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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容姝姑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这些有钱人疯了吧 这些有钱人疯了吧


    张家老大张林五十来岁,中等个头、微胖,脸上带着商人独有的亲和笑容和花雨打招呼,温和却不油腻,亲热却不谄媚。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陌生人产生好感的男人,


    宋秋白打听过他的情况,据说公司合营之后,一直在自家上交的厂子里做闲职,如今已退休,却想再拼搏一把重现张家的昔日荣耀。


    “听说花雨同志新来鹅城,想怕不知道这房子的来历吧?”张林之所以同意和花雨见一面,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花雨的军嫂身份。


    “还请张同志解惑。”


    花雨笑吟吟接话,买卖嘛,你总得让卖家夸一夸货物。


    “这栋房子是我家在解放前从马家手上接手的,民国那会儿,马家和洋人做生意,很是赚钱,在鹅城有马半城的说法。


    盖这套房子的时候,他们极尽奢华,就说这里面最便宜的东西,砖头,是不是和咱们平时看见的砖不一样?这是从英国进口的铁砂砖,在当时,这一块砖头就值一袋面粉。这事儿不是瞎说,你们要是认识城里的老人,随便打听打听应该都有印象。”


    毕竟这小洋房当初盖的时候,马家可没少宣传,甚至还上过报纸的,在最初的几年里,鹅城的百姓们可以不知道当时的政府在哪里,却一定知道马氏洋行。


    花雨三人看着这三层的小洋楼,仿佛看到了一座面粉和金钱堆砌起来的高楼大厦。


    不是,这些有钱人有病吧,这砖头不都是盖房子的吗?他们华国的砖石不好吗?那长城故宫几百年了也没见塌啊!连砖头都要漂洋过海的买,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张林看着几人的表情笑呵呵继续:“理解不了吧,其实我也理解不了,不过这砖头贵还是有贵的好处,你们看这个印记,它是一个弹孔,这砖头里面含铁,子弹都打不破。”


    张林年轻的时候对于这个说法一度不信任,觉得是马家在吹牛,甚至想寻支枪来打一打,看看是不是真的打不进去。


    后来被自家老爷子揍了一顿才晓得,当时那场冲突发生的时候,老太太就在洋行不远的地方,亲眼目睹了,吓得病了一场。


    花雨探头去看,只看见一个浅浅的小坑。


    这要是真的,那这砖头还真是了不得,关键还是最便宜的,奶奶的,这样一想,这房子更心动了,但也更买不起了啊。


    花雨现在连问价格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林像是看出她的沮丧,并未继续介绍房子的豪华反而叹了口气,以沧桑的语气道:“当初马家举家出国,为了拿下这个洋行,我们家确实出了不少钱,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国内的行情大家都晓得,这房子除非卖给外国人,不然很难有人能出价买,可家父宁愿贱卖也不想卖给外国人,我跟你说个实诚价格,这房子你若真的想要,两万三千块钱就能拿走。”


    张林也喜欢这房子,但以他的目光来看,鹏城以后的发展会比鹅城好更多,如今那边百废待兴,这房子卖了在那边能换一块不小的地开厂了。


    家里虽然有点存余,但大多投在了闽城,张林如果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多。


    两万三!


    这价格贵上天了!


    工资低些的工人,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不一定挣得到两万三,可有了张林刚刚的那一通介绍,连宋秋白都说不出他这是在抢钱的话来。


    “张先生,这太贵了,我们再想想吧。”


    花雨确实很想要这房子,但也确实觉得贵。


    张林笑笑,随手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在上面写了酒店的电话,你如果觉得要买,可以打电话过来。一周内我都在鹅城。”


    闽城和鹏城的生意都要去盯着,他并没有多少时间耗在一套房子上,如果一周内找不到买主,张林会和父亲商量出手给外国人。


    “好的,如果我决定要买,再联系张先生。”


    出了小洋楼,花雨带着两个少年去国营饭店,路上宋秋白实在忍不住:“姐,要不我去问问煤球厂那破屋子卖不卖吧,那地千把块就能买下来,咱们自己找人盖一栋也要不了多少钱,没必要买这盖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料子好是好,可几十年了谁知道里头什么样,说不定死过人呢。”


