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敲打村民 敲打村民
高考恢复了好几年,首批次批毕业的大学生们被分配到了各个单位,尤其是那些优秀大学的学生,一些单位抢破了头。个体户虽然挣钱,但在社会上地位不高,很多人都鄙视个体户,一是觉得不是铁饭碗,二嘛,运动才过去多久,很多人都心有余悸,生怕哪一天就卷土重来。
目前的情况是,个体户老板哪怕开出比国营单位高两倍三倍的工资,也招不到一个大学生来干活。
但花雨还是想找一个,她觉得事在人为,毕竟天天在家属院听八卦,她可没少听说这些单位的事。大部分一线工人非常值得尊重,他们把国家建设当成己任,但这些人里也夹杂着一部分老油条,成天不干正事,摸鱼混日,拉帮结派,排挤新人,反正就是各种折腾,万一,咱就说万一啊,有新人不愿意受这个气想出来单干呢。
还有那些家庭条件差想多挣点钱的,或者学校分配的单位离家太远的,花雨觉得,她这想法也不算痴心妄想。
但眼下最大的困难是,她得找接触这个群体的方式,如今也不是毕业季,直接跑学校去怕是不会有什么效果呀。
花雨把周围的人想了一圈,最后还是找到了王红玉这里。
“名威是不是在京城上大学?快毕业了吧?”
丁名威,王红玉和丁成的长子,从小便是碾压家属院同龄人的存在,高考的时候以市前五的好成绩被京城大学录取。提起这个孩子来,王红玉笑得合不拢嘴。
“是快毕业了,不过这孩子得教授喜欢,说是想让他继续念研究生,这不今年过年没回来就是跟着教授做啥课题呢。我和老丁也不懂这些,由着他自己选择吧。”
花雨把自己想法说了:“我是想着名威在京城认识的大学生多,想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愿意来给咱们做会计的大学生。”
她可没想打丁名威的主意,那孩子学校好成绩好,以后是要给国家做贡献的,真来了她这儿纯属浪费人才。
王红玉听完就去拉花雨要出门:“走,咱们给他打电话去,还真有这样的人我跟你说。去年孩子回来说过一嘴,说是他们学校有个比他们大的孩子,毕业分配的时候被人耍了,分配的明明是县城的工作,没几天就给孩子派到靠近沙漠的地方去了,人烟都没有,那学生才去就病倒了,后来还是学校的老师晓得后,给他联系了一所小学去教书,你说说,这人心咋那么坏呢,孩子们考个大学多不容易啊,结果看着人家年轻好欺负,可劲折腾。”
电话打到京城大学,过了半个多小时,丁名威打过来,王红玉接起电话还能听到孩子喘息的声音,想来是一路跑来的:“妈,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平时家人都是写信,很少打电话发电报,猛然听说家里来电话,丁名威心里都是担忧,毕竟父亲的职业充满了危险。
“没事没事,家里好的很,名威你不用紧张啊。妈找你是你花婶婶有事找你帮忙。”王红玉把电话递到花雨手上。
丁名威沉默了两秒,对这位花婶婶,可谓是不曾相见却闻名久矣,从她到家属院后,每回收到家里来信,母亲也好,弟妹也好,都会提到她。
她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善良,对他们怎么怎么好,通篇都是夸赞,实在让人好奇那是怎么样一个厉害的人能在短短时间内令全家人折服,并且超越了他在弟妹心中最厉害人选的排名。
也是她的到来,让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不仅母亲有固定工作不用早上泡在海水里,下午走在担水的路上,连他一直操心的妹妹如今也前途也有了着落。现在听说这位婶婶有事要找他帮忙,丁名威想也没想的道:“婶婶您说,能帮到的我都会尽量去做。”
花雨说了她的想法,又解释道:“婶婶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你看看若是有认识愿意来的就问问,若是找不到咱们也不急,我再想其他办法。工资两百是个大概数,如果对方条件好能力强的话,我这边也能适当增加。”
丁名威听后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脉才答道:“我们专业和会计专业没有交集,不过学生会那边有个会计专业的干事,宿舍里有位同学的对象是财经大学的,我会请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看来他不在家的这一年,军属院变化确实大啊,如今都要开高工资找会计了,难怪母亲最近寄来的东西越来越贵。丁名威心里决定等暑假了要抽空回去看看。
会计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好在木板床这边的厂长给介绍了一个兼职的,花雨才晓得原来这年头还有人做兼职会计。都是到了月底来帮忙清算几天,该交的交,该报的报。
李元明几人闲不住,花雨还在找房子那会儿呢,几人就在小洋楼那里帮着干活,等平塘村这边一签约,几人也不管有没有其他工人,买了锄头和小推车便去清理荒地。
他是这么对其他几人说的:“咱们本就是靠着团长的关系找到这个工作,嫂子还给咱们机会帮扶其他兄弟,那在干活上咱就得把自己当嫂子这边的人,只有咱们带头去做,做好最好,其他人才能有样学样。”
刘永贵几人对他这话深表赞同,这几天在木匠工人那边好吃好喝的,却只能打打杂,他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李村长见有人干活,猜想这便是工头,见人家这么着急,他也坐不住了,和大队长一合计便定下了一份工人名单。这份名单里有三分之二是平时待在村里务农的,还有三分之一则是跟着各个包工头在其他工地干活的,他喊了几个小子一个个去通知人,说什么也要把人喊回来。
花雨的工钱是看着羊城开的,可鹅城还不如羊城呢,关键是工钱好拿呀!当然,李村长还抱着些别的心思,比如这么大个厂子是不是要招工人,这要是能在家门口的厂里上班,那多方便啊。
花雨没想到工人们比她这个老板还着急,只能卷起来,带着宋秋白去联系砖瓦厂、水泥厂、石灰厂、砂石厂……避免出现工人们挖好了地基还没有建筑材料的尴尬场面。
刘永贵抱着不能丢李星燃脸的想法,对于来干活的工人们那叫一个严格,从混凝土的标号到填地基的缝隙,任何一点细节都不放过,必须按照要求来。刚开始工人们还真的不习惯,毕竟他们跟着其他老板的时候人家也没这么多事啊,开工没几天,平塘村的年轻人们怨声载道,背着刘永贵就没个好脸色。
这天午饭时间,一群年轻人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骂刘永贵。
“他是泥瓦匠那三叔还是泥瓦匠呢,凭啥都听他的,三叔盖房子时间还比他长呢,就他事多。”
“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凭什么,凭人家认识老板,凭什么是大师傅,这地儿,哪有咱们说话的份。”
“认识老板咋了!这地还是我们平塘村的呢,惹急了老子,老子就不同意把地方租给他们!”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面带讽刺的李元明带着满脸寒霜的李村长,站那听着年轻人抱怨。
“李村长,咱们嫂子之所以选你们这个地方,一来是因为你们离部队近,二来呢,也是听说你们这儿民风淳朴。可要是你们觉得嫂子除了你们这儿没地方租的话,咱们不如趁着活计没干多久另外找地方。”
他前几天就发现了,这个村,村长和大部分人确实不错,可村子大了总有些不着四六的家伙,如果不在刚刚冒头的时候把这股歪风邪气杀下去,以后还不晓得有多少麻烦呢。
“元明兄弟可千万别,这几个小子瞎咧咧呢,他们哪里做得了村里的主。这事儿是我没管好底下的人,是我对不住你们,你放心,这事儿我来解决。”
说完这话,李村长便大步朝前走过去,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拍在那口出狂言的小子头上。
“你算老几就能决定村里的大事?吃肉吃太饱了是吧?你要吃太饱不想干就给老子滚蛋,村里有的是人想来干。”
那年轻人刚刚还信口开河,到了李村长面前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村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你,你,你们几个都说说什么想法,都不想在这儿干是不是?”
几人连忙摆手:“不是,村长,我们就是抱怨一下,没有不想干。”
“对啊,村长,也不能怪咱们,你是不晓得,那小子有多气人,成天鸡蛋里挑骨头。”
李村长见这几人还没有悔改,气得眼冒金星,若不是这堆小子里他们姓李的占了一多半,好几个家里日子过得难,他真想叫人滚蛋。
“不怪你们怪谁?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好好干活,听工头话,你们呢,一个个吆五喝六,老子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人家为什么要求高?看看你们碗里吃的是什么?想想你们几点下工,再看看你们的工钱!人家开这么好的条件找人做活计是人家傻吗?是人家就要干活认真的!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以为人家除了咱们村的人找不到其他工人了,不说周围虎视眈眈的巴塘村、理塘村,就说你们工头,人家有多少战友等着找工作你们晓得不?
老子心里惦记着你们,和花老板说了多少好话才给你们谋了这么好的活计,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啊你们。”
李村长这一顿骂把年轻人都骂傻了!
他们不知道这儿干活条件好吗?就是知道才会生出是花雨求着他们村,求着他们来干活的想法,想拿捏一下花雨,怎么,怎么这工作还是村长求来的,还有人想抢。
“叔,我们是不是惹祸了?”
李村长本家的一个小伙子刚刚没说话,但也没反驳众人,如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脸焦急。他爹瘫痪在床上,每个月看病吃药得十几二十块,家里只养活了他一个,母亲一个人,顾着地里就顾不上父亲,他只能在附近打零工顺带照顾父亲,如今有这么好的工作,就在家门口,挣得多不说,中午和晚上还能回家照顾父亲,这要是活计没了,他咋办啊。
见人这样,李村长叹口气,这村里的后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可能怎么办呢,他是村长,总得护着他们长大,教他们明白事理。活计虽然是花雨主动给的,但人家那魄力,如果他不说严重些,这群傻小子哪里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哦。
“这是第一次,人李工头喊了我来处理,没直接找花老板来就是不想做得太绝,想给大家个台阶下。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想干就给老子好好干,听李工头和刘主管的,要是不想干就趁早走人。要是叫我晓得谁阳奉阴违,坏了咱们整个村的好事,那么别怪老子心狠,以后家里娶妇分房想批宅基地的,老子直接找村里投票,被投出来否了,你就是告到北京城去老子也不怕。”
村长这一顿敲打下来,工地上终于和谐多了,不仅质量完成的好,连干活的速度都提高了不少。
而花雨前段时间托周围的人散出去的消息,也到了五湖四海不少人手中。
第82章 被改变命运的山民 被改变命运的山民……
滇省鹿城盐丰县仁关村,老木匠季乔顺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拿着邮递员送来的信,进们就喊大儿:“兴盛,你来瞧瞧,这是谁给咱家寄来的信?”
季兴盛提着猪食桶从下院里上来,洗干净手接过一看,一头雾水道:“丁成怎么会想起给咱家写信啊,收件人还写了爹你的名字。”
丁成是隔壁石墨村的,他们这地界地广人稀,村多人少学校也少。他和丁成是小学同学,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上学那会儿关系倒是不错,上下学一起回家,放假了一起去打鸟撵兔子。丁成结婚他也是去喝了喜酒的,但从他媳妇去随军后,两人基本没了联系,季兴盛不解的撕开信封看起来。
开头是普通的叙旧问好,越往下看季兴盛神色越严肃,等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季乔顺见儿子这呆瓜样,拿烟锅在旁边磕出清脆的声响:“你这伢子,也不念念,丁成写了啥让你傻不愣登的?难不成这小子牺牲了?不对,牺牲了也犯不着把信写到咱家来啊。”
季兴盛被牺牲两个字惊了神,提高音量埋怨:“爹你说啥呢,人丁成好好的,你这不是咒人家吗。”想了想,又以不确定的语气道:“爹,丁成说他们那边有个军嫂开了个家具厂,要找几个木匠,能给三块钱一天呢,这咋可能啊!咱县长都挣不了三块钱一天呢。”
季乔顺像是想到什么,顿时黑了脸:“这肯定是那帮狗日的人贩子冒充丁成写的信,想把咱骗过去卖了!”
