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辣手摧花
狗卷棘以为自己在梦里。
——不然怎么会见到她? .
最近阴雨连绵, 今日无雨,但雾气浓浓。
她就这样悄然出现,静静地看着他。
脚边开着几丛粉白小野花,一只小山雀从头顶掠过,穿过模糊的绿草地,飞向天际线的浓雾,那儿立着一颗老树。
狗卷棘出神地盯了许久,直到一声鸟鸣横贯山谷,才怔怔地往前迈了一步。
“停。”
狗卷棘下意识停下脚步, 听见她冷漠地问。
“你是谁?”
冰冷的质问打醒了他, 狗卷棘这才发现对面的人神色冷淡, 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眼神陌生得像初次相见。
生疏的目光像一道玻璃墙,硬生生地隔断狗卷棘向前的勇气。
狗卷棘不知所措,随后注意到LIN竟是坐在轮椅上,身形消瘦,脸颊没有什么肉,唇色苍白。
一时之间,所有疑惑和怯懦都被抛之脑后,他着急地上前,问:“大芥?”
你没事吧?
轮椅往后一退拉开距离,千铃警惕地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接二连三的排斥让狗卷棘不可置信,又上前一步,继续说:“ 鲑鱼?”
你到底怎么了?
千铃又往后退,克制着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微微皱眉,问:“我们并不认识吧,你能不能有点社交距离?”
这句话如同乍然响起的闹钟,打破重逢的幻梦。
狗卷棘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LIn,只是长相熟悉的陌生人。他下意识地扯出的一抹笑想掩饰情绪,却忘记此刻高领正严严实实地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清俊的眉眼,眼里的失落让人一目了然。
和如今铅灰色的天空一样模糊朦胧,即将落下一场蒙蒙细雨。
千铃见到他这样,语气略微收敛了,但还是干巴巴地问:“谁允许你上来这里的?”
海月千铃换好衣服经过走廊时,透过落地窗看见有陌生人干脆利落地翻过围栏走向花田。
她难得的起了好奇心,这儿安保措施严密,没出过陌生人溜进家里的新鲜事。衣服款式和虎杖悠仁他们一样,大概他是那位五条老师带过来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判定安全的情况下,海月千铃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抄小路跟过去。
结果看到咒言师作案全程,辣手摧花。
好在这些花都是抗倒伏的品种,东倒西歪后还能原地立正恢复常态。
再加上花田浓密,被吹秃了一部分还能掩藏过去。
但是千铃不打算放过他,不紧不慢,细数他种种失礼:“你不打声招呼就在我家到处乱逛,我问你话还不回答,说话就说我听不懂的词语,还没有一点儿陌生人该有的社交距离,你还”
“千铃小姐。”
苍老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话,是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腰背挺拔,精神矍铄。
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声音平稳有力,不赞同地说:“请对客人有礼貌一些。”
宫山婆婆去找千铃小姐时,从走廊的落地窗看见她沿着小路去后山,轮椅开得飞快。
现在是会客的时候,怎么能抛下客人去后山,这对客人太不礼貌了。
宫山婆婆决定把不着调的小姐带回来。结果到了现场,看见客人之一就在那儿,小姐已经不客气是和了,正在咄咄逼人。
收到警告的千铃悻悻地收回目光,低声嘟囔,坚持补完最后一句话:“你还跑来我的花田捣乱。”
老人俯下身子,侧过耳朵,和蔼问道:“小小姐你说什么?我人老了,听不清。”
“ ”
千铃识趣地说:“我说好的,宫山婆婆。”
宫山婆婆满意地直起身子,看向狗卷棘,温和地问:“狗卷君,你应该是迷路了吧。小姐让客人久等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第三人出现,狗卷棘的神情恢复如常。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有礼地点头。
宫山婆婆在前面带路,他们跟在后面。
两人一言不发。只有鞋子踩过草地的窸窣声,以及车轮碾过泥土的细微响声。
不一会儿,细微的声响加快了,轮子越过黑色的运动鞋。
正要擦身而过的时候,轮椅忽然不动了,运动鞋也停下脚步。
狗卷棘低下头,看见一只素白的手抓住自己的袖子,没一会儿就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了。
随后,一张手帕递了过来。
手帕的主人——千铃小姐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
狗卷棘垂眸,怔怔地看着那张手帕,青色的棉布上印着云纹,衬得握着帕子的手指白皙修长。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收帕子,千铃转过头,看见狗卷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应该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忽然递帕子吧?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用动作解释。见狗卷棘还是没反应,她直接地把手帕塞到他手里,扭头就启动轮椅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
千铃心中冷哼一声没说话,这一幕不过短短十几秒,两人都没发出声响,宫山婆婆稳稳地走在前面,似乎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插曲。 .
客厅明亮宽敞,足足有两百多平面积,将近十米的天花板悬挂巨大的吊灯。哪怕有十几名佣人站在这里,依然清冷安静。
宫山婆婆道歉说“久等了”,沙发上的咒术师们转头,就看见狗卷棘和千铃一左一右,前后进入大厅。
两人落座的地方相距甚远,中间隔着所有人。
伏黑惠没说话,只是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来回跳动;伊地知不语,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的白光遮住了眼神。
知情人的小动作耐人寻味,五条悟笑眯眯,开朗说道:“你们先碰到了?好有缘。”
千铃没有回应,而是有礼貌地打招呼说:“想必您就是伊地知先生提到的五条先生了,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海月千铃。”
五条悟挑了一下眉头,说:“哦,原来是千铃小姐啊。”
海月千铃笑了一下,直接步入正题:“我从小体质特殊,虽然看不到那些东西,可是总是会吸引它们给我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她回忆自己的成长经历,说:“其实小时候还好,只是被捉弄一番,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咒灵们的恶意越来越深,甚至有时候会对我造成伤害。”
千铃还是说得含蓄了,漫长的时光里,她从小孩逐渐长成少女,咒灵们的手段也从小打小闹升级成恶劣的作案手法。
从一开始的东西莫名其妙不见,演变成自己忽然被推下楼梯,差点造成骨折,或者路过某栋建筑物时险些被高空落物砸中,甚至某一天被关在冰库里几乎被冻死。
千铃挑了一两件具体事情举例,咒术师们的神色越发严肃,尤其听到她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数次经历,伊地知洁高叹气说:“麻烦了”
五条悟心中赞同,如果只是具体某一个咒灵,他们可以直接出手解决。但千铃小姐的体质特殊,解决完一个就会有下一个咒灵跟过来,源源不断。
海月千铃也明白自己的棘手之处,无奈地说:“即使我有办法不让咒灵近身,它们也能狡猾地利用其他东西达成目的。更何况现在的树纹咒灵比之前的东西更凶,以前常请的大师都说拿它们没办法。”
提到最近追查的东西,五条悟微微压下身子,问:“最近你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去特别的地方吗?”
千铃摇头:“没有,我想这和那些无关,应该是我的体质天然就会吸引它们。”
她无意识摩挲左手戴着的串珠,缠了手腕一圈又一圈,黑木珠子呈现出哑光质感,简朴低调。
说话间,五条悟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手串上,蓝色的瞳孔倒映出每颗念珠往外渗透粘稠的咒力,萦绕千铃小姐全身。
和花园那股奇怪的咒力一样。
五条悟忽然问:“你这串珠子是什么时候的?”
话题忽然被扯到饰品上,千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说:“这是很久之前我姐姐送给我的,你要看吗?”
“不用了,”即使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六眼的辅助足以让他看清这条手串的所有细节,五条悟说:“你这个珠串应该是历史悠久的咒物,上面的咒力很充沛。”
他明白为什么如此多咒灵觊觎她却无法靠近半步了。
“强大的咒物可以压制咒灵,甚至形成威压让弱小的咒灵无法靠近,就像没有哪个食草动物会进入有狮子气息的巢xue。”
但这这个方法还是有弊端,五条悟提醒说:“可是有些强大的咒灵会通过吞噬咒具来增长能力,因此咒具也有可能引来麻烦。”
“按照最近来找麻烦的咒灵等级来看,就算没有你,你手上的咒具也是个香喷喷的甜品,值得它们大老远跑过来当食客。”
“虽然它的咒力让我觉得很奇怪,但依旧适用这种规则,我建议你摘掉它。”
千铃的关注点偏了,没有理会自己随时会陷入危机,反而好奇地问:“怎么个奇怪法?”
五条悟摸着下巴,想了想,给出一个比喻:“所有的咒力在我眼里就像各式各样的食物,比如辣椒、寿司、苹果、蛋挞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食物里居然混着一块钢筋水泥。”
比喻生动形象,在场所有人感同身受,纷纷说:“那就真的很奇怪了。”
千铃明白了,但还是为难地摇头:“之前我的身体情况很糟糕,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戴上这个手串的确好很多了。如果贸然摘下手串,恐怕状况会反弹。”
宫山婆婆看着女孩苍白的脸颊,作为看着她长大的长辈难免心疼,转头问五条悟:“先生,还有别的方法吗?”
五条悟摊手,无所谓说:“不摘也可以,反正没有这个咒具它们也会找上门。”
他打了个响指,笑着说:“还是先保证安全吧,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保镖,绝对靠谱!”
白发老师笑容灿烂,从沙发上猛然站起来,一个滑铲来到狗卷棘身边,像自信的推销员张开双臂,展示说:“看,这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之一。”
“长相帅气,性格细腻,为人开朗。虽然在咒术方面还比不过我,但放眼咒术届也是个实力强劲的咒术师,简直是完美保镖的不二人选啊!”
坐在沙发另一旁的三个学生:“ ”
脸皮尚浅学生们要么捂住脸,要么侧过眼睛,恨不得原地割席。
好丢脸! ! !
狗卷棘面色不改,带着老前辈的沉稳。经过一年的锤炼,他显然从容多了。
他自动过滤五条老师的夸夸其谈,目光越过客厅中央的众多人,看向千铃。
海月千铃和他对视。
五条悟刚说完,眨巴着眼睛等千铃的回复。
“我不要。”
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声音响起。
没想过她会拒绝的五条悟惊讶地问:“为什么?”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干脆?”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在他们的初印象中千铃小姐随和礼貌,就算不满意人选也不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
狗卷棘手中握着方帕,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只是微微歪头,眼神发出疑问。
为什么?
千铃冷漠地说:“你弄坏了我的花。”
稍后,她觉得不够严谨,补充说:“满山的花。”
五条悟想起刚刚指使学生去花园查看详情,疑惑烟消云散。
幕后真凶决定闭嘴。
伊地知洁高恍然大悟,难怪从这对年轻人进到大厅的时候,他隐隐察觉到两人之前的气氛有些僵硬。
可是逻辑上说不通,就算千铃小姐真的是Lin ,目前也只有狗卷同学单方面有羁绊,两人怎么还能闹不愉快呢?
当事人出面实锤,伊地知欣慰一笑,太好了,我就说身为一个职场人,读空气雷达怎么会出问题呢。
钉崎野蔷薇不同,面色纠结。虽然未经过职场历练,但她年纪轻轻熟读名家经典,例如什么《日刊少女野崎君》《猫夜叉》《丧气少女缘结神》
结合千铃小姐平易近人的初印象,她这种冷漠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这是寸土寸金的豪宅,说不定连一棵草都大有来处。狗卷学长弄坏了人家满山的花,千铃小姐的态度似乎也没么不对劲。
伏黑惠还是不语,一味左右打量两人。
虎杖悠仁也恍然大悟,一拍手掌。
“哦——原来千铃小姐喜欢花啊。”
【作者有话说】
说实在,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甜文选手,直到最近这几章才反应过来,我应该是走酸涩狗血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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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气氛十分尴尬,五条悟打破尴尬:“那就换人吧。”
千铃指向三小只:“可以请这三位吗?”
其实早有征兆,和伊地知洁高以及五条悟这些成年人聊天时,海月千铃文质彬彬,只是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态度,更别说后面还有一位对花田痛下毒手的狗卷棘。
对待一年级的三位就不一样了,从天台相遇之初,她和一年级们更聊得来,态度也更加随和热络。
五条悟开玩笑:“那你就挖走我们一年级全部学生了。”
咒术师人数稀少,全岛国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就两所, 东京咒术高专和京都咒术高专。
东京咒术高专今年也就招收三名学生, 三根独苗被海月千铃一把薅走。
五条悟只是开玩笑, 千铃却真的陷入沉默,沉吟一会儿后,果断指向虎杖悠仁!
“那我可以请虎杖同学吗?”
虎杖悠仁指着自己,发愣:我吗?
钉崎野蔷薇看向他, 发愣:他吗?