    丁明远对此深表赞同:“对,咱们盖个新房子还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盖,等高考过后我还能来帮婶婶干活。”


    “我再想想吧。”


    花雨一时间有点摇摆不定,这房子不说砖头啥的,那门窗是做得真不错,当年干这活计的师傅手艺不在老头子之下,这么好的东西,错过了真的太可惜了。


    可两万三,真的太贵了啊。


    房子不急于一时,花雨嘱咐宋秋白在找房子的同时别忘记整理有效客户的资料:“工资我给你从大年初一开始算,好好干,等咱们店开起来,还有奖金。”


    “姐,你放心,那些娃娃都帮我打听着呢,哪家大人最有钱最疼孩子,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了。”


    毕竟小孩子是最爱炫耀也最藏不住话的,楼下那个在育红班上班的何红梅,每天被熊孩子们爆出来家里的事情都给折腾得不想谈对象了。


    “嗯,姐相信你,咱们秋白这能力,以后指定能帮我把店做大做强。”


    花雨好听话不要钱的丢出去,孩子嘛,总要多夸奖夸奖的,尤其是宋秋白这种越夸奖越兴奋的。


    房子的事情花雨没和王红玉几人说,她想等李星燃回来再商量商量,不过因为老二跟着去,王红玉还是晓得了,她来劝花雨的时候,又被宁玉洁听到。


    晚上洗过澡,宁医生擦着头发进门,神色平静的道:“保存得这么好的老房子确实难得,在京城,被各家分盖破坏成了狗皮膏药的四合院,不到两百平的也要一万多块,像这种超过五百平,位置好的没个三五万也买不着。两万三确实贵了些,但那房子在市中心,以后只会涨不会跌,如果能谈到两万的话,买下来也不是不行。


    我和老唐被两边老人关照着,平时也花不到多少钱,手上一共存下了八千多块,这钱可以借你先应急。”


    她们两口子和李星燃在辽省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花雨也对她的胃口,更别提这两口子都是有本事的人,宁玉洁借钱乐意得很。


    “谢谢你玉洁,这事儿不急,我考虑几天再说吧。”


    花雨手里的钱是够的,江南涛年前带了货款过来,木板厂这边是国营单位,最初花雨料子要得少,又是私人购买,买一回给一回的钱,但如今他们的作坊挂牌了,又挂了军嫂就业的名头,木板厂那边也给面子,说往后的货款可以和其他对公账户一样,月底结账。


    只是置业不是小事,这房子如果真的买了,花雨打算自己出资购买,不掺和到公司里。哪怕以后公司要用,她更愿意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租给公司。


    虽然李星燃从不对她的事业指手画脚,更不过问她挣的钱怎么花,可两人是两口子,她还是想和李星燃商量商量,这是基本的尊重。


    接下来的几天,花雨没有再去市里,待在军营继续忙活手上的事情。


    开工会议上那番话起了效果,这两天有不少人来找王红玉,拿的都是家里孩子做的东西,虽然大部分不怎么样,但大浪淘沙,其中还是发现一部分有天赋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里有一些已经不在家属院了,她们想问问能不能让孩子拿料子回去做,再把成品送过来。”


    军属院是给军官居住的,原则上只要干部一直在职,那么他的子女也可以一直居住,但部队并不会给这些孩子提供工作,有些孩子结婚后在其他地方找了工作总是要离开的。


    “这个没问题,两个条件,第一,领料子要在职军嫂签字,领的什么料子,交回来必须是什么料子,如果这料子浪费了拿不回来成品,这钱得从她们工资里扣。


    第二,质量问题,成品必须达到咱们质检的成品,这个事情由你们几个小组长负责。”


    既然江南涛说胆子可以大一点,东西供不应求,那么花雨便打算放开手脚去做。


    目前只招收这么多人,也是因为场地问题,就算军嫂们不来问,花雨也会想办法提出类似的模式,由点及面的去让更多人来练习这个木工活。


    培养自己人的本事,去挣外国人的钱,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只要前期在外国人身上挣的钱足够支撑着整个行业运转起来,让工人们练出技术,就算以后外国人不和他们合作了花雨也不怕。