去年就有一帮人来招工,说是去粤省大厂子,一个月大几十块钱,带走了不少年轻女娃子。走了就再没人联系过,后来隔壁镇跑回来一个,说是被骗过去卖给了老光棍,天天被人骂蛮子挨打受累,逃跑还给打断腿,造孽哟!
季兴盛却觉得不是,他指着信封上的邮戳给父亲看:“这不能,您看这儿,这是部队寄出来的信件呢,啥样的人贩子胆大包天敢跑部队寄信啊。”
“对对对,部队寄来的,部队不可能骗咱,丁成他是解放军,也不可能骗咱。那,那这活计,是真的?一天三块,一天三块,十天就是三十啊,一年得挣多少钱啊我的老天爷,丁成有没有说要几个人哇?”
季乔顺激动得烟都顾不上抽了,实在是地方穷哇。今年村里给大家伙儿分了地,可他们这都是山头,地都是一小丘一小丘的,一丘只有两三米宽,有些不足两米的连耕牛都用不上,家里最远的地在山头上,从家里爬上去得一个半小时,收玉米的时候一个壮劳力一天也不过四篮玉米棒子。
他们家虽说是祖传的木匠,可帮乡亲们干活,一天也就挣个几毛钱,庄户人家最怕生病,前年老二干活摔下来伤到腰,在医院住了个把月,也是大家伙儿讲良心,听着家里出了事,这些年欠下工钱的都想办法凑了还了,这才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还欠下大笔饥荒。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娘前些年开始三不五时就头疼,赤脚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说怕是月子里受了风,老毛病。去年晕倒了,老大把人送到县医院去,医生说老人家脑袋里长了个瘤子,开刀的话还能多活几年,老太太嚷嚷着要回家,刚开始几天好好的,还说等家里光景好了,凑凑钱再去做手术,有一天大家伙都去地里干活,老太太自己洗了澡,剃了头发,穿上最好的一套衣裳,戴上兴华织的帽子,去祖坟边上喝了农药。
老娘吃了一辈子苦,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季乔顺难过得几天晚上睡不着觉,觉着是自个儿没本事,老娘怕拖累他才不想活。这都是穷闹的啊,但凡家里有点余钱,她又怎么会走得这么决绝。
可娘走了,家里该穷还是穷,老二看病的饥荒还欠着,老三眼看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家里拿不出操办钱来。还有老闺女,这娃娃和他几个上学要拿鞭子抽着去的混小子不一样,老闺女成绩好,年年得奖状呢,娃今年初三,老手说成绩好是念大学的料子,不给娃上可惜了。
可上高中,学费书本费哪样不要钱,他倒是可以省口磨牙让孩子去上,可家里还欠着别人饥荒,这周围几个山头都没多少上高中的娃娃,你欠着人家钱还送自家娃娃去,到时候在要债的人面前抬不起头都是小事,就怕人家逼债,家里哪有余钱还哟。
父子两对视一眼,家里太穷了,不管真的假的,他们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丁成说让咱们去两三个人都成,特意交代了人要爹看得上的。”丁成之所以给季乔顺写信,便是因为季乔顺的人品在他们那一带都是有名。
“这是当然的,咱们不亲不戚的,又没给下人家人情,几年不联系人家还想着咱,那是人家信任咱,咱可不能坑人家。”
“那……”季兴盛想问那几个人去,又没问出口。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围着火塘向火,一大家子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季乔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季乔顺抽完最后一口烟,顿了顿开口:“就让兴盛、兴中和荣发去吧。兴世,你别怨爹,不是爹偏心,你这伤了腰椎,医生说五年内不要干重活,你没恢复好,咱们出去是给老板干活的,不能倒添麻烦。”
这话还是医生认识他们,知道老二是木匠特意叮嘱的,毕竟他们当木匠用的料子,尤其大梁,都是上百斤的东西,医生就怕一个不好又复发留下一辈子后遗症。
季兴盛是季家老大,兴中是老三,荣发则是季乔顺的大徒弟,都是自己人。
季兴世垂着头坐在一旁,闷声说好,他媳妇在旁边,收紧了抱着娃娃的双手。
季乔顺心里不好受,转头对老大和老三说:“你们都是兄弟,不管你们咋想,咱这个家得等老三娶了媳妇,老四上了大学才能分。老大老三,你们出去后挣了钱得往家里寄。尤其是你,老大,当初为了你这婚事花了多少钱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咱们做人得记恩。”
季兴盛看了一眼旁边的媳妇,认真答应下来。当年大串联,他想看看外头的世界,瞒着家里人报名坐上火车就走,后来认识了外省的曹淑华,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堕入爱河。
谈对象的时候倒是干脆,到了结婚才晓得问题严重,曹家那头重男轻女严重,说几千公里的距离嫁了闺女就白养了,咬死了要高彩礼,娶曹淑华花的钱在他们本地都能娶十几个媳妇了。那会儿激情上头不懂事,只觉得不能辜负爱人,等自己当爹了晓得什么是责任了,才明白父母兄弟为了他的爱情付出了多少。
“爹,你放心,发了工钱后,每个月除了必要的开支我都给寄回来。老二,弟妹,哥哥出门不在家,爹娘妹妹和你嫂子侄子侄女,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还有我,还有我,爹,我挣了钱也给您寄回来,你攒着给兴华上大学,咱兴华聪明,等上了大学就能去大城市生活了。”季兴中也在一旁兴奋道。
季乔顺点点头,家里几个孩子虽然各有各的缺点,但都是好孩子,心在一处,劲往一处使。
夜里各自回房,老二拉着媳妇的手,想了半天,只憋出句:“对不起。”当年娶嫂子花了大笔钱,等到他们结婚,没了多少结余,给媳妇的彩礼倒是没比村里其他姑娘差,可一个家住着,活都是一样干,他自己都为媳妇委屈。家里出事,岳母家是对他们帮助最多的,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他这身子骨却不争气。
韩凤仙给孩子脱袜子的手半点没停:“说这些做啥,你又不是故意受伤的,谁还没个走背时的时候。你这身子又不是养不好了,咱们在家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她只是有些失望,却并不会责怪其他人。
季兴盛两口子却在房里拌起了嘴,曹淑华从听见公公要求丈夫把工钱寄给他就不高兴,后来一听要存着供小姑子上学更是生气。
“咱爹老糊涂,你们兄弟三个都没让上高中呢,一个赔钱货还要供她上高中上大学。这钱可是要你卖力气挣回来的,都给叔叔娶媳妇姑姑上大学,咱宝儿咋办?”
“宝儿才多大,等他能上学了咱爹还能亏了他不成?淑华不是我说你,你都嫁过来多少年了,我也说了多少遍了,别把你娘家那套思想套到咱们家来,什么赔钱货,这话多难听,那是我妹妹。我们没上高中是不想上考不上,不是咱爹不给上。兴华能上干嘛不给她上,等以后咱珍珠珍玉要是成绩好,我也送她们去上大学。”
他们隔壁,点着马灯写作业的季珍珠听了这话心里高兴,下午被母亲骂的郁闷也一扫而空,不管母亲怎么看不起她和妹妹,可爸爸和爷爷对她们和对季珍宝是一样的,她也能像姑姑那样去考大学,这就够了。
想到这,季珍珠就觉得她妈真是脑子有毛病,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却偏偏和村里的苏婆子麻三姑几人一样,重男轻女的厉害,她和小姑姑妹妹几人多吃两口像要她命一样。也难怪她小时候奶奶要把她和妹妹抱去睡一起,走哪都带着,说怕她妈把娃娃给教坏了。
爸爸要去粤省,听说那边是大城市,可繁华可有钱了,她一定要好好念书,以后考到那边的大学去,这样就能和爸爸在一个城市了。姑姑说大学生周末不用上课,到时候她还能去帮爸爸一起干活。对了姑姑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等她回来知道了一定高兴。
曹淑华抱怨了一嘴,不仅没有达到让丈夫攒私钱寄给她的目的,反而被说教了一顿。心里不高兴,但想到丈夫要出远门,只得放下怨言去给他收拾东西。
季乔顺不理会儿女官司,坐在角楼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开开心心喝起了自酿酒。
像季家这样收到信后决定去粤省的人还有很多,花雨不知道,她只是想要找一批工人,让家具厂不至于一支独大,却因此给了不少人希望,也间接的改变了一些孩子的命运,让他们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她此刻正在砖瓦厂和负责人掰扯:“按照交定金的顺序,这一批砖明明是我们的,凭什么给别人了?给别人就算了,还把我们的推后了这么多位!”
第83章 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 遇到问题就去解……
砖瓦厂厂长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但细看的话,这为难只浮现于表面,眼睛深处还带着轻视:“花雨同志,我们也是按照规定办事,这些都是国营厂要的,和我们是兄弟单位,人家有优先权。”
一个搞个体户的女人,推后就推后了,要不是看在她军嫂的身份上,厂长哪里会多此一举出来解释。
“厂长,我们给钱的时候厂里可不是这样说的。”宋秋白脸都气红了,工地那边已经开工了,那么多工人在干活呢,这要是砖头跟不上,损失谁来负责。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也没想到兄弟单位要盖房子不是。反正也就几个月的事,你们等一等有什么,咱们厂忙起来的时候,等半年一年的都大有人在呢,要实在不行,我把钱退给你们。”
厂长气淡神闲的喝茶,那样子把宋秋白气得想动手,花雨却冷静下来,拉着他出了办公室。
“姐,你别拉我,我得和他好好理论理论,哪有这样做事的。”想到自己和花雨拍胸脯打下的包票,宋秋白一阵脸热。
“东西在人家手里,他不想给咱们理论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这事儿怎么解决吧。”这几年各种工厂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但花雨认识的人里没听说做砖瓦厂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样的人脉。
宋秋白听花雨这么说也冷静下来。
“对,理论没用,咱们得解决问题。”要解决问题只有两条路,要么找到其他砖瓦厂供货,要么,给厂长送礼。
宋秋白可不想给他送礼,这人的名声他也听说,是个胃口大的,拿着手里的那点小权利当令箭的事没少干。
“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其他砖瓦厂的消息,我就不信了,咱们鹅城这么大,还能没有其他地方买砖头。”
“先回小洋楼,问问周师傅他们知不知道消息。”
农村这几年有不少盖大瓦房的,如果有其他砖瓦厂,周进业他们应该晓得。
到了小洋楼一问,周进业和韦寿山果然知道:“不过我们认识的都是大队自己开的窑厂,一个厂就两三个窑,甚至只有一个窑那种,情况好点的大队有拖拉机可以送货,有些穷的大队还得自己赶着牛车去拉砖。”
这些大队的小作坊主要客户便是乡镇居民,产量小,可有总比没有好,花雨掏出三百块钱来:“周师傅,我对各村不熟悉,眼下只能拜托你安排几个人去各大队窑厂跑跑,帮忙送一批砖头过来,没有拖拉机送的,请车这方面的事也得请您受累帮忙,我会放点钱在工地李元明那里,不够了等砖头拉过来现场结。”
周进业接过钱笑道:“眼下是春耕,庄户人家盖房子的少,这事儿不难,我喊家里的叫上师兄家的几个孩子,肯定帮你把事情办好。”
这位老板大方,帮她干活可都是有工钱的,谁家都有不愿意学祖传手艺的逆子,且跑腿这事儿女人家也能干,花雨把这活计交给他们,又能挣一笔跑腿钱。
交代好了周进业这边,花雨又对宋秋白说:“秋白,咱们厂子盖的大,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小作坊上,你这边还是要打听打听其他砖瓦厂的情况,以防万一。”
想了想花雨又道:“还有水泥、石沙这些用量大的材料,咱们都得打听打听市场上的情况,省得又被人卡了脖子。”
若不是木料厂这边有姜春鸿,厂长态度还好,花雨巴不得把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找个能替换的备胎出来。
“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宋秋白想,他也不能只打听这些,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几年冒出来额厂子都给打听一遍,万一以后花姐用到呢。
周进业和韦寿山的家人比较靠谱,第二天早上,平塘村这边就“突突突”来了两辆拖拉机,李元明知道情况,指挥着工人们把砖头卸了,拖拉机没走多久,又来了一队牛车,真的是一队,粗粗看起码有十几辆那种。
周进业的小儿子周品林坐在打头的牛车上,见路边站着个人,扬起笑脸打招呼:“大哥,这儿是花老板的工地不?”
