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峰回路转 峰回路转
下午少年楼来了两位客人,五十来岁的消瘦男人,不仅瘦,脸色还发黄,一看便不太健康。但他站在那里却没有人可轻视他,笔直的站姿如松如竹,看人的眼神明明是和蔼的,却又能感受到几分锐利。
与他相比,身后跟着的年轻人又是另一个极端,白胖白胖的,面对服务员询问的时候会露出腼腆的笑意,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会儿店里没别的客人,邓佳玉亲自接待。
两人也没说买什么,随意的在店里逛着,遇上不理解的东西便认真听着邓佳玉解释,看上感兴趣的还会上手看看。
店铺逛了一半,邓佳玉便猜出这两人怕不是想买东西。但她记着培训时的内容,只要客人进了门,只要他们不是故意找事,即便对方只是逛逛,也要招待好。
她随着两人一路看一路走,最后到了儿童乐园这。
顾明远伸手按按地上的厚实的垫子,又仔细打量了周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边角。
心下感叹,幸亏他坚持来了这一趟。
他做事从不看别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事情做得怎么样。
这个铺子,不管生意怎么样,但把孩子放在首位的心思是明明白白的。
别说普通百姓家,便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考虑不到这么仔细。
难怪那位团长不在意对方二婚带着孩子的身份也要把人娶过来,这样的好同志,哪怕是做了资本家,也把人民放在了首位。
再想想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一群,顾明远对莉莉安和陈连山厌恶更甚。
这样的手段让他想起幼时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恨不得榨干百姓骨子里最后一滴油的恶霸。
顾明远不反对国人从商,也正是因此,他前些年才会叫人抓了小辫子,受了几年。
可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竞争不奇怪,小娃娃玩游戏还得争个排行顺序呢,可若是手段太过肮脏,那便是丧了良心。
就门口这一群,先不说他们自己走不稳摔出个好歹来,要是哪个走路的不小心,是不是又要惹出事情来。
能使出这样下作手段的人,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他们确实穷,确实需要发展,可也不能为了投资寒了自己人的心啊。
“小姑娘,跟你们老板说一声,经管局顾明远来访。”
邓佳玉听了这话半点不奇怪,难怪一身气势,原来真是端着公家饭碗的人。
想起花雨的交代,她连忙笑着说:“老同志您楼上请,我们老板交代了,如果有公家的人过来,直接请去办公室谈,她这几天都在这边呢。”
邓佳玉话音未落,便有个小姑娘快速上了楼,顾明远几人还未走到二楼便见花雨迎下来。
“同志,不知道你们过来,招待不周,楼上请。”
虽不知道顾明远在经管局的具体身份,但从这身气势和身后小干事尊敬的态度便可看出对方是身居高位之人。
这出乎了花雨的意料,她以为,像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来个小干事说说政府这边的打算,商量出个方法,再叫花雨去办公室那边商量。
政府虽然会从中说和,但绝对不会做出帮助对方强抢的事情来,这点自信花雨还是有的。
双方落座,顾明远笑着道:“看来花老板不太欢迎我?”
这小媳妇脸上的震惊根本瞒不住他。
“这是哪的话,不过有些吃惊罢了。”花雨没打哈哈,开门见山问:“您过来是为了莉莉安想买小洋楼的事情吧?不知道她那边许了什么利益又提了什么条件?政府这边又想我怎么配合?”
花雨有自知之明,比手艺她半点不虚,可论起玩心眼,她在这些人眼里怕是和育红班的孩童无异,便是这一摊子生意,她大部分时候也是听江南涛和宋秋白的。
既如此,还不如直接掰开了来说,好歹还能给人一个真诚、直接的印象。
顾明远端起宋秋白泡过来的茶,就是普通的绿茶,没喝出是哪里的,应该不是名茶,但绝对是明前采摘的。
从这杯茶也能看出眼前这个小军嫂的处事方式,便没卖关子。
“在我来之前,他们商量出来的办法是另外找一个地方给你开店,现成的楼房也好,空地皮也好,只要归属在政府名下的,都可以卖给你,价格比市场低半成,面积也可以比这地方大几十个平方。
在价格上,莉莉安也答应按照你购入小洋楼的价格购买,并且赔偿三千块的装修费。”
顾明远没说,这个结果是在他和市长的坚持下得出来的,这两年周围的兄弟们走得太快,确实让一些人着急下失了心态。
还有一些同志怕是没抵挡住糖衣炮弹的侵袭,心态已经偏了,一个个提出来的要求他们自己听了都脸红。
这群外国人昨天才闹出来,其实到鹅城已经小半月了,知道他们的意图后,他就叫人调查了花雨。
能在一年之内从孑然一身到发展出这么大的摊子,这是顶尖人才啊,且在调查报告里,他的丈夫虽然做到了团长,但她却完全没有仗着男人的地位给自己寻求帮助。
就连她在部队里的那个厂子,也是军嫂们提议批的地。
她还有这样一门好手艺,对员工们也足够大方,顾明远相信,只要给她时间成长,她未来的成就必然辉煌。
可是,莉莉安出身欧洲一个大财团家族,若是能谈成,他们鹅城最少能多五个工厂,还有酒店、商场,到时候可以解决多少群众的工作问题啊。所以,顾明远也默认了达成莉莉安想买小洋楼的要求。
他亲自跑这一趟,一是怕下面的人阳奉阴违,还有一点便是自己的那点别扭心思。
“可是我来了这里,看了你在一楼的布置,却又后悔了。”
顾明远知道花雨和江南涛合伙做生意,也知道江南涛和那个叫詹姆斯的贸易生意做得有多好,在羊场那边几条街上都有江南涛的铺子。
如果花雨同志想要挣钱,她只要入股贸易生意,把小洋楼打造成莉莉安想要打造的商场,绝对比现在卖家具、玩具和搞儿童乐园挣钱。
可她放弃了这条路,又花大价钱开了这个铺子。从任何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花雨都是一个不合格的商人。
直到他看到了店里的一切,看到少年楼前立着的那块碑,却又理解了花雨。
顾明远出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他见过有人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去城里买药被敌人抓了,见过有人在炮火中把年轻的孩子掩护在身下,见过老人为了给年轻人活的机会,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更见过,顾家村长得最漂亮的明月姐姐,为了给游击队布置陷阱争取时间,洗干净了脸,穿上她娘压箱底的学生装,背着所有人出村进了林子,装作迷路的少女出现在鬼子大队长眼前。
少年楼这名字取得好啊,总有人记得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是国家的希望。
花雨并不知道顾明远想了这么多。
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这位老先生他误会了,毕竟石碑上少年说的内容是宁玉洁叫搞的,她开这个店确实有希望孩子们能接触益智玩具的想法。
但更多的则是想让木匠这个行业发扬光大,想培养出更多的手艺人,就连当初买这房子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了。
说实话,如果莉莉安在花雨装修前就来的话,政府提出这么好的条件,花雨犹豫都不用犹豫便会把小洋楼卖给她。
两个人各自想法不一样,但又不妨碍他们欣赏、尊重对方。
“那领导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选其他地方吧,都是开店哪里不能开,没有他们要来投资就要老百姓腾地方的说法,今天要楼房,明后天要房子,后天要土地,这样下去是不是和百年前,要城要地了。”
莉莉安他们来投资,小洋楼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甚至都称不上条件,顺带的东西。其他方面的让步才是重要的。
那些让步有一部分顾明远都是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后才压着脾气同意的,毕竟在他看来,太过分了。
顾明远明晃晃的表达了对外国人的不满。
调查了花雨的时候知道了詹姆斯这么一号人,顾明远也知道了,他们希望外国人和港澳台同胞来投资。外国人同样在他们这里赚得盆满钵满。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那个叫莉莉安的到最后还是谈不拢,他就豁出这张老脸,亲自去羊城找人。羊城找不到也不怕,老妻少时也是留过洋的,顾家在港城也有几门远房亲戚,他撇下这脸面不要了,也得去把投资拉回来。
经济管理方面,他才是一把手,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同意这件事,不然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实在不行,让上头把他开了吧。
顾明远答应了政府这边他会去解决,走的时候握着花雨的手交代:“小同志,我对你八塘的那个厂子很看好,好好做,以后争取给鹅城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惠泽民众。”
想到门口的石碑,犹豫之下又开口:“这次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政府要考虑的是所有群众,有些事情不得不让步,你可以跟江南涛同志说,如果他有意到我们这边投资的话,我们这边也是可以给便利的。”
花雨点头,她当然能理解。虽然开了木板厂,但只是小打小闹,和外商投资的那些动辄几千工人的大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外国人来投资解决的不仅仅工人安置问题,还有各种技术。从一开始,她自己都认为能把小洋楼保下来的几率不足五成。
眼前的老人,才是让她意外的存在。
顾明远走后,宋秋白这边进展也很顺利,第二天早上,鹅城一家新兴报社便刊登了一则新闻。
第92章 莉莉安的让步 莉莉安的让步
报道标题为浅谈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我们应该以何种面貌面对来访的外国友人。
文章开头写的有市民投稿,说近日接待了一位回来探亲的外国友人,刚开始这位外国友人对于国人独有的热情非常感动,又看重国内廉价的人工,打算在这边投资电子厂,做零件加工。
投稿的市民同志非常开心,便带这位友人到市中心游玩,却碰见市中心扰民、堵路、乱丢垃圾等行为,这大大降低了华国在外国友人眼里的形象,甚至连原本计划好了的投资都要在重新考虑。
记者在接到来稿进行走访调查后,发现投稿人说的情况属实,且在走访中发现这些行为已经给市民们造成了困扰,致使一些店铺无法正常营业,还有行人因此受伤进了医院。
报纸用了很大的版面来刊登了几张照片,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堵住路,周围都是垃圾的,还有受伤孩子在医院检查身体的背影,还有一群少年在跳迪斯科,行人皱眉捂着耳朵经过。
除了孩子的照片拍得模糊外,其余的照片都拍得很清晰,虽然都没拍正脸,但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能根据侧脸和衣着看出上面的是谁。
即便是不知道的,宋秋白的小弟也会让他们知道,一群少年穿梭在各个工厂单位附近,务必让这群老人的所有子女都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老人有的是自己想去挣这份钱,有的呢,是被其中一两个子女撺掇着去的,但这年头大部分人把多子多福贯彻得很彻底。
分钱的时候没看见钱,丢脸的时候却跟着一起丢脸,尤其是和父母住得近的,白天在车间里被奚落了嘲笑了一天,这怨气可想而知。
“我们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喊去办公室谈话,问“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才过去两年,我们家是不是就忘记了,还拿了活动资料给我,让我回家带着你们一起学习。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就为了十几块钱!您这是把我们这些儿女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陈连山给这群老头老太太的工资是一天五块钱,他们去了三天,拿到了十五块,这十五块钱看着很多,大半个月的工资呢。
可是为了这十五块钱,他们被嘲笑,有的还丢了升职的机会,家里没完没了的吵。
花雨这一招不可谓不狠,除非是一家子都没脸没皮的那种,谁挨得住?