    木工这东西一通百通,盖房子打家具,哪里都需要木工。前些年盖房子的人很少,这两年随着改革的春潮越来越多,如今整个鹅城只市里就有几十上百个地方都在盖房子,不怕学出来找不到活计干。


    相较于其他人,花雨对带在身边的英子更上心,和老头子东一榔头西一棍子的教法不同,花雨特地给英子制定了一套教学计划。


    孩子现在年纪小,手还没有发育完全,在动手方面,花雨采取循序渐进的模式,寒假期间,基本功练习分为五个阶段,最开始每次练习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看书背资料。然后每天每次比上一天增加五分钟,等孩子上学后,再作调整。


    英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一行,明明动手很累,小小的手时不时就会被划伤。但孩子不仅不叫苦叫累,反而像玩乐一样练得津津有味,若不是花雨强制要求,这孩子都想自己给自己增加练习时间。


    她虽然不爱看书,不爱学习,但面对花雨给她的资料,却能强压着自己静下心来,一遍一遍的读。


    看着自己两三遍就能记住的东西,英子要花十几遍甚至几十遍才能记住,却能耐着性子继续,花雨心中一片柔软。


    只要心中有热爱,总能发光发热。


    五天后,在海上飘了好些天的李星燃一行人终于回来了,当时花雨正在院子里指导英子基本功,听见声响和推门进来的男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72章 李星燃想出的解决办法 李星燃想出的解……


    花雨笑过之后又是满满的心疼。


    这才几天,男人黑了一个度不说,两侧脸颊上都有脱皮的痕迹,一看就是晒伤了,先前只听说海军们训练辛苦,这几个月李星燃都在训新兵,倒也看不出来。如今一看,真的是苦,李星燃一个入伍十几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的老战士都能被晒伤,那些刚入伍的小家伙们怕是更凄惨。


    归心似箭的男人没有错过妻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心下泛起甜蜜的涟漪。


    媳妇这是心疼他受伤呢,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怕媳妇看到他肩膀上刚刚结疤的伤痕,他忙打开出手上的袋子。


    “这是我休息时候捡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花雨靠过去看,袋子里是各式各样的贝壳,每一个都不一样,却都很好看。


    “合用合用,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花雨脸上的笑容停不下来,东西是按照她心意送的,怎么会不喜欢。比收到礼物更让她开心的,是男人出门在外还惦记着你的那颗心。


    带着甜蜜和欢喜,两口子乐呵呵去买菜,李星燃主厨,花雨打下手,厨房里黏腻的气氛让想去帮忙的唐建坤浑身起鸡皮疙瘩,表示这地儿今晚不适合他。


    这平日里冷冰冰的人黏糊起来,还真叫人受不了。可想到自家还在手术室里忙活的媳妇,他又不得不承认心里有些酸。


    夜深人静,激情过后的两口子一时间睡不着,花雨躺在男人臂弯里,说起这几天看房子的事情。


    “那房子是真的漂亮,不论外观还是室内的设计我都很喜欢。只是如果这房子买了,咱们手上就没有多少流动资金了,我和南涛还想做木偶娃娃的生意,那东西要走高端路线,布料什么的都不能简陋。而且这门生意要做大的话,全靠手工肯定不行的,还得投资缝纫机,我怕他手上钱不够。”


    娃娃衣裳和木雕积木不一样,花雨设计的木雕,最简单的一套也有上百个零件,军嫂们大部分只学其中一两个分开去做。除非所有工人一起背叛她,不然的话市场上就算出现了同款玩具,也得等她们卖出去,别人买回去研究抄袭。所以花雨可以让工人们吧料子拿回去做,走分散计件的模式。


    可娃娃衣裳是直接成套做的,如果也走这种模式,一旦玩具受人欢迎,有人想要捣乱,出新款的时候只要收买其中一两个工人让设计图提前暴露,就会给她们带来不小的麻烦。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做娃衣的必须是正式入职的长期工人,还要有合同约束才行,但是这样一来,那她们就得提供场地、缝纫机,甚至食堂宿舍。


    “要不联系一下江南涛,看看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花雨自己是真的难选,房子想要,但生意她更不想放弃。


    第二天李星燃休息,早上吃完早餐,他便和花雨说要去林家湾一趟,出门几天,家里的不少食材都空了。


    实际上男人出了家门,就拐弯去找了曹旅长。


    “哟,这不是咱们旅部的模范丈夫吗,小别胜新婚不在家陪媳妇腻歪,怎么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了?”