李元明点点头:“我叫李元明,是这个工地的负责人,车往那边赶,有人会卸货。你这边总共拉了多少砖?钱都结了没?”
周品林跳下车,让堂姐夫带着大家赶车过去,他则走到李元明跟前,递上一支烟:“一车300块砖,咱村总共十八头壮牛都在这儿了。我爹给了我一百块钱让结账,不过窑厂的根叔说等砖头运完了一起结也成。”
鹅城平坦,牛车可以直接拉到地里,收种省时省力,这两年发展块,大家靠着打零工挣了不少钱,很多人都买了牛,但能拉砖头的壮牛只有这18头。
周品林知道根叔为啥这么做,盖房子这事儿和结婚一样,都是有时候的,农闲的时候最多。根叔想着这两年发展块,赌一把春播也有人盖房子,年前没少积攒砖头。可惜老百姓们对地的感情太深,没多少人找他买砖,听周品林说全要了,他不相信周品林,又想把砖头都“赖”给周品林身后的老板。
“他那边还有多少砖?”
“九万多块。”作为一个大队作坊,不得不说根叔的胆子真的很大了,连烧了二十几窑。
“这么多,牛车速度太慢了,能不能请到东风车或者拖……”
“哎,李哥,你听我说,咱们市里运输队的东风车大部分是五吨的,咱这牛车也能拉一吨呢,虽然少,但是咱们便宜啊。村里的老乡都让问问,能不能把这运砖头的活计交给我们来做,五厘钱一块砖,咱们负责装车卸车拉过来。”
李元明看了那边一眼,赶车的大小伙子们也没闲着,一边跟着卸砖头一边偷偷朝这里看。想想周品林这话也对,东风车虽然速度快,但这活计慢在装车卸车,五厘钱一块砖头,牛车拉一趟就是一块五,如果请东风车,一车砖一千五百块到两千块,还得自己请工人装车卸车,连车费算下来可不止七八块钱了。
而且这年头运输队的人都傲得很,你去请人家还得讲好话哄着,请老乡们人家还感激你,大家都是农村人,又能给嫂子省钱又能照顾老乡,双赢的事情有什么不行的。
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李元明还是严肃道:“这活计可以交给你们做,但你们自己的人你也得看好,这砖头路上不能丢了少了,还有,转头虽然不重,但砸到脚也厉害得很,牛还不好控制,你们可不能图省事儿把小娃娃都都喊去干活,这要是磕了碰了,我们可不管的。”
周品林心想,这大哥一看就聪明,他们上车那会儿可不是一群小娃娃都在帮忙吗,看来这事儿回去得说说,牛车一天能跑好几趟,挣多少钱呢,没必要为了省这点力气惹了人家不高兴。
“这个你放心,我们村可都是讲道理的,我爹他们还跟着花老板干活,不会干这种讹人的事。”
周品林他们走了不久,韦家村的人也来了,这边负责的事韦寿山前妻生的老二,周品林虽然跳脱但是目光清正,这小子却贼眉鼠眼的,看的李元明很不喜欢。但他也没以貌取人,还是同意了让韦家村的人运输另一个窑厂砖头这事儿。毕竟,他们找到的这个窑厂存货不多,只有一万多块。
木匠们总共找到六个窑厂,加起来19万块砖头,足够李元明这用一段时间了,且知道他们这里要砖头后,窑厂的老板们也承诺会继续烧砖。
鹅城热得早,等大家换上短袖的时候,小洋楼这边的装修终于弄好了。
周进业带着花雨一点一点的验收,一楼按照花雨的想法,四处都是带小围栏的展示架,上面可以放各种玩具,儿童游玩区除了一开始考虑的沙池、滑梯、跷跷板之类的设施外,还增加了英子在国外儿童读物里看到的探险区,用粗大结石的绳子制作成了各种可攀爬的区域,底下垫了厚厚的海绵垫子。
家属休息区放置了各种各样可以的家具,这些都是特制款,边角磨成了防撞的样子,每一件家具上都贴了它正常款式的照片,如果客户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也能改变。
益智区除了各种难度不一的玩具外,还增添不不少故事书、连环画,课外辅导书。
二楼装修选的是欧式风格,毕竟开的是咖啡厅,但桌椅板凳也是木匠们自己打的,周进业看了江南涛提供的照片表示,好多东西不过是样子不同,一通百通他们都能打,打出来再漆成白色的就成。
黄贞年纪小,很喜欢这种看上去优雅又梦幻的装修,在看到照片上不少地方都种植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后,她用废料打了不少花盆出来,利用休息时间到处挖土,满城乱逛,看谁家的花开得好,就去和人家凑近乎买枝条回来插,竟然都叫她给插活了,蔷薇、月季、茉莉都有,此刻虽然还没开花,但枝叶都很繁茂。
三楼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摆了桌子,一来是二楼够大,二来嘛,这种露天的场地需要与桌椅搭配的大太阳伞,花雨在鹅城没找到合适的,打算问问江南涛。
算算时间,江南涛也快来了。
第84章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真心爱她 这世……
江南涛最近很忙,他这段时间在往京城铺货,当然,也不仅仅是玩具,国民生活水平在这里摆着呢,哪怕是京城和沪市,这会儿如果只卖玩具大部分人可能都不会进店。
但他还有詹姆斯带来的各种进口产品,以及羊城、鹏城这几年生产出来的各种时髦货。他在京城买了一个铺子,开了一个小百货商店。京城也有其他人做这样的生意,但京城那么大,人那么多,大家互不打扰,同样的产品也默契的把价格定在一个差不多的位置上。这些商品不说引爆全城,但销量很好,且因为他带去的东西里有电器这一类奢侈品,来购买的顾客家底不错,服务员的话术培训得又好,顺带着把玩具的销路也打开了。
店铺开起来后,江南涛又去找几位英雄和电影厂的负责人拿木偶的授权,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电影厂的人,这一边很顺利。另一边,两位英雄在拿到花雨亲手雕刻的木偶和吴金枝设计的十几套小衣服后,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玩起来。她们很庆幸能看到这样的“自己”。
“谢谢你,我们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她们小的时候,国家困难,生产队困难,家里更困难,哪里穿过这样华丽的衣裳,可如今看着手上长了和她们一样脸的玩偶,仿佛自己也穿上了这样漂亮的衣裙。
对于江南涛说的,想要授权卖这两个木偶的请求,两人虽然有些羞涩,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江南涛的请求。
“我们不要钱,能以这种方式让孩子们认识我们,我们很高兴。”她们一直在说着很高兴,可英雄说不要,江南涛不能真不给,最后两位英雄答应下来,却把这笔钱捐献给了家乡。
拿到授权之后,江南涛别处心裁的在店铺里张贴了自己拍摄的花雨出品的孙悟空、王二小等小英雄的木偶摆件,并且接受预定。仅仅十天,仅孙悟空的预定数量就达到了两百多件,相比起其他木偶来说,遥遥领先。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这猴都是顶流啊。
在京城耽误的时间太久,算着詹姆斯的船队快来了,江南涛不得不返回羊城。
而花雨这边,军区忽然戒严了,战士那边开展自查互查,家属院这边也开展了排查,重点排查出入人口和家里有照相机的家庭,宁玉洁两口子因为家里照相机和找去谈话。
花雨同样因为出入最频繁,接触面最广,且还和外国人有生意来往,近几个月家中流动资产颇大,经历了细致的检查。来做审查的是师部的两位战士,一男一女,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清晰到她这段时间接触的所有人都被记录了去。要不是知道自己没干坏事,花雨都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定罪了。
也幸亏江南涛做事仔细,詹姆斯本就是多次受邀参加广交会,和华国很多工厂有合作的正规商人,他们之间的所有交易明细,金钱来往都记录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两口子送花雨的衣裳也是以“打板样品,不好对外出售,由几位合伙人自己分配”这样的理由送过来的,整个过程找不到一点可以指摘的地方。
但这样的审查力度,哪怕是没犯事她也紧张呀,毕竟手下那么多人,这万一要是有个坏的混在里面搞破坏咋整?这被查出来不是害了李星燃吗?
看来以后找工人不仅仅要看技术人品,还得看看是不是家世清白,赚钱很重要,但成年人嘛,总有点两全其美的心理。李星燃现在都是校级团长了,能力还这么强,花雨有想当将军夫人的想法也不稀奇是不?这要是因为自己的生意被毁了,哎哟,那不用李星燃责怪她,她自己都得自责死。
“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吗?会不会影响你?”等人走了,花雨紧张的问李星燃,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虽然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李星燃把人蓝过来安抚:“没事,出了点小状况,例行检查而已。”
看来是不能细说了,花雨也没在问。
李星燃皱着眉头想着部队的战士和家属院的这些嫂子们,心里想不到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国安那边抓获了一个间谍,在他手里缴获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们旅部战士训练的画面,战舰连着番号拍进去了一半,且从照片拍摄的角度来看,是在军营的范围内。那特务自尽了,国安的人没审问出来多少东西。
一张照片不可怕,可怕的是拍照片的这个人,情况好点呢,是有人不懂,拍了想寄回家炫耀被人截住收集了,差一点呢,军营里有人收了钱拍照片认为事情不大,这也是特务最常用的方式。有些军属警觉性和政治觉悟不高,听别人说想了解军营里的情况,见钱眼开就帮着做了这样的事情,最后成为帮凶。最严重的是他们内部潜伏了敌人且他们不知道是谁,这就可怕了。
见花雨平静不下来,李星燃再次安慰道:“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其实这样检查一次也不完全是坏事。你想啊,现在你手下这么多人,他们调查后都会对这些人做一个简单的调查了解,他们可都是专业的,平时咱们要是想去调查了解,肯定没有他们这样细致。”
花雨有些无语:“那这么说我这还给部队和组织添麻烦了。”他这话听着还有几分道理想赞同咋回事。
“不不不,不是你给部队添麻烦,是这回犯了错误的人给组织添麻烦。咱们是被无辜牵连的。”李星燃求生欲满满的道,他又不蠢,能不明白媳妇为什么在家属院整这个作坊吗?又不是没看过那群木匠干活,坦白说,就是学得最好的王红玉嫂子跟人家那的小姑娘比起来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也就是这些玩具不需要什么技术,胜在耐心。
可作坊开在军营里,实际上有很多事情是不方便的,媳妇这都是将就他啊。
花雨这边虽然被牵连,但实际上没受什么影响,张芳就不一样了,看着再次造访的调查员,张芳头都大了。
“张芳同志,虽然部队关于家属没有太多要求,但最基本的守法还是要的,你现在已经游走在法律边缘了,这样不仅你自己有可能受到处罚,还会连累吴团长,这点你知道吗?”