三个人选,海月千铃看也不看,抬手就选虎杖悠仁,足可见心中倾向。
钉崎野蔷薇托着下巴,深思之下,她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千铃小姐是率先向虎杖悠仁发起聊天,只是她也不会忽视自己,时不时抛个话题过来以防冷落她,甚至还会提一下沉默的伏黑惠。
在这种周全的小细节下千铃小姐才没有显得顾此失彼。
难道
钉崎野蔷薇猛地看向虎杖悠仁,粉色的刺猬头,暖棕色的瞳孔,成天带着傻笑,打眼看过去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土包子。
咦——钉崎野蔷薇皱着眉头,秉持着相爱相杀的同期情,她心中发出嫌弃、不可置信地声音:不是吧
其实虎杖悠仁人缘不错,长相阳光帅气,是一款高品质运动系开朗DK。
伏黑惠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来回转动。
目光坚定的千铃小姐,摸着后脑勺的同期虎杖悠仁,还有沉默不语的狗卷棘。
脑海开始风暴转动。
千铃小姐和lin学姐长得一模一样,而学姐则和狗卷学长青梅竹马,关系匪浅,可是刚刚两人似乎关系并不好,而千铃小姐
知道一点儿内情的伏黑惠双眼一闭,好累——
五条悟紧急声明:“哈哈,我开玩笑的,他们三人是捆绑套餐啦。”
如此一来,保镖人选敲定,三小只当选海月千铃的贴身保镖。
五条悟冷不丁地问:“千铃小姐你没事吧?”
千铃回来时身上多了一条棉质披肩,随着话题的结束,她的眼皮微微耷拉,有些困倦:“没事,只是精力不足而已。”
五条悟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很直率地发问:“海月小姐的身体不太好,据说还失忆了?”
千铃不急着回答,勉力打起精神坐直身体,不露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
除了明显不在状况外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其他人都不自觉地向她倾斜身子,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炯炯,期待她嘴里的答案。
千铃语气不变,温和说:“也不能完全说失忆,我五六岁生了一场大病,所以那之前的事情大部分都忘光了。”
这番话犹如法槌落下,满腹疑团有了结果,有关于千铃和Lin的猜测尘埃落定。
——尽管两人长得像,但没有丝毫关系。
伊地知来的路上想过是否能通过DNA检测两人的关系,五条悟赞赏他灵活的思路,然而话锋一转,可惜地说:“Lin失踪是一年前的事情,虽然棘可以进入她之前生活的房子,但是一年前的头发丝和牙刷这种鉴定样本应该都已经失效了吧。”
Lin在六、七岁的时候就和狗卷棘往来,直至去年才失踪。而千铃小姐遗忘的只是五六岁之前的记忆,六岁之后的漫长的成长时光里并没有狗卷棘的身影。
伊地知洁高有些沮丧。
地下室里录像带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关于他们,你究竟看到什么未来?”
从去年的百鬼夜行开始,到今年千年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禁制松动,宿傩一旦复活必然会大开杀戒,造成不亚于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的严重后果,最近又有未知的高智商特级咒灵出现,各方势力也蠢蠢欲动,到处给他们使绊子。
伊地知洁高看向外面的天空,灰蒙蒙、阴沉沉,正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空气潮湿闷热,聊了这么久,身上的衣服有些湿黏,他端起桌面的饮料喝了一口,对面的超清大屏液晶电视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今年第12号台风“芮丽”已于今天下午在西北太平洋洋面上生成,预计将以每小时20-25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强度逐渐增强"
现场记者站在海岸上讲解,伊地知洁高看着记者背后的大海,沉默不语。
海面上风平浪静,海底暗流涌动,远处的黑色风暴正在逼近。
现在的安宁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伊地知,可能以后你们的日子不会很好过哦。”
去年的某个初秋,他正好碰到了Lin 。那时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坐在窗台上看天空掠过的飞鸟。
那时他刚下班,好不容易脱离了加班地狱的伊地知心情舒爽,说话也直接了很多:“窗户没关,你小心别掉下去啊。”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伊地知洁高心想。
在他沉思的时候,海月千铃也在观察他。
经过短暂的相处就能看出伊地知洁高是个守规矩的人,第一次见面时他问的那些问题过于突兀,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
还有后面被他叫过来的五条悟
千铃意识到五条悟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咒灵,脑海中闪过初见时他们见到自己脸颊时的震惊,以及反复被提及的“失忆”话题,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猜测。
她手指轻敲轮椅扶手,半开玩笑地说:“怎么,难道我和你们认识的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五条悟面色不改——也有可能是他蒙着眼罩她看不清。
反正其他人的反应很明显,伊地知脸上闪过被戳中的尴尬,虎杖和钉崎野蔷薇则睁大眼睛。
千铃继续猜测,云淡风轻地说:“而且,她失踪了或者——”她本来想说是不是死了,考虑这样说话不太友好,极可能会被宫山婆婆礼貌警告,于是紧急闭嘴,换了一个委婉的说话。
“或者出国留学之类的?反正你们联系不上她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情况,千铃心想。
看着知情人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显然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海月千铃每抛出一句话,在场气氛就凝滞一寸。他们原本打算秘密试探,结果刚登场,帷幕就被扯了一半,好戏直接中断。
千铃神情恹恹的,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并不觉得仅凭三言两语和几次初见面就能推论出幕后隐情有多值得骄傲。
推论结束了,千铃闭嘴了,现场也安静了。原本打算直呼“精彩”的钉崎野蔷薇看着周围,悻悻收声。
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
不一会儿,清脆的合掌声响起,是五条悟在鼓掌,他赞叹道:“聪明。”
千铃蔫蔫地靠在椅背上,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难猜的,如果能联系上那个人,还至于两拨人跑来她这里求证?
是他们做的太明显了。
千铃拢了一下披肩,把自己裹得更紧实。今天的行程对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但对千铃不亚于一千米长跑,尤其是刚刚还去了花田,鲜花被大风摧残的时候她也被刮了一道。
现在她不仅觉得身上发凉,浑身酸软,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我长得很像吗?”
五条悟凑近,脸上缠着眼罩也能看出他在仔细端详,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千铃面无表情地客套说:“那还真是抱歉,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她看向三位学生,问:“不影响他们做我保镖吧?”
千铃小姐很执着保镖人选。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当然不会。”
即使她不是LIN ,也有必要继续调查。考虑到树纹咒灵嘴里念叨的“藤苑”发音,“藤苑”酒店又是这位千铃小姐家的产业,而她最近又饱受树纹咒灵的纠缠。
虽然这几个条件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强关联,例如“藤苑”毕竟只是发音,说不定只是同音字,咒灵说的根本就不是“藤苑酒店”。而千铃小姐体质特殊,本身就容易吸引咒灵,说不定咒灵只是追着她才会恰好出现在酒店天台
太多可以解释的地方,但也太多巧合。五条悟决定按兵不动,派三小只暗中观察。
五条悟走了,临走前喊上了一年级,让他们出来送送自己。
他们应了一声,起身准备走人。
所有人都起身离席,只有千铃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等等。”
千铃忽然出声,所有人动作一停,还没有转过身,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声音细弱,尾调上扬,像一缕又轻又冷的冬风。没有提高任何音量,却让人感受到说话者的不快。
这句话没头没脑,也没有指名道姓。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满腹狐疑,不知道她在说谁。而大人们有些心虚,“透过别人看到你”这种桥段多少有些冒犯。
唯有狗卷棘则十分平静,绿色帕子还在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再度陷入尴尬中。
还是伟大的宫山婆婆出手了,她轻咳一声。
懒散的千铃举起手挥了一下,无情打采地说送别话:“还请慢走,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千铃对虎杖的确是挺感兴趣的,不过是出于其他原因
第33章
不是吧,搞替身?
“保镖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啦。”
“是。”虎杖悠仁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五条悟略微思索,还提出别的要求:“除此之外,我希望你们能多注意一下他们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伏黑惠的眼神顿时犀利:“你是怀疑”
五条悟一打响指:“没错, 我还是觉得海月家很可疑,这里附近应该设下了结界所以没有咒灵入侵,但是刚进来的时候, 我还是感觉到后山花园有奇怪的咒力气息。”
“树纹咒灵缠着她不放,除了体质吸引,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
提起树纹咒灵, 几名学生的神情霎时严肃起来。
最近又出了好几起树纹咒灵反杀咒术师的事件, 蛊虫式的自相残杀虽然导致数量下降, 但存活下来的咒灵能力大幅度提升。
大部分都有一级咒灵的水准,而咒术届寥寥无几的一级术士对上它们也讨不了什么好。
很多时候都要特级术士-五条悟,出手救援。
路灯照映下,虎杖悠仁脸上突然冒出一张嘴, 森白的牙齿一张一合,嘲讽说。
“那个女人迟早会吸引来一堆咒灵吃掉她,就凭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也能保护她?说不定你们也会沦为盘中餐, 与其到那个时候她被无数张嘴撕扯吞吃, 不如就让老子一个人吃了。 ”
“闭嘴吧你。”
虎杖悠仁二话不说,一巴掌打下去, 啪的一声响起,手动闭嘴。
五条悟看着学生侧脸浮出的红色,双手插兜,并不把两面宿傩的话放在心上,轻笑说。
“现在你们接下的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完成。”
钉崎野蔷薇抛起锤子,冰冷的弧光在黑夜中闪烁下落,她顺手抓住把手,挑起眉头:“管那么多,来一个我锤一个就是了。”
虎杖悠仁握拳大喊:“对!把他们打个稀巴烂!”
五条悟重重地拍他们肩膀,鼓励道:“说得好,有志气!”
三人斗志昂扬,转头准备走向自己的保镖战场,身后的五条悟忽然出声。
“对了,你们要观察她的日常习惯,还有问一下她过往的经历以及亲人信息之类的,记得到时候告诉我们。”
他补充:“每天哦。”
三名学生动作一停,不约而同回想起刚刚谈话的内容、令人窒息的气氛,还有海月小姐冰冷的神情,离去前她说的那番话。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不会,海月小姐指的就是五条老师吧? ? ?
不要啊,虎杖悠仁内心抱头尖叫,我的老师不要是个变态啊! !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演他心理活动,艰难地说:“变态。”
虎杖悠仁面露难色,问:“真的要这样吗?”
“当然,”五条悟知道他们想歪了,但没有任何解释。而是步调轻快地走入车里,探出手向他们挥别,声音还带着笑:“加油了哦,靠谱的保镖们。”
黑色的轿车缓缓开走,只留下夕阳余晖,和光影中沉默的三名学生。
虎杖悠仁一动不动,站在残留的车尾气里,他有些绝望地问:“你说,我们试探海月小姐这些她会发现吗?”
海月千铃仅凭三言两语就推测出五条悟等人的想法,足见她心思敏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他们的试探?
钉崎睁着眼睛,失神地说:“你居然还真想成为帮凶?”
“不,”虎杖悠仁试图挣扎:“不可能,五条老师不是这种人。”
虎杖悠仁试图找帮手,向左一看,就见伏黑惠还在沉思,立刻大喊:“伏黑你怎么从开始到现在都这么冷静,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伏黑惠走神地说:“啊——可能吧”
两人闻言立刻回神,猛地回过头,扑上去锁住他的脖子。 “好啊,有东西不分享同期是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就享受那种只有你一人知道剧情的感觉?”
伏黑惠憋得脸都红了,连忙拍这两人的胳膊肘:“放开我——”
闹了有一会儿,伏黑惠终于挣脱束缚,揉着脖子分享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海月小姐和Lin学姐的确长得一模一样。”
时间倒流回一年前,那时也是盛夏,他并未入学咒术高专,偶尔会被五条悟拎去参加会议,提前熟悉高专。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发现东京咒高有了一些变化,例如腾出空间的会议室,日夜不休的巨型监视屏幕,加装好几层的钢铁材质防盗门,配合瞳孔识别、指纹识别等等安保系统。
例如,向来只动嘴上功夫的五条悟杀去咒术总监部,强迫他们划定东京咒高的任务领域,不再全岛国来回跑动。
例如,东京咒高的辅助监督变动更加频繁,只有伊地知洁高坚守原地,屹立不倒。
就像下雨前,空气会变得潮湿闷热,昆虫和动物能感知到风雨欲来。伏黑惠也隐约感觉到,天要变了。
但总有确切的、往好的方面转变的东西——东京咒高的师生没不再像以前昼夜颠倒式加班。
听了伏黑惠的话,虎杖悠仁有些惊讶:“所以我们手机上发送任务短信的APP是Lin学姐搭建出来的?”
他第一次下载APP的时候,被详细的咒力地图吓了一跳,从大街小巷到空旷郊区,乃至于大楼的每层每户,都如同被解剖的人体组织,每条血管清晰可见,病灶一目了然。
当时,虎杖悠仁只是心惊东京和附近城市的咒灵居然如此之多,却压根没有想到这样精密的APP仅在一年前才被学姐单枪匹马地开发出来。
虎杖悠仁肃然起敬,脑海中Lin模糊的形象笼罩上一层名为“黑客”的神秘阴影。
伏黑惠沉思,他知道的也不多:“反正是Lin学姐拿出来的APP,而且据说她掌握多方情报,就连咒术高层的日常动向她都一清二楚,但是高层也拿她没办法,反而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据说Lin学姐还曾对他们放出豪言:“如果我打了你们的左脸,你们当务之急是把右脸也送过来,而不是生气。”
对此,五条悟锐评:没事干嘛要去惹她,这下好了吧!