    哼,这小子把自个儿熬成了老男人又铁树开花使劲稀罕媳妇,做饭扫地都不说了,还有军嫂看见他给媳妇洗衣裳。他自己倒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理会别人怎么闲话他,却不晓得别人家的水深火热。


    偏偏闲话刚开始的时候,张芳的事情更劲宝,花雨的闲话没传几天大家就忙着抨击张芳母女了,等张芳事情过了,人家作坊开起来了,私底下说得再难听,愣是没人说到这两口子面前。


    这小军嫂也是真有本事,不仅让李星燃对她死心塌地的,还能把厂子开这么大,带着军嫂们挣了大钱,听说挣的还是外汇。从领导的角度来讲,部队里能出这样杰出的人才,曹旅长是高兴的,他已经和上级首长申请了给花雨奖励,只是消息没下来的时候没说出去罢了。上次开会的时候,看着其他几个老家伙羡慕嫉妒的眼神的酸溜溜的话,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可对于旅部的军官来说,还真是又痛又快乐啊。


    从李星燃两口子的事迹在家属区扬名后,家属院军嫂们的反应从一开始的大家都吐槽变成了两极分化,以农村出身军嫂为代表的大部分未接受过教育的军嫂认为,花雨这样子使唤男人是给女人蒙羞,毕竟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在家要伺候好男人、男人掺和家务事是丢人,是女人的失职。


    这类军嫂把花雨当成反面教材教育孩子,甚至在花雨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后,她们嘴上不说什么,但在家里却更勤快了,哪怕白天上了一天班累得精疲力尽,回家也要做饭管孩子洗衣裳给男人打洗脚水泡脚,在她们心里隐秘的角落,有这样沾沾自喜的想法:花雨再能挣钱又怎么样,在做好媳妇这方面她们就是比花雨强。


    另外一层则是以大部分接受过教育的军嫂为代表的,她们从花雨和李星燃的相处中受到了启发,发现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有女人为家付出一切的相处模式,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们白天要上班,下班要照顾孩子和男人,甚至一部分军嫂因为工作太忙或是因为出身不错不会做饭,一家子吃食堂都会被其他人说不贤惠。以前这些嫂子们受着别人的闲话,如今却看自己家男人不顺眼起来。


    大家都上班,都挣钱,凭什么人家李团长能心疼媳妇,下班不仅做家务,对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带出去玩。而自家老爷们呢,亲生的孩子凑过去都嫌烦。


    人比人气死人,别人家什么情况曹旅长不知道,反正他家最直观的变化就是,结婚几十年都是媳妇给他剥虾,现在已经变成他给媳妇剥虾了,虾线弄不干净还要遭白眼。


    而且这受过教育的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两人谈起李星燃两口子,他不过是心疼军官们白日里训练辛苦,为大家说几句话,他家那位就给找出了一堆理由:新兵们下班了还要洗衣裳刷鞋整理内务?他们不累吗?为什么一个个当小兵的时候,那宿舍打扫得窗户缝里都找不出一丝灰尘,淤泥里打滚过的衣裳都能洗得干干净净,这当了军官了反而生活能力倒退了,房间不能收拾了衣裳不能洗了。


    还是那句话,但凡他们有任务,哪个家属不心疼。但凡军嫂没工作,谁会让男人动手。可既然如今大家都有工作,那在训练不忙,能正常下班的时候,就应该响应主席的号召,做到男女平等。


