:“这儿的监控范围很大,几乎所有街道都有摄像头。如果这儿没有隔绝信号的话,你可以调监控,不知道怎么调就给我打视频电话,我远程指导。”
科技改变生活。
狗卷棘朝她竖起大拇指。
“走吧。”
狗卷棘一点头,准备走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两人连忙又趴回窗口,发现不远处爆——炸——了。
号称九州岛最高的摩天轮,缓缓倾斜,最后倒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尽数压倒在各项娱乐设施上。
这个巨人一样的摩天伦,此刻和积木一样,多米诺骨牌般推倒一连串的建筑。
轰轰声如闷雷声不断,烟尘四起,原地掀起沙尘暴。
远处的小阁楼看得一清二楚。
狗卷棘:“”
千铃:“”
AX前社长这么大手笔的吗?
幸好海月家没有投资这家游乐场,这次亏大发了。
没等这两人缓过来,又有一道雷声由远及近响起,响彻天际。闪电刹那间照亮小阁楼,两人的脸被照得煞白煞白。
风雨骤起,所有的大树左右摇晃,树枝都快被吹掉了,灌木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拉拽,呼呼风声如同鬼叫般凄厉。
黑压压的东边天空居然裂开一道口子,有洪水从天上喷涌而出,倾斜而下,尽数流入远处的大海,掀起巨大的水雾。
乌云压顶,白天秒变黑夜,两人都陷入阴沉沉的黑暗中。
“ ”
尖锐的警笛声破空而出,正前方的街道转角忽然拐出一辆警车,几个熟人从车窗探出半身,淋着大雨,在大风中傲然挺立。
透过窗户上的水流,两人定睛一看,这不是我们的好后辈/好保镖吗?
没等他们高兴过来,就看到他们手持机枪,一副绑匪做派,朝着后方疯狂扫射。
茫茫雨幕,枪林弹雨。
警车一个漂移,轮胎发出刺耳悠长的摩擦声,溅起大片浪花。狗卷棘和林铃缓缓睁大眼睛。
——后面居然跟着洪水一样的丧尸! !
前面的警车机枪狂扫,大开杀戒,后面的丧尸吱哇乱叫,大雨还在不停地冲刷这个世界,整条街道乱糟糟。
东边爆炸,西边天破,中间丧尸大爆发。热闹,太热闹,一时之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瞧。
狗卷棘和林铃机械地回过头,缓缓蹲下。
“ ”
昏暗的小房间,玻璃窗户下,雨声滴答。狗卷棘捂脸,千铃抱头,两人心声同步:
“完了,还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千铃评价别人癫癫的,但她本质上也没好到哪儿去[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