差点被阴险的咒术高层判处死刑的虎杖悠仁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爽了吧!”
钉崎野蔷薇:“这也太爽了吧!”
伏黑惠轻描淡写地抛下重磅炸弹:“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咒术师,咒术高层无权管理她。”
虎杖悠仁睁大眼睛:“什么?! Lin学姐是个普通人?”
伏黑惠纠正:“她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不过我亲眼见过她出手祓除咒灵。”
深知人性野蛮的钉崎野蔷薇不解:“不对啊,如果她有咒力,咒术高层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把她抓进咒术届打工,怎么还会让Lin学姐这么逍遥自在。”
伏黑惠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五条老师说这群老橘子还没资格界定Lin的身份,可能是因为她有什么背景或者能力?”
其实,即使伏黑称呼Lin为学姐,直到现在他也不完全清楚Lin的立场。
第一次见面时,五条悟拉着他到那位学姐面前,热情洋溢地介绍。
——“慧,这是LIN,以后就是你的学姐哦。”
“编外的,编外的。”
“分什么编外编内,听起来像临时工,这样太逊了。”
西边的天际线吞没夕阳最后的弧度,天空昏影重重,神秘的黑客背影无限拔高,变成高不可攀的巨大形象。
被高层迫害的虎杖悠仁喃喃说:“这样太爽了吧——”
特立独行的钉崎喃喃说:“这也太爽了吧——”
这两名学生总算理解为什么五条老师和伊地知先生如此关注海月小姐了, Lin学姐这样传说级的人才如果能回归,五条老师可能得高兴地连放十天烟花。
钉崎野蔷薇:“不过就算是这样,五条老师也不能盯着海月小姐这样看,人家甚至直接说她不喜欢他的眼神了。”
对此,伏黑惠稍有异议,他轻咳一声,转开视线。
“或许海月小姐说的是狗卷学长。”
“诶????”
虎杖悠仁一头雾水,怎么又和狗卷学长有关?钉崎野蔷薇则是敏锐地嗅到一点儿八卦气息,催着伏黑惠快说。
这种猜测只是一种鬼使神差的感觉,伏黑惠绞尽脑汁,从他和Lin第一次见面说起,试图从记忆碎片里找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来由。
那是在一家温泉酒店,等他到达包厢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伏黑惠关门转身时,讶然看到一名圆脸少女站在面前,正抬眼看着他。
包厢内暖黄的灯光明亮,光线落入一双棕色的猫眼,熠熠生辉。
“你就是慧吧,一直都有听说你哦。”
经过简单的寒暄后,他落座时发现Lin学姐和狗卷学长坐得十分近,那时伏黑惠只是觉得这两人关系真好。
后来几次见面里,心细如发的伏黑惠观察到,这两人无论是走和坐都是挨得紧紧的,眼睛总是看着对方,笑出来的第一时间也是看向对方。
伏黑惠:“听说狗卷学长和Lin学姐是幼驯染”
说完这句话,脑海里那双棕色的猫眼挥之不去,逐渐和海月小姐重叠,他莫名又来了一句:“海月小姐和Lin学姐简直一模一样。”
虎杖悠仁不由得好奇:“那到底有多像?”
伏黑惠打了个比喻:“几乎是用打印机复印那样像。”
虎杖惊奇了:“那真的很像了。”
难怪五条悟他们反复确认,伏黑惠也不由得发出感慨:“完全看不出区别。”
就连他这个不熟悉的学弟见到海月小姐都愣了一下,更何况是曾经朝夕相处的狗卷学长?
钉崎野蔷薇则是恶寒,浑身起鸡皮疙瘩,抖了几下后她耷拉着脸:“替身?不是吧,狗卷前辈搞这套?”
虎杖悠仁感慨:“这是电视剧才有场景吧。”
失忆、替身、幼驯染、天才黑客好密集的元素啊!
钉崎野蔷薇鄙视发言:“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居然就能看到这样的场面,这就是东京吗?”
虎杖捧哏:“长见识了呢。”
在东京长大的伏黑惠:“没有这种事情”
钉崎“啧”了一声,有些烦躁,低头踢了脚边的石子。
“哪怕相貌一样也完全是两个人,如果我是海月小姐被当做另一个人看着我也烦。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想指名狗卷学长。”
钉崎野蔷薇一针见血,虎杖悠仁也摸着头叹息:“还好我们不认识那位学姐,不然明明在和她相处,想的却是另一个人。这种事情对海月小姐来说不仅冒犯,还不公平。”
眼见同期们在狗血剧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伏黑惠面无表情:“都说了只是我的猜测”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宫山婆婆正在给他们布置晚饭。饭桌空空荡荡,虎杖悠仁问:“海月小姐呢?”
宫山婆婆平常地说:“小小姐有些低烧,已经睡下了,你们先吃饭吧。”
他们点头落座,聊天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海月小姐的精力要耗尽了,说话有气无力,神情困倦。
学生们总算有了初步的感知,海月小姐的身体真的很虚弱啊.
虚弱的海月小姐不知道学生们在夕阳下对她的热烈讨论,她蒙上被子倒头就睡,从夕阳西下到月上中天。
被窝和安眠药没两样,她睡得和死了也没两样。
直至夜深人静,蓬松的被子才开始蠕动,一个乱糟糟的头缓缓探出来。她闭着眼掀开被子,安静地躺了几秒后,才梦游一般地坐起来,去套房的客厅里倒水喝。
千铃无奈被渴醒。
凉水划过喉咙,混沌的意识被冷意拨开一道清醒的水痕,缓了一会儿后,睡意全无。
她整个人蜷缩着陷入豆袋沙发里,在黑暗里出神地看着落地窗,二楼的层高外加山地高低差,空旷寂静的夜景尽收眼底。
山林外雨雾朦朦,室内没开恒温器,湿冷的空气逐渐爬上脚面,千铃又缩了一下。
屋外雨丝还在淅淅沥沥,暗色手串隐没在长袖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清亮得吓人,正静静地看着远处山谷的花田。
忽然,她开口问。
“看到学弟学妹的感觉怎么样?”
无人回答。
她却像是听到回应,评价一句:“哦,那还不错。”
屋内只有千铃一人的声音响起,她时不时停顿,似乎在和其他人一问一答。
“那你的学长呢,有没有什么变化?”“毕竟都28了,能不沉稳一些吗?”
最后一句呢喃融入空气。
“到时候你会见到更多老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为了避免误会,本人郑重声明:千铃不是精神病! !
第34章
又睡了
这段时间他们探查过庄园内外, 发现这里正如五条悟所说,大手笔地布置了结界。即使海月小姐体质特殊,庄园内部也干干净净, 没有一只咒灵。
他们查看过花田——或许叫做“花海”更恰如其分。
海月别墅区在半山腰,当时狗卷棘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花田从山头延伸到山谷,山脚到山顶栽种不同品种的植株,例如山顶种着勿忘我,山腰有银莲花,山下载着樱花和杜鹃花多的是他们认不出的花。
这个国家地形多山, 利用垂直地地带性栽种是常见的种植方式, 大名鼎鼎的富士山也是利用不同高度海拔导致的多样气候条件, 栽种生长习性不同的花卉。
而打眼望去,这片花海将近数百亩。
凉风习习,与满山的花田比起来身影渺茫的三小只觉得自己心更凉。
如果要把整座山翻遍,仅凭他们三个人要翻到猴年马月
一年级们颓丧地打道回府, 千铃小姐正好待在客厅。
玻璃推拉门外就是木制走廊,她坐在走廊上,腿上摊开一本书, 他们回来时正翻过下一页, 阳光落在纸面上。
听到动静后,千铃侧身靠着椅背,撑着下巴,打量他们沾满尘土的鞋子和裤脚,饶有兴趣地问:“花田的结界怎么样?”
他们以查看结界的借口, 得到允诺后到处溜达, 最后才状似顺理成章地走到花田。
伏黑惠见她慢条斯理的样子, 就明白他们这点儿小伎俩根本就骗不过她, 但他还是若无其事地说:“很结实。”
怪不得她放心他们到处查看,就算真有什么东西,这么大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
千铃笑眯眯:“每年都会请神社的人过来加固结界呢,看来钱没白花。”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伏黑惠面无表情,额间的碎发拂动,盯着千铃看了一会儿,率先移开视线。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你这个轮椅是电动的吗?”
问的人是虎杖悠仁,他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暗流涌动,一颗心都系在轮椅上了。
伏黑惠在矜矜业业执行卧底任务,而虎杖悠仁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他盯着千铃的轮椅,忍不住说:“你这个轮椅看着好厉害啊。”
从他第一次见到千铃小姐的轮椅时,目光就移不开视线了。
这个轮椅很神奇,不用人推,也没见千铃小姐有任何操作,就能自如地行走,顺畅得就像她的第二双腿。
“啊?这个啊,”千铃被他忽然这么一问也愣住了,随即就反应过来,解释说。
“这个是幽浮集团旗下研发的意识可控轮椅,只要在脖颈后面贴上传感芯片,就可以意识操控轮椅行动。不过目前还没上市,这个只是试验品。”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直呼:“好帅啊!”
千铃朝他们伸出手,几人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她又张了一下胳膊,他们才反应过来,搀扶着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她探手从脖颈后面摘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递过去。
“你们要试试吗?”
“啊???”
三人大惊失色,纷纷推辞。
虽然待在这里只有短短几日,但莫名的,他们脑海里浮现宫山婆婆的脸,以及那种不赞同的目光、警告的语气,“不礼貌。”
他们不清楚千铃小姐的腿是怎么回事,但是轮椅不礼貌!
宫山婆婆礼仪教育深入人心。
千铃无所谓,大大方方地说:“只是一个轮椅而已,而且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吗?”
在千铃小姐的一度劝说下,虎杖率先接过芯片按在脖颈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坐上轮椅,无意识把脑子里的想法念叨出来。
“出发。”
车轮缓缓滚动,虎杖的眼睛越睁越大,旁边的钉崎和伏黑也睁大了眼睛。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诶!”
最后越快越快,虎杖嘴里开始“哇呜哇呜——”,偌大的客厅里填满了鸣笛一样的叫喊声。
眼见虎杖一个漂移又拐回来原地,钉崎野蔷薇迫不及待地说:“换我了换我了。”
虎杖悠仁跳下轮椅,兴奋说:“哇塞——好棒啊!”
轮到钉崎野蔷薇,客厅里再度填满逐渐抬高声量的“哇呜”鸣笛声。
两人兴高采烈,伏黑惠站在一旁露出笑意,千铃坐在凳子上,问:“你不去吗?”
伏黑惠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嘴上却说:“幼稚,我不去。”
千铃眨了一下眼睛,音量微微提高,又问:“你真的不去吗?”
这个声音吸引了两个争抢着要坐轮椅的幼稚鬼,他们齐齐转头看向伏黑惠。
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
伏黑惠预感不妙,不由得往后退一步。
钉崎和虎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大喊:“你给我过来,坐下!”
一楼的吵闹和欢笑声隐约传到二楼,正在整理书房的宫山婆婆直起身子,乐呵呵地说:“真是有活力啊。”
虽然海月庄园很大,全部逛完可能够呛,但是勇敢的咒术师们坚决完成任务。
每天开辟新地点,每天一无所获。
有一天,当他们逛完整座山后,千铃小姐弯着眼睛,笑吟吟地告知他们。
——其实隔壁那座山也是海月家的。
陷入呆滞的三小只:
年轻咒术师们每天既要观察千铃小姐的状况,又要登山越野,还要查找房子有什么线索。
而海月别墅不仅一栋房子,除了一个主宅,还有大大小小、不同功能的建筑群。
翻不完,根本翻不完。
千铃小姐的这句话,不亚于马拉松选手好不容易到达终点,结果半死半活间被人提醒:“你只跑完一半的路程哦。”
如果咒术师的负面情绪能变成咒灵,他们的怨念一定会把世界上所有的花都拔了。
第二天,三位咒术师抱着绝望的心情,爬到另一座山。
当他们站在山脚下的时候,眼睛猛然张大,疲倦一扫而空。
——是超大型的水果园!
沉甸甸的苹果压弯枝丫,空气中都飘散着水果成熟的香甜气息,果农们热火朝天地摘果子。
巡逻的管理员早已收到宫山婆婆的交代,见到他们就迎上去,问:“是千铃小姐请过来的客人吗?你们可以随意逛,旁边的屋子还有果篮,你们可以摘一些苹果带回去尝尝。”
事已至此,先摘苹果吧。
一无所获的咒术师们挽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拎起篮子摘苹果。
几人边摘边吃,一口咬下去苹果汁水四溅,果香在口腔中迸发,钉崎野蔷薇眼睛发亮:“好甜!!”