张芳握紧了拳头,她当然知道,可如果不这样做,她哪里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挣到这么多钱。
张芳做的事情很简单,她不敢直接去海边走私黑货,就和人一起凑钱,从那些去海边走私黑货的二道贩子上购买货物来转手卖掉。因为这些二道贩子一般都会扯一个身份,对外宣称货物是正规渠道的瑕疵品,但其实懂的人都懂。
第一次做的时候她也不晓得这些是水货,可财帛动人心,当时她被哥哥抢了钱,又挣回来一大笔,知道真相后也舍不下来了。
且她自己也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因为这事儿就像调查员说的,因为一道贩子扯的那些身份,二道三道贩子便成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人群,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是知黑贩黑,不然哪怕抓了最多也就是把货物没收了。
这样的事情别人能做,军嫂肯定不能做。
“跟我合伙的人说货物来源是正规的,我只负责投钱和销售,其他事情具体不清楚。”张芳此刻只能咬死了不认,其实她也不算完全撒谎,她确实只负责销售,进货是其他人的事情。
调查员对视了一眼,体会到缉私公安的无奈之处,但他们这次主要目的还是那张照片,张芳的生意虽然在灰色区域,又确实和那张照片无关。两人只能无奈道:“关于这次的调查我们会如实上报,也会知会到吴团长这边。”
说完两人便让张芳先回去,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位男性调查员没忍住还是喊住了人:“张芳同志,吴团长这个年纪能做到团长的人,除了战争时期外,在全国都不多。虽然你们的婚姻存在很多问题,但有问题应该解决问题,作为妻子,你得为他的前程考虑考虑。”
同样作为一个军人,他实在不愿意一位前途远大的战士因为妻子的连累前途尽毁。
张芳没回答他,转身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解决问题,怎么解决呢?吴岷峻把她当仇人当空气,不对,在他眼里,她连空气都不是,她就是毒气是粪水,但凡她想靠近吴岷峻,吴岷峻就会嫌恶的走得远远的。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她愿意去冒险做这样的生意吗?最丧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放过他离婚算了,可她放过吴岷峻,她的家人和哥哥能放过她吗?没了这层身份,她只会更惨更被动。
张芳浑浑噩噩的推着自行车出了军营,大家都说结婚了就有家有依靠了,可她的丈夫只会厌恶她,家里人说当女儿的得顾着家里,因为女人结婚了在婆婆面前气短,要兄弟给她撑腰才能不受欺负,可她的哥哥只会跟她要钱,而且胃口越来越大。
他自己靠着张芳给的钱和另外一个高干家庭的女人处上了对象,三天两头给人家送昂贵的礼物,却把她逼得喘不上气来。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真心爱她疼惜她。
除了调查员外,部队里谁也不知道,这个当初被家里规训得像羊羔一样听话的“贤妻良母”,如今已经染上了烟瘾和酒瘾,她需要靠着这样东西来麻痹自己才能冷静下来。
张芳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哥哥家,最后一起做生意的合作伙伴家里,成了她唯一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丈夫在这样的时候,还会给她重重一击。
第85章 一边是本人,一边是张涛,他想看看张芳会怎……
和张芳一起负责销售的男人叫孙世刚,身世很可怜,解放前孙家的资本家,特殊时期家人都没了,一个人来粤省打拼。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刚开始抢同一个摊位没少吵架,后来不吵了,但两人摊位总挨着。遇到了小混混来收保护费,孙世刚帮了张芳一回,渐渐的也就熟悉起来。
孙世刚在城里租的房子是大杂院里的两间正房,一间用来住人,一间用来放货物。房主是位热心大妈,退休前在居委会工作的,老太太平时就拿个小马扎坐门口跟人闲聊,院里从来没丢过东西。
两人合伙做生意后,张芳也经常来这边拿货,她勤快嘴甜会做人,不是帮老太太做点顺手的事就是给带点自己做的小东西,院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如今她不想回家,就在装货的那间房里用板凳搭了个简单的床睡下。
孙世刚看着平日里活力满满的女人变得死气沉沉,喊她都不答应,生怕对方有个想不开,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跑进去劝人,毕竟张芳是结了婚的,连忙拜托房东胡大妈来劝她。
胡大妈拿着手帕擦擦汗,伸手点点孙世刚:“出息!”
最后还是去敲了门。
“芳,芳啊,开开门,大妈跟你说几句话。”
这院子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张芳被调查的人了,毕竟调查员找的就是她来问。做了一辈子调解工作,胡大妈眼睛利着呢,早看出这闺女婚事上不顺。以前想劝劝吧,又交浅言深的。可这回也是忍不住了,毕竟她还真喜欢这闺女身上那股韧性的。
张芳红着眼睛打开门,招呼胡大妈进门,看了外面的孙世刚一眼,又低下头把门关上。
“芳啊,既然你能出来,那组织上肯定调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是不是家里男人跟你闹了?要我说你也别多想,毕竟这事儿对他还是影响很大的,大妈早就想劝你,别跟着刚子他们折腾了,毕竟你身份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光脚的啥也不怕,可你总得考虑考虑家人,要是因为这些事情把夫妻情分可磨没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咱就做你之前做的小鱼干生意也挺好。”
张芳听了这话痛哭出声,情分,她和吴岷峻那还有情分啊!
大妈说刚子是光脚的啥也不怕,她又何尝不是光脚的。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对她散发善意的老人,张芳忍不住扑进胡大妈怀里,把她和吴岷峻的事情小声诉说出来,这些事压在她心里都快把她压垮了。
胡大妈晓得张芳婚姻不顺,但没想到不顺成这样,可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闺女,她又实在埋怨不起来,最后只能骂张涛。
“这都是你那哥哥造的孽,芳啊,大妈跟你说,这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想着拿媳妇妹子去给自己挣前程,你别怪大妈说话难听,这种人冷心冷情,遇上对他有利的事情,别说妹子了,亲爹妈他都能卖了,你指望这样的人以后给你撑腰那还不如指望赖克宝能吐金元宝。
咱们这步路走错了,大妈说句良心话,你这男人也挺冤的,心里惦记着别人的人,他就是捂不热的。按说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可他如今恨着你,这个坎要是过不去啊,你们往后只能互相扯皮谁都过不好,实在不成咱就放了他,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样的事情胡大妈也见过,没解放那会儿,他们这条巷子里有个痴情种,打小一起长大的心上人没了,被爹妈绑着娶媳妇,结果人一被放开就跑了,十几年没回来,后来听人说出家了,再后来听说跟着师兄弟上战场牺牲了。解放后人部队的同志送遗物回来,里头还有他和那心上人的合照,遗书上也说去找媳妇了。
你看看,这都多少年了,人就是死心眼。
所以说啊,人的性子的天定的,有的人你看着他专情,在一起的时候要死要活的。但转头他还能对着下一个要死要活。可那脑袋一根筋的啊,他一辈子就躲那个牛角尖里不愿意出来,你做啥都没用。
胡大妈不希望张芳和解放前那个无辜的新娘子一样,等了一辈子,最后在男人的遗书里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这样的男人啊,除了他心里那个人,对谁都冷心冷情,不值当。
她把这个故事说给张芳听,希望这闺女能早点回头。
张芳听了却哭得更厉害了,她其实还挺羡慕故事里那个女的,虽然没有男人,可她好歹可以在公婆跟前安稳度过一生,最后男人死了还收养了个孩子为她养老送终,可她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妈,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没有后路,这婚要是离了,我哥会把我嫁给比他更垃圾的人,我逃不过的。”
张芳想起村里那些女人的命运,成了寡妇,哪怕是四五十了,只要没有人撑腰,都能被娘家再“嫁”一回,甚至是给死了的光棍配冥婚,她就满心绝望。
“怎么逃不脱,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兴包办婚姻,你不是说你哥是个当兵的吗?他们对这些管的可严了,他要是敢强迫你,你就找部队领导告状去。”
张芳有些犹豫:“可他是我哥哥啊,是我的亲人,我如果这样做还不得被别人戳断脊梁骨。”
胡大妈无语的翻个白眼,嫌弃的给了张芳一指头:“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人都不把你当亲人,不在乎你死活了,你还把他当哥哥。别人的几句闲话和自己的苦日子哪头轻哪头重你分不清吗?你要是这样子的话,这世上谁都救不了你。脑子笨又不听劝的人,一辈子吃多少苦都是活该的。”
这闺女要是这样的榆木脑子,那她以后指定不会再劝一句。
见胡大妈不高兴想走,张芳不由自主的拉住人:“大妈,您别走,我不是不听劝,我就是,就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胡大妈却了解的道:“你就是念着他们是你唯一的亲人是不是?”
“是的吧。”毕竟这要连家人都翻脸了,那她在这个世上就孤零零的了。
“说你傻你还不信。”胡大妈叹口气,拿出工作那会儿调解的温和来:“亲人这东西啊,不仅是向上,也是向下。人不能选择自个儿有啥样的爹妈,但是可以决定自己找个啥样的伴,培养咋样的娃娃出来。你如今这个样子,两口子整得和仇人一样,既没有伴又生不了娃,当然把那些烂泥塘一样的亲人当宝贝。
可是如果你跳出这个坑,自个儿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生几个,不对,现在计划生育,说是不让多生了,那你就生一个两个娃娃,好好对他们,往后你不仅拥有了亲人,还是心疼你的亲人,那比起现在,不是神仙日子吗?”
胡大妈儿女孝顺,她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儿女更重要了。
亲人,孩子。
张芳忽然想到花雨李星燃和他们那个叫米汤的孩子,家属院谁不说那个孩子命好呢,明明不是亲生的,李团长却把他当成眼珠子来疼。
她经常见到那个小孩在门口玩,清脆的笑声仿佛能驱走一切烦恼,那孩子还非常有礼貌,有时候路上遇见了,会和她问好。那回小混混收保护费,她和他们发生冲突摔了一跤,一瘸一拐的回去,那孩子还停下问她痛不痛,需不需要帮他喊吴叔叔,或者送她去医院,甚至还给了她一颗糖。
明明两家有矛盾,可花雨就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有阻止那孩子的所作所为。
现在想想,除了刚子和胡大妈,那孩子是唯一问过她痛不痛的人。她的哥哥明明看见了,却还让她去洗衣裳。
亲人,连一个陌生的小孩子都不如。
真真是可笑得很。
“大妈,您说得对,我不该再这样下去了,关于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心里有了想法,但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真要走那一步,她总得有个安身之处。张芳想她确实要守好钱袋子,不能再让张涛拿她的钱了,早点把房子买下来才是正事。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刚刚回到部队,就得到一个让她想杀人的消息。
“什么叫你把钱捐了?你凭什么捐我的钱?那是我辛辛苦苦挣回来的血汗钱,吴岷峻你还是人吗?”
看着她藏得好好的钱罐子被找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张芳气得想拿刀砍了吴岷峻,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啊!
吴岷峻却气淡神闲的道:“你不是千方百计要嫁给我吗?按照你们的逻辑,既然进了吴家门,那你的就是吴家的,你挣的钱来路不正,我大义灭亲捐出去有什么不对?”
张芳咆哮。
“来检查的同志都没说我有问题!你凭什么这样说!”
吴岷峻却突然露出个恶劣的笑容:“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把你和那个走私犯的信件交给他们啊。那信上可是写了你们清楚的知道那些是走私品,说不定能定个走私头目的喽啰呢。你说如果我大义灭亲,你们会怎样?”
走私犯?
刚子!
张芳脸发白!身体摇摇欲坠,之前刚子去拿货的时候,两人偶尔会请人递信交流,当时他们没想这么多,确实在信里用了水货这样的字眼。看着眼前一脸看好戏的男人,张芳离婚的想法第一次如此之强烈。
刚子是个好人,她不能因为她这泥潭一样的婚姻,害了他。
泪水模糊了张芳的双眼,她倔强的擦干,哀求道:“吴岷峻,我知道你恨我设计你,我答应跟你离婚,我们这就去离婚,你放我一马,把信件还给我。”
吴岷峻收回了笑脸:“你算计我的时候,想结婚就结婚,如今你把柄落在我手里,想离婚就离婚,张芳,你觉得这个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吗?”