到了第四天,跳迪斯科的也好,闹事的老人也好,除了一两个滚刀肉舍不得钱跑过来外,其他的都躲在家里生闷气呢。
可一两个人顶什么用,街上还增加了巡逻的人员,他们还没走到地方呢,就盯上了他们。看着巡逻的公安人员拿着手铐的样子,哪里还敢过去哟,一溜烟的给吓跑了。
陈连山的阴谋没得逞,莉莉安和政府再次谈判的时候,顾明远还说鹅城政府对于合作诚意十足,举出的例子便是为了让投资方拥有一个良好的环境,政府这边进行了文明治理活动,市民们都很支持。
陈连山在家里砸了一屋子东西都没把这把火给灭了,随即又被他爹狠狠打了一巴掌。
“老子经营了一辈子才走到如今的位置,就被你这么个玩意儿给毁了!如今那姓周的要查,还不知道要扯出多少事情来!老子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要你去和一个老女人搅和在一起整出这么多事情来!”
陈连山被打倒在地,擦擦唇边的血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
他刚回来那会儿,他这爹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带着外商来,能给他带来利益的时候,他就是有本事的儿子,如今上面的领导因为莉莉安的事情发了火,又找到了机会要调查他,这气就冲着他来了。
的确没缺他的吃穿,谁不知道呢,陈局长最是胆小甚微,当官这么些年不敢得罪人也不敢贪东西,每个月拿着死工资,回家就一毛不剩的交给爱人,顶多就是年节的时候收收其他人的小礼物,这还是他爱人收的,如果太贵重他还会亲自退回去。
可真要是两袖清风的话,又怎么怕领导查呢?
陈连山可忘不掉七八岁之前,父亲避着人带他去玩,给他买旁人舍不得买的好东西,那会儿旁人吃点肉多难啊,可他陈连山却能挑肥拣瘦,那可不是靠着几十块的工资就能过得上的生活。
后来怎么就只有工资了呢,父亲说被上头盯上了,再也不敢了,这话他信了,他妈也信了。
直到几年后,他偶然在西城一座宅子旁边看尽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送父亲,听见了那孽子喊他爹。
那女人手上戴着的是进口的瑞士手表,价格贵上天,那孽子小小一个,穿的戴的无一不是顶好的东西。
哦,原来他爹不是真的收敛了两袖清风,而是在外头有家了啊。
陈连山目睹了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她母亲不是个能忍受着当绿毛龟的性格,她若是知晓了,必然鱼死网破,可那些年查得多严啊,他不在乎老头子是死是活,却不愿意自己受牵连被下放。
所以陈连山爱惹事,惹了事就找老头赔钱,看着老头气得跳脚,他就高兴。
他是真的想出国,他也晓得莉莉安不会和他结婚,这个老女人只是贪图他年轻的身体罢了。
可这又怎么样,拿到手的钱才是实在的,只要这个项目成了,他在鹅城待几年,捞一笔,再去找个没钱的女白人结婚,一样可以留在国外做人上人。
只是没想到,那个臭女人这么难搞!
明明他出主意的时候,这臭老头和那老女人都默认了,如今两人都责怪起他来,莉莉安甚至想过河拆桥抛弃他,凭什么呢。
莉莉安倒是没那么快厌倦了陈连山,该说不说,陈连山的小聪明在很多时候还是管用的,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对手可能就赢了。
可惜他们遇见了周平遥和顾明远,周平遥做事情出了名的一板一眼不讲情面。
花雨他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鹅城的人都在讨论呢,周平遥下了死命令要查,陈连山又不是多大的官或者多好的人能让别人对他死心塌地。
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偏偏陈连山和莉莉安的关系搞得人尽皆知。顾明远正是抓住了这点给莉莉安扣了一顶破坏两国团结的帽子,都要去找外交部那种。
如果真让他们去找了,那不要说鹅城,整个华国市场都不会再对莉莉安家族开放。
莉莉安她承担不起这种责任,所以只能和陈连山割舍,那些事情只能是陈连山做的。
政府这边借着这个机会又掰回了一句,最后两边还是达成了合作,但是比起之前谈的条件,莉莉安做了让步。
周平遥是早就盯上陈局长的,借着这次的事情发难调查,一查果然不对劲。
花雨不晓得领导们的博弈,她只知道,她的少年楼保住了,且客人比之前还多。
不少家长都带孩子来办了会员卡,只收会员卡的钱就让花雨狠狠的回了一波血。
究其原因,一是顾明远当时的话传了出去,二是报纸上的照片拍的虽然是闹事的老人,可背景却是装修好的少年楼,还拍得十分好看。
之前少年楼的开张只有城里消息灵通的人晓得,这一回是真的做到了家喻户晓。
最让花雨高兴的是,鹅城师范大学的几个小姑娘相约而来,红着脸问这里招不招周末兼职。
这还用说!肯定招啊,师范大学的学生,那以后都是老师啊,她这里都是孩子,学习区域正好可以用起来,原先孩子们只能在这里学习怎么解锁更高级的益智玩具锻炼思维。
现在少年楼还有人能教孩子做作业了!家长们对此就更放心了。
这件事能顺利过去,离不开少年楼所有人的努力,但如果不是鹅城的地方官员足够公正廉明,少不得要横生波折。
投桃报李,想到之前顾明远说的话,花雨还是给江南涛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93章 米汤好委屈哟 米汤好委屈哟
“到鹅城开店?花雨,和詹姆斯的生意是我们两个人的,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等詹姆斯过来的时候可以详细谈谈。”
羊城如今做这个的不止江南涛一人,他之前就晓得做这行挣钱,不然那些搞走私的不会和官方作对,一家人甚至一村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干。
短短几个月时间,江南涛挣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哪怕是他爸那么高的职位都需要挣几十辈子才能挣到的钱。
周围的人只看见他开上了小轿车,却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一支车队,几十辆卡车虽然大部分是二手的,但每个月的运输量非常可观。
江南涛一开始只做从詹姆斯处购买来的舶来品,后来店铺开起来,生意做大了,又渐渐找上了粤省当地工厂生产的东西。
江南涛在羊城的铺子目前已经从零售过渡到批发,他一开始是不想在粤省开太多铺子的,毕竟这里靠海的城市太多,走私太猖獗,像他这样正经做生意的,价格战根本打不过那些水货。
但其他城市不同,水货在路上风险很大,这些人都是批发给下面的人去做,这中间价格又要涨上许多。
可是现在不同了,刚翻年的时候,隔壁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1.7万名群众参加、观看了一场审判,地方官员带头走私。
从这场公审可以看出国家打击走私的决心和力度,这几个月他在羊城的生意翻了几个番。
这些人一下子肯定抓不绝,但是上面强硬起来,他们便不敢如先前嚣张,江南涛也确实有了想在周围几个城市开百货商店的想法。
但不包括鹅城。
江南涛这人能成功,家世只占了小部分,他本身确实是个干大事的人,有能力有魄力讲诚信还讲义气。他手下不少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便是信任他。
他觉得鹅城是花雨的地方,如果要做,也该由花雨来做这个生意。
他和花雨的生意如今在他挣的钱中,占比很小,但又很重要。
花雨出手的工艺品在国外受欢迎的程度超出了他的预计,国外对华国商人的封锁太严重了,有詹姆斯这样一个能混进贵族圈子里的商人才是他成功的根本。
而詹姆斯之所以和他越来越紧密,离不开花雨的支持。
这样稳赚不赔的生意,江南涛希望花雨自己做起来。
花雨却拒接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少年楼的摊子已经撑起来了,我未必会把少年楼开下去。”
当她在雕刻的时候,一次次被找出来处理各种事情的时候,花雨心里已经有了后悔的想法。也更加明白了她和江南涛的合作有多省心。
“做生意挣钱不是我的目的,也没有计划要做,至于鹅城这边来不来,你自己拿主意,我都没关系。”
作坊和家具厂都可以作为培养木匠的存在,这和花雨的理想是殊途同归的,但倒买倒卖不是。
江南涛顿了一瞬,花雨不是那种会客套的人,她说没想法,那肯定是没想法。
“行,我会抽空过去一趟。”反正都是开店,既然地方政府愿意支持让利,那为什么不要这个便利呢。
市长颇有破例,不到一个月,陈局长贪腐、以权谋私、作风不正等问题都被查了出来,这个案件惊呆了鹅城所有官员。
穿着补丁衣裳,骑着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的陈局长,他的情人仅仅手表就有十几块,总价值几万元,两人住的地方外面看着是普通的小院子,客厅也只是普通装修,房间里却极其豪华,地下室还摆满了人民币、金银和古董。
市长被这贪腐程度气得发了大火,连夜开会给下面的官员警醒。
这些都和花雨无关,她最后得到的消息是陈连山丢下父母出国了,莉莉安在广场的另一侧买了一块地皮,打算建一栋大楼,楼上是宾馆,楼下是商场的样式。
江南涛也抽时间过来了一趟,从政府手里租了一栋临街两层小楼,卖起了百货。
开业当天,还给花雨送来了一台双缸衣机,比花雨家里的单缸方便许多。
少年楼缓步发展,每天都能接到家具订单,家具厂的工人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老板破产发不起工资了。
接下来三天时间,花雨挨处开会。
宋秋白不用说,他和王红玉两人是花雨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你在外边不仅仅要看着少年楼,工厂那边时不时也要注意,遇到事情能解决的你们商量着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我。红玉,你和宋秋白要经常交流,有问题好及时反馈给我,以后我的重心还是在雕刻上,不会经常出来了,这几摊子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包括用人方面,你们各处的几个负责人自己商量,有做错事情错得离谱的,发完工钱该开除就开除,如果生意好了人不够了,你们自己斟酌着招人,但面试方面要几个负责人同时拍板。
该涨的工资提成,该放的权我都放给你们,以后出了问题我也找你们,没问题吧?”
王红玉还没说话,宋秋白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问题。”
这回的事情可是给他又上了一课,为了避免下次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宋秋白可出了血,又是买烟又是请客,不仅找了几个父亲嘴里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油条,还找了街上鬼点子坏点子最多的几个街溜子,听他们摆龙门阵吸取教训呢。
花雨点头,她敢做甩手掌柜也不仅仅靠宋秋白和王红玉。
少年楼这边,邓佳玉便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李星燃的那几个战友在这边落稳脚跟后,把家里媳妇也接了过来,原是听说这边有不少在建的厂子,想看看能不能应聘进去的。
后面花雨晓得陈元明家的嫂子在老家竟然还给人说过煤,很是会说道,人也直爽,便把她放到了少年楼去,该解决的麻烦都解决了,有他们互相扶持互相监督,出不了什么大事。
工厂这边,本地的两位大师傅、季师父、陈元明、黄贞五人是花雨亲自定下的管理层,订单由少年楼这边接,如果是其他人接到的单子,还能拿提成。
几位师父培训课另外给钱,且花雨还答应他们收学徒可以给他们一批名额从自己村里招过来,年纪小不能做活的学徒虽然没有工钱拿,但包吃包住,若是年纪大的或是有一定手艺的,也能拿到工钱。
就冲这点,他们也不会瞎胡来。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花雨终于有时间待在家里了。这天晚饭,李星燃忽然给米汤使了个眼色。
米汤瞬间理解了他爸的意思,摇摇头瞪回去,眼里都写着:你怎么不问。
花雨放下筷子:“你们父子两挤眉弄眼的干嘛呢?”
李星燃给花雨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斟酌着开口:“这几天没见你出门,铺子和工厂那边忙完了?”