他们分头行动,在果树间来回穿梭,偶尔还能听到同伴的叫喊声。
太阳逐渐靠近天空正中间,三名学生也满载而归。
宫山婆婆看着递过来的满篮子苹果,开心地说:“太好了,我昨天晚上正好做了酥皮,今天我们可以烤苹果派吃。”
“你们可以帮一下我这个老婆子吗?”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和蔼老人的请求,尤其是品行良好的一年级们,于是几个人开始分工合作,削苹果,切丁。
钉崎野蔷薇左右张望,一般这个时间点,客厅的落地窗前都会有一个海月千铃在看书,现在那儿空荡荡的,她问:“千铃小姐呢?”
宫山婆婆往锅里到苹果块,说:“她去睡觉了。”
削苹果的手一停,钉崎野蔷薇惊讶地说:“又睡下了?”
宫山婆婆习以为常地说:“对啊,她不喜欢出门玩,总说这个世界太无聊,醒着不如睡觉。”
这次熬的苹果酱有些多,婆婆抬出厨房的超大铁桶锅,足足到人的膝盖那么高。
她把所有切好的苹果一股脑倒进锅里,双手握着长柄勺搅动材料,勺子手柄甚至超过婆婆的头。
火光照映在银发上,不一会儿,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金黄色的泡泡,她一边搅拌一边往里面倒糖和柠檬汁。
仅仅只是熬煮苹果,果酱的味道可能会寡淡,要额外放柠檬汁增添风味。
油烟机轰轰作响,仍然阻止不了香甜的气息飘散,暖烘烘的,像一场舒适的美梦。
宫山婆婆把苹果酱倒入塔皮模型里,最后用酥皮条封面,送入大容量烤箱。这次做的苹果派有些多,整整有七八个。
她一边调温度,一边思索着说:“如果好吃的话,其他员工今天的下午茶也可以是这个。”
香味和苹果派逐渐膨胀,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以至于“叮”的提示音响起时,坐在餐桌上的人的期待值已拉到顶端。
一刀切下去,能听到外壳酥脆的响声,金灿灿的苹果馅如蜂蜜般流淌,热腾腾的雾气缓缓升起。
他们接过小盘子,疯狂吹气降温,随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好好吃——”餐桌上的人由衷发出感叹,惬意地眯起眼睛,幸福是如此简单。
清甜的滋味久久萦绕在舌尖,三个人纷纷对宫山婆婆竖起大拇指,好听话哄得婆婆合不拢嘴。
她托着脸,谦虚说:“其实丰源少爷做的肉桂黄油苹果派更好吃,我怎么也做不出他的味道。可惜这次太匆忙,没能按照他之前给的建议把葡萄干放入朗姆酒里泡一整晚,再加入苹果馅,不然会更好吃的。”
“丰源少爷?”
宫山婆婆提起这个就叹气:“是小小姐的哥哥,丰源少爷从小带着她长大,所以她小时候很黏着少爷,也最喜欢丰源少爷做的东西了。不过自从丰源少爷做了社长后每天忙的要死,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小小姐也不怎么活跃了。”
钉崎野蔷薇明白了,她在电视剧上看过类似的情节,忙于赚钱的有钱大家长,疏于陪伴的女儿。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宽慰道。
“家族企业这么大,管理起来很费时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宫山婆婆“欸”了一声,脸上浮现惊讶之色:“什么家族企业?”
钉崎野蔷薇不解:“幽浮集团呀,不是吗?”
宫山婆婆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哭笑不得地说:“虽然大小姐和丰源少爷的确是前后做过幽浮集团的社长,但都是职业经理人,幽浮并非自家产业。”
大抵是因为连着两任社长都是赫赫有名的“海月”;前任社长海月礼娅,在集团动荡时力挽狂澜;现任社长,海月丰源年轻有为,两者持有的股份相加在董事会当中举重若轻。
如果把经营多年的势力和股份都传给小小姐——海月千铃,毫无疑问,下一任社长又是“海月”。
从这种角度来看,外界戏谑幽浮集团是海月家族产业的玩笑话也不失为事实。
“叮——”
其他的苹果派都做好了。
宫山婆婆不再闲聊,她起身走进厨房,要把烤好的苹果派放入送餐机器人肚子里,一年级们帮忙拿出那七八个派。
宫山婆婆说: “好啦,我要给同事们送甜点了,小小姐的那一份你们帮我去送吧。别担心吵醒她,她今天睡得时间足够多了。”
三个人端着苹果派和婆婆搭配好的热果茶送上二楼。
由于千铃小姐的房间是套房形式,门后连着一个客厅而非卧室,所以墙上安装门铃和传声器。
钉崎野蔷薇摁响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口的传声器才出现沙哑的声音。
“谁?”
“是我,”钉崎野蔷薇说道,“宫山婆婆让我们送苹果派过来。”
长长的哈欠声过后,慵懒的声音回应了:“哦。”
智能门自动打开,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客厅,左顾右盼,打量房间四周,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千铃小姐的私人领域。
面向山林的墙体是玻璃材质,玻璃墙旁边摆放着几个布制的豆袋沙发,可以坐在那儿俯瞰山野风光。
中央区铺设毛绒地毯,其余地方则露出原木地板。墙面上镶嵌悬挂式书架,但是架子上除了书还有几个雕刻精美的手工木盒,书架旁边高低起伏地钉着几副油彩画。
正中央是白色的皮质沙发,正对着巨型水族箱,占据整整一个墙面。
吱呀一声,卧室门打开了。千铃小姐睡眼惺忪,推着轮椅来到他们面前。
“婆婆怎么忽然想起做苹果派了?”
虎杖悠仁想起今天上午的快乐,兴高采烈地说:“因为今天我们摘了好多苹果。”
千铃端起热果茶啜饮,热雾模糊了低垂的眉眼。听到这番话,她放下杯子,朝他们露出温和的笑意,懒洋洋地问:“好玩吗?”
提起这个可有的聊了,钉崎和虎杖滔滔不绝,眼睛放光,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酷哥伏黑惠也能说上一两句。
这里的半山花田他们已经望不尽了,而旁边的种植园更为夸张,一整座山专门用于种植不同生长习性的瓜果。
根据管理员介绍,他们看到的苹果园只是冰山一角,几乎霓虹有名的品种这里都有种植,例如月香苹果、山梨县水蜜桃、麝香哈密瓜、佐藤锦樱桃
六月迎来夏季水果的丰收季,偌大的山地既有机器采摘,也有人工采摘,无数筐果实运向某个集中地点,经过挑选、包装等流程后,它们会流入高端市场。
他们三个人除了填满自己的水果篮,还协助其他果农一起摘水果,虎杖悠仁有奇思妙想:“如果你在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用轮椅运水果了!”
伏黑惠:“”
真的要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个吗?
千铃毫不在意,反而撑着头轻笑一声,姿态懒散,时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尾音沙哑而上扬。
钉崎和虎杖受到鼓舞,两人口若悬河,一唱一和,简直可以去当漫才组合出道。直到两人口干舌燥,才发现千铃已经安静很久了。
她闭着眼,身形消瘦,像湖边稀薄的雾气,经不起一点儿折腾,风一吹就散了。
阳光落在身上,空气中的小颗粒安静地悬浮,像一场无声的暴雪。
千铃的头颅低垂,发丝缓缓垂落,脸庞半遮半掩,影影绰绰间透露出薄雪似的冷白。
几人不敢出声,生怕惊醒轮椅上沉睡的人。钉崎野蔷薇眉头轻皱,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真喜欢写日常啊,安宁时光为数不多啊。
第35章
咒术师们见海月千铃沉沉睡着了,安静地退出房间,和宫山婆婆说后
咒术师们见海月千铃沉沉睡着了,安静地退出房间,和宫山婆婆说后她摇头叹气:“那就让她睡吧。”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转黑,月亮爬上天空。厨房人影走动,油烟机的声音再度响起,菜刀剁剁声不断,灶火亮起,食物的香气缓缓升腾。
伏黑惠在客厅翻看杂志,虎杖悠仁盯着电视里播放的电影访谈,宫山婆婆随手抓住正要去喝水的钉崎野蔷薇,交代说:“要吃饭了,麻烦你去喊一下小小姐。”
钉崎野蔷薇再度走上二楼,却发现下午他们关好的房门打开了。
客厅的场景一目了然,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正坐在千铃小姐的对面,听诊器压在胸膛上。
仔细听了一会儿后,她收回听诊器说:“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要多养身体。”
千铃系好外套扣子,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林医生,您的女儿病情怎么样?”
小林医生之前为了陪护生病的女儿申请了长时间的假期, 假期还没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回来复工了,看到今天推门而入检查的医生是小林女士, 千铃还有些吃惊。
趁着她专心检查的时候,千铃垂眼观察,小林医生面容疲倦,看得出在强打精神工作。
提前复工, 神色不见任何轻松之意。
虽然千铃没有打探过这方面的隐私,但种种迹象让她对小林医生女儿的病情隐有猜测。
果然, 小林医生苦笑一声,眉眼间的忧愁驱之不去。她尽量克制住情绪,语气轻快地说:“就那样吧。”
千铃斟酌一下词句后,若无其事地说:“听说幽浮科技设立了一些慈善项目,专门为重病患者提供医疗和资金支持。”
小林医生低着头收拾医疗箱,从这个角度千铃只能看到她的发旋,听到她没什么声调起伏地应和了一句:“这样啊”
见她不想细说,千铃也不好追问。门口传来敲击声,抬头就看到钉崎野蔷薇正站在门口。
“怎么了?”
钉崎野蔷薇说:“现在天都黑了,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吃饭吗?”
“哦。”千铃恍然大悟,是有这么个事。
钉崎野蔷薇抱着胳膊,无奈叹气。千铃见状笑了一下,轮椅开始转动,说:“最近本州岛的铃娜琳游乐园开业了,我手头上正好有门票,你们明天陪我去吧。”
钉崎睁大眼睛:“铃娜琳游乐园?是那个号称日本最大的游乐园?”
这家游乐园从正式开工建设到建成共花了七八年的时光,据说总负责人的目标就是做出“比迪士尼城堡更宏大、梦幻的游乐场。”
开业那天客流量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峰,即使几个月过去后,游客们的热情只增不减。
为了保证安全和游玩体验,游乐园甚至采取了限票措施,每天只放出一定量的票额,入场游客还需要提前预约。
她抢了好久都没抢到。
轮椅路过钉崎,她赶紧跟上,围着千铃说:“真的吗真的吗?”
千铃:“当然了,我难道是什么狡猾的人吗?”
钉崎野蔷薇欢呼一声,开始和千铃探讨起自己明天该怎么打扮,要玩什么项目。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二楼走到一楼才稍微安静,过了一会儿,餐桌又爆发出快乐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众人兴致勃勃,开始热情讨论要先玩哪个项目。
宫山婆婆笑眯眯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以及显然被快乐感染的千铃,感慨说:“小小姐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小林医生:“”
老实说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电视剧,宫山管家?
小林医生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可能是怕扫兴,犹豫一会儿才说:“虽然小小姐好很多了,可是最近天气闷热,还是不要出门了,以免中暑。”
宫山婆婆:“年轻人还是要多出门逛逛才好,而且小小姐看起来很期待这次出行,甚至连保镖都不带,担心破坏游玩气氛。”
小林听闻后,更是重重叹气。
宫山婆婆笑而不语,把收拾好的东西递给千铃,轻声细语道:“虽然小林医生的药箱里有备药,但我还是给你收拾一些急用药物,要是不舒服就赶紧休息,不要贪玩。还有不要吃冰的”
她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几句,千铃听着不耐烦,抿嘴说:“实在不放心你就跟着呗。”
“我一把老骨头坐便利店前的摇摇车都得散架,要是坐跳楼机小小姐你就可以在下面看烟花了。”
“那你玩点温和的,比如什么旋转木马、儿童碰碰车、儿童水上乐园之类的。”
婆婆不急不慢:“你是觉得摇摇车还不够温和吗?”
千铃:“”
虎杖悠仁看着她们拌嘴,忽然想起自己和爷爷的相处时光,笑容逐渐敛起,有些落寞,说:“千铃小姐和宫山婆婆好像亲人啊,我想我爷爷了。”
钉崎野蔷薇没有应声,似乎也陷入某段回忆中。
伏黑惠知道虎杖的爷爷已经去世,他不擅长安慰人,想了想,最后伸出一只手搭在虎杖的肩膀上。
虎杖回过神,摁住他的手,勉强笑了一下。
宫山婆婆:“好啦,不聊了,你们赶紧出发吧,”她看向三位学生,拜托说:“还请你们监督好她哦,不要让她吃冰的东西。”
千铃不满地拉长语调:“婆婆,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还偷吃——”
宫山婆婆拍板定调:“好啦好啦,快出发吧。”
铃娜琳游乐园名不虚传,几个年轻人玩得忘乎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会让他们腿脚发软的悬挂式过山车,对一蹦三尺高、经常在摩天大楼玩生死跑酷的咒术师来说刚刚好。
这个项目十分刺激,过山车在空中开启滚筒洗衣机模式, 360度无死角超速旋转,
一对情侣上车前:打情骂俏。
下车后:呕——
路过的三个咒术师神清气爽,钉崎笑容满面:“下一个!”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再来!”