凭什么让他破了对南溪的誓言,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后能全身而退?
“那你想怎样?”张芳如今是什么都不敢求了,胡大妈说得对,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
“我要你亲自去举报张涛陷害战友,把当初的事情以登报的形式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一边是她自己和孙世刚,一边是张家唯一有出息的张涛,吴岷峻也很好奇张芳会怎么选。
第86章 张芳吴岷峻离婚 张芳吴岷峻离婚
如果没有胡大妈的一番宽慰,张芳断然没有勇气去举报张涛,二十几年的驯化,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举报代表着与整个张家、甚至张家村一同决裂,也是把她自己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往后余生,别说一年两年,怕是十几二十年以后,她在张家村都是罪人,要遭几代人唾弃,其他人也会把这事儿拿出来当稀奇讲,就像胡大妈和她讲的胡同里那个深情男人一样,她张芳以后也会成为别人例子里的主角。
可如果不去,以现在严打的力度,吴岷峻这信交上去,她和孙世刚都得去坐牢,甚至枪毙都是有可能的。
张芳想活,也不想连累孙世刚。
此时的张芳就像当初的吴岷峻,看似有选择,实际上根本没得选。
因果循环,都是报应。
两人到政治部的时候,恰逢放假的张涛还在陪着新欢逛街,第二天政治部调查结束,证据确凿,提审他的时候,张涛才晓得自己被张芳卖了个彻底。
这个靠着算计一路走上来的男人直到这一刻都不相信张芳竟然敢出卖他。
军属院的军嫂们也是在张芳读检讨信的广播响起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大家都有猜测,可这样赤裸裸的宣读出来,力度可见一斑。
作坊里的嫂子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有当众呸了一声:“这事儿竟然是真的,可真不要脸。”
“是啊,谁不想嫁个好人,可是为了嫁人就这样去赖上人家,真是给女人丢脸。”
“这回两人得离了吧?这样的人要是继续待在咱们这儿,那不是给咱们军属院丢人吗?”
“事情做都做了,好处她也得了,现在跑去举报张涛,那张涛不得被撸下来,这可是亲哥哥啊,一个农村兵能做到张涛这位置可不容易,说不得因为这事儿就毁了,这哪是亲人,是仇人吧。有这样的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王红玉插嘴道:“呸呸呸,谁倒霉还不一定呢。你们是没看见张涛在张芳跟前是什么样子,就像旧社会那大老爷,颐指气使的,张芳根本不敢回一句嘴,还有他们那老娘在家属院的时候,也没少折腾。这设计吴团长的事儿能是张芳设计的?最坏还是这张涛。”
“我也这样觉得,那张家一看就是重男轻女的,俺们村也有这样的,姑娘根本不可能有说话的地儿,还不是被家里逼的。”
“你们这一说我想起来,上个月我家小子说遇见他们兄妹两个吵架,好像是要钱的事儿。”
“难怪张涛和李参谋家那大妮子出去舍得花钱,又是新衣裳又是新鞋子口红的,肯定是和张芳要的钱。”
“这么说的话,这是把人逼急了?”
“肯定是的,就张芳那样的,不是逼急了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这样说我倒是还能高看她一眼。”
军嫂们议论纷纷,政治部这边对张涛的提审也结束了。这事儿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张涛的计策并不高明,尤其是吴岷峻还进了医院,如今张芳一倒戈,各种证据浮出水面,张涛就是想抵赖都做不到。
部队内部最忌讳对自己人出手,张涛这是犯了忌讳,加上他本来就没有能力,开除是没得说了,但具体要怎么做,还得走流程,张涛暂时被关了禁闭。
首长还得头疼张芳和无岷峻,不管两人是怎么开始的,但两人结了婚,这是事实,现在闹成这样,这两人要怎么过下去哟。曹旅长是希望两人离婚的,可旅部这么多领导,总有意见相左的。
没等领导们劝呢,张芳就表达了要和吴岷峻离婚的意思,这边问吴岷峻,也是要离婚,看两人坚决的态度,得,这肯定劝不了了,离吧。
“张芳同志,张涛说要见你一面。”
张涛在禁闭室也不消停,暴跳如雷的男人一直嚷嚷着要见张芳。
“我不想见他,首长,我想问一下,像我这种情况,户口必须立刻转走吗?只能转回原籍吗?”张涛也好,吴岷峻也罢,张芳都看透了,她现在只想离这些人远远的。
政治部主任叹了口气,事情是他亲自跟进的,自然也晓得张芳的难处。这妇人虽然做错了,但错得最离谱的还是张涛,她如今是害怕户口转回老家再次被家人挟制吧。
看着眼前浑身憔悴绝望的女人,他心软了一分:“按照规定肯定是要转走的,不过也不一定是转回原籍。这两年国家放开了不少规定,加上咱们军区最近出了事,转户籍的时间也会受一定影响,可以给你延期三个月,只要在半年内,你能找到工作单位接收,或者买了房产,房产所在地愿意接收你的户口,或是改嫁了,就可以迁走不必返回原籍。”
“谢谢首长,我知道了。”
张芳冲着办公室里的几人鞠了个躬,擦擦泪水走出了办公室。她不想回家属院被别人嘲弄奚落,在举报张涛之前,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且寄存在了军营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军营,张芳提着东西转身离去。
她用满身伤痕换来了一个结论,男人靠不住,不管是丈夫还是亲人,她想过得好,只能靠自己。
鹅城是不能待了,虽然吴岷峻按照约定把信件给了她,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节外生枝。还有她那吸血鬼一样的家人,知道这些事情以后肯定会来找她,那些人可不像政治部的首长这样讲道理。
张芳的离开只在部队里议论了两天,因为四团副团长张彪的妻子,卢雪梅被带走了,没几天后,一直戒严的部队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卢雪梅却没有再回来,张彪一家也走了,听说是退伍了。
王红玉来找花雨的时候提了一嘴。
“虽然部队没明说,但大家都在猜,这事儿肯定和之前审查的事情有关。这些老娘们都议论疯了,骂了好几回才安分下来。”
王红玉这说法还是保守了,骂哪管用啊,她实打实的扣了两个人的工资才把议论压下去呢。实在是卢雪梅这人路人缘太差了,她的出事让大家有一种恶人有恶报的爽感,干活无聊的时候就想提一提。甚至还有嫂子给卢雪梅定了性,说她是间谍。毕竟正常人做不出放着文工团大好前程不要来勾搭老男人的事情。
“是该控制一下,咱们得身份在这里,平时说八卦就算了,这种涉及到部队的事情,哪怕在军属院里,也不能拿出来当众讨论。”
花雨皱眉,万一这事儿被人当成把柄去告一状,肯定会牵扯到作坊。
而且她感觉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在卢雪梅被带走的第二天李星燃就接了紧急任务,也没说去哪儿,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可部队的事情就是这样,你就算再着急也不能去打听,花雨只能把精力放到事业上来。
江南涛走的时候说他会去沪市一趟,把玩具和舶来品的销路打开。
她交代王红玉:“咱们的产品现在卖得越来越远,这是好事。我晓得大家都着急挣钱,但你这边一定要把质量问题把关好了,做生意是这样的,一旦质量出现问题,再好的高楼也会坍塌。”
王红玉拍拍胸脯道:“这个你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好了,质检安排了两道,临打包前我还会抽查一遍。”
说到这话,王红玉笑的有点猥琐:“现在负责质检的你晓得是哪两个不?”
“不是王春雪吗?又加了谁?”花雨跟王春雪同志不熟,只晓得这位的丈夫是五团的参谋长,做事很认真。
“李林画,哈哈,没想到吧。”
花雨顿时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她:“你可真够损的。”
这位李林画花雨也认识,四团参谋长的妻子。她和王春雪两人不和的消息家属院基本都听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人男人职位一样,年纪差不多,甚至连孩子年纪都差不多,被人拿来做比较。
据说结怨是因为李林画碰见王春雪和人说她长得丑,不过王红玉的准确消息是:这话不是王春雪说的,是两个嘴碎妇人当着她的面说,她没吭声,又恰好被李林画给逮到了。
总之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走路遇见了都要冷嘲热讽几句那种。
“你这么干不会出事吧。”花雨就怕两人因为矛盾做出损害作坊利益的事情。
“这个你放心,别看她们两平时斗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遇上正事靠谱着呢。前年台风天,军嫂跟着去帮老乡抢收,王春雪摔泥坑里崴了脚,还是李林画发现把人从渔村背回来的,好几公里路哟,听说小李累得回来后足足睡了一天。”
只是事情过了李林画照样看不上王春雪,该嘲讽照样嘲讽。两人一起做质检,要是有人没做好肯定会被闹出来讽刺,可要说搞破坏,王红玉是不信的,人没那么蠢。
“你心里有数就成。”
对完账,王红玉又说起一件事:“这段时间不少人都来问我,家具厂那边招工能不能往这边多招些人呢。”
作坊一直在扩招,可花雨用军嫂工作不方便的名义只要女工,但各家都有孩子呢,谁不想孩子有个工作。
“先前不是都谈过一回吗?怎么现在又开始问了?军属院出啥事了?”
“还不是知青闹的,谁家都心疼孩子,都想孩子回来,可孤身回来的就算了,一个人也好安置。那些拖家带口的,只靠老子娘也养不活啊,咱们现在收的零件三分之一都是这些孩子做的。他们是听说家具厂那边要盖宿舍,都想进呢。”
花雨默然,对于返城知青来说,房子确实是个大问题。说句伤人的话,有些孩子走的时候父母也心疼,可没多久,家里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毕竟在住房紧张的情况下,谁家也不可能把房子床位空着。
前两年他们想通过高考回来,可如今高考已经下了规定,只能应届生参加了,没考上的是真没希望了。好在国家政策也松动了,允许知青们自行回城,可那些成家了的,又要面临夫妻分离的难题。就他们这军属院,花雨都晓得好些个抛妻弃子抛夫弃女回来的。
能在这个时候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的,想来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可花雨也没办法,她不是救世主,能力有限,顾不了全部人。
“再等等看吧,咱们先前不是寄了一批信出去,那些收到信的,愿不愿意来也该有个准话了,等收了这批人看如果还有位置,再讨论这事儿。”
花雨和王红玉在讨论这事儿,那边火车站,熬了七八天没睡个好觉的季家父子和季荣发,终于踏上了鹅城的土地。
第87章 一米六三气场强大的老爷子 一米六三气……
“难怪大家都想来大城市呢,真真是不一样,看那房子,天爷哦,也太高了。”季兴中从未出过远门,他的嘴巴一路上就没停过,在滇省境内还好些,大家都一样是山头,可过了滇省后,一路上不同的风景、作物,火车上形形色色的人,都让他大开眼界,一惊一乍的被季乔顺骂了一路。
“行了,不要在这跌丢人,老大,你去找个老乡问问路,咱赶紧到了地方我还得回去呢。”季乔顺刚上火车的时候想抽烟,好巧隔壁坐了个闻不得烟味的知识分子,人好声好气的和他说火车上抽烟不好,老木匠憋了一路,烟瘾犯了心情都比平时差些。
原本想着老大搞过串联,也算是出门有见识的人,不消大人送。但徒弟家里不放心,扯着老婆子一顿说,连老婆子也紧张起来,生怕这三个憨包蛋子在路上给人拐走了,非要他来送一趟。
偏偏这路上还真出事了,老爷子被小偷抹了包,钱倒是没丢多少,都是分开放的,一人身上藏三份。要紧的是偷走的这份里装着丁成寄过来的信件,那电话号码都在上头呢。
挨千刀的小偷哟!真是害死人!