先前少年楼出事那会儿,李星燃飘在海上呢,这几年渔民里有不少人靠着水货发财的,隔壁市那件走私案虽说年初才公审,但查办是早之前的事情了。
为了钱不要命的大有人在,但也有胆子小的被吓住了,索性拿了挣到的钱去买大船回来,又过上了打渔的日子。
大船跑得远,出了界也是有的,结果旁边几个国家的渔民跑过来找麻烦,还没完没了的,李星燃他们一个月内处理了三回,如今不得不加长巡逻时间。
以前训练的时候几天最长十几天总能回来一趟,这一趟更是足足在海上飘了小一月才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少年楼这边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
李星燃愧疚得不行,觉得自己没帮上媳妇的忙,花雨却笑着道:“就是你在家,这事儿我也不会让你去头疼。”
她正色道:“你这个年纪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谁都看得出前途,盯着你的人多,想把你拉下来的也好,想巴结你的也好,总之你的一个行为甚至一句话都会让别人浮想联翩。
星燃,我以前从未想过这辈子还有进部队当军嫂的一天,我不知道要怎么当好一个军嫂,其实也没当好,相比于咱们院里那些带好孩子,让丈夫下班回来就有饭吃,不让他们为一点家事操心的嫂子来说,我大体是不合格的。”
李星燃没想到花雨会这么想,连忙解释。
“不是这样的,你做得很好,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花雨看他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先听我说完,星燃,我的野心你是知晓的,我想成为顶级大师站在顶峰,想要雕刻师这个行业发展得越来越好,只有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这上面。
这件事一辈子都不会发生改变,如果我还要在其他地方拖你后腿,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星燃,我可以答应你不去管你欠债的问题,而你也要答应我,不沾手我生意上的事情,除非有一天你离开了军营,那咱们就可以夫妻同心。”
他是这样的身份,哪怕只是以丈夫的身份去少年楼帮花雨说句话,怕是都有人以为他想仗势欺人。
李星燃看着花雨久久无言,最后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米汤看见这样,学着院里的姐姐们那样把手放眼前将自己的眼睛捂起来,又张开个小缝隙看出来,咧着嘴巴偷偷笑。
两口子没发现儿子的小动作,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只是怕你太累,想帮帮你。”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当你的团长,争取站得更高,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这是实话,即便花雨很努力的把李星燃和她的生意撇开的,都会有人因为他的面子参加少年楼的开展仪式,这是无可避免的。
李星燃说他想帮帮她,可他如今的身份已经为她减少了很多麻烦,否则少年楼怎么可能从开业至今,只有陈连山敢来找麻烦,就他们那条街上卖茶叶蛋的,还被地头蛇收过保护费呢。
李星燃无奈叹气:我总是说不过你,反正你记着,有事情一定要找我。"
见两人说完了,米汤忽然开口:“那妈妈不忙了,这个星期咱们是不是能去海边搞烧烤了?”
育红班好几个小朋友都去过了呢,他可是知道的,爸爸替人值了好几回班,就是想多攒点休息时间等妈妈忙完了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呢。
“去,爸爸这回休息三天,咱们不仅去烧烤,还带你去城里玩。”
“那我能去少年楼了吗?”
米汤问到这个问题颇为委屈,明明是自家的铺子,偏偏别的小朋友都先去了,他还没去过。
好委屈哟!
花雨见不得儿子嘟小嘴,赶紧抱过来安慰:“去,以后放假妈妈都带你去,如果妈妈没空就让英子姐姐他们带你去。”
因为开张那天的事情,花雨怕陈连山使坏会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同意让米汤去少年楼,孩子也是真的乖巧,听了她的解释后便表示理解,一直跟雪莹和小胖子他们待在军营里。
如今事情解决了,自然要好好补偿这个小家伙。
一家子开开心心的玩了几天,花雨便沉淀下来,每天宅在家里刻手上的料子。
第94章 砗磲雕刻完成 砗磲雕刻完成
三年匆匆而过,这三年国家快速发展,包括花雨在内的全国人民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鹅城不是粤省发展的重心,但鹅城的地方官员却分外给力,当初查出了陈局长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市长一开始觉得陈局长有问题是认为这人太会逢迎,逢高踩低,认为让这人来管外贸不合适,尤其是他的儿子还和投资商扯上了关系,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出现过度让利外商、给予对方方便的情况。
那会儿周市长也好,顾明远也好,都没有怀疑陈局长会贪污受贿,毕竟正常人也想不到会有人守着大笔财富每天把自己过得穷巴巴,整得儿子都去当小白脸了。
陈局长的事大部分是运动期间和后期做的,且做得相当隐蔽,一开始调查都没查出来。
偏偏陈连山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一件事,他那个出类拔萃的大哥之所以会落水淹死,不是意外,竟然和他爹的那个情人有关系,好嘛,本来就不满的陈连山直接疯魔了。
他先是把自己家查了一遍,发现证据不够后,又假装“无意中发现”了父亲家外有家的事,不仅敲诈了陈局长一笔钱,还以此为理由进入了陈局长情人的家,解除了陈局长和她情人手里的事情。
那边两人想着这儿子怕是想争家产,一边哄着人一边提防着,结果陈连山摸清两人路数后,直接找了个机会撬锁拿到证据,把证据交给了周市长,转身就坐船带着他母亲和妹妹出国了。
陈局长经营了十几年,在运动中累积的那些财富多得吓人,这笔钱成为鹅城发展的启动资金,加上招商,如今鹅城大大小小的工厂有几十个,百货大楼、酒店、□□遍地开花。
以前人人想当工人,人人羡慕工人,现在在鹅城工人岗位已经不再稀奇,只要你四肢健全头脑正常手脚勤快,哪怕是没有文化,都有合适的工厂招收你。
鹅城政府不仅解决了本地人的民生问题,还吸引了一大批外来务工人员加入城市建设,李星燃就有不少战友来到这边,上一次他们搞了个战友聚会,因为人太多,大家说好AA,小排档坐不下
像陈元明他们,最开始只是把媳妇接过来,现在几乎兄弟姐妹妹夫小姨子啥的都在鹅城,连老人孩子都过来了,自己租了房子,年轻人去工厂打工,老人就负责照顾孩子,接送他们上下学。
少年楼经过三年的发展,已经有了固定的客源,一楼的儿童乐园的会员已经递增到1500人,每逢节假日必然爆满,不得不限流。
二楼重新改装成了培训基地,补习班、才艺培训班办得有声有色,刚刚开业的时候,花雨只能找到师范学院的学生来兼职。
后来丁名威假期回家,发现自家一大家子,除了他爹还好好当他的兵外,竟然都成了花雨的员工或者编外员工。
大小伙子一回家就接到了花雨的“见面礼”,还吃上了李团长亲手做的饭,心里挺忐忑的,不过想到他帮忙打听的事情有了眉目,心里又放松了许多。
花婶婶给的待遇太好了,工资是学姐们分配了单位工资的数倍,学校越好成绩越优秀的待遇越到。
谁都知道国家分配的单位前途远大,长远来说,定然是选分配单位。
可事无绝对,单位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那些师兄师姐们被分到地方远条件艰苦的地方熬不过去,生病了都没办法调任。
都说有困难要克服困难,但有些困难真的不是你想克服就能克服的,比如你一个华南地区长大的孩子,一辈子都没见过大学,结果被分到了漠河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去,身体受不了三天两头的病,这怎么克服?
前程固然重要,但如果身体坏了,谈何前程?
有类似情况的师兄师姐们在知道花雨这里开出的条件后,还是动心了有五六个人联系了丁名威。还有几个是应届的,各有各的难处。
这些大学生最后留下了三分之二,但这三分之二都成了花雨产业里的中坚力量。
家具厂这边,花雨一开始的定位是做传统的优质家具,但后来黄贞发现,现在的部分年轻人结婚不太喜欢他们做的优雅贵气的传统雕花家具,反而喜欢那种有大镜子,贴了大红牡丹、鸳鸯戏水、喜鹊登枝等图案的家具。
用一个大姐的话来说就是:这刻出来的精美是精美,可没有这红艳艳的喜庆。
老师傅们不太喜欢这样的家具,可黄贞觉得这些家具做工简单利润还好,为什么不做呢,他们开厂子就是要为花姐姐挣钱的,老师傅们不做可以给年轻人做嘛。
黄贞磨了几位半天,最后答应弄一条生产线试上三个月,如果不行,以后她就得听大家的。
结果这条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的生产线,如今已经占据了家具厂收入的半壁江山。
其实这也能理解,传统雕花家具高雅优美,但它的工时在那里呢,它贵啊。
年轻人们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可有时候,只要你够便宜,那么你就能打败一切。
陈元明也自己发展出一条线,他们原先是在建筑工地干活的,厂里的厂房宿舍啥的也是他们带着人盖起来的,等家具厂这边的所有活计完工之久,陈元明选了一批木匠,又在八塘村这边选了一批石匠,还顺走了一个学土木工程的大学生,成立了一个施工队。
他们虽然还挂在家具厂名下,收入和工资这些由家具厂来统发,但实际上几乎都不在家具厂,平时接一些私人建筑或者从国企这边的建筑公司手下接小活出来做。
他们不仅能盖房子,还能装修,如果房主愿意和家具厂定家具,在装修的过程中就能找师父过来测量,根据房屋情况定制家具,为此宋秋白还通过这位土木工程的大学生挖了一个学设计的大学生过来。
大家做得好,花雨也大方,管理层的这些人,大部分拿的都是分成,花雨甚至在想,等陈元明再积累一些资金,有能力自己单干了,就把建筑这一块独立出去。
还是那句话,她能力有限,时间有限,摊子铺得太大她管不了,与其等以后大家出现矛盾最后消磨了感情,不如该放手让人家高飞的时候就放手。
宋秋白也好,陈元明也好,在接触的时候花雨就知道他们有能力有本事,最令花雨吃惊的是黄贞。
这个信誓旦旦要做大师,要让更多的女孩子一起学习手艺的小姑娘,真的在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自己的路。
家具厂开工的几个月后,花雨收到一批货款,她在离军营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块荒地,盖了一栋厂房,分了一批女工和学徒在这里。
学徒里做多的是小学毕业生和初中毕业生,黄贞每周过来给大家上三天课,三年以来风雨无阻,在此之外,她还给自己定了要求,每天要完成多少家具作品。
这些学徒里少部分有天分的如今还跟着黄贞学习,花雨每周也会抽几个小时去看看她们,给她们讲课。
大部分则学了基本功后进了黄贞负责的那条新家具生产线,每天做重复的工作。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女孩子们也很开心。
重男轻女这事儿在哪里都有,城里还好些,随着这几年计划生育严格执行,大部分人为了工作也接受了只能生一个孩子的规定,便是遗憾没有儿子,也疼起了家里的女儿。
可在农村不一样,听王红玉说,这两年许多地方忽然兴起一股怪风气,女孩子要生了儿子才能进门,如果生了两胎都是女儿的,男方家里很有可能就会给一点钱抛弃这对母女,另外选一个女孩子。
女方家里人收了男方的钱,也默认了这种结果,至于女孩子们愿意不愿意,没有人考虑她们的想法。
但是黄贞手下的这些女孩子却发生了变化,首先,黄贞是个花吹,干活的时候最爱和这些小妹妹们聊花雨有多厉害,这其中也会聊起花雨的感情生活。
这些女孩子们开始接受的思想是生不出儿子就是她们的罪责,男人抛弃她们也是她们自己的问题这样的封建余孽思想。
但是,还是那句话,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你说你们村的人说有本事的男人都这样,那你们村谁比李团长还有本事了?人家花嫂子结婚了这么就,别说生儿子,人家连怀孕都没怀,李团长不照样捧在手心里。
这是为什么呀?