而随身的小林医生:“ ”
“千铃小姐,不要偷吃冰淇淋”
千铃面无表情:嚼嚼嚼嚼。
严重怀疑海月千铃是来游乐园开餐的,从入场开始除了旋转木马,其他项目她看也不看,只奔各种餐车,轮椅置物区成了零食摆放区。
丝毫不见平日昏昏欲睡的模样。
原本还以为是宫山婆婆年纪到了爱唠叨,没想到是老人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千铃小姐的如意算盘。
临近中午,太阳越发刺眼,几人玩累了坐在树下乘凉。
蝉鸣蛞噪不停,三个人就像失水的植物蔫蔫的:“好热啊——”
千铃见状,提议说:“不如我们去水族馆吧,正好在附近,里面还有餐厅可以吃午饭。”
游乐园虽然已经开业了,但还有部分区域未开放,只有VIP贵宾可以进入。
饥肠辘辘的少年们一跃而起:“出发!”
游乐园选址就在沿海处,水族馆甚至直接连通海洋,观赏A区是下沉式建筑,将近两层楼高的墙体由抗压玻璃构成,游客行走其间仿佛海底漫步。
这里的食客可以一边用餐一边观赏美景。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穹顶有一大群游鱼缓缓经过,偶尔甩动尾鳍,像天空中绚丽的风筝群,风筝系带在风中飘扬。
另一种层面的秀色可餐。
千铃小姐却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刀叉,托腮看着周围的景色。
虎杖悠仁注意到了,问:“你怎么不吃?”
千铃:“刚刚吃零食吃饱了。”
伏黑惠也没有吃,而是正在编辑消息,如实报告五条悟今天做了什么。
“你居然真的来了?”
清亮的声线响起,餐桌上的人齐齐抬头看去,是一个大概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
他从暗处走出来,眉眼精致,嘴角有一颗小痣,一张漂亮矜贵的脸蛋搭配简单清爽的白衣黑裤。
玻璃穹顶上的海水涌动,光影投射下来如同波浪起伏,伴随脚步声的回响,少年在粼粼波光中一步步靠近。
他神色温柔,嘴角噙着一抹笑,声音缱绻:“我真开心。”
由于这片观赏区尚未完全开放,游客并不多,餐厅很安静。餐桌上的人都没出声,目光都被这个举止优雅的人吸引了目光。
千铃的反应十分冷淡,眉头动都没动:“怎么,不欢迎我?松下。”
松下澈间轻轻摇头,带着笑说:“怎么会,看到餐厅登记系统出现你的名字时我大吃一惊。之前邀请你都不来,说懒得出来走,现在怎么出来了?”
打字的手指一停,伏黑惠心想,是啊,为什么千铃小姐会忽然提出来要去游乐园玩。
其实她从来这里开始就没玩多少个项目。
至于吃的零食别开玩笑了,游乐园的东西再好吃也不至于海月家的小姐千里迢迢从东京到九州岛。
如果千铃小姐有这样的食欲动力,宫山婆婆也不至于每天开饭前都要连喊她五六遍。
比起吃东西,千铃可能更喜欢睡觉,毕竟床才是精神故乡。
为什么呢伏黑惠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
他心中隐隐有答案浮出——或许是昨天侃侃而谈的摘苹果活动让她误以为他们在家里待到发闷;也或许是因为前几天路过时,她听到了钉崎和虎杖叹息这家游乐园的门票太难抢。
伏黑惠看着屏幕中编辑好的,详细记录千铃小姐今日一举一动的情报,他忽然觉得手机发烫,手指僵硬,按不下发送键。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女性的第六感滴答作响,多年的少女漫阅读经验也告诉她
名为松下的男生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铃,语气柔和,比太阳下的水波还要温柔。
——不对劲,这个人不对劲。
千铃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附近出了一点儿麻烦,我约了专业人士来处理。”
他晃了晃手机,手机页面上闪过一个人的详情页面。
象牙白一般的头发,紫色的眼眸,波澜不惊的眼睛。
——是狗卷棘。
【作者有话说】
新的危险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 !
真没存稿了,危
第36章
青梅竹马? ? ?
游乐园是松下家族投资的项目之一,而海洋餐厅则是松下家族的产业。
这家餐厅的卖点是“绝对新鲜”,采用的顶级食材,无论是从北海道寒冷水域刚捕捞上来的海胆、皮埃蒙地区野生采集的白松露、布列塔尼渔民抓上来的野生蓝龙虾
凡是客人指定的食材,从原产地到餐桌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
为了保证其鲜活,餐厅采用预约制。所有客人都需要提前一天预约,以便餐厅规划备餐。
当然, 松下澈间作为松下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这些规则在他身上并不适用。
钉崎旁观松下澈间和海月千铃交流的全过程,谈话期间,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千铃,嘴角总是带着不自知的弧度。
温柔似水的眼神在钉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与之对应的是千铃的态度。
其实这也很奇怪,虽然千铃小姐懒散,偶尔还憋着坏捉弄人,但是待人温和有礼。
极少见到她这样直白、嘴毒地对待某一个人。
两人全程面色不改, 平稳的语气里暗藏刀光剑影。
“好久没见了,上次我邀请你出来,你说地球不爆炸,睡觉不放假 ,怎么了,地球要爆炸了吗。”
“对, 所以你快去逃命吧,我在餐厅等死就行。”
“那不行,今天这个餐厅有我爱吃的菜——对了, 这算殉情吗?”
“不, 算同归于尽。”
钉崎野蔷薇大惊, 熟人, 一定是熟人!
八卦雷达再度滴答作响。
钉崎野蔷薇性格爽朗,心中的疑惑从不留到过夜,她直接开问:“松下君,你和千铃小姐是什么关系?”
海月千铃已然不在座位上,从她离席那一刻,松下澈间的笑容淡了很多,漫不经心地切割盘子里的猩红牛排。
提起他俩的关系,松下澈间的语气轻快了一些,毫不犹豫地回答:“青梅竹马。”
话音刚落,虎杖悠仁突然起身招手,朝某一个方向打招呼:“伊地知先生。”
“狗卷学长!”.
千铃不知道自己离席后海洋馆的谈话,当时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松下丰源斗嘴,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她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说:“我有些头晕,想去睡觉,你们先吃吧。”
说罢,她制止了准备起身的钉崎野蔷薇和虎杖:“你们还没吃饱吧,不如让伏黑送我就行了,他好像不怎么想吃。”
这一番话打消了他们的担忧,短短的午餐空隙,有伏黑惠守在千铃小姐身边应该问题不大。
反正他们尽快解决好午餐就去和千铃小姐汇合。
海洋馆附近就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前一天宫山婆婆就订好了套房。
电梯缓缓上升,伏黑惠透过金属装饰物的反光看到千铃小姐又恢复往日恹恹的神情。
没有任何笑意,眼神倦怠。
伏黑惠心想,这次出来玩可能是真累到她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间总统套房。
千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奔卧室睡觉,而是从橱柜里翻出茶具,指挥伏黑惠烧水。
看着千铃行云流水的冲泡手法,伏黑惠有些不解:“不是要睡觉吗?”
千铃没有说话,而是垂着眼睛倒水冲茶,蒸腾的白雾模糊她的眉眼,就连额间的碎发也沾染细微的水汽。
伏黑惠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释,下一秒,门外传来敲门声。
千铃平静地说:“去开门。”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高瘦,眼尾带着细纹的男人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硬纸袋子。
“请坐吧。”她淡淡地说,把洗好的两盏茶杯依次摆好。
男人没有坐,而是把纸袋子放在玻璃桌上,弯腰双手把袋子轻轻推给千铃,随后扬起笑容,和蔼地说:“千铃小姐,好久不见,我也不好空手上门,还请收下这个小礼物。”
千铃既没有接过礼物,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斟茶。男人眉头抽动,但仍然低垂着眼睑维持弯腰的动作。
一时间,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细碎的水流声。
伏黑惠站在旁边,觉得浑身不自在。
水流声停止,两盏茶斟满了。
千铃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棕色的猫眼清亮透彻,哪还有电梯间里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转动茶盏正面对着男人,双手奉上,顿首,彬彬有礼道:“这里没有好的抹茶粉,我也不善茶道,委屈佐藤叔叔喝清茶了,快坐下吧。”
佐藤立刻双手接过,转动茶碗欣赏片刻后,轻轻嗅闻茶香后,小口啜饮后,露出真诚地笑容:“千铃小姐谦虚了,是我突然来拜访,哪还能要求更多呢?”
千铃笑而不语,静静地喝了一口茶后,才问:“所以佐藤叔叔这么着急拜访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刚才正在和朋友吃饭,您的消息一到,我就立刻来迎接您了。”
伏黑惠恍然大悟,原来千铃刚才说的不舒服只是离席的借口。
他皱起眉头,既然不希望他们知道,为什么不支走自己,让他守在走廊门口?
沙发背后的伏黑惠像一堵背景板,无人注意到这个少年的想法,他们还在继续交谈。
幽浮集团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其中也囊括了医疗行业,旗下的“三武制药”是行业翘楚,佐藤正是三武制药的社长。
佐藤,三武制药
关键名词在脑海中闪过,伏黑惠微微睁大眼睛,他想起来。
怪不得这么耳熟,三武制药最近在各大新闻平台中频频出现,据说研究出可逆衰老的药物,药物目前处于I期实验过程中。
消息真假不明,但三武制药最近的确风头无两。
佐藤一字一句说:“千铃小姐,我想要山庄的名额。”
海月千铃装傻:“按照三武制药现在的声望,您想进入山庄找我哥哥引荐他一定会同意,何必再来找我?”
佐藤无奈,把话彻底挑明:“我想要藤苑山庄拍卖会的拍卖名额。”
伏黑惠这次是彻底睁大眼睛了。
咒灵嘴里的“藤苑”让咒术师们联想到最近风头正盛的“腾苑酒店”。
然而他们没想到,还有一个不为大众所知的“藤苑山庄”。
针对突如其来,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树纹咒灵的来源,咒术届猜测它们是实验室产物,而“三武制药”的社长则要求进入“藤苑山庄”的拍卖会。
实验室、制药公司、拍卖会这些词语连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引起遐想。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千铃小姐的身上——你让我留下来是想让我听到什么吗?
海月千铃感知到粘在背后的视线,她毫不在意,继续和佐藤社长聊天。
她皱着眉头,为难地说:“可是幽浮集团的拍卖名额也有限,说不定我哥哥已经分配好了,我又有什么话事权呢?”
佐藤社长十指交握,心中没有底,但还是面上佯装镇定。
“我也不是为难千铃小姐,只是一位合作伙伴提醒我,千铃小姐作为海月社长唯一的妹妹,又不幸久病缠身。
“说不定海月社长就是希望三武制药能根治小姐的病情才拍板幽浮集团继续输送资金,让本应该破产的三武制药东山再起,不然我们哪有如今的风光。”
海月千铃喝茶的动作一顿,嘴角弧度一点点收起,目光越过茶盏边沿,穿透稀薄的水雾,沉默地盯着佐藤社长。
没了笑意后,千铃的眉眼清冷而锐利。最近天气多变,上午太阳炙热,如今天色阴沉。白皙的脸庞融入昏暗的光线,反衬得浅棕色瞳孔亮得渗人,像蛰伏在阴影处的野兽。
面对这样的眼睛,佐藤社长背后直冒冷汗,但多年的管理生涯让他练就高超的表情管理能力。
桌下的双手攥紧,面上丝毫不露怯,佐藤社长微微一笑,道歉说:“抱歉,千铃小姐,我不该提起您的身体状况,多有不敬还请见谅。”
千铃面无表情并不接话,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套间再度陷入寂静的氛围,连茶水都不再散发热气。
伏黑惠不自觉屏气凝神。
佐藤社长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她才忽然笑了一声。
“哈——”
她的脸上再度扬起笑容,说:“这么拘谨做什么,你都求到我这儿了,我还能不答应你们吗?哥哥那边我会帮忙说的。”
气氛开始流动,所有人都可以呼吸了。
结束一桩心事,佐藤社长的神情显然放松很多,两人又带着笑聊了一会儿才结束这次会面。
佐藤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慢悠悠的一声。
“下次要拜访去我家里就行,不然我未必会像这次待客。”
声音依然温文尔雅。
他回过头,千铃坐在客厅正中央,背后是昏暗的天色,树叶簌簌,有黑鸟飞过。
她的脸上毫无笑意,目光直直盯着他。
对上视线的刹那,佐藤像被毒蛇蛰了一口,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了声“下次不会了”,连关门的幅度都轻微得像棉花,安静地退出去了
大门一关,套间又恢复成安静的小世界。
伏黑惠上前一步,想要问清“藤苑山庄”怎么回事,千铃背对着他,轻轻抬起手。
简单的一个姿势就让伏黑惠停住脚步,千铃平静地放下手,随口喊了声小林医生:“我身体不舒服,推我进房间检查,伏黑你就不用进来了。”
小林沉默地推着她进入房间,房门在伏黑惠面前关上。
伏黑惠敏锐地察觉到,千铃嘴里的“不舒服”又是一个借口。他趴在门口上,屏气凝神,好在咒术师五感灵敏,可以清楚听到房间里的动静。
——“是你透露我的行踪,小林医生?”