    曹旅长敢肯定,现在他们军区,肯定是把这个口号落实得最彻底的地方。


    和媳妇掰扯输了的曹旅长不仅被说教了一顿,晚上还被生气的媳妇撵去自己一个被窝,刚来上边就看见“罪魁祸首”,难免要挖苦对方几句。


    曹旅长家都这样了,更别提其他官职比李星燃低的家庭了。至于说快乐,自然是因为自己女人挣钱多了,家里经济条件好,生活水平都直线上升了,最直观的表现是,今年过年,穿上新衣裳的娃娃比去年多了好几倍。


    曹旅长是希望李星燃能认识到他给大家带来的麻烦的,但从没认为自己做错了的李星燃哪里会去体会这层意思,反而觉得旅长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想着要对老男人包容一二的李星燃直接无视了对方的阴阳怪气,把来找曹旅长的目的说了。


    “军区扶持?前几年倒是有这个政策,但现在没有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军嫂们自创的工厂倒闭了不少,如今上头已经不再建议走这一步了,转而变成了联系驻地单位,为军嫂们提供工作岗位。


    比如鹅城各个学校的后勤,在这两年都提供了岗位给军嫂。


    “你媳妇不是挣得挺多的吗?一个摆件卖了好几万,怎么缺钱了?”作为旅部的一把手,曹东林知道的事情要比别人多。


    李星燃把花雨犹豫要不要买房的事情说了,曹东林忽然想起来什么:“这事儿去找你嫂子,她有个老姐妹,办党训班的时候认识的,人在市里银行工作呢,我那天听她们聊天说了一嘴,现在银行开放了企业贷款。到底是咱们军嫂的厂子,虽然不能提供财务上的支援,但我个人给你们做个担保还是没问题的。”


    曹东林对花雨这厂子相当看好,别的东西不说,就说他们后勤定的那批桌子,后勤主任都后悔当初那箱桌只定了十套,这东西在舰上真的老好用了。花雨以后就算和外国佬的生意黄了,去打桌子打柜子也能把这厂子开下去。而且买房子是固定资产,真到了那一步这房子还能卖,这个担保人他还是做得放心的。


    李星燃如释重负,军人的工资都是固定的,他还身负巨债拿不出钱。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军人,来找旅长询问补贴已经是他能想出唯一的帮助媳妇的办法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消息。


    “真的能贷款?”花雨激动得站起来,她手里小摆件已经完成了大半,仓库里的货品一天比一天多,要不了多久便能回笼资金,更别提还有砗磲在,完全不担心贷款了还不上的问题。


    下午两口子便提着东西去请嫂子帮忙牵线,想约那位在银行上班的同志见一见。曹东林两口子知道花雨这事儿着急,隔天就跑了两趟把饭局给约好了,在得到对方肯定的消息后,花雨又去联系张林,一番砍价还价后,这栋占地面积五百多平的超豪华小洋楼到了花雨名下。


    这么贵的房子买下来,宋秋白比花雨这个出钱的人还担心她破产,一刻也不能等,过户当天便找了人来打扫,和花雨商量怎么装修。


    为了维护这套天价小洋楼的寿命,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花雨都不打算动它的主体结构,她亲自画了图纸,却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干这个活计。


    于是这边刚刚把主要客户人群名单做好的宋秋白,又接到了一个需要去骚扰他那些好友的任务。


    第73章 社牛宋秋白的威力 社牛宋秋白的威力……


    宋秋白前前后后跑了半个多月,等工人们已经把小洋楼的外墙和角落修补好了,需要的各色材料买齐了,他才带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来找花雨。


    看着对方黑了两个度沧桑了好几岁的脸盘,花雨决定这个月的奖金要给他发厚些。这跑村串巷的活计,果然辛苦啊。


    “我跑了9个镇共计八十多个村子,凡是会木工活的都记录在上面了,这一本是按照技术和从业年限由高到低记录的,后面这本则是按照镇-村来记录的。”


    花雨拿过来大概翻了翻,才发现宋秋白这话说保守了,前一本小册子还好,后一本小册子搞得和户口调查似的,不仅有村子信息,年龄信息身体情况家庭情况,甚至连哪几个木匠是跟着同一个师傅,几号木匠和几号木匠不合,哪一个木匠在村里口碑不好,干活不认真,甚至连有个木匠跟村子的寡妇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情都记录上了。