黄贞给她们灌输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她认为这是因为花雨有本事,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离了谁她都能活。
“有本事的女人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才能像花嫂子一样,想不想生孩子,想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些权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别人逼着生,还要被抛弃。
生了儿子才能进门,呸!便是最让人看不上的清朝都没有这样的规矩!这不是羞辱你们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能这样羞辱你们,不就是你们好欺负,不就是他们有几个臭钱么!咱们只要能挣钱就不搭理他们。”
黄贞甚至还找大学生写了一些伟人关于妇女方面的说法,把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几个大字挂在厂房里。
这会儿没小姑娘怀疑了,便是他们家里的爹和兄长,也不敢说伟人是错的。
花雨看着这群越来越活泼的女孩子,就像看见朝阳下渐渐绽放的花骨朵,心情都明亮起来。
而她最高兴的是,三年过去,当初李星燃拉回来的那一个砗磲,终于雕刻完成了。
第95章 对不起,我的丈夫是军人 对不起,我的……
这天李星燃刚回家就被花玉拉进工作室,看着花雨郑重的神情,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你的那个大摆件雕刻好了?”
三年前他发现这东西的时候只是觉得花雨会喜欢,并不知道她会如此看重。说实话,这三年里看着妻子经常为了这个摆件废寝忘食,甚至对他有些忽视的时候,李星然心里偶尔也闪过一丝后悔,是不是不该把这抢占媳妇注意力的东西带回来。
但这种想法在想到花雨面对着那些材料时眼里放光的样子后又立马消弭,这是花雨热爱的事业。他的职业需要长期漂泊在海上,可花雨从未因他不能陪伴而起怨言,她这样支持他,他实在不该有这种想法。
花雨牵着男人的手走到工作室里,示意他掀开盖着的红布,那布一掀开,李星然直接呆愣在原地。
巨大的砗磲上一条条龙活灵活现,明明是雕刻出来的物件,但是看着龙的眼睛却仿佛它们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庄严肃穆、气势十足却又带着些闲趣。因为摆件足够大,所以这些龙中间,又穿插着别样的景色,有山有水,甚至能看出云雾缭绕的意境来。
华国人是听着龙的故事长大的,但谁也没有见过真龙,不知道真龙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可看着眼前的景色,李星然又觉得,如果真的有龙,它们确实应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李星然感受到什么叫词穷,此时此刻,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艺术品。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完美的艺术品。”
爱人真诚的赞美让花雨心情大好。
“其实最开始定下的花样并不是九龙戏珠,而是万佛普渡,砗磲是佛教七宝之一,雕刻成与佛文化有关的摆件,对它的身份是有加成的。”但这里有一个插曲,何坤小时候被道观里的道士救过命,他是虔诚的道教徒,顺带着把花雨也带上了这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觉得她一个道教徒以盈利为目的来雕刻佛像不太好,定稿的时候她总是对画出来的菩萨脸盘不太满意。后来她又在万里长城和千里江山图中间犹豫。那个时候江南涛正好来取货,听了她的犹豫后建议道:“这东西目前在国内肯定没有港澳那边能卖上价,那边的大老板有钱程度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不过他们中很多老板喜欢一些与风水相关或者是能寓意身份的、很霸气的东西。
我认识一个港城的黄金商人,他卖得好的黄金摆件多是金蟾、麒麟、龙凤之类的瑞兽或是白菜之类的有谐音的,你如果想要把这东西卖高价,可以往这个方向想一想。毕竟这东西太难得了,往后不一定遇得到,就是遇到了,这么大这么完整的也难找。”
花雨考虑了好几天,决定挑战自我,它要雕刻九龙戏珠,而中间的珠子,像上次的九狮戏球一样,运用鬼工球的技艺。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这么大块料子,如果中间的球在雕刻中出现了失误,不至于一文不值,但这个瑕疵定然会造成严重的贬值。毕竟这么珍惜的摆件,单纯买回去观赏的不多,大部分人还是冲着风水和寓意来买的,而跟风水有关的东西,很忌讳破损。
这三年里,花雨每次进雕刻室都静心养气,全神贯注,李星然也好,米汤也好,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
好在她的努力是有用的,三年过去,砗磲从一个玉化的贝壳变成如今完完整整的摆件,中间的鬼工球达到了三十层。
刚刚完工的时候,花雨甚至舍不得卖出去,产生了把它留下来的想法。
她觉得这样的东西,应该自己珍藏起来或是放到博物馆去让更多的人观赏。
李星燃看出花雨眼里的欢喜,开口道:“这东西耗费了你这么多心血,你又这么喜欢,要不咱们就把它留下来?”
花雨摇头,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理想,要想从寂寂无名的小雕刻师成为一代大家,需要一件足够优秀的作品现身在拍卖会上,让那些富豪们看中,让他们竞价争抢。
把艺术和金钱结合起来看似很俗,但现实就是这样的,越是被富豪们挥金如土哄抢过的东西,在大众眼里越是珍贵。
因为艺术是需要门槛的,这社会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为了三餐而奔波,他们不懂艺术也不懂意境,他们看东西只会说好看不好看,在他们眼里,贵的东西就是好的。
别说是花雨,便是祖师爷鲁班先生拿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去街上找个普通人,说他这东西做得比得过奖的大师好,旁人也只会把他当异想天开的神人。
这是李星燃送的料子,花雨很喜欢,她也不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好的料子。但还是那句话,艺术家也离不开柴米油盐。别看花雨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和普通人比起来可以称得上富豪二字,但这钱挣得快花得也快啊,喻永昌帮她寻摸了一些料子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便是砗磲料子,花雨这两年也在打听,这东西实在可遇不可求,不仅花雨想要,外国人更想要呢。三年前定价的时候她去打听,渔民卖了几百块钱,如果三年过去,价格翻了几十倍,且都还是小的,有瑕疵的,足以见得花雨手上这东西有多稀奇。
这些小的能买的她都买回来了,她自己需要出作品,需要练手。还有手下的小徒弟,黄贞如今算她半个徒弟,这姑娘倒是不喜欢这些玉啊宝啊的,她更喜欢盖房子做家具,用木头打造出雕廊画柱的景致才是她最热衷的事情。
可小徒弟英子是真的有天分,孩子学基本功学了两年,又雕刻了半年石头半年贝壳,如今怎么着也得拿点玉给她上手了,毕竟牙雕什么的以后可能不好发展,综合下来玉是最合适的。有钱人买大摆件,买高端水种,便是普通人,也喜欢买个雕刻了福禄之类的小玉佩。
她把孩子带出来,总得考虑她谋生的问题。虽然雕刻师万物皆可雕,但那是普通物件,要想做到极致,想要出同行都能认可的作品,专精这一块很重要。毕竟料子质感不同,带来的肌肉记忆不同,一个好的雕刻师,要不断练习不断摸索,这其中耗费的材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成匠容易成师难!
花雨当年靠着师父的存货练习,如今她也要给徒弟备好练习的材料,所以在匠师一门里,尊师重道要比其他行业来得更严格些。因为师父培养出一个弟子,付出的不仅是教育和经验,还有钱财。
但雕刻师大多只做细工慢活,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这开张也吃不了多少,所以这就需要大师名下的作坊,以名人效应带动营收。
花样的玩具作坊和家具厂都在此类,至于玉器,如何是不敢想的,毕竟手底下没人,除非等徒弟和小学徒们成长起来,才能往这方面发展。
总之,花雨需要这么一件成名之作。
而她觉得,眼前的这个摆件能担起这个重任。
李星燃叹气,心里又盘算起了他有多少个战友是海边的,有多少战友在那些地方服役,晚些时候给他们写信去拜托他们再帮忙找找。
她这么喜欢这东西,以后总得有个念想。
江南涛从沪市极速赶回,到了羊城机场后,这家伙家都没回衣服都没换就催着司机到了鹅城。
这东西惦记了足足三年啊,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今天终于要见到它的庐山真面目了,能不激动吗!