第37章
人生多艰
——“是你透露我的行踪, 小林医生?”
千铃没等她打开医疗箱,直接开门见山,明明是问句却带着陈述句的肯定。
小林动作一僵, 千铃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千铃的外出行程通常是保密的,佐滕社长却知道自己今天要来游乐园,甚至她没有告诉他门牌号, 他也能精准找到房间。
再结合昨晚短暂的谈话,真相几乎水落石出。
“为什么?”
千铃不解,她明明旁敲侧击过, 如果缺钱缺药可以上报幽浮集团的慈善项目。小林医生作为海月家里的员工, 通过审核速度会更快一些。
小林的腰背逐渐佝偻了,她甚至不敢抬眼看千铃,喃喃道:“来不及了”
多日的压力瘀堵在心头,如今终于能全部宣泄而出。
“我从小家庭贫困,后来凭借自身的努力考上名牌大学, 毕业后找到一份好工作。在一次聚会里,我认识了小林君,我们聊得很来, 很快就谈恋爱、结婚、生子婚后的生活也过得很愉快, 假日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常常出去玩。
“后来,三武公司花重金聘请他到实验室研究核心项目, 当时我们很开心,他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了。但我们万万没想到,前方不是坦途, 而是命运的悬崖
“开始他每天干劲满满, 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劲了, 他开始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问他也不回答。再到后面,他开始加班,即使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极少碰面。直到有一天——”
小林医生的声音停顿了,像是在留时间给自己平缓情绪,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收到他猝死的消息。”
后面的尾音带着不明显的哽咽声,原本压抑着怒火的千铃也逐渐垂下眼睛,默不作声。
门后的伏黑惠也沉默不语。
“公司只给我发了一笔赔偿金,等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了。我想要追究,可是有枝子才三岁,她还需要人照顾我哪能抽出其他的时间去抗议呢?”
人总要朝前看,小林医生擦干眼泪重新生活,日子似乎好转了。
可是厄运专挑苦命人,不幸接踵而至。
“再后来我父亲赌博欠高利贷,为了逃避责任他跳楼了,债主就找到我头上。他们不仅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甚至还拿有枝子威胁我。为了保平安,我花光所有积蓄还债。”
哪怕遭受无妄之灾,生性豁达的小林医生还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无债一身轻,生活应该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女儿的肢体行动有细微的异常,作为一个医生,小林女士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前往大医院检查。
医生下了诊断:“经过检查和基因检测分析,很遗憾地发现孩子患有一种罕见遗传性疾病”
这种疾病初期会导致运动神经元退化,因此患者的呼吸、吞咽、运动等基础活动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同时他委婉表示,虽然可以通过多种手段延缓症状、提升生活质量,但随着时间推移,患者可能会因为基础生理活动功能衰竭而死亡。
医生叹了一口气,这一声轻轻的叹息就像电视台的天气预报,预示着命运的风暴即将来临,摧枯拉朽,无可抵挡。
小林医生如坠冰窟,从得知丈夫死亡,到高利贷找上门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唯独这一次。
医院见证了太多苦难和眼泪,包括那一晚的她。
或许还是有一丝好运的,在没日没夜加班只为了凑齐女儿一个月的高昂治疗费用时,消息灵通的好心同事告知小林,海月家目前缺一个家庭医生,月薪是她目前工资的两倍。
他们拟定从幽浮系医院挑选一位医生,而小林医生恰好就职于其中一家医院。
其实去面试的时候她并不抱希望,毕竟钱多事少的工作太多人都想要竞争了,而且多日加班使她严重缺乏睡眠,哪怕化妆也无法掩盖憔悴,看着精神状态堪忧。
谁会请这样的人呢?
小林医生已经习惯于自己的不幸,直到晚上九点,她潦草吃了几口晚饭准备继续加班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白光照亮她的面庞和瞳孔。
——面试通过了!
喜悦的情绪击中了小林,她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晚她久违的没有加班,而是去看望自己的女儿。
小女孩开心地咯咯笑:“妈妈,你终于来看我啦。”
小林医生摸着她的额头,心疼地说:“嗯,以后妈妈会有更多的时间来看你。”
笑声在病房中回荡,驱散了病痛的苦楚。
就职之后,小林医生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
她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放下这个问题,继续照常工作生活。
某一天,她给千铃小姐检查完身体后,弯腰收拾器材时,听到背后传来疑问。
“小林医生,为什么你总是愁眉苦脸呢?”
“嗯?”
小林转过身,千铃双手搭在腿上,身上的披肩鲜亮明艳,衬得她的脸惨白瘦小,身形孱弱。然而她的眼睛又太过明亮,在阳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
“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你一定过得很辛苦。”
话音落地,灵魂似乎就被一只利箭穿透,小林的动作停了好几秒,脸部肌肉有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又平复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收拾器材,问:“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千铃不徐不疾地说:“那时的你看起来很累,不仅是□□上的累,还有精神层面的疲惫,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小林敷衍地应和说:“千铃小姐观察真仔细——今天的检查结束了,我先走了哦。”
她和千铃小姐道别后,关上房门。
影子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经过一副又一副油彩画,千铃小姐的话语在脑海中不停回荡,她单肩背着医药箱,心中忽然蹦出一个问题。
千铃小姐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窗沿处的阳光不断向前跃动,小林脚步逐渐放缓,记忆随着回溯。
在哪儿呢?
人影触及到走廊尽头的那一刻,脚步忽然顿住。
小林医生想起来她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面试的时候。
当时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下午,一个相似的晴天。她推门进去,房间中央摆放长长的实木红桌,几名面试官坐在她面前。
坐下时,她注意到面试官的背后,有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正背对他们,看窗外的景色。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外面就是一株光秃秃的枯树,有鸟巢建在树枝分岔口,幼鸟张着黄嘴叽叽喳喳,等待母鸟的投喂。
小林无暇多想,匆匆收回目光,开始向面试官自我介绍。
等到面试结束,关门时她余光一瞥,正好通过即将关上的门缝看到那个人早已转过身。
原来是一个病殃殃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撑着下颌,不知道她听了多久。
“原来是这样。”小林心想。
这一刻,多日前搁置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好运偏偏降临到她头上。
原来如此。
结束回忆的小林继续行走,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就连走廊的脚步声都轻快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坐在办公室里,惬意地捧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花田绚丽,隐约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直到一通电话响起。
她端着咖啡杯,接起电话。电话内容匆匆几句,却让小林手脚发冷,放下杯子时,咖啡液颤抖得几乎要溅出杯口。
那是医院打来的病危通知。
就在刚才,她的女儿病情忽然恶化,陷入昏迷、呼吸困难,好在抢救成功了。
医生判断保守治疗的效果不大,要尽快动手术,尽管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三成。
高昂的手术费让这个困窘的家庭雪上加霜。
海月家庭医生的身份可以加速幽浮集团的慈善项目审批,但她现在就急需用钱。
去哪儿筹钱呢?
一筹莫展之际,一条短信找上了门。
上面罗列带着一长串零的数额,以及关于女儿患有的罕见病的前沿治疗方案和案例,发件人邀请她前往参观。
那天小林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一寸寸下落,天光逐渐昏暗,她再度听到命运的风暴临近。
医院走廊有哀嚎声响起,行人见怪不怪,匆匆走入病房。
不过又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病患家属而已.
当时小林医生没有哭。
如今,细微的呜咽声在酒店卧室中回荡。
小林像一株被压弯的枯树,匍匐在地板上,再无力承担命运的重压,风暴和愧疚几乎要摧毁了她。
“为什么 ,我都这么努力了 ,我就是想过正常的日子而已。”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爬过门底的缝隙,传到门外伏黑惠的耳朵里。
对命运的不公他深有体会,目睹无能为力的悲剧时,伏黑惠也只能偏过头,沉默以对。
门内窸窣的声音响起,千铃从轮椅上撑起身,由于上肢力气小,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有些艰难。
但她还是缓缓坐落在小林的身前,无声地俯下身,以最轻的力度环抱着她,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
泪水坠入阴影,砸到地板的瞬间溅开。
肩膀上传来几滴滚烫的湿意,千铃不由自主地分神。
酒店宣称这儿的每一寸都是重金打造而成,地板由价格高昂的桧木组成,密度高、硬度大,抗磨损能力极强。
她想,哪怕是这样的地板,也应该被这种灼热的泪水贯穿。
因为它和鲜血一样滚烫。
哽咽声还在继续,小林医生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千铃轻拍她的后背,神色平静地陈述道:“你什么也没做错,是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小林医生猛然抓紧千铃衣服,肩袖处的布料在手中变得皱皱巴巴,她泣不成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被泄露了行踪的千铃本人比医生还淡然。
她垂下眼睫,背后的光影勾勒出修长的手指、瘦弱的手腕、纤细的脖颈,连发丝都在泛光。
“不要愧疚,能当好人本身就是幸运的,你当时没得选。”
千铃的声音朦胧响起,她逆着光对小林医生伸出手,说:“没事的,下次不要再做就行了。你缺多少钱和我说,至于你女儿的病情我会去问一下集团的医药行业有没有相关研究。”
算了,只是向集团旗下企业的老总透露自己信息而已,也没有酿成大错。
千铃心中叹了一口气,决定让这件事翻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小林紧紧攥住她的手,伏在胳膊上,低头哽咽:“来不及了”
千铃皱起眉头,刚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外面忽然炸开剧烈的响声,如同雷霆响彻天际。强风从远处横扫而来,窗帘哗啦作响,千铃被迫往前扑倒。
伏黑惠挡着风踹门而入。
“千铃小姐!”
客厅也受到这样的冲击,强大的气浪甚至冲破了窗户。伏黑惠第一时间想到了门内的海月千铃。
他和小林医生一起扶起千铃,随后靠近窗边查看,优越的目力使他可以观测到几公里外的活动,
伏黑惠看了一会儿,皱着眉说:“是海洋馆,那儿发生了爆炸。”
不过瞬息之间,经验丰富的千铃立刻反应过来了,她猛地看向小林医生,失声说:“你透露消息的对象不是佐藤社长”
“——而是绑匪????”
伏黑惠也睁大了眼睛,看向小林医生。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踹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第38章
还是太超前了
千铃看向大门, 她瞬间就明白了海洋馆前的爆炸,只是为了吸引游乐园的安保力量,而真正的绑匪已经上门了。
她望向小林医生,冷静地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到了这种时候就不用再隐瞒了。”
事已至此,既然千铃小姐承诺既往不咎, 她不如直接倒向海月家,说不定救出孩子的概率还大一些。
可小林医生遗憾地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 他们每次都是短信联系我, 后面还以我的名义从医院接走了有枝子作为人质。”
我是真不知道。
“看来是经验老道的绑匪, ”千铃拿出手机,果然见到消息栏的无信号标志,说:“他们应该放置了信号屏蔽器,我们现在无法和外界联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海洋馆吸引, 自然不会有人在意百米外的酒店的一个房间。
“要不然我们翻窗——”
小林医生住嘴了,她的目光停在千铃小姐的轮椅上,以及她瘦弱的身躯。
让这样的人翻越高楼窗户, 属实是为难人家了。
要不然让保镖背?
小林的视线移到伏黑惠身上, 暗中打量后轻微地摇摇头。不行,这个男生虽然长得高挑, 但身形纤瘦,而且一看就是个未成年人。
怎么能背着个八九十斤的女生进行高难度翻墙动作?
不良于行的病弱少女,纤瘦的美少年, 就她一个成年女人可能还有点力量。
他们要拿什么和这群凶神恶煞的绑匪抗衡?
“砰砰砰——”
随着踹门声越发激烈,小林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无助捂住脸,愧疚不已。
当初她安慰自己,这群绑匪应该只是要钱,没有胆子伤害幽浮集团社长的亲妹妹。
谁能想到他们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连炸药都安排了。
海月千铃落到他们手上就怕不好过
小林医生一咬牙,站起来,下定决心说:“你们两个藏好,我等会儿伪装出翻窗的假象,让他们误以为你们先逃了,我还没来得及翻过去。”
千铃:“啊?”