如今没了电话号码,几人只记得厂子名称,少不得要打听着过去。季乔顺这人最怕麻烦别人,丁成还是军人,他们要直接跑军营去不是给人添麻烦嘛。想到来回花费和丢了的钱,季乔顺更糟心了。
“何氏家具厂?没听说过啊?”被季兴盛喊住问路的大爷一脸不耐,他在鹅城生活了几十年,除了土改前,哪里还有这种一看就是资本家企业的厂子,这几个外地佬是想寻人开心呢。
季兴盛千里迢迢跑过来,听了这话本就悬着的心落入谷底,好好的大小伙子都快急哭了。
“怎么会没有呢?我们老乡信上写了,是个军嫂开的,说是新厂子要人呢。”
旁边一小伙子听了他这话,也是可怜他这绝望的样子,心下同情,连忙插话:“听说八塘那边有个厂子在动工,找了不少木匠干活,好像就是要做家具厂,兴许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要不你们去看看。”
“对对对,丁成说这厂子刚开始盖厂房,肯定就是你说的地方,同志,不晓得这八塘村咋走啊?”
“那可远了,在南边城郊,和火车站一南一北,得穿过整个城呢,你们这大包小包的,要不喊个三蹦子,人五毛钱就能给你们连人带东西送过去。”
这人是好心建议,季兴盛几人却被价格吓到了。
啥车就要五毛啊,这要是在老家,一个大男人一天都挣不到五毛呢!季乔顺一锤定音:“城里没有不通的路,咱们朝着南走,到了城边再找人问问,总能找到地界。”
那同志看出几个外乡人舍不得花钱,倒也没说什么,热心的给几人指了远处几座比较高的建筑,让他们朝着那边走。
好说不说,季乔顺这方向感还不错,季家一行四人风尘仆仆到达家具厂的时候,赶巧花雨在这里。
“大爷,您说您是丁成的老乡?哎呀,您过来怎么没给红玉嫂子打个电话,我好派人去接你们呀。”
花雨被几人吓了一跳,这两年的火车站可不太平,偷摸拐骗的都有。这叫人来做工万一人路上丢了可不是小事,她当初就嘱咐了军嫂们写信回去的时候一定要交代火车上的注意事项,还有到鹅城的大概时间,宋秋白这边安排了好几个小弟去接人呢。
季乔顺已经晓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媳妇就是老板,怕人迁怒丁成,连忙摆手:“不怪红玉两口子,都是天杀的三只手,偷钱就偷钱,还把我们的信给偷了。”
花雨跟着骂了小偷几句,季乔顺便迫不及待的说:“老板,这两个是我儿子,季兴盛、季兴中,这是我大徒弟季荣发,都是打小跟着我学手艺的好伢子,旁的不敢说,造房子打家具他们都是麻利的。您要是不相信可以现在考考他们,如果看得上,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要是他们敢偷奸耍滑不好好做事,你和丁成两口子说,老汉我亲自来把人领走。”
花雨一听这话愣了:“叔,您不留下来吗?”年轻小伙子虽然力气大,可作为手艺人来说,老师傅才是宝贝呀。
“我,我今年都快六十了,扛不动大梁了,哪好意思和年轻人抢活计干哟。”毕竟丁成说了两到三人,他送了三个过来已经是厚着脸皮了,自己哪里好意思再留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叔,您是实在人,我也跟您说实在话。您若是家里有事真走不开,我肯定不强留您。可若是您时间方便,我这边还真就缺您这样的老师傅,家具厂除了木匠外还有些学徒,都要老师傅去教呢。您要是愿意留下来,工钱咱们好商量。”
花雨不认识季乔顺,可她对王红玉和丁成是放心的,这两口子没少夸眼前这位老爷子。别看人家个子才一米六三,可那经历可不得了。
听说他们盐丰县那地方隔几年就会地震,上山下乡运动那会儿,有个当老师的知青被埋了,这位老爷子愣是在余震频繁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靠着一把木铲把人救出来。还有他们那小学,穷得办不起来,是老爷子带着徒弟儿子不要工钱给盖了房子打了桌椅板凳。
就这两件事,花雨就佩服老爷子。老板最喜欢的员工不一定是能力最出众的,而是责任心强的。
她不可能天天来盯着家具厂,当初找这些外省人的目的便是不让本地木匠一家独大。李元明几人管事是不错,但他们不懂行,别人真要有了二心,说不定就要糊弄他们。一般的年轻人对上周进业和韦寿山不行,毕竟木匠这行还是排资论辈的。
花雨需要一个老师傅来管着外地木匠,季乔顺便是个很好的人选。
也不是花雨小肚鸡肠不愿意信任周进业和韦寿山,她只是习惯了在做一件事之前便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想出办法来避免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毕竟这是建厂,不是过家家,万一真有个事,还是钱不能解决那种,可就糟了。
如果这老爷子真像丁成说的那样责任心强,只要她给够尊重的利益,老爷子就能把工厂当家来好好管,不晓得要给花雨省多少事。
季乔顺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心下激动,还是多嘴问了句:“我这留下来,不会把人挤出去吧?”
“不会不会,您放宽心,我这人还不够呢。”
花雨想着几人风尘仆仆的过来,王红玉两口子还 不晓得呢,少不得要休息两天聚一聚,就想带着他们去部队。
可她低估了季家父子想挣钱的迫切心情,人直接拒绝了:“来的时候买了坐票呢,不累。丁成当兵,我们贸然过去他还得请假招呼我们,就不去了,麻烦老板帮带个话,等他哪天休息了过来一趟,咱给他带了不少家乡特产,咱们爷几个现在就能上工。”
“对对,我们今天就能上工。”季兴盛应声,他爹和老板说话的空挡他就扭头看了,工地上都是普通盖房子的活,只不过人家盖的是砖瓦房,不过泥瓦不分家,他们砌砖头可能不太行,但拌灰啥的还是能做的。
“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请大家来也不是干这些活计的,这两天除了你们外还有其他木匠师傅到了,他们都在宿舍那边,待会儿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大家可以先洗漱休息和其他师傅聊聊,不过咱们这厂子才刚开始盖,只能先委屈大家住帐篷了。”
这还是花雨找了市里地质队那边的关系买来的大帐篷,防风好。原本是想租村民房子住的,但后面一问,感觉人太多了以后容易惹麻烦,还是买帐篷方便些。
季乔顺几人对视一眼,只得应下,遗憾的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干活呀。”
花雨沉默了两秒,短短几分钟,她就体会到了季家父子对于开工的热切期盼,不得不说,作为老板,能找到这样的员工,她是很开心的。
“看见那边那块地了吧,明天木料厂会送木头过来,后天咱们的一批本地员工过来了就可以开工。大家干的还是木匠的活,宿舍那边有两个帐篷是放工具的,这两天你们可以去挑几件趁手的。”
别看家具厂还没开起来,实际上花雨手里已经接了不少订单,大部分是师部这边的,剩下一部分是渔村村民们,还有就是各厂分配到新宿舍或是要结婚的家庭置办的家具的。
欠下这么多单子,花雨本人其实比工人更着急,但再急也得等工人们到得差不多,整理个章程出来,后续才不会乱。
花雨话说到这里,季乔顺几人也不好再问,跟着李元明喊来的小工去了宿舍。
像季乔顺一家这样遭遇小偷或是其他状况的还有其他人,好在都没出大问题,最终顺利到了鹅城。
这一波共有六十几位来自全国各地的木匠到了鹅城,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只有五个老师傅,加上周进业和韦寿山这边的,花雨手下的木匠突破百人大关。
看着人挺多,可木匠这一门很讲究慢工出细活,他们说是厂,其实也只是一个作坊,毕竟大家用的都是很原始的工具,那些高科技工具没到位之前,一天也出不了多少东西。
好在人比较给力,这回给出去名额的军嫂和战士都是靠谱的,他们找来的人哪怕有些小瑕疵,但大体上都是不错的,周进业这边也嘱咐过手下的人,大家相处得很融洽,没闹出什么问题来。
花雨在工棚盯了三天就没空管这边了,请风水先生看的开张日子到了。
第88章 少年楼开张,不长眼挑事 少年楼开张,……
四月初九,晴,宜开业。
这天恰好是周日,少年楼前围满了来祝贺的亲朋好友。
对,花雨的天赋都点在手艺活上了,想了几天想出这么个名字来,还振振有词的跟王红玉说:“咱们这儿招待的都是孩子,孩子就是少年,叫少年楼有什么不对?”
宁玉洁倒是觉得这名字很好,还写了一副《少年说》的拓纸,让花雨买了块大石头刻下来,放在少年楼前面。
这东西一放,花雨瞬间觉得她取得这名字都高大上起来。
其他人反对无效,刻着少年楼三字的牌匾端端正正的挂到了小洋楼门头上,花雨用力一扯,伴随着鞭炮声,牌匾在朝阳的照射下煜煜生辉。
运动期间鲜少娱乐,别说老百姓,便是生活在中上层的工人和各部门职员也需要新鲜乐子来充盈生活。
小洋楼被卖出去这事儿先前便在城中掀起过一阵波澜,宋秋白这小子把鹅城新发展起来的个体户都打听了一遍,一家不漏的给人家送了请柬,连各大工厂都没落下。
花雨这边,工厂里的工人都是一个家属院住着的嫂子,少不得要和大家说一声,王红玉还商量着在开张这天给军嫂们放了假,带着十来个关系最好的来给花雨帮忙。
开张的吉时还没到的,铺子对面的小广场上就挤满了人。宋秋白大约昨天就想到了这样的景象,竟然还做了别的安排。花雨一眼就看出那提着篮子卖瓜子的小姑娘和背着箩筐卖汽水的小子,都是他那几个跟班家里人。
自己有了前途,还能想办法用正经手段去拉拔身边的人,花雨点点头,心下对宋秋白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上午八点三十六分,是先生看好的开张日子。
鞭炮一响,早已到附近的宾客们纷纷提着东西过来祝贺,最先到的肯定是营里的军嫂,尤其是他们三团的嫂子,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嫂子,恭喜恭喜,您这铺子看着可真气派。”
“花同志,恭喜了,财源广进。”
跟在军嫂后面的就是市里的个体户和厂代表。
“花同志可真厉害,这不声不响的就置办下这样大的家业来,往后多多关照啊。”
花雨笑着招呼道:“一定一定,各位里面请坐。”
庆贺开张的鞭炮放了一回又一回,道贺声不断,几个嫂子忙着搬运贺礼都忙不过来,但其实这些来观礼的宾客里,有一半花雨都不认识。
但这又有什么,像这样的场合本来就是结识人脉关系的,冲着花雨来的有,更多还是冲着同样受邀在列的其他人,都不用花雨怎么招呼,这些人就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小团体逛起来。
江湖规矩,来贺开张的都会在新铺子里买件东西,哪怕是自己不需要的铺子,也会挑着便宜的随意买一件,寓意着开张红火财源广进。花雨也按照老规矩让手下的木匠师傅们赶制了一批便宜的小玩具出来,木质的陀螺、小刀、宝剑什么的,只有个样子,价格最便宜的不过几分钱,还有从别的地方进回来的发条青蛙、万花筒等稀罕东西。
算是把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宾客们此前倒是知道接手小洋楼的是个军嫂,还招了一班木匠来做活,也听说要卖家具,可这一进了屋子,顿时愣了。
花雨这人,幼时思想便有些和周围格格不入,又碰上何昆这么个表面守着规矩,实则自己便很叛逆跳脱的人做师父。这回嫁了李星燃这么个媳妇做什么都支持的,又遇上江南涛这一对更加跳脱的两口子,一项一项的巧合叠加,花雨的路子便更加格格不入了。
就说这游乐园和玩具屋,别说是这会儿的华国了,便是经济情况领先华国很多年的欧洲国家,大多数资本家怕是也没有这样的魄力敢这样折腾。
能拿到邀请函的,不说那些大厂里人精一样的领导,就是这两年刚刚发达起来的小个体户,也是有些见识的。可看着眼前这屋子,一个个面面相觑。
疯了吧,这样好的位置,这样别致的小洋楼,拿来卖娃娃的玩具!这些家具看着倒是不错,可谁家家具和玩具一起卖啊,那不是降低档次么?还有那儿童乐园,那么大的地方,那一层层的棕垫,就是整出来哄娃娃。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人精就是人精,今天人家开张的好日子呢,就算心里不看好这生意,也没人回傻乎乎的在这个关头泼冷水,那不是打脸嘛。
而且大家来的目的也不是买东西,于是客人们攀交情的攀交情,看稀罕的看稀罕。
大人们不理解,可对于孩子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尤其是儿童乐园。