    如此详细,知道的是招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人家做媒呢。


    宋秋白见花雨的目光落在乱搞男女关系那一页迟迟未曾翻页,尴尬的抓抓头:“那什么,我想着这么金贵的房子找人来干活不能马虎,万一找了人品不好的故意使坏那可咋整,就顺便问了一下这些人的品性。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偏听偏信,能记录在本子上的,都是找人核实过的。”


    这种手艺人看着多,其实顺着师承往上数,大家都是一个师祖爷出来的,小矛盾倒是有,大仇大恨肯定是没有的。除了拔尖几个外,大部分人手艺都差不多,宋秋白才想到打听品性来给花雨参考。


    花雨心情大好:“这事儿做得好,没少花钱吧,这些属于公司支出,回头你自己几个账本,拿过来报销。”


    果然合适的人要放在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出作用,宋秋白在鹅城这些老邻居眼里,就是个屁股长了钉子,坐不住成天想往外跑的混蛋小子,当初在厂里被诬陷了,也不一定是没有人相信他。那些知道真实情况的,怕是也觉得他不配他们帮忙说话,认为他留在厂里也是浪费资源吧。


    可是放下这些偏见来看呢,宋秋白天天在鹅城四处晃荡跳迪斯科扰民,可其实除了刘大妈一家外,他也没有什么对头,男女老少,上到九十,下到三岁,他谁都能说上几句。那刘大妈一家还是因为父辈们的老黄历才互相仇视呢。


    现在把人放出去跑这些任务,能力一下子就体现出来。


    整个鹅城周边的小村子可不止八十几个,但有的村子太小,是几个村子共享一个木匠资源,宋秋白连这样的关系都标注出来了。甚至打听了木匠们比较擅长盖房子还是做家具,除了木工活外,还有什么手艺。


    当老板的,谁不喜欢你让他干三分活计,他能主动干十分还干得又快又好的。


    原来除夕那天被抢劫,不是她水逆,而是时来运转,老天爷给她送帮手啊。


    花雨花了一下午时间把小册子看完,记录下来三十几个人,让宋秋白去联系。


    “你跟他们说,只要他们手艺过关,能跟着我认真干活,包吃包住工钱最低的三块钱一天。手艺越好做活越精细的工钱越高。”


    花雨挑的这一批都是入行十年以上经验的木工,她把人找过来也不仅仅是修房子,三块钱是她给小工的定位,大师傅能挣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玉家港,黄炳忠家堂屋里坐满了,五六个男人烟一支接一支,房间里乌烟瘴气,进来添热水的黄贞垂眸闪过嫌弃,见她爷皱着眉头不说话,瘪嘴道:“爷,这有啥好犹豫的,活计就在市里,又不去其他地方,自个儿的地盘上还能有人把你们这一大帮人哄去卖了不成?”


    就算卖人家也是骗年轻的小姑娘啊,谁会专门哄一群老爷们啊。


    黄炳忠眉眼一厉:“没规矩,男人说话哪有妇道人家插嘴的道理,还不滚出去煮饭。”


    黄贞最讨厌她爷骂人的这些话,提着水壶满脸不服气的走了。


    “师父,小琳这话说得也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呢,就算真遇上骗子也打不过咱们啊。而且我看那来招工的小伙子是个好的,不像拐子。”


    黄炳忠想也不想的反驳:“谁家正经招工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给打听了,若不是存着坏心思,又怎么会只找你们这些小年轻?”


    黄双喜心说,只是没喊你,师伯和师叔不都通知了吗?但这话只敢想想,万不敢说出来。


    黄炳忠气的就是那个小混蛋没喊他这件事,都是跟着一个师父学出来的,他自认手艺绝对不输给其他同门师兄弟,但这小混蛋来问了一圈,最后他的师兄弟们和徒弟都收到了邀请,偏偏把他落下了,这不是打他脸吗?