伏黑惠:“啊?”
眼见着两个人丝毫不急,一个刚刚还在看手机,一个踱步到窗边看海洋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林快速,提高音量说:“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躲起来啊,你们两个未成年人怎么打得过外面那群绑匪。”
“他们可是有枪的啊!”
早已暗中召唤出玉犬的伏黑惠:“”
千铃沉默眨眼,片刻后,说:“嗯,我可能是打不过,但是伏黑他——”
话音未落,子弹射击时密密麻麻响起,在密集的轰炸下门锁很快就报废了。
“咚”的一声,大门被踹开,震得墙面颤了一下。
几个驾着枪的壮汉闪亮登场,各个脖子粗壮、肌肉虬实,简直是施瓦辛格复制版。
小林心中绝望:她这还怎么打? ? ? ?
施瓦辛格们举枪对准他们,咧起笑容说:“快跪下——哦,除了旁边那个残疾人——不然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残疾人”,海月千铃眨了眨眼,手指自己,问:“你是说我不用跪是吗?”
绑匪头头装模作样地说:“当然了,海月小姐,满意我们的对您的优待吗?”
海月千铃没回答,而是转过头对伏黑惠说:“伏黑,这里有个人要你跪下诶,真嚣张。”
伏黑惠面无表情,抱着胳膊不说话,俨然一副酷哥做派,已经麻利跪下的小林在旁边看得直着急。
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爱自尊,但这个时候就别犟了。
一枚子弹忽然射出,恰好打在伏黑惠脚边,漆黑的弹孔冒出淡淡的硝烟。
伏黑惠连发丝都没有掀动分毫,他淡淡地看向开枪的绑匪。
绑匪吹了一下枪口,眼睛转向他,带着冷意说:“跪下。”
见伏黑惠还是没有动作,他再度端起枪,正准备开枪时,旁边的千铃忽然开口了:“给你十秒,伏黑。”
绑匪咧开笑容,戏谑说:“听到没有,海月大小姐命令你十秒内跪下。”
千铃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她心平气和解释说:“不,我是预估他的结束时间。”
“什么结束时间?”
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门口的大汉们,经过打量后,脑子自动估算出他们能坚持的最长时间。
伏黑惠大概用十秒就能解决这群人。
千铃如实回答:“伏黑结束你们的时间。”
不会错的,就10秒
绑匪嗤笑一声,拎起枪对准他们,挑眉说:“既然小姐这么”
千铃开口倒数:“10——”
数字才刚刚说出口,一阵风掠过室内,伏黑惠原地消失。绑匪们刹那间失去瞄准目标,震惊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沉闷的砸落声接连响起,彪形大汉们纷纷倒地,摔得四仰八叉,武器散落一地。
沉默笼罩室内,过了一会儿,大汉们才后知后觉地捂着肩膀惨叫起来:“好痛——”
凭空出现在门口的伏黑惠,垂眼看着他们,从容说:“结束了。”
被撂倒的绑匪们:“”
目睹全程的小林医生:“”
甚至一个数字都没数完的千铃:“”
你们咒术师真的和我们人类是同一物种吗?.
解决了目前的小问题后,他们开始审讯绑匪。
“说,具体怎么回事。”
虽然伏黑惠没有什么大表情,但见识过他身手的绑匪瑟瑟发抖,说:“我们没做什么大的坏事,只是想绑架海月小姐勒索赎金而已。”
霎时间,伏黑惠的脑子闪过好几个问号:“绑架”、“勒索”,这两个词汇可以搭配“而已”这个词吗?
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千铃小姐出手了,一针见血地问:“你们的同伙有没有绑架其他人?”
绑匪们敢光明正大地踹门开枪,丝毫不担心引起其他房客注意,要么是有蒙骗手法,例如通知房客今天走廊会进行实弹安全演练,听到动静请勿惊慌之类的。
要么,就是已经解决房客了。
绑匪支支吾吾:“来都来了,不然干票大的”
伏黑惠:“。”
在伏黑大哥的冷面威慑下,绑匪很快就交代了其余的倒霉蛋被挨个敲开房门,然后被绑着扔到酒店的地下酒窖里,同伙们正在看守他们。
全程保持平静,面对枪口也镇定自若的千铃小姐忽然长舒一口气,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在众多疑惑的目光中,她庆幸地说:“好在我们家没有投资这家酒店和这个游乐园。”
完了,这家酒店的声誉要完蛋了
总之,先救那群倒霉蛋吧。
伏黑惠留下一只玉犬保护千铃,关好房门后只身前往酒窖,希望速战速决。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还没赶来。
根据绑匪交代,他们把炸药埋在海洋馆入口的巨型雕像底座。炸药一响,雕像会被炸成无数快碎石堵住海洋馆的门口,早已安排在海洋馆的绑匪也会出手。
想要挖开碎石需要时间调度挖掘机,这样一来,酒店绑匪就有充足的时间操作,而且所有人的精力都会放在营救海洋馆上,哪还能注意到酒店正在同步上演绑架事件。
这两个伙伴估计是被堵在海洋馆里面了。
——祝海洋馆的绑匪们好运.
眼见冷面酷哥走了,躺在地上的彪形大汉们松了一口气。
为首的绑匪余光瞟见千铃弯下腰,向轮椅底部的箱子探手,似乎要找什么东西。
没了酷哥压制,绑匪又活过来了,即使小林医生拿枪对着他们,他还是吹了一声口哨,问:“这位残疾人小姐,请问你在找什么?”
千铃不语,还在掏东西。
忽然,她的动作一停,应该是摸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见她缓缓抽出一把手枪,绑匪们定睛一看,纷纷大笑:“好可爱的枪。”“so cute~~~”“好符合大小姐的身份啊。”
那是一柄袖珍手枪,只有巴掌大小,和正常的手枪比起来像个发育不良的产品。
“笑什么,”小林医生沉声说:“不准笑。”
枪口顶着绑匪脑门,他反而笑得更欢。他没错过枪体的颤动,猜到这个女人从没握过枪。
他轻蔑地想:这种活在温室里的人根本就不敢开枪。
“彭——”
枪声忽然响起,绑匪们不约而同按下暂停键,笑声烟消云散。
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鲜血汨汨外流,他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淡淡的硝烟像一层薄纱,遮住少女的脸。
千铃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开枪就像随手关门那样平常。
她淡淡地说:“讲吧,你们安插在酒店的卧底是谁?”
——她早说了,这家酒店的声誉得完蛋。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赶上了! ! ! !
第39章
绑匪不可置信地看着千铃,直到硝烟气味传入鼻腔,痛觉开始发作,……
绑匪不可置信地看着千铃,直到硝烟气味传入鼻腔,痛觉开始发作,他痛的直冒冷汗。
冷酷哥的拳头虽痛,但会克制不见血;边上的那个女人虽拿着枪,但连手都在颤抖。
而眼前这位病蔫蔫的海月小姐,是真的心狠手辣。
开枪果断, 出手就见血,眉头动都不动一下。
大汉们纷纷闭上嘴巴,收敛轻视的神情, 不敢再像刚刚那般肆意嘲笑。
绑匪头头还试图装傻:“什么卧底?”
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打,目光扫过靠在墙上的枪支后,千铃有条不紊地罗列要点:“这栋酒店端入口有扫描监测系统,你是怎么把这些枪带进酒店的?”
“你们要在海洋馆引起骚动的这段时间内尽快把全部人质劫走,酒店少说也有两百间客房,难道你们还得挨个踹开门看看是不是空房间吗?”
“速度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告诉你们哪些房间住了人。”
千铃和绑匪对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说,报出内鬼名字。”
绑匪移开视线, 沉默不语, 气氛陷入沉默中。
千铃不言,抬手就是一枪,枪声响起,绑匪的手掌旁边立刻出现一个滚烫的弹孔,隐隐有白烟升起。
“我说我说。”
绑匪哪里还敢赌千铃的耐心, 刚刚就是一个警告。
——要是他再不说, 等会儿手掌就得多出一个新鲜弹孔。
一长串人名在房间回荡。
绑匪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窗前的海月千铃。她已经放下胳膊,手枪虚握着放在大腿上。
千铃微微侧过头,另一只手撑着太阳xue ,下颌线在阳光的勾勒中清晰可见,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海月千铃云淡风轻,绑匪内心警铃大作。
他嘴上不停,心里疯狂检索记忆,生怕漏了一个人名,让这位大小姐抓到马脚。
毕竟她开枪前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很平静。没有一点儿征兆,零帧起手,防无可防。
绑匪:死脑子快想啊! ! ! !
千铃:放空大脑
还好没有投资这家酒店,安保系统这么差劲,管理也不行。
千铃并没有仔细听绑匪说什么,他的声音像苍蝇萦绕耳旁发出的嗡嗡声,有些催眠。
睡意几乎要泛上来了。
好想睡觉,今天玩了一上午,好累好想我的床,想回家了
终于等到绑匪停下爆料,千铃这才强打起精神,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听到了吗?”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小林医生指了指自己,刚想问:说我吗?
——“听到了。”
清冽的少年声从口袋中传出来,绑匪睁大眼睛,是那个冷面酷哥?
伏黑惠离开前,千铃要求两人保持联络,方便随时交换情报。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如实通过收音口传到他的耳朵里。
千铃漫不经心地问:“没有把所有人都解开吧。”
伏黑惠:“没有。”
当他到达地下室的时候,三下五除二就把守卫的绑匪解决了,并且根据千铃的要求没有立刻解放所有人质。
“人质里面有可能混入卧底,暗中监视人质一举一动,以防他们逃脱。”
伏黑惠按照名单,揪出一串人,蹲在地上的同事们大吃一惊,谁能想到平时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摸鱼搭子,背地里竟然做绑匪!
小林医生心中也觉得不可置信,十几分钟前她还在焦虑怎么对付即将破门而入的绑匪,现在事情怎么发展到连萝卜带泥铲除犯罪团伙了?
小林挠头:好像在上数学课
虽然看不懂两位同伴的行进路线,但她看出千铃小姐状态不好,正在强打精神。
绑匪们没看出来,毕竟从入门时千铃一直都是病蔫蔫的模样,开枪时也是平静倦怠的样子。
可是作为相伴千铃小姐好几年的随行医生,小林看得出她的精力所剩无几。
先是长途出行,从东京到九州岛;紧接着在人声鼎沸的游乐场待了一上午,四处走动;中午和三武制药的社长打机锋,随后处理自己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午休,海洋馆忽然爆炸,绑匪蜂拥而至
这种密集的行程普通人都吃不消,何况是常年卧病在床的千铃?更别提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把控局势。
千铃没注意到小林的目光,她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绑匪身上。
虽然之前练过射击,海月家还为了千铃定制一把后座力小的小型手枪。可是千铃半年前又大病一场,手臂力量孱弱得什至受不了这把小型手枪的后座力。
胳膊隐隐作痛,浑身肌肉酸涩,大脑已经开始叫嚣着罢工,眼皮也逐渐沉重。
千铃深吸一口气,勉力维持清醒,依旧保持平静的表情,说:“你们还有东西没交代,背后的老板是谁?”
绑匪神情顿时僵住,目光停在她的手枪上。
“策划这一场绑架案,所需要的人脉、资金可不少。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如果有这样规模的财富,你们还至于做这种刀尖舔血的一次性买卖?”
绑匪头头这下是真沉默了
千铃见他沉默不语,眼睛微微眯起,看来背后是有了不起的人啊。
“放心,我们会隐瞒情报来源,就说是用黑客技术入侵你们的通讯设备才获悉这些情报,不会让别人知道是你们泄密的。而且这件事情结束后,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管你们?”
见绑匪还是沉默,千铃加大砝码:“幽浮集团有一个厉害的金牌律师团队,会帮你减刑的。”
“要是你们不说——”
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血腥味混杂着硝烟气息在室内蔓延,千铃缓缓开口:“我自卫反击,死几个人也是正常的吧?”
“反正幽浮集团有一个厉害的金牌律师团队。”
千铃的声音又冷又轻,神态似笑非笑,一反懒散疲倦的常态。
就像一根松散的麻绳,当它缠绕在场所有人的脖颈,嘶嘶地往外吐信子时,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一条湿冷的毒蛇。
绑匪头皮发麻,喉结滚动。
小林医生眉头轻蹙,无声叹息,说不清是畏惧、担忧还是赞赏,她心想:“不愧是被海月家的下一代继承人啊。”
硕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绑匪思前想后,终于开口了。
“其实我们是雇佣兵,虽然他雇佣我们的时候隐藏身份了,但我们暗地调查过,他是AX集团的前社长。当时他还给了我们你的照片,指名要抓你,必须绑在酒店里等你哥哥上门赎人。喏,照片还在我胸前的口袋上。”
听到“AX前社长”的名号,千铃紧闭双眼,微微往后一仰,脸色难看。
——完了,是疯子。
众人惊奇地看着千铃的反应,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她的情绪波动比起之前大一些。
这个人怎么了?