这三年里他也是经历过风雨的,詹姆斯一开始便想找一个手艺人带出国去,当成礼物送给他的叔母。随着花雨出手的东西越来越受欢迎,玩具市场也越来越好后,这老外打着算盘来了鹅城一趟,给花雨开出了一个他认为是天价的价格,让花雨移民去欧洲。
“对不起,我的丈夫是军人,我不能随意出国,更不能移民。”
詹姆斯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的问身后的秘书,在得到秘书肯定的回答后,又不甘心的问道:“条件再加三成,你离婚跟我走。花小姐,你应该明白,像你这样的手艺,只有在发达的欧洲才能找到欣赏的人。”
花雨忍住翻白眼的动作,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合作伙伴这是合作伙伴这是合作伙伴。”
然后又笑着回道:“我们华国可能和你们欧洲不同,是一个尊重英雄尊重战士的国家,我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如果我的丈夫没有犯错误,我们是不能随便离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很爱我的丈夫,无论是我的人格还是我的情感亦或是我的道德,都不允许我做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所以很抱歉詹姆斯先生,我真的不可能跟您去欧洲。”
再次跟秘书确定花雨的说法后,詹姆斯心中的恼怒更深,要知道,他一开始就是抱着把人挖走送去讨好叔母的目的找的人,在他的设想里根本没有会被拒绝这个设想。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花雨在说到人格情感道德的时候,似乎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
可偏偏眼前这个女人是笑着的,态度也很和善,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否感受错了。
如果他直白的问出来,花雨一定会告诉他,他没有感受错。
毕竟这两年里,詹姆斯可不止一次的搞了小动作。
这个世界上想赚钱的人很多,为了赚到钱,他们会不择手段,所以当周围市场上出现山寨玩具的时候,花雨一点都不意外。可是她没想到的是,时时标榜自己是诚信商人的詹姆斯竟然会私下里低价收购了这些玩具,再来狠狠和江南涛压价格。
要知道当初的价格是詹姆斯自己定的,江南涛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詹姆斯给的价格和出售的价格天差地别,但这是一开始谈好的,所以哪怕这两年消费水平上升了一些,人工成本也增加了,他们从未想过涨价。可詹姆斯这混蛋竟然在压价不成后,拿这些山寨货混着花雨他们的产品,打着花雨的名号卖出去,且又在国内找了其他雕刻师。
他的意图很明显,既然花雨不听话,就毁了她在欧洲的名声再成为他找那人的踏脚石。
第96章 合作裂痕 合作裂痕
詹姆斯后悔一开始太过自信也来不及了,他在和欧洲人做生意的时候其实很少犯这样的错误,这一次是他接触过的部分华国人给了他的错觉,以为华国人都很想出国。那会儿詹姆斯甚至是把带花雨出国当成了一种奖赏,认为有这样的“恩情”花雨必定会忠诚的帮他做事。
他不知道的是,确实有少部分华国人拼了命想往外跑,可其他人对他卑躬屈膝,不过是人家把他当地主家的傻儿子,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利益罢了。他若是跟那些人提出带人家背井离乡舍弃家国,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答应他。
花雨的东西在国外帮他扩张了不少人脉,但他也帮花雨打开了知名度,如今这小妇人不愿意和他走,偏偏因为对方的身份他还不能不忍下这口气,否则就是和华国官方撕破脸,但詹姆斯总不可能就这样忍了什么都不做。他的目的是讨好叔母,虽说眼下叔母还没讨要,但万一呢,一个不好得罪了人,损失也是他不愿意面对的,所以又不惜重金撒下去买消息,最终找到了一位叫方平的老头。
说起这方平,他的经历也让人唏嘘不已。他本是地主家的庶子,拜了镇上有名的师父学习雕刻,也算师出名门,他天赋尚可,勤学苦练,年轻时候手艺是不错的。
但他的家族却是那种实实在在祸害百姓的大地主,解放前夕他所在的小镇土地兼并率达到了90%。这些土地都在方家名下,兼并这些土地的过程足以写出一部平民佃户血泪史,解放时期定然讨不了好果子吃。
方平在那些年里坏了身子,右手有旧伤,他如今技术经验什么都不缺,偏偏身体支撑不住长时间雕刻。
花雨见过他雕刻的东西,唬一唬外人是可以的,但在行家手里真算不得什么顶尖作品。
但如今国内顶尖的大师都在国营厂子里呢,詹姆斯轻易接触不到,否则当初也不会找花雨。
方平迫切的想逃离华国,在外国人面前卑躬屈膝,他的态度让被花雨拒绝了的詹姆斯十分受用。
且他答应詹姆斯,会带着两个小徒弟一起出国,以后定然会耐心教导小徒弟,让他们为詹姆斯办事。
詹姆斯眼下找不到其他人,也只得带着方平三人和另外一个烧瓷器的走。
不过他和江南涛的生意倒是还在做,毕竟是签过年份合同的,且两边也没有完全撕破脸,不过在供货上,詹姆斯不再像之前一样把最大的份额给江南涛,反而是给他一些看着量大,其实利益少的东西。
人带不走他认了,生意也可以继续做,但价格他却再次想往下压。
詹姆斯以为可以拿捏住花雨和江南涛和花雨,却不知道江南涛从一开始就防备着这一天。
早在两年前他就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兄弟另起炉灶,他们根据詹姆斯提供的货物,让何安假装成也想做外贸生意分一杯羹,却被詹姆斯拒绝了的商人,拿着货物去找其他外商打听是否能找到货源。
沿海不缺想挣大钱的跟风者,别人做什么火了他们跟着做什么,这样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并不会有人怀疑。
最初的时候很难,毕竟外国对外国的货物限制很大,像詹姆斯这样有条件,有能力还愿意到华国来做生意的人不多。
但事无绝对,江南涛身边的人看得到江南涛挣了多少钱,詹姆斯身边的人也一样。
欧洲那边赚钱的生意被大资本家和贵族牢牢掌握在手里,底下的人想分羹太难,所以像华国这样的新市场,盯着的人不少。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人脉,一开始他们不前往华国是看不上这片市场,认为外国人穷在这里挣不到钱,可当他们意识到这片市场有多辽阔之后多的是人想来开拓市场,莉莉安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詹姆斯开始制裁花雨他们的时候,江南涛已经找到了两三个合作商,他们手上的东西不像詹姆斯那样繁多,船队也不如詹姆斯,但其人加起来的货物也不少且价格还比詹姆斯低。
这些人多是落魄贵族或者贵族和资本家的姻亲,詹姆斯知道讨好叔母能带来利益,这些人也知道给他们能联系上的有身份的人送分成。
一个两个詹姆斯并不惧怕他们。但他也无法做到把所有人都打压下去。所以即便他如今知道了这些人在跟江南涛做生意,他也毫无办法。
两边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相处着,但谁都知道这合作早晚要黄,尤其是在得知詹姆斯收山寨玩具打花雨招牌卖的时候,江南涛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接受了一位港城律师朋友的建议,把所有有玩具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和关联的文化都注册了专利,这个过程用了一年。
在花雨的砗磲雕刻完成前一个月,江南涛找了个机会,假装“发现”詹姆斯卖山寨品的事情,然后发难,取消了詹姆斯在欧洲的独家代理权。
“我去沪市出差的前几天,已经有四个商人的船上载着咱们的货物前往欧洲不同国家了。”
“你做事情我总是放心的,去看看砗磲摆件吧。”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贵人,江南涛也是她的贵人之一,没有他,花雨不可能在专注手艺的时候还能挣这么多钱,所以把摆件交给江南涛来处理,他是绝对放心的。
“这个你放心,半年前那件竹林春晓摆件交给詹姆斯前,我去过一趟港城,找过他们排行第一的拍卖公司,他们在看过你的作品和指导砗磲的大概尺寸后,给我留了名片,承诺这边只要完成雕刻立马就能送过去。”
那其艺术品是看雕刻室的手艺,其实这一行名气很重要,花雨如今没什么名气,如果是其他作品,那个规格拍卖会不一定会接待他们,就算接待,也会放到一些时段不好拍卖品一般的小型拍卖会上去。
但这次的砗磲太大了,不仅玉化有出了红,只这料子就足以让江南涛成为拍卖会的座上宾,那边的负责人甚至和江南涛吃了顿晚饭,意在劝说他把原料送过来直接拍卖或者由他们联系有名的大师来动手,都被江南涛拒绝了。负责人看劝说无效,且花雨的手艺确实很好,这才留下了名片。
江南涛看见摆件的动静比李星然还大,这人足足盯了两三分钟才回过神来,眼里的光压都压不住。
“花雨,要不我”
“你想都不要想!”
“这怎么能连想都不能想呢。”江南涛痛心疾首:“花雨,你这两年忙着这东西,哥每回来都只是匆匆见你一面,很多东西你不了解,哥现在也是有钱”
花雨打断他的话:“有钱到能花几十万买个艺术品回去镇宅?”
“要是旁的艺术品那肯定不成啊,这不是你亲手雕的么,又这么完美!再说,这几十万也低了,咱这东西真要买,最起码得大几十万吧,破百也不是不可能。”
江南涛是真喜欢这东西,这是龙啊,就说,哪个华国人能不喜欢龙,看着晶莹剔透活灵活现气势十足的,一看就是放在家里,妖魔鬼怪离得二里地就要逃跑的好物件,谁受得住这诱惑哟。
“你知道的,这一件不行。”
如果是其他东西,江南涛想要,哪怕再珍贵花雨都能送上,毕竟这几年的相处,他是真的拿她当妹子,每一次过来带的东西都是用心准备的,去年他和嫂子孩子满月,赶上台风天,花雨没能去喝满月酒,嫂子怕她心里愧疚,还让江南涛带了一封手写信过来。
可还是那句话,这东西对于花雨的事业太重要,就连她自己也留不下来。
江南涛何尝不知道这事儿,他叹口气:“哥就是说说,真要把这东西带回去了,你嫂子得把我赶出家门。”
拍卖公司得知砗磲摆件已经雕刻完成,叮嘱江南涛尽快送过去:“咱们的年底拍卖会放在腊八那天,如今虽然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但东西送过来还需要鉴定估价办手续,时间上其实很紧,您这边得尽快。”
花雨不能出境这事儿不是骗詹姆斯,李星燃虽只是团长,但边防本就比其他地方管得严格些,便是江南涛,为了办这个去港城的资格证,当初审查方面也是层层递进,费了不少功夫的。
如今只能江南涛一个人去,但还是那句话,花雨对他完全信任。
砗磲雕刻完成,花雨终于有了空闲时间,陪着儿子和丈夫好好玩了几天后,她便抽出时间去查看产业,主要还是想看看学徒们学得怎么样,黄贞说发现几个好苗子,季师父他们那边也有看好的人,如果真的是好苗子,便不能在做流水线的活计,他们需要更细致的教导和锻炼,但这样的锻炼是会影响工作的。
偏偏这些孩子大部分是来打工的,家境好些的听说有师父愿意教高兴得很,根本不在意孩子那点工资。可更多的是每个月都数着孩子发工资的家长,季师父和黄贞惜才也劝说过,但没什么用。他们自己条件也艰难,负担不起这几个孩子,这话才递到了花雨这里。
第97章 淋过雨的花雨编织出的大伞 淋过雨的花……
有天赋的徒弟自然要培养,其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新旧交替的问题。
旧时亲传弟子和学徒弟子是有很大区别的,学徒想要学习手艺,得先去师父家里做几年苦力,这才能慢慢学习到东西,但学徒学成以后成家立业会回到父母身边撑起家业。当然,一般学徒弟子也学不到太多高深的东西。
亲传弟子则不一样,花雨这样的就属于亲传弟子,从拜师学艺起,她的衣食住行、学艺的消耗都由师父来负责,但与之同时,亲传弟子所担负的责任与师父孩子的责任是一样的,这些弟子学成后一般也会和师父一起,承担起教导下一代,把师门发扬光大的责任。
在旧时背叛师门、欺师灭祖是很严重的错误,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前程。所以那个时候的师父授艺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看弟子天分和品性。若是遇上弟子天赋绝佳但父母不慈的,师父甚至会出一笔钱与父母签下契约,往后这个徒弟就彻彻底底只属于师门了。
但新社会这个俗称的规定在法律上不作数了,孩子只对父母有抚养义务,至于师父,真到了欺师灭祖那程度,只要没犯法,顶多也就是道德上的谴责。
所以如今的师父们收徒弟收得小心翼翼的,比起投入大笔钱去养一个天分好但往后可能会脱离你的徒弟,他们更乐意教到自家天分没有那么好却拥有血缘和法律上规定了羁绊的后辈。
也许有人说这样的师父太功利,是为了从徒弟身上得到什么,比如以后的奉养和名利而对徒弟好,但做事情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真要有那做事情只求善,不求利的,那不是好人,是圣人。
花雨自然不是圣人,她也想把这些孩子培养起来,但却不是毫无底线的付出。
“你们几个和会计这边商量一下,厂里设置一个项目,专门针对这些天赋好的孩子,跟他们签合约,他们可以申请在跟师学习的同时领厂里的基本工资,但在出师之后必须得在厂里工作双倍的年限,当然出师后他们的工资会比业内同等条件下的工人高一成。还有,他们学习阶段所使用的材料由项目来承担,但是得记账,这些材料如何后续能使用的,不扣取材料费用且给他们计算加工费,如果材料毁坏,则按照材料损失来定损记录,这个钱等他们出师之后,于每个月的提成和奖金中扣取,如果将来他们打算离开工厂,且材料钱没有扣完,则需要偿还完材料钱才能离职。”
这相当于让未来他们出钱供年幼的自己的学习。
“真给他们发工钱啊?万一人将来反悔了呢?”黄贞本是最希望这些孩子能得到学习的,但花雨吧条件开得这么好,她又怕花雨吃亏。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找二大爷借钱还得出三五分利息呢,这些孩子每个月领着工资,如果他们能学成,知道感恩还好,这要是中途出了意外,他学不好或者学成直接跑了,一年年的,这钱加上材料费可不是小数字。
“可以定期设考核,不要搞什么末位淘汰之类的东西,但要有一个标准,如果几次不达标准,便做回普通工人。”至于其他的意外,做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自己承担得起就成。
“咱们只要不亏待工人,保证他们的福利是相同行业相同技术岗位上最好的,除了国家谁能挖走他们,真要是国家挖了那我也高兴,咱这算给国家培养人才了,还完了钱就行。若是那种被对家重金挖走的,那这人品性就不怎么样,留下来也教不出好徒弟,还是那句话,钱还完了就成。”
说到这里,花雨忽然道:“合同里加一条,参加这个项目的人不能接受外商聘请到国外工作,不能移民,把这一条违约金设置高些,设个天价。”
想到詹姆斯的事花雨就不高兴,她可不乐意花钱帮外国人培养人才,说她没格局也好,狭隘也罢,她花自己的钱,当然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事。如果接受不了,大可以不申请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是家具厂和军嫂作坊这边共享的,既然做都做了,索性多做一些,花雨又和少年楼那边的负责人开了个会。
“季末比赛这一块目前怎么样?”