上到十六七,下到两三岁,都吵着要去玩。
今天是开业,一张邀请函可以免两个孩子的门票,至于没有邀请函的孩子只能买票。且还是全价票,宋秋白原本想打折的,但花雨拒绝了,这会儿老百姓们可不会管你什么开业活动,他们就认死理。你要是今天收一毛,明天收两毛,那他们就觉得是你涨价了,你黑心。
所以花雨宁愿把这一毛钱拿去换成了同等价值的小玩具,上面还有开业赠礼的字样。结果他们商量的时候,黄贞进来送茶水,忽然提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咱们这里弄得好,以后会不会有人学去了?你们不晓得,咱这附近有个姑娘在街上卖炸年糕挣了钱,没两天就被其他人学去了。我听陶瓷厂那边有个姑娘说,国外那些喝酒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会员卡,就是先充钱,然后送东西,咱们是不是也能搞一个。”
“放心,咱们这和炸年糕不一样,一般人也学不了。”
花雨回了一句,又肯定了她的想法:“贞贞,你这个建议提得很好,给你发奖金。”
她这一摊子,普通人要跟风确实不容易,但有钱人就简单多了。花雨在村子里那会儿,以为城里那些按月拿着工资,能领到各种福利的工人们已经很让人羡慕了。来了鹅城之后,她方知道,原来哪怕是国家遭受灾难,她们差点饿死的那几年,也有人每月拿着十几块钱去苏国人开的店里喝一杯咖啡。
和江南涛做生意,知道詹姆斯的存在后,花雨又明白了他们和外国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李星燃一个团长,在国内已经超越百分九十的人了吧,但是他一个月挣的工资还赶不上詹姆斯随手给服务员的小费。在西方发达国家,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都能用上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电器。
但花雨并不觉得外国人多厉害,他们如今确实有钱,但她可忘不了在许多年以前,他们从这一片国土上抢走了多少金银珍宝各色物资,可即使这样,他们华国人还是缓过来了,她相信,只要给他们时间,华国的普通百姓有一天会比外国人过得更好。
而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外国人手上挣钱。
积木和其他玩具,每一个上花雨都标记了编号,其他人就算仿造,也仿造不出原品,而越有身份的人,越在意东西的真伪。
至于这儿童乐园,黄贞的提议很好,果然一人计短三人计长,遇事还是要和人多商量。
花雨连忙去找王红玉:“嫂子,你看看派几个人骑车回去一趟,从积木零件里挑一批四方小木块过来。”想了想花雨又道:“等等,咱们有几套大积木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方形的,你把那几套拿过来。”
“行,我这就带几个小子回去。”
为了应对今天的突发状况,王红玉家的几个儿子都在二楼待着呢,军嫂们家里有自行车的也默契的都骑了过来,就停在外面。
王红玉急匆匆走了,花雨又去找黄贞:“贞贞,你找几个师傅,准备好刻刀和速干清漆等着,待会儿咱们有个急活要做。”
黄贞激动道:“是不是我们刚刚商量的事?”
花雨也没瞒着,笑着说:“对,就是这事儿,幸亏你提醒了。我打算做一批会员卡,家长们充值的时候可以赠送游玩次数。”
“我马上就去,这事儿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是第二次了,她提出的意见老板选用,还夸赞她给她发奖金。不像以前在家里,她说的话没人听,即便有些事情她说对了,爷爷和父亲后来用了,也会说是他们自己想到的或者弟弟想到的,夸的是别人。
花雨见她这样开心,且这个小姑娘这段时间表现也很好,笑着问她:“如今这边铺子开了,眼看着工厂那边也要忙起来,你有什么打算?”
花园看她又是种花又是出主意的,以为小姑娘对看店感兴趣,谁知黄贞听了这话却半点没犹豫道:“当然是去工厂那边,精细活一月不做就手生了,我可是要立志成为像您这样大师的人。”
小姑娘的目光直直对上花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花雨心情更好了:“那就好好做,你的手艺我看过,虽不能和两位大师父比,但比同辈里的年轻人还是要强一些的。我就是走这条路的,明白咱们作为女人要学好这一门手艺有多难。以后大师傅们的培训课是个很好的机会,希望你能抓住好好磨练,我若是有空,也可以教教你。同样的,以后厂里有了其他女工人,她们不懂的地方我希望你也能多教一教。黄贞,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黄贞一直不喜欢眼窝子浅的女人,幼时被打被骂都不哭,此刻眼里却盛满了泪水。
“您放心,我明白的,我会更加努力,遇上其他工人,只要她们愿意学,我一定好好教。”
怎么会不明白呢,为了让伯爷叔爷和新来的大师傅给挑选出来手艺好的军嫂们上培训课,老板开的工资连她爷爷那个老古板都眼红不已。
约束了大家千百年,让女人与这些家传手艺沾不上边的“规矩”,在利益面前让了路。
这一条路,是老板用钱砸出来的,她明明可以省钱省力直接招聘男人来做工,却愣是要做旁人眼里的“傻子”花这大笔钱,不过是因为晓得女人学手艺的苦楚。
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不辜负老板这一份心意,黄贞就算把自己累死,也得混出个成绩来。
在二十几位师父的共同努力下,会员卡终于做好了,但花雨没想到,她和宋秋白今天请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来,竟然还会有人跑老闹事。
花雨领着黄贞急匆匆下楼,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道欠打的声音:“女人就是头发成见识短,拿着自己老爷们的钱不当钱,看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多罗曼蒂克的一座小洋楼,愣是整得不着四六,就这么些破烂,我敢说,不到一个月就要倒闭关门。”
第89章 有人盯上了小洋楼 有人盯上了小洋楼……
打开门做生意,遇见恶客也是有的,如果是平时,大部分店家都不会计较,毕竟生意嘛,讲究一个和气生财。除了端着国家饭碗的供销社售货员除外,那可是殴打顾客都丢不了工作的存在。
但今天这场合可不同,这是开张呢,当着这么多宾客如果处理不好,后患无穷。轻了叫人看地,以后谁都想来拿捏一二,重了又叫人畏惧。
宋秋白被陈连山气得想挥拳相向,可他晓得,他现在和以往不同了。
以前他一个人,不稀罕名声做事也不考虑后果,但现在他是少年楼的经理,代表着少年楼,如果他对客人恶言恶语甚至动手打人,不论原因是什么,都会降低大家对少年楼的好感。
谁也不会放心让自己的孩子到一家经理会打人的店铺去买东西和玩耍。
宋秋白压抑住怒火,语气生硬开口:“陈连山,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如果你是来买东西的我们耐心接待,即使你不想买东西只是来逛逛我们也欢迎。可如果你是来找事的,那么我一定抽空去问问陈局长,我们少年楼有哪里得罪了他,要在开张这天来给我们难堪。”
宋秋白不喜欢的人很多,但真正厌恶的人却很少,之前害他的那伪君子是一个,陈连山这个祸害也是一个。
说起这个陈连山,鹅城大部分人都有印象,他爹以前是革委会的,做事圆滑。知道什么人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那些年他亲自动手的人,都是身上确实有过污点和没有靠山的,且只要动了手,就一定把人踩死。
但那些有靠山的,即使对方真的有问题他也不会去碰,至于可有可无的人,他采取的是袖手旁观的态度,让别人去办,如果有人找上门来说人情,他甚至还会帮忙说几句话。所以运动结束后不仅没有被清算,还调到了政府贷款办做主任,今年又成了鹅城外资局局长。
陈连山学会了他爹的捧高踩低,但没有他爹那么谨慎。随着他爹升得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嚣张。就前两年,没少在城里惹事,只和宋秋白便发生过好几回矛盾。去年听说搭上了海外大老板的线做大生意去了,谁想如今又见着了。
陈连山摆明了是来砸场子,加上身边手挽手站着个三十多岁样貌金发碧眼的女人,一下子就成了人群的焦点,除了儿童乐园里年岁尚小的孩子外,便是那些十三四岁的少年们,也伸着头朝这边看。
见此情形,陈连山面上得意洋洋,心里越发高兴。
没错,他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这栋小洋楼他以前就挺喜欢,运动那会儿没少往这边跑,甚至在运动后动了让他爹操作一下,把小洋楼“低价”买回来的冲动。可惜这地方盯着的人多,没能成功。
改革开放后,机缘巧合之下出国,看到了国外的繁华,陈连山对于国内是哪哪都嫌弃,别说继续上班,便是连回国都是不想的。
那会儿他根本想不起这房子,没想到勾搭上莉莉安后反而又听说了这房子的消息,原来在解放前她所在的家族就盯上了这房子,如今想趁着国内物价低的时候把房子买过来。到时候把这里打造成新百货大楼,做电器和其他快消品的生意。
陈连山在国外的时候拍着胸脯打包票,毕竟在他心里,这房子按正经价格来卖鹅城哪有人买得起。回来才知道这房子竟然卖了,陈连山当场气得黑了脸。
陈连山当即叫人去打听,部队的军嫂们在一些原则问题上嘴巴还是很严的。陈连山打听半天只知道这房子被一个军嫂买了,还交给宋秋白来打理。
有些人心脏看什么都脏,在远远见到花雨本人一眼后,陈连山便断定,这么年轻的女人,要么男人在部队里位置不高,估计也就刚刚有随军资格那种,要么就是老夫配少妻。
而这个女人让宋秋白这么个浪荡子来管理这地方,肯定是看上了宋秋白那张脸。
想到如今国内对外商的态度,陈连山瞬间便觉得得罪花雨也没什么,鹅城其他地方,能有几层楼的要么在官方手里拿不过来,要么位置不行,这房子他们一定要拿过来。莉莉安不可能一直待在华国,她生意做起来后在华国是要有人管理的。
他陈连山就是最好的人选,到那时候就是他发达的时候了,而任何阻碍他发达的绊脚石,都应该被踢开。
晓得花雨做的是小孩子生意后,陈连山便想到了开业来打脸这么个招数。
就像宋秋白想的那样,今天是开张,可他们做小孩子生意的,要是敢动手,就是自取灭亡。可他们要是不敢动手由着他们闹腾,那以后少不得要多找些人来闹腾闹腾,次数多了,他不信还有人敢上门来。
这女人手下可是养着不少工人的,只要她挣不到钱,再写一封举报信递上去说他男人贪污,叫她孤立无援,早晚得把这房子卖了还债,到时候他还可以压低价格从中赚一笔。
想到这些,陈连山眼里都是算计,嘴里骂人眼里挑衅不算,还朝着宋秋白伸中指。
两边闹得太大,国人虽然爱看热闹,但还是有许多怕伤到孩子的宾客抱着孩子让开位置,甚至有人已经出了门。
花雨看见这一幕狠狠皱了眉头,不管这个人打着什么主意,但他在这么多孩子面前闹事就足以让花雨对他的印象跌落谷底。
“李劲,带着保安队过来。”
花雨先是喊了人,又笑吟吟的走过去:“这位先生,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也就是你嘴里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我们开店,欢迎大家提意见,你本人有什么想法,可以上去三楼办公室当面告知我。
至于这里,你也看到了,我们做的是孩子的生意,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店里配了二十个保安,都是退役军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顾客的安全,包括但不仅限于暴力、恐吓、高声喧哗、随地吐痰造成孩子摔倒的安全隐患等等行为都会被保安请出去。
孩子是家长的宝贝,也是祖国的未来,我相信来店里的客人都能理解。现在,你是要上三楼和我提意见,还是要让保安送你出去。”
周围的客人们一开始见花雨直接喊人还皱起了眉头,可听花雨这么一说,可不是么,孩子都是大家的宝贝呢,要是安全工作不做好,谁都能来这里闹事,伤到吓到孩子怎么办?