    气不过的黄炳忠这才把徒弟们喊来训了一顿,他的想法是不想叫徒弟们去,可看着这群小子各怀鬼胎的神色,哪里不晓得这群小混蛋已经动了心。也是,前两年吃大锅饭的时候,给队里打家具往外卖都是算公分,哪怕是给村民打,也不过是换点粮食,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几毛钱。


    这两年开放了倒是找他们打家具的人倒是多了,可大家收入在这里呢,一天能挣得七八毛钱就非常不错了。三块钱啊,别说这些愣头青,就是他自己都心动不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虽然是师父,可在利益面前,又有什么用。怪只怪跟着好好学手艺的大儿子死得早,还只留下个赔钱货。小儿子又被家里的老婆子惯坏了,手艺学得一塌糊涂。


    “我说话是不管用了,你们要去就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要出个什么事情,我可不管。”


    黄双喜连连点头:“师傅您放心,我会看好师弟们的,等我们挣了钱就打酒来孝敬您。”


    “我缺你那点寡酒?”


    黄进忠嗤了一声,又点了根烟:“都走吧,家里困难,可留不起你们这么多人吃饭。”


    跟老头相处了好些年的徒弟们哪里听不出这话是在敲打他们,让各家送粮食过来。心里虽然不乐意,可还是想着等回了家叫婆娘送点东西过来。不然怎么办呢,等着师父在外头说吃不饱,叫外人骂他们白眼狼?


    恨只恨当初家里人要给他们找师父的时候只听说对方名气大就匆匆定下,想到师伯和师叔手下的弟子,谁不羡慕啊。


    几个徒弟都是附近小村子的人,出了门便告辞各回各家,李地豆放慢脚步走在最后,果然刚转过墙角就听见“噼噼”的气音,黄贞藏在草垛子后面等着他呢。


    寡言的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


    “贞贞,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想说?”


    “我爷同意你们去做工了是不?”


    “嗯,师父同意了,等我去城里挣了钱就给你买上回林老师穿的那种小皮鞋,你穿上肯定比她还好看。”


    周围几个村子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姓黄,几个师兄弟里只有他是外姓人。能跟着师父学艺全凭着家人送的厚礼,即便是这样,旁人给师父当了两年的小工便可跟着学,他足足待了四年多才开始。


    师兄弟们虽然不至于欺辱他,但他们都是带了血缘的族人,他又沉默寡言,实在融入不进去,也只有贞贞不嫌弃他,会带着他玩。被师父罚的时候,也是贞贞会找其他事情分散师父的注意力,让师父没空继续骂他。


    除了爹娘和妹妹,贞贞可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谁要你买皮鞋了,看看你那屋,一年修几回屋顶都漏雨,挣了钱不好好存着盖房子乱花什么。”黄贞翻了个白眼:“你带上我一起去鹅城。”


    “贞贞,这不行,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李地豆连连摆手。


    “要么你带上我,要么我自己偷偷去,你选一个。”黄贞冷傲的抱手看着眼前的傻小子,不论是她爷还是她那死得早的爹,或者是她爷的那些师兄弟们,但凡提起女娃想学手艺,那样子像是她犯了天条一样,把她从头骂到脚。


    可那天来的人不同,那男人在询问木匠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有没有女师傅?如果有女师傅,我们也是招的,工钱一样给。”


    就是这句话,让黄贞看到了希望,立刻打消了对宋秋白的怀疑,坚信他是个好人。


    虽然她爷和她爹不教她,可打小看着他们教徒弟,又磨着地豆这傻小子背后偷偷教她,不是黄贞说大话,双喜师兄她比不上。可黄双元黄双福他们几个,真不一定比她强。


    黄贞从小第六感就特别强,她总觉得这次对于她来说是个机会,要是错过了说不定会后悔。


    “贞贞,咱们师兄弟一起去呢,你跟着去瞒不过师父的,他要是知道了肯定生气。”他可不希望黄贞被抓回来打。


    “放心,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就说你们这么多人去干活肯定要个做饭的,我跟着去喊老板雇佣我做饭。能拿钱回来他肯定乐意。”


    她爷挣的那点钱都给那不三不四的人买胭脂水粉花裙子去了,就算他不同意,看在钱的份上,家里其他人也会同意。只要到了地方,做什么活计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只要能挣到钱,拿出一部分来稳住家里其他人,哼,她就不信她爷还能继续一言堂。


    如果家里其他人靠不住也没事,地豆他娘不是逼着他去相亲找媳妇吗。到时候她就喊地豆和她去领结婚证,爷爷不是总说出嫁从夫吗,扛不过那个老顽固还拿捏不住这傻小子?