季末比赛也是公益性的活动,少年楼每个季度末举办一次,最开始只是比赛拆解益智玩具,但随着辅导班、培训班扩大,现在更像是汇报比赛。除了少年楼的会员和培训班、辅导班的孩子外,每个学校的年级前十名的孩子也可以参加这个比赛。
比赛一开始设在少年楼三楼,后来人数多了之后便设在小广场,名列前茅的孩子们不止能获得下一个季度少年楼的会员卡,还可以在特定的益智玩具和学校伙食补助中选择一样。
这个伙食补助不经过学生和家长的手,会直接打到学校食堂,小学生可以领取三两米饭,一荤两素和一瓶牛奶,中学生没有牛奶,米饭则增加到五两,且这个食物只能使用学校的餐具在食堂食用,不能带走。
这么多婆婆妈妈的规定也是少年楼一次次踩坑之后增加上去。
这个比赛的初衷除了提高孩子们的兴趣、扩大少年楼知名度外,之所以让包括乡村小学在内的所有学校年级前十名参加,本也是想帮一帮那些成绩好却家境不好的孩子。
今年四月,国家开始实施义务教育免费制度,适龄孩子必须强制入学。很多以前没有机会上学的孩子都高高兴兴背着书包进了学堂,但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一部分女孩子,离加远的,一个红薯或者三合面窝窝头就是她们的中餐。
最初发的是奖金和礼品,可别说钱,连书本笔墨都能被那些偏心的家长卖了。后来换成了伙食费,竟然还有家长逼着孩子每天打了饭跑半小时送回家,简直离了个大谱!宋秋白为了这事儿气得摔了杯子,后面才这样强制性实行下来。
这几届里,女孩子上榜的比例越来越高,倒也不是说这些女孩子比男孩子聪明多少。而是男孩子有选择,他们拿不到这个中餐的名额,家里还是会给他们吃饱。但很多农村里被忽视的女孩,却处在多夹一筷子菜都会被打掉筷头骂“好吃鬼”的境地。
“挺好的,不止文化课方面竞争很激烈,兴趣班的那些才艺比赛也一季精彩过一季。上一季度的时候王嫂子说你那几天到关键时候我们不敢去打扰你,你错过了,有几个厂子竟然在那天给工人放了假,不仅观看比赛的群众人山人海,还有小工厂的老板来找我,想赞助咱们颁奖礼品呢。”
“你们看看这些孩子里有没有家境贫寒,孩子能往上读家里供不起,或者父母偏心不愿意供的,多关注些。如果中途孩子因为没钱不能继续往上读书的话,咱们这边可以给孩子发放补助和贷款,尽量让这些孩子继续往上读。”
想起米汤爱看女排,没回电视里有排球赛,这孩子都要巴巴守着的样子,花雨又道:“也不拘泥学习成绩,如果有在体育运动上天赋高的孩子,不拘泥是田径还是打球或者铁人三项,都可以享受咱们这个计划。”
城里的孩子还好些,那些农村里的孩子,真的是辛苦,花雨去渔村便见到过五六岁,刚刚说得清楚话,分得清几种鱼类海产的孩子便提着网兜跟在大人身后赶海,水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
她小时候吃过太多的苦,却不愿意看着下一代的孩子们在没有尝过生活的甜之前便开始吃苦,沿海的孩子还好些,王红玉说,在她老家,六七岁的孩子便要上山放羊了。
花雨帮不了所有孩子,她只能在她周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且需得是在她能力范围内又不影响她生活的。
花雨物欲不是很强烈,她喜欢各种料子,此外也没有特别的爱好。比如手表,花雨喜欢简单的,戴着舒服的,眼下她手上戴的是一块二百多块的梅花表。可花雨就是觉得这一块戴着比抽屉里江南涛两口子送的那块劳力士舒服。她喜欢买家电,目前家里冰箱洗衣机能买的都买了,毕竟用起来是真的舒服,但这些东西坏了孩子刮花了,只要能修好、不影响功能,她就觉得无伤大雅,能继续用下去。
她喜欢吃好吃的,但好吃的不等于稀奇的。就她们家人的口味来说,一锅麻辣八爪鱼的吸引力绝对要超过燕窝,对于花雨来说,除非她病了,否则再有营养的东西,那味道都得是她喜欢的。
衣裳同样如此,她也喜欢漂亮的裙子,但在她眼里,商场里几百块一件,新颖舒适的裙子和杂志上几千上万的名牌大款,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她目前用的最奢侈的东西,大概是护肤品了。
综上所示,她现在挣钱的地方很多,每个月都有大笔进账,但花钱的地方很少,如果能用这些钱中的一部分,来买一个个孩子幸福的童年和明亮的未来,花雨觉得,好像也挺不错的。
宋秋白喜欢踢足球,听了花雨这话也很开心,但瞬间又泄气了。
“这些比赛需要运动场,目前咱们市里只有几所中学和大学有运动场,但这些地方都不可能借给我们来举办活动。”
毕竟比赛的人员复杂,期间要担负起很多责任,学校得为自己的学生负责。
第98章 拿下卷烟厂 拿下卷烟厂
场地的问题确实不太好解决,从小洋楼离开后,花雨去政府那边找顾明远。
“政府这两年有投资体育馆的打算吗?”
前些年,全国运动会都在首都举行,但1983年的第五届运动会是在沪市举行的。家里有个热爱运动的小孩关注着新闻,花雨也知道了明年的第六届运动会在本省羊城举行。
这样全国性的活动号召力是非常强大的,羊城的体育馆已经完工。电视、广播、报纸不断的宣传,周围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人们对运动的热爱逐步提升。
因为场地问题,篮球、排球、铅球之类玩得少,但诸如跳绳兵乓球这些逐渐风靡。
鹅城肯定办不了全国运动会,也建不了那样豪华的体育馆,但建个小的,有球场有跑道外加一些运动器材的小体育场应该还有有可能的吧?
顾明远却给花雨泼了一瓢冷水。
“不行,市里百分之六十的路要修要扩建,有三个镇的码头等待重建。全市有三十多所小学教室漏雨,市长还计划着要把那些没有通电的偏远村子在明年年底前全部通上电,这一笔笔的开销都不是小数目。咱们还不是重点扶持市,和上面要资金困难得要命,哪里有余钱建体育场。”
顾明远晓得花雨不会没事来问这样的问题,心内泛起一丝喜意,试探道:“要不,花老板出资建一个?
咱们鹅城的大众百姓虽然日子困难,但还是有不少富户的,东边那一片,家里有小轿车的就有近百户,摩托车那就更多了,你那少年楼不是开着培训班么,趁着全国运动会这股风,整个排球班、足球班,这些人家里的孩子肯定愿意去。”
花雨摇头:“投资太大了,这些项目挣回来的钱杯水车薪。”
她过来问的意思是想着如果政府有计划要建,她可以捐点款,让这个项目提前。可如果自己来建,那花雨想都不敢想,主要是砗磲摆件还不晓得能卖多少钱,手里的资金得备着,万一遇见好料子呢。
顾明远却不愿意放弃,谁都知道体育场这东西是赔本买卖,但市里如果真有个体育场,不管是对于孩子们,还是他们的政绩都是有好处的。鹅城这些老板里,除了眼前这一位,也不会有人想搞这东西。
想到早上秘书报上来的道路改造方案,顾明远眼睛一亮,心下有了想法:“花雨同志你听我说,这东西建起来不一定是亏本买卖。
这两年过年期间城里有多热闹你都了解吧,每年从小年开始,那几条摆摊的老街上就被挤得水泄不通,去年还造成了踩踏事故。
明年其中的两条街道要动工,情况只会更糟。如果你这个体育场可以建造起来,我去找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和他们商量,两年内把年货街这事儿交给你来办,体育馆越大,你收的摊位费越多。”
花雨一愣,心下意动,年货街虽然时间短,但是这种地方的摊位费可和大集上那三瓜两枣不同,不仅小摊贩和个体户会去捧场,连那些小工厂甚至中型工厂都会去设置摊位展销。
如果能办这样的活动,那还真有可能把这钱挣回来。当然,两年肯定不行,这个年限还得再谈。
“您先问问其他领导的意见,咱们再合计。”
顾明远点头,话虽然说出去,但政府体系众多,不是一两个会议能解决的事情。
李星燃鲜少干涉花雨的事情,她决定的事情都举双手赞成。
他们去年把欠下的钱还了,毕竟花雨的产业越做越大,传到老家去影响不好,若是被有心人挑拨,说不得两个人都要受影响。
因为这事,李星燃总觉得对不起花雨,上班时候便更加努力,希望能早日升迁。
工作上的事花雨还是找宋秋白商量。
“肯定行!姐你不知道,去年黄贞去西城年货街那边租了块地卖家具,从小年到元宵,屁大点地方他们就敢收一千摊位费!