千铃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她又弯腰摸索轮椅底部,这次摸出来一个手机。
她先是发了个短信给宫山婆婆,简要地说明来龙去脉后,要求尽快调集安保力量过来。
随后,她拨打电话给海月丰源,对面几乎是秒接:“听说游乐园发生爆炸了,你怎么样?”
千铃说:“我没事, AX前社长想要绑架我,据雇佣兵说他希望你来酒店交赎金。但我觉得他的目的肯定不只是这个,调查一下他破产后的动向,以及他混黑时候常用的绑架手段。”
对面的声音忽然拔高:“他???”
幽浮集团制订了互联网战略计划,其中重要一环就是收购AX集团,去年一跃成为AX最大股东。
至于AX集团的前社长,对海月家来说,是一个不亚于恐怖分子的存在。
别看他人模狗样,但心智扭曲,思路奇特,粘上了就像牛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作为海月家大小姐——海月礼娅的追求者,在某天宴会一见钟情后,就展开疯狂追求模式。
海月礼娅淡然回绝,上午拒绝,下午就坐上飞机,继续环游世界。
逮不到人的AX前社长,每天拜访幽浮集团的社长——海月丰源,希望从他嘴里套出他姐姐的下落,并委婉谴责礼娅伤了他的心。
几次回拒后,海月丰源干脆通知公司门卫把他拉进黑名单。当天,一辆直升飞机降落大夏停机坪,前社长抱着鲜花从容下楼
海月丰源直接派人封锁停机坪,三十米的高楼外当天就有无人机载着鲜花破窗而入。
他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报警,并且在周围装了信号干扰器。
第二天,公司马路对面缓缓开来一辆广告车……
内容大意:
一、帮我向你姐姐转达爱意
二、你太没有礼貌了,这很伤我的心。
“啊,他神经病啊——!”
逃回家的丰源,终于维持不住冷漠沉稳的外表,在客厅里开始土拨鼠咆哮。
千铃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他其实是喜欢你,只是借着姐姐的名头接近你而已。”
见多识广的宫山婆婆评论:“哎呀,爱情真是让人昏头。”
千铃此刻还能谈笑风生,直到一个星期后AX前社长买下他们家隔壁山头后,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为了表达爱意,前社长每晚在自家山头燃放定制烟花,夜空中冉冉升起“礼娅”的名字图画,还有一个硕大的爱心闪耀。
每晚、十一点、放烟花。
这三个词语组合起来,足以让一个每天九点多就入睡的嗜睡小女孩破防。
烟花陆续绽放,原本寂静的山谷如同萤火虫的尾部一闪又一闪,明明灭灭的火光接连照亮千铃绝望的面庞。
一下、两下、三下
她麻木地掏出电话,面如死灰地打通姐姐的电话,如同幽魂般开口:“姐,救救我们”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开口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几个星期前,丰源也和我打过电话了。但你确定我过去打他一顿不是在奖励他吗?”
“ ”
是啊,好怕姐姐揍他的时候,他趁机伸舌头舔手。
终于,在枯燥的秋天频频放烟花的报应来了,前社长的山林失火了。
海月庄园终于可以消停一阵子了。
等到AX前社长破产后,海月家汲取经验教训,迅速收购隔壁的山头,安排种植水果和花卉。 .
回忆结束,海月千铃内心抱头尖叫:不要啊! ! !
这个神经病怎么阴魂不散啊。
她拨通了其他电话,和伏黑惠依旧保持联系。听对面迟迟没有动静,伏黑忍不住出声了。
“千铃小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第40章
找到嫌疑人
听到伏黑惠的呼唤,她回过神,说:“没什么,只是这个AX前社长一定不只是为了赎金。”
先不说罄竹难书的骚扰前科,这个人的性格睚眦必报,手段残忍。
他国中的时候辍学混黑,仅仅几年时间就发展成一个小头目。虽然在即将成年的时候脱离□□重入校园,复读两年考入东京大学。
即使进入校园,但他本性难移,做的坏事一个没落。
幽浮集团出手把他挤兑破产,这个人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千铃对绑匪说:“你是不是有办法联系他——快点告诉他绑架成功了。”
绑匪摇摇头:“联络人在那群间谍中间。”
千铃直接喊道:“伏黑!”
伏黑惠二话不说:“收到。”
紧接着就是一阵肉痛的噼里啪啦声,安静了一会儿,伏黑惠的声音响起:“找到联络人了,已经让他发消息了。”
很快,来自丰源的电话再度响起。
“查出来了,他在混□□的时候参与过几起爆炸案件,破产后不知所踪。刚刚我收到消息了,内容是你被绑架了,要求我去酒店赎人。”
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 往往会倾向走习惯的老路。当他一无所有时, 一定会选择他最熟悉的报复方式。
千铃、伏黑和丰源三个位于不同地方的人脱口而出:“是爆炸!”
反应过来后,千铃立刻对伏黑说:“你在酒窖小声一点儿, 小心有窃听器,记得别放扬声器。”
千铃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AX前社长,她设身处地说:“如果我是他的话, 会在这个酒店里全部装上炸弹, 等到哥哥一踏进来, 就引爆炸弹。到时候不仅我和哥哥, 就连幽浮集团都会因为社长突然死亡而陷入动荡,一箭三雕。”
伏黑惠压低声音:“酒店里这么多人,他说炸就炸?”
饱受精神摧残的海月丰源距离两部手机,隔空回应:“是的——我先报警让爆处组支援。”
千铃提醒说:“按照这个人的性格来说,他一定会在某个监视酒店动静,你记得让警察不要惊动他。如果我是他,肯定会安装□□,见到局势不对就引爆炸弹。”
说到这里,她有些为难,眉头紧皱:“不知道他把炸弹装到哪里了。”
听到“炸弹”这个词语,小林医生和在座绑匪纷纷大惊,绑匪震惊:“他没说过这个啊。”
千铃毫不奇怪:“他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说完,她又开始思索到底他可能把炸弹装在哪儿:“这里客流量这么大,为了不被发现一定是装在隐秘的地方”
“千铃小姐、千铃小姐。”
千铃愁眉不展,没注意到伏黑惠在接二连三地喊她。
“千、铃、小、姐。”
她揉着太阳xue ,好痛,咦怎么感觉旁边有噪音?她双手覆上脑门,试图给自己降温。
脑子都快转得冒火星子了,如果现在她在家里就好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去睡觉了。
千铃苦苦思索,伏黑惠坚持不懈。
小林医生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提醒说:“千铃小姐,伏黑君在叫你。”
“啊?”千铃猛然回过神,眨了眨眼,问:“怎么了吗伏黑?”
终于被搭理的伏黑惠:“,我想我有办法找到炸弹。”
千铃立刻坐直,迫不及待地说:“真的?快说来听听。”
伏黑惠:“我的术式可以召唤出玉犬,它可以根据硝烟味道找到炸弹。”
他有两只玉犬,一黑一白。黑的留在千铃身边,白的跟随他一起解救人质。
千铃惊喜道:“好狗,好狗。”
“狗狗拯救世界,狗好。人类安装炸药,人坏,”她盖棺定论:“狗好人坏!”
在场所有人:“”
倒也不必如此偏激。
千铃并不知道,被表扬的狗狗正卧在她的脚边,听到自己的同伴被表扬,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它一把站起来,蹭着千铃的小腿转圈圈,骄傲神气地大叫一声:“汪——!”
可惜所有人都没听到。
包括千铃在内的普通人都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唯有咒术师伏黑惠通过手机,听到那声清晰嘹亮的“汪”。
“咳。”伏黑惠咳了一下,嘴上带着细微的弧度,低声说:“别太骄傲了啊。” .
狗狗很快带来了好消息,凭借灵敏的嗅觉,它挨个搜出了藏在厕所、储物室、楼梯拐角等地方的炸弹。
坏消息——定时炸弹。
千铃叹了一口气:“看来得在不引起他的注意的前提下,尽快让爆处组进来。”
伏黑惠沉思:“或者 ,还有一个办法。让玉犬问一下炸弹上的气息,既然其他人都不知道有炸弹这回事,那么就有可能是他亲自安装,我们可以让玉犬通过嗅觉找到他。”
如果是普通的犬类,炸弹的硝烟味可能会掩盖住气息,然而玉犬属于式神,嗅觉比一般犬类要灵敏。
擒贼先擒王。
千铃想过这个办法,但最后还是否决了:“如果他再谨慎一点,可以找另一些不相关的人安装炸弹,炸弹上的气息未必是他的。”
说完,千铃又低下头继续想办法,众人一筹莫展,室内陷入沉寂。
忽然,伏黑惠说:“伊地知先生的电话打进来了,我先挂了,等会儿再打进来。”.
接通新电话的页面后,伊地知洁高的声音传出来,急促地说:“可能会有一级咒灵去往海洋馆,我记得你们待在那儿吧。”
伏黑惠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问:“怎么回事?”
“游乐园的未开放领域发现一只咒灵,会通过放大心中的负面情绪操控人,引导他们跳楼自杀。那只咒灵太过狡猾,竟然逃过了熊猫和狗卷同学的追捕。”
“刚刚海洋馆发生爆炸了是吗?”
伏黑惠:“是的。”
伊地知洁高的声音继续传来:“爆炸一定会导致人们滋生出大量负面情绪,恐惧、惊慌、面对死亡的不甘,这些东西会吸引那个咒灵过去。”
“糟了。”伏黑惠压低眉眼,他站在走廊上,视线顺着打开的大门看向酒窖的内部空间,里面坐着乌泱泱一大片人。
爆炸案会引发大量的负面情绪,那大规模的群体绑架事件呢?
而且海洋馆就在酒店附近,爆炸加群体绑架所诞生的负面情绪,对自杀咒灵而言无异于一顿大餐。
伊地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怎么了?”
伏黑惠:“我和千铃小姐所住的酒店遭遇了绑匪,而且酒店内部也安装了大量炸弹。”
伊地知:“啊?!”
他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这家游乐园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平日里少见的坏事居然全撞到同一天了。
伏黑惠瞥了一眼人群,沉稳说:“先让狗卷学长和熊猫过来支援吧,我尽量赶快疏散人群。那只咒灵是什么时候逃脱的?”
伊地知:“就刚刚,可能三、四分钟吧。”
伏黑惠松了一口气,那还好,距离绑架案开始到现在也才过去二十多分钟。这段时间他解救人质,暴打看守绑匪,揪出卧底所有人的恐慌已经慢慢消去,情绪逐渐稳定。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扣留他们的时间太久,只怕又会诞生出新的负面情绪。
伏黑惠和伊地知说了一声后挂断电话,又打通了千铃小姐的电话,简单叙述咒灵的事情,最后总结:“我们现在就得疏散人群,不然等咒灵过来就糟糕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千铃头更痛了:“最关键的是我们还没确定AX前社长在哪儿。”
这下两难了,既要赶紧疏散人群,但是又不能让不知何处监视的前老板发现异常。
千铃头痛欲裂,定时炸弹的威胁就够让人麻烦的了,现在咒灵还来插一脚?
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AX前社长、炸弹、气味、玉犬、定位无数个名词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忽然,她灵光一现,猛地看向绑匪,问:“刚才你是不是说,他亲手把我的照片交给你?”
由于千铃深居简出,行踪不定,外加海月社长严禁媒体暴露海月千铃的信息,绑匪一时间也找不到海月小小姐的资料。
AX前社长只能自己提供照片——当年还住在海月家隔壁山头时,用无人机无意间偷拍到的,可惜那部无人机几乎下一秒就被发现,当场报废。
绑匪疯狂点头:“对的对的,我们找不到你的信息,他亲自把照片交给我们。”
千铃双掌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太好了。
“小林医生,快去拿照片出来。”
小林立刻去翻找绑匪胸口处的口袋,果然翻出一张照片。
千铃说:“伏黑,等会儿你让狗狗闻一下这张照片和炸弹,找找有没有相同的气息,这样我们就可以让它带我们找到那个混蛋了。”
千铃并不知道说这句话时,她脚边卧着的黑玉犬站了起来,后肢立起,前肢搭在扶手上,足足有一人高。
它努力侧身抬头,用鼻子去够小林医生手上的照片,鼻头一耸一耸,认真嗅闻。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犬吠,沉闷的吠叫声从胸腔传出喉咙。
“汪——!”
与此同时,伏在伏黑惠身旁的白犬也站了起来,发出同样的吠叫声。
伏黑惠见状,半蹲下来摸了摸白犬的头,说:“找到了?”
“汪!”
他一边摸白犬的狗脑袋,一边对千铃说:“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