想到这个人刚刚说的话那样难听,当场就有个抱着孙女的大妈骂道:“老板娘说得对,看着人模狗样的,说话做事真是看不出半点教养,这样的人就该赶出去,没得把孩子教坏了。”
宾客里一些人认识陈连山他爹,倒是知道他是谁。可普通的老百姓们管不了这么多,当即便有人议论起来。
“我刚才就想说了呢,大白青天和个外国娘们拉拉扯扯的,太不要脸了!这要是早几年,像这样的就该拉去游街。”
“人家铺子开得好好的,孩子们玩得多开心啊,偏他来找事,还是带着外国人来。这不会是间谍吧,听说这里的老板娘是军嫂,你们说他是不是冲着老板娘来的?”
“对对对,我也这样想,正常人谁会跑人家开张的时候闹事,这肯定是间谍,咱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群众们一激动起来可不得了,一群人围着陈连山几人不让他们走,保安队要靠挤才能挤进来。
眼看群众们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把陈连山和莉莉安一行人围在中间,跟着他们过来的小干事在心里把陈连山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却又不得不站出来亮明身份和大家解释。
“大妈别激动,这是来投资的外商,不是间谍,真不是间谍。”
“这是我的证件,陈大姐您不记得我了,你儿子的同学的爸爸是我隔壁办公室的啊。”
“大爷,您怎么能叫我卖国贼呢。咱们现在都开放了,上头说要和外国人做生意,莉莉安小姐就是来投资的,要在咱们鹅城卖电器呢,以后大家买电视剧电冰箱洗衣机啥的就方便了。”
小李说得口干舌燥,不断对着陈连山使眼色。
陈连山看着眼前疯狂的群众咽咽口水,想起运动那些年的事。又见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围住了他们,那瞪人的眼神和周围的人都不同,一看就是硬茬子,到底是怂了,不敢继续嚣张下去,只得回头和花雨说。
“我确实有意见要提,我跟你去三楼。你让他们都散开。”
花雨见此,也没再纠缠,招呼宋秋白带着人先上去,随即又带上来笑脸。
“各位同志,我刚刚看着,这位黄干事的工作证是真的,咱们宋经理也认识他,确实是咱们鹅城的干事。所以这几位不是间谍,既然他们说有意见要提,我们就去其他地方解决。大家伙儿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不过咱们这都是孩子,找工作人员找我都行,可千万别学这一位同志高声喧哗。
为了表示抱歉,刚刚在屋里的所有小朋友,都赠送一个儿童乐园的游玩机会,红玉,你找两个人帮着登记一下,千万别漏了谁。各位,我这里先失陪了。”
事情解决了,还有福利送,宾客们都熄了火,铺子里又热闹起来。
花雨却黑了脸,正好今天铺子开业小广场上人多,公安局那边的同志怕出事,安排了人手在小广场上训练,花雨便喊了保安去请人。
这人的目的显而易见,他既然敢这样做,就别怪花雨出手狠。
第90章 恶毒的手段 恶毒的手段
“花老板,你刚入行不懂也正常,这做生意可不是有钱就行的。别看我说得难听,可那也是事实,这小洋楼以前开的就是洋行,正经和外国人做生意的。
可是你这么一搞,不土不洋的,也就今天大家看个稀罕来凑凑热闹,过了今天,谁回来买那些小孩子玩意儿。
我说话难听了些也是为了你好,别到时候把家底赔光了惹了家里男人的厌弃。
这小洋楼和莉莉安女士的家族有缘分,外贸局这边为了招商引资促进合作,可是一开始就答应把这地方卖给莉莉安的,只是在海上耽误了。这样,你开个价,这小洋楼我们买了。
这样你也不怕赔了钱被家里男人责怪。”
话音一落,在场的除了陈连山几人外,全部皱起眉头。这混小子能活到现在的亏有个好爹,不然就冲这嘴这态度,怕是早叫人打死了。
陈连山可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左右看看,三楼的装修倒是比一楼顺眼了些,怕是学着哪家咖啡厅整出来的。可学来的就是学来的,还是叫他看不上。
想到等他收过来之后还得出一笔钱拆了重新装修,陈连山就有些烦躁,不过如今他和莉莉安还没结婚,这一年虽然从对方手里时不时摸了些好处,但国外消费高,也没攒下什么,真要装修了,倒是可以从中捞一笔。
这样一想,陈连山心情又好起来,还很“大方”的对花雨说:“你放心,莉莉安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她不会少你房子钱。”
花雨看着眼前不着四六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她时不时的就会遇见这种不着四六的人,前夫一家子,张芳一家子,眼下又来了这么个货色。
真是没完没了惹人心烦。
“你们走吧,这房子我不卖,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往后别来了。”
上楼之前,宋秋白已经把陈连山的底细仔细说给花雨听了。
搞对外贸易的,和小洋楼不搭边,但她和江南涛的其他生意会有影响。虽然他们做的正规生意不至于说怕了对方,但有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鞋反而叫人恶心,为了和气生财,只要对方不再找事,花雨倒也能给他爹一个面子,忍下这口气。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的好好说,在对方眼里却成了不识抬举。
陈连山这人,在国内被人捧惯了,去国外到处受打击,开始捧外国人臭脚。但这段经历并没有让他变得谦逊,反而看不起国内的人。
再加上鹅城处在高速发展的粤省,但鹅城的发展速度和羊城、鹏城完全没法比。
谁都不想落后于他人,执政的地方官员也着急啊,想尽办法招商引资,所以对于来投资的外国态度过于宽容了些。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国家困难,自己人没几个能投资的,且在许多外国人眼里,华国太落后,他们也不愿意漂洋过海还投资。
所以这些愿意过来的,可不就享受了贵宾的待遇。
这个现象助长了陈连山的气焰,莫名给他一种自己高人一等的错觉,认为他看上了这个地方就一定能得到,即便花雨不同意,其他人也会叫她同意。
他也不认为这事儿今天就能办好,来这一趟,不过是刚开始。
像花雨这样没见识的女人,总要挨点教训才会学乖,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价格买,可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那我就等着花老板来求我的那天。”
丢下这句狠话,陈连山转身又满脸油腻的对莉莉安说着什么。
莉莉安回头态度温和的用英语和花雨说了声:拜拜,下次再见,又让人送上了一份礼物,两人便带着其他人走了。
宋秋白转头看看花雨,又看看大家,一头雾水:“所以这孙子今天是来干嘛的?专程来放狠话吗?”
花雨看着桌上的盒子皱眉。
陈连山这种人一看就蠢,可那个全程只说了一句话的莉莉安,花雨可不认为她是善茬。
今年确实有很多外国人来华国做生意,有的带着翻译,有的没带。在整个过程中,花雨可没看见陈连山替莉莉安翻译过。
但这女人看着可不像是恋爱脑上头把所有事情都交给男人来办的人,那只能说她本身就是听得懂中文的。
陈连山可能想表现出价值,但莉莉安却是在给地方官员释放信号,小洋楼便是那个可以促成合作的信号。
陈连山说花雨不会做生意,其实他才是一窍不通那个。连花雨这个初出茅庐的都知道,做生意不能把路走死,所以哪怕她心里想把这人给扔出去,还是留了面子。
莉莉安目标明确的想要小洋楼,眼里的傲慢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却晓得找一把愚蠢的刀,知道上门要备礼,小干事给她让行时会说谢谢。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别人替她谋利,而被争抢了的人,恨的却不是她。
果然符合江南涛嘴里满口绅士礼节却从古至今都爱干抢劫勾当的某些外国人形象。
花雨预计,不出三天,便会有人上门来找她交谈。
陈连山这人也不得不防:“秋白,你再去找一批信得过的人,分散在小洋楼和陈连山住处周围,盯着他,别让他使坏。”
花雨可从来不敢小瞧这些本地小混混,一个不小心便会阴沟里翻船。
因为陈连山的捣乱,会员卡的销售量不太乐观,甚至一些本来已经决定要办会员卡的客人,在事后反悔不办了。
花雨的担心并不多余,接下来的两天,小广场正对着少年楼的这个位置忽然来了一群迪斯科少年,每天音响开到最大跳迪斯科,那噪音惹得人根本没办法认真看书。
这还不算,少年楼前忽然来了一群大妈,每天啥也不干,就坐在那里嗑瓜子吹牛聊天,不仅乱扔垃圾还随地吐痰。
好好的一座小洋楼,因为门前的垃圾,过路的人别说进去看看了,到了门前都要绕路走。
偏偏这还是群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的,你去赶吧,轻不得重不得。
宋秋白看着眼前躺在地上嚎叫讹人的老太太,心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他甚至从旁边那些老头老太太眼里看出了跃跃欲试的意思。
不用说,都是巴不得他们去撵去去闹腾呢,轻了进医院赔小钱,重了说不定人直接撞死在这里让子孙一夜暴富。
陈连山这瘪犊子,想的主意太毒了!
就连公安局的同志来了都拿这些老头老太太没办法,这要是前些年倒是没这么麻烦,直接喊了人带走,该批评的批评,该戴帽子的戴帽子,再交代各街道的办事处一声,保准这些老人家门都不敢出。
可现在改革了,不能乱给人戴帽子了啊。
销售组的小组长邓佳玉看着空荡荡的铺子欲哭无泪。
“难道我们只能给钱让他们离开吗?”
谁都知道这些人是拿了钱被雇佣来的,给对方更多的钱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不行,不能给钱,一旦给了咱们这店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整个鹅城多少老弱病残呢,宋秋白敢肯定陈连山现在正等着他们给了钱,然后帮他们给全市的老头老太太宣传呢。
真要是这样,小洋楼怕是要被人给围了。
“那就看着他们这样使坏?早上本来还有人来玩的,都是他们吐的痰,有个小朋友没注意踩到滑到了,若不是人家家长好说话,咱们如今更麻烦。
这些人家里都没有孩子的吗?他们这么做他们的孩子怎么想,都不为孩子积德吗?”
花雨被人从工作室里喊出来,赶到这边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为孩子积德?
花雨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秋白,找找你的关系网,去报社那边找个记者过来。”
转头又对邓佳玉说:“佳玉,你现在去找早上摔跤的小朋友,把这钱给对方家长,就说咱们怕小朋友摔出内伤,让还是去医院检查才放心,就当给孩子体检了,咱们出钱把所有的项目都做一遍。
小罗,你去买点探望病人饿糖食果饼过来。”
宋秋白猜出花雨想做的事情,愣了愣:“这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的先试试再说,不过也要做好两手准备。这样,你再找几个人,去查查这些老头老太太家在哪儿,儿子女儿在哪个厂上班,孙辈在哪个学校上学。”
不到万不得已,花雨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摊子已经铺开了,她这个铺子关乎着多少人的生计呢,如果这些老人一定要为了那点昧良心的钱跟她硬刚到底,在第一个办法用了之后还继续闹,那就不要怪她迁怒到他们的儿孙辈上去。
他们这里要玩具有玩具,要书籍有书籍,花雨相信,如果给几个学校联系一下,免费对孩子开放,老师应该很有兴趣带学生们出来游学吧。
找人来闹事,是陈连山的手段,宋秋白刚联系上记者拍了照片,还没做其他事情,莉莉安的手段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