关键是收了钱什么都不负责,那些卖小吃的还得去附近村民家里买水,就这样那位置还得靠关系抢。不过两年太短了怕是回不了本,如果能有个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的,双方都知道,这事儿属于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但这事儿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体育场建起来是政绩这事儿不用多说,就说年货街有宽敞的地方和管理人员,避免的事故就够让市长动心了。
大正月的踩踏出了人命,处理后续忙了两天,又被上面领导批评,这经历谁也不想再来一回。
但各自都有立场,会议室里一番唇枪舌战,最后定下来的结果是,体育场由花雨出资建设,但地皮方面得以商业用地来标,政府方做出承诺,如果有一天,官方要建造新的体育馆,那花雨建造的这个体育馆便可以作其他商用。且政府这边要协助解决土地征收问题。
这会儿城里能出售大片土地的,只有政府和各大国营工厂,尤其是那些国营工厂。随着私企和外资越来越多,许多弊病深重的国营工厂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鹅城得益于地方官能干,这几年除了招商引资外,也在积极帮助国营工厂转型,比起其他城市好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材料、销路、生产线这些问题地方官员可以帮忙解决。但那些从年前时候激情满满,熬到成了老油条的员工们,不是一句两句口号就能改变得了的。
这会儿的工作被称之为“铁饭碗”,毫不夸张的说,开除一个工人的手续可能比开除官员还要难,官员犯错误了下台,那是众望所归。可如果是工人,即便是他在工作上出现了造成厂里损失的失误,只要没到重大损失那一步,工会就会站出来调解,能调岗就不会开除。
所以工人们往往有恃无恐,大多数也没有什么上进心。
外部遭受私企和外企的挤压,内部问题重重,不少厂子入不敷出,已经到了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步,今年年初,有外商看上了一个小厂的老厂区,花了几个月时间磨厂领导,加上厂里的工人因为工资和福利问题一直闹腾,最后厂领导一咬牙,真把旧厂区给卖了。
这个小厂靠着卖地皮的钱续上了命,其他相似情况的厂子看着这个厂的领导没有受到处罚,还调到到了其他地方,也动了心思,一时间人心浮躁起来。
除了土地征收问题外,购买土地后的五年里,花雨一方获得主办包括年货街、国庆街等活动的资格,但同时,在管理和安保方面,政府只做监督协助,花雨一方必须保证会场安保人员充足,市长甚至根据场地和招商的数量定了一个最低人员标准,这个人数比例可不低。
主管医疗教育方面的副市长还提出了一点:花雨一方要在体育馆附近建造一个医务室,应对突发事故。且在举行活动的时候,要对进场的产品做认真筛选,不合格的、危害百姓健康的残次产品不能出现在会场内。
这几条看着苛刻,却是整场会议里双方唯一一处没有争议,不论是花雨的初心、本性,还是李星燃的身份,她都会比在场的官员还要注意这些问题,双方很快达成共识的地方。
这也是顾明远和市长喜欢跟花雨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她虽是商人,却和资本家扯不上关系,她心里有底线,有大爱。
政府每年有十五天免费使用体育场办活动的资格,但同时在活动期间的商业资格还是在花雨这一方,如果涉及到保密方面的条例,花雨方必须无条件配合。
后面还有很多条例,诸如体育场的硬件设施数量、建筑质量等等,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协议商定之后,土地问题被搬上案头。
按理说这么大的地并不好找,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虽然土地都在国家名下,工厂也都是国有的,但各个部门、工厂之间归属混乱,一时之间也不好处理。
可花雨这边一确定合同,顾明远就递上了一份资料:日丰卷烟厂。
烟草这东西,从它兴起来之后便是暴力,鹅城的日丰卷烟厂,前身是郑记日丰卷烟厂,在解放前也是辉煌过的,老板和少年楼的老板还是表亲关系,不仅在市中心有厂,在城郊还有大片烟草种植庄子及晒烟厂。
那会儿的日丰卷烟厂是真的奢华,厂房、宿舍、晒烟区、虽然赶不上小洋楼,但也是城里让人羡慕的存在。
可惜抗战时期被鬼子糟蹋过,其中一栋厂房直接被炮轰塌了半边,公私合营后,国家也修缮过,但大抵不如之前,几年前还因为倒塌事故造成工人受伤。
这几年,滇省逐渐成为了烟草产业的重心,且在□□那几年里,烟草种植遭到了批判,加上晒烟不仅耗费场地,更是雪上加霜。
花雨随着顾明远亲自去了一趟丰收卷烟厂,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工厂只有卖厂这一条路走。
丰收卷烟厂的厂房和宿舍被破坏的太严重了,不仅仅是隔断墙和门窗户壁,就连承重墙柱上都是一层一层的“补丁”,这个工厂如果要继续下去,百分之九十的建筑都要拆除重建。
不论是卷烟厂还是政府,都拿不出这一笔钱来,厂长和领导三天两头来找政府,工人们时不时闹事,日丰卷烟厂早已成为官员门头疼的一个大问题。
头一年两年的,工人们还期盼着能建厂房盖宿舍换房子,拖久了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这事儿怕是悬了。
刚提出要卖工厂的时候,工人也是闹过的,谁也不愿意铁饭碗就这么没了。好在政府出面安抚,提出可以把他们安置到新招商引资的几个工厂去,到了退休时期,该结算的退休工资还是按照实际工龄来结算,加上一部分眼热别人“下海”,想拿钱走人的工人在里头撺掇,工人们也渐渐冷静下来。
事情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到了施工队进场的这一天,捉襟见肘还欠下一大笔钱的花雨终于接到了港城来电,砗磲有消息了!
第99章 想要这个国家更强大 想要这个国家更强……
忙得晕头转向的花雨接到电话才反应过来,昨天是腊八,正是举办拍卖会的日子。
江南涛刻意营造了神秘感的声线顺着电波传过来。
“花雨,你猜猜,你那个摆件卖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男人浑然不知他的语气比平日里拔高了几个度,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见他这样,花雨就放心了,身子朝后仰,整个人躺进沙发里,悠悠开口。
“能让羊城新贵江老板这么激动,想来拍卖的结果应该不错。”
岂止是不错啊,简直是好得离谱!当拍卖数额从江南涛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花雨手里的听筒都惊掉了。
“多少?你说多少?江南涛,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你是不是在后面多加了一个零?”
“我能拿这事儿和你开玩笑吗?你没听错,就是这么多,换算成人民币有六百多万!是不是不敢相信,老实说,昨天拍卖会拿情形,就像看电影一样,说出去人家都当我在吹牛。不得不说,花雨,你的运气是真的好啊。”
花雨连忙问是什么情况,都说艺术品无价,但这只是忽悠人的说法。剔除了慈善拍卖这种特殊拍卖外,除非是那种传世古董,或者有人搞不法交易,否则大多数东西,在懂行的人心里都是有个价位区间,花雨的这件雕刻品,她自己的心理价位其实在20万-30万期间。
敢定这么高,一是因为这几年经济发展快,在工艺品这一块,国际上和港城都在上涨。二是因为整件艺术品包括鬼工球在内,没有一丝失误的地方,是一件难得的精品。而且在名气这方面,虽然詹姆斯想甩开她们,但雁过留痕,她的作品在欧洲贵族中受欢迎这事儿多多少少还是传了些风声出来,拍卖行拿提成想拍高价,便拿这事儿做了噱头。
但是当天有两位最近闹得港城风风雨雨客人的到访,让拍卖会成了一场大戏,也让花雨捡了个大便宜。
港城富商林先生刚刚离婚不久的前妻莫小姐看上了花雨这个摆件,打算买回去等父亲七十大寿送上,港城圈子就是这么小,那位二房也去了。也不晓得她哪根筋抽了,竟然和莫小姐打起了擂台,不断给人抬价。
要说这莫小姐和林先生,也是令人唏嘘的一对,两人是豪门联姻里难得的自由恋爱,恩爱十几年后,林先生在外头惹了桃花,从隐瞒吵闹到明目张胆,莫小姐不晓得流了多少眼泪。可因为两家人生意上的来往,她想离婚还离不了。
前年莫小姐唯一的胞弟去世了,且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莫小姐这才有机会离婚回归莫家。
林先生这二房是出了名的漂亮无脑,但人家能生,莫小姐和林先生结婚二十几年,只育有一儿一女,这一位短短六年时间,生下了四个儿子。加上林先生的父亲林老先生在几十年之前,也是姨太太生下的庶子,对这几个孩子不仅没有丝毫芥蒂,竟然还偏宠几分,这便给了这位二房太太和莫小姐叫板的底气。
莫小姐本不想搭理这个女人,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如果退让了,还不晓得那些小报要写出什么离谱的新闻来。
林先生不在现场,其他人看戏,没人劝说,就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不断举牌。
排到550万的时候,莫小姐更是一口气加了50万,然后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二太太。
她知道这个女人好几年了,她不是林许生找的第一个女人,虽是在他身边最久那个,要说恨也谈不上多恨。只是这个女人生了私生子后就喜欢跑她跟前蹦跶,后面更是靠着林家那老东西进了家门,莫小姐案头也有她的资料。
林许生对她不算大方,名下只有一套房,从私密渠道得来的消息,这个女人的存款加上林家两个男人给的卡,她的额度上限就是600万。
莫小姐不屑于表演二女争一夫的戏码给旁人看,但一次次伸爪子,总要长个记性。
“怎么,没钱了?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跟了林许生几年,又生了几个儿子,捞到的还比不上在座各位太太一年的零花钱。不如你换个人讨好讨好,说不得捞得要多些。”
这场戏以莫小姐这句讥讽结束,她嫁进林家这么些年也不是白嫁的,两个孩子该分的东西,离婚的时候就分清楚了,如果不要说这个女人,便是林许生,她都敢挥巴掌打过去。
“总之就是这样,咱们东西送得晚,并没有参与拍卖行的巡演宣传,且当初也想不到能拍出这样高的价格,所以签的手续费是百分之六。”
花雨不仅发财了,还扬名了。
花边新闻本就传播速度快,港媒的大小报纸几乎都在报道这件事情,作为被两人争抢的拍品当然也受到广泛关注。
江南涛是个十分会抓机会的人,他找了一些小媒体,浑水摸鱼的为两人旗下的玩具铺路。
“这个钱数额巨大,手续上还有一些流程,你有什么想法?”
“我再想想吧。”
花雨能有什么想法,体育场的地皮她和政府这边签的是分期,主要是建设这方面,但建设也是一批批给的,手里的现钱垫出去了,该贷款的也贷了,这忽然之间有钱了,难道这钱贷出来几天又去还上,这和耍人玩一样的,不太合适。
可这么大笔钱在手里,花雨一时之间也没个章程。
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小麻烦,这个砗磲归根究底,是李星燃出任务的时候找到的,且当时还有其他战友帮忙。
正常情况下,部队是不会追究这种小事的。但现在数额这么巨大,还在李星燃准备升职的关口。万一有心人去举报,上头有人要追究,这就是一桩麻烦。
李星燃回家就看见靠在沙发上一脸难色的妻子,他顺手把外衣挂在架子上,朝着写作业的米汤使了个眼色,米汤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晓得母亲怎么了,不是他惹的。
见父亲走过去,这孩子迅速收起作业本,喊了声:“我去监督小胖做作业。”踢嗒踢嗒就跑了。
花雨听见孩子声音才注意到丈夫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体育馆进展不顺利吗?”
“不是。”花雨揉揉眉心,把她想到的事情和李星燃说了。
李星燃沉默半晌道:“我们捡到的就是一块贝壳,当时该给的钱你都给了,还有条子呢。这是靠着你的手艺才卖出了这样高的价格,是属于你的东西,领导们不会因为这事儿就找麻烦。”
但其实李星燃心里也不是很确定,他又换了个说法:“就算真有人来调查,顶多压一压晋升,不至于让我把这身衣裳脱下来,花雨,你不必因为我退让这么多。”
如果是他自己的东西,李星燃愿意无偿奉献给国家和部队,但他不会慷他人之慨,哪怕这个人是妻子,他们是一家人,他也做不到让妻子为了他去付出这么多。
花雨却叹了一口气:“队里不是一直在申请资金买新船吗?你明天找领导商量一下,咱们捐400万出去,另外,当时和你一起运送回来的战士们,当着领导的面,咱们每人再包一个红包。”
“花雨,你不必”
“你听我说星然,不仅你心里有国家有部队,我心里也有。当初我被锁在草楼上,那样万念俱灰的绝望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是部队没有忘记张涛,是部队派你们去慰问,我才有了死里逃生的机会,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以前我没有能力,只能带着周围的嫂子们干干活,减轻大家的负担。如果这个摆件按照原来的预测,卖二三十万,我也不会这样大方,因为那实实在在是我三年的血汗钱。可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多出来的钱像白捡了一样,那咱们就把这钱给国家。
现在来咱们国内做生意的洋人,一个比一个强势,不就是因为他们比咱们强大吗?等咱们国家强大了,看谁还敢这样。”
连詹姆斯和莉莉安这样的,竟然都已经是“态度和善”,花雨不敢想象其他洋人会有多难搞。
还是那句话,这钱来得巧,跟白捡似的,捐了也不心疼。她是一个普通人,当不了救世主,但她可以尽绵薄之力。
从抗日战争“一元捐飞机”到抗美援朝“支援前线两件大事”,国家遇到难关,有多少次不都是靠着一个个普通人的绵薄之力,大家携手同心挺过来的吗?
李星燃紧紧握住花雨的手,激动得红了眼眶。
“花雨,我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娶到你。”
花雨回身依偎进男人怀里,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窗外的晚霞,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
师部的领导接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坐不住了。
实不相瞒,因为花雨开作坊带动军嫂创收这事儿,他们已经受到过一次表彰了。那些一开始惋惜李星燃这么个好苗子,没摊上个得力的岳家而是娶了二婚的花雨的老古董,早就把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吃进肚子里不认账了,谁不夸李星燃运道好。
如今一个惊雷砸下来,待确定花雨的作品确实卖了几百万,还愿意捐出来三分之二后,师部领导们走路都带风。师长夫妻更是亲自来了一趟,对花雨表达感激之情。回去后不仅快马加鞭联系人让花雨这笔钱能安稳的、迅速的拿回来,还拿着被打回来多次的申请书直接坐飞机找领导去了。
这一回,他就是豁出去老脸死缠烂打,也得把船给申请下来。
花雨不知道这些事,只感觉到李星燃更忙了。她手头上暂时没有大的料子,就把眼光转向了英子,手把手纠正英子一些容易造成失误的小习惯。
这一年的春节,128师张灯结彩,领导们成天乐呵呵的,节目都比往年多了些。
应花雨的要求,捐款的事情没有对外宣布,连内部报纸也只用了“某热心军嫂”这样的字眼。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总军区还特意下了表彰和奖章。
花雨能感受到那些丈夫军衔比李星燃高的嫂子们对她的态度转变,她还是以平常心面对,保持着教徒弟、巡查工厂、巡查施工工地这样固定的生活。
宋秋白这几个月几乎都泡在工地上,生怕出点什么事情,也正是他这样兢兢业业的态度,到了二月初一,卷烟厂的老旧建筑全部拆除完,不能利用的建筑垃圾也都运走了。
二月二龙抬头,宋秋白给工人们放了假,带着花雨来看场地,也是这一天,一个花雨以为再也不会打交道的人忽然来到鹅城。
第100章 詹姆斯的请求 詹姆斯的请求
“美丽的花雨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过来,从神情态度到语气,都比以往多了些转变。
“詹姆斯先生,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花雨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男人,心下惊讶,江南涛说西方人讲什么绅士风度,所以这老外之前来说话确实挺客气的,但谁也不蠢,眼神里话语里的傲慢轻视根本瞒不过人。花雨至今还记得这人轻描淡写的让她离婚出国时脸上那样笃定施舍的样子,仿佛认定了花雨不会拒绝。
双方虽然没有撕破脸皮,但私底下没少过招,明明已经结束合作成为对手了,只是不知道这人忽然跑来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港城拍卖行的事我都听说了,恭喜花雨小姐。早在我们相识之初,我就知道以花雨小姐的手艺,迟早会有这一天,正因如此,当初才会不顾家人反对购买了花雨小姐的作品想办法送到贵族手里。”
花雨失笑,果然是生意场面上的人,真会说话啊,看着像是恭维花雨,其实确实在邀功。
明明是合作,货银两讫的交易,双方都抱着利益合作,詹姆斯这一说,便成了单方面的捧红、知遇之恩。
想来这人的目的不简单,就是不知道他所求是什么了?
如果是想要再次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想像之前那样一家独大是不可能了,江南涛后来找的合作伙伴如今做得风生水起,和詹姆斯是竞争对手。
背刺队友,花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虽然不耻于对方的算计,但花雨在欧洲的名气也确实是詹姆斯出了力气,即便讨厌这个人,只要他不是太过分,能帮的花雨也会帮一手。
大仇之外,花雨向来不爱把事情做绝。
“实不相瞒,这一次来,是想和花雨小姐谈一桩生意,请看这个。”
花雨接过詹姆斯接过来的照片,仔细一瞧。
未经雕刻的砗磲,看上面标注的尺寸竟然比李星燃寻到的那一块还要大一成!
“这一块材料,是家族里的长辈收藏的,想要雕刻一座女王像,贺女王诞辰。长辈一开始想要寻欧洲的雕刻大师,偶然见到花雨小姐的“九龙戏珠”后又改变了主意,她希望花雨小姐能把鬼工球的手艺,运用到这件作品上。”
詹姆斯也没想到婶母还会记得这个不识时务的小雕刻师,在偶然见到一张报纸后,动了心思。竟然婉拒了原来预约好的雕刻大师。
说实话,詹姆斯个人是不赞成这个决定的,虽然他也觉得东方这种叫鬼工球的技艺神乎其神。
可是从名气上来说,花雨只是个有一点点名气的新人,即便她的作品拍出了不错的价格,但关注的人都晓得了那场闹剧,有不少人怀疑这又是哪家的小姐故意花钱为自己买名气,上流社会的人爱做这样的时期内却又对做这种事情的人十分不屑。
如果不是詹姆斯认识花雨,知道她的底细,怕是也会如果想。
总之,在詹姆斯看来,把这样难得的料子交给花雨来雕刻,风险极大。
不说她在雕刻过程中会出现失误而导致料子被毁,即便她真的成功了,这件艺术品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这位东方妇人唯一的优点,大约就是工时费便宜了。
花雨没有急着答复,而是看了詹姆斯递过来的女王照片和要求。
女王像没有什么难度,但要求把两侧扶手上的兽头换成一对鬼工球。
对,不是一个,是一对。
约莫是这位贵族妇人觉得如此做能在众人中拔得头筹。
很难,但不是不能做。
“如果花雨小姐能接下这一单,我们愿意支付50万华国币的报酬。”
詹姆斯见花雨神色松动,立马开出了高报酬。
讲真,这个价格确实令人心动。
便是花雨那个自己出料子的“九龙戏珠”,她一开始的心理价位都不到50万,虽然多一颗球要多很多风险和时间,但确实给的很多。
只是还没等花雨高兴,詹姆斯便展现出他奸商的一面来。
如果花雨要接这一单,还得签一个合同,一旦在雕刻过程中因为花雨的失误损毁了这块料子,花雨方得赔偿一笔违约金。
同样也是50万!
这也太黑了,据花雨所知,即便这几年砗磲的价格上涨了很多,但在华国境内,渔民出售的最高价也不过是6万。
这一块料子和照片上的相差无几,花雨当时也是竞争过的,价格到了6万的时候,便只剩下花雨和一位老艺术家竞争。
那是一位爱国艺术家,他直言想用来雕刻一件收山作品捐献给博物馆,花雨便主动放弃了。
这位老艺术家知晓花雨放弃是看了他的面子,还给花雨留了一张名片。
总之,詹姆斯定这个50万属实是狮子大开口。
詹姆斯见花雨面色难看,马上就猜到了原因。
“花雨小姐,我知道这个定价比起原料确实有些高。但这块料子是要作为女王的贺礼送上去的,我们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如果花雨小姐在临近诞辰的时候不能完工,或者材料损毁,我们就必须得另外准备一件礼物。
但是如果花雨小姐成功了,只这一件礼物,就足以让花雨小姐的名字正式出现在欧洲上流社会,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找到花雨小姐。”
想到婶母定下的死任务,詹姆斯不得不耐着性子和花雨解释。
其实上面这些都还是小问题,最麻烦的一点是,当初得到这块料子没瞒住人,虽然婶母的心思没往外说,但哪家都有几个拖后腿的败家子。
这件事早晚会传出去的,如果这件礼物在雕刻过程中真的遇到了损坏,难免会有人因此挑事把事情往不吉利的地方扯,惹得女王不喜。
不要以为只有华国讲究这些,作为一个能因为人的发色和性格就把那些不合群的少数人定性为女巫烧死的地方,多的是人迷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花雨愣住了,一开始看见这五十万,她确实很气愤想拒绝。
可她一直没忘记她的初心。
她想扬名,想做全华国甚至全世界顶尖的手艺人,想把何家的传承让世人知道,想叫那个老头子和牌位上的那些老家伙看看,女娃不比男娃差,同样振兴家族。
就像詹姆斯说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按照江南涛的说法,欧洲那群人最讲究血统地位,阶级思想非常严重。
民众心里想什么无从得知,但在明面上,女王和王室就是凌驾于贵族和普通人上的,她们喜欢的东西,必然会受到追捧。
这是一条捷径!还是一条对于花雨来说非常重要的捷径。
毕竟国内的经济才能刚刚发展,许多老百姓还饭都吃不起呢。小打小闹的小玩具倒是还有市场,动辄几十万的东西,没人买得起倒是不可能,但也就顶尖那一小层,但因为文化和运动原因,人家更喜欢豪车和新兴的电子产品。艺术品要发展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花雨不喜欢洋人,也不喜欢这位女王,在师父嘴里,百年前,这些人可是抢走了他们不少珍宝,何家也受到过影响的,港城就是被这帮人“借”走的。
但有个很无奈的事情,这位女王貌似在港城还挺受吹捧的,加上这几年拉投资的风气和国内外经济、生活水平的差异,国人对外来的东西盲目崇拜。
如果这条路走通了,花雨不仅能打通欧洲和港城的圈子,甚至能由外转内,直接成为大师。
花雨承认,她心动了。
左不过50万,便是失败了,她也赔得起。
“这个单子,我接了。”
“花雨小姐爽快,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詹姆斯确实是个成功的商人,在他这里,只有利益,没有敌我。之前和江南涛闹得那样僵,如今她叔母犯了轴一定要和花雨合作,这人又能放下身段去找江南涛,商量着定了一批货。
甚至他之前带出去的那位雕刻室也沉寂了下去,一夕之间,那些拉踩花雨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
砗磲原料运过来需要时间,趁着目前还有空,花雨打算对英子进行填鸭式教学。正好黄贞也找到了她这里,说想让她给手底下的一批学生上上课,激励一下大家,花雨想了想,索性找了个教室,让其他学员来围观她怎么教导英子。
还是那句话,门下弟子和普通学生是有区别的,花雨讲解的时候尽量讲得细致些,学生们有疑问她也会解答,但没有精力像带英子那样带她们。能学到多少,都看她们自己了。
好在黄贞找花雨来上课更多的是想起一个榜样作用。
花雨和宋秋白都是爱放权的人,几个退伍兵和季老爷子他们更是把花雨的话当圣旨,如今新式家具这块,招人也好,折腾款式也好,黄贞一个人能做百分之八十的主,她还和王红玉联系上了,两人按照自己的心意,招了一不少女学员进来。
但这些女学员也面临着黄贞当初面临的问题,因为性别不被认可。这些压力并不来自于职场,反而是他们的家庭和其他社交圈,不断的贬低,仿佛女人去学木匠做木工活是多么有违天理的事情。甚至还有人造起了黄瑶,说她们来做这个就是想看那些干活时光着膀子的男工人。
她们的亲人想要她们挣钱,又反对她们做这个,舍不得她们辞职,又心气不顺,便用辱骂她们来顺气。
同一个工厂,男工人们每天期待着下班,女工人们去巴不得下班时间永远不要到来。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不断怀疑自己,甚至想退出,亦或是心底接受了别人安的罪名。
黄贞劝不住,这便又把花雨拉出来做榜样。
花雨不知内情,每天兢兢业业的上课。但其实她什么都不用做,女工们只要看到那些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的老师傅在花雨跟前尊敬的样子,便胜过万千。
黄主管说得对,新社会了,厉不厉害不看性别,是看有没有本事。她们也想做一个像花老板和黄主管这样有本事的人。
随着江南涛归来,又传来一个让女工们兴奋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