    反正这个城,黄贞进定了。


    第74章 不一样的装修 不一样的装修


    黄贞对她家人的了解非常精准,虽然黄炳忠不同意她出去,但是家里太困难了,老老小小都有怨言,在要么拿钱出来要么让黄贞去挣钱的选择中,黄炳忠选择了后者。


    孙女不听话,黄炳忠只能继续拿他那一套三从四德的老黄历教育了黄贞一顿,寒着脸默认了这件事。等他训完,面无表情的黄贞出门眼里就带上了讽刺,一言不发的去收拾东西。


    满嘴的仁义道德,自己私下里做的事情却让她被同龄人耻笑时连回嘴的底气都没有。都是一个师门出来的木匠,韦家和周家早就盖起了大瓦房,孩子一个吃得比一个壮实。他们家呢,担着一个苛刻徒弟的名声,住着漏雨的房子,还饿得面黄肌瘦,连双喜家都比他们家过得殷实。


    村东头住这那对母女倒是过得好,连擦脸油都要买最好的。奶奶和母亲三从四德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可去她奶奶的三从四德吧!伟人都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黄双喜带着师兄弟们先去了隔壁镇韦家找师伯,除了他们外,还有师叔的弟子并几个外来的野路子,大家商量好一同去,遇事有个照应。黄贞是唯一一位姑娘,其他人虽然心中不喜,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当初来招人的都问了有没有姑娘,性格死板的在心里骂着爷孙两不像样,但到底没有撵人。


    木匠们跟着地址找到小洋楼,看见去招工的人就待在小洋楼里招呼他们,一个个都惊呆了。


    我的妈呀,原来是来这白房子里做活计,难怪要找这么多人,还要精挑细选呢!想到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一批,一个个眉眼里都带了些自豪。


    韦寿山和周进业对视一眼,回头交代同门弟子:“待会儿进去了规矩些。”


    两人想起小时候学艺那会儿,师父带着他们来这里,偷摸指侧面的窗户让他们细看,然后被伙计赶走的事情。他们这一门的祖师爷,当初也只是当了大木匠的学徒,在手底下干了十几年活计最后也只是个记名弟子。普通的民房和家具这些倒是都会,可太高深的就不行了。


    师门一代代传下来会的也就是这些,那年师父带他们来这里,便是想让他们看看有名气的大师,人家是怎么干活的。尤其交代周进业好好看,师兄弟里他悟性最好,想看看能不能学到些东西。可惜当时洋行里的伙计对这房子宝贝得很,他们没怎么看就被撵走了。


    公私合营后,这里变成了武装部办公的地方,门口都有人站岗呢,他们更不敢往这里来了。


    如果真的是在这里干活,那工钱少些他们也愿意,一边走一边和徒弟们说着这小洋楼的珍贵之处,交代那几个手脚重的人收着些。


    对于木匠们联袂而来,宋秋白表示举手欢迎:“既然你们都是一同来的,那想必住在一起没问题了,咱们这儿你们也看到了,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我买了些席子回来先将就两天,木料都在一楼,你们可以自己打几张大通铺出来,至于这位姑娘,你可以单独住在三楼。”


    他记得自己交出去的名单里没有姑娘啊,但想起花雨特意让他问一声村里有没有女木匠的事情,宋秋白也没有点出来,权当不知道。有没有手艺的,等开始干活就晓得了,如果干不了活,那就当她是来送父兄的,好言劝回去便是。如果能干活,那花雨肯定高兴,左右也就住一晚吃两顿饭的事情,没必要现在揪出来说。


    但姑娘家肯定不能和男人安排在一起住,三楼过道口有一道铁门,屋里还有另外一道门,都是结实的料子,足以保证安全。


    黄贞对此非常高兴,并且更加坚信宋秋白是好人,一个能考虑工人安全和方便的老板,不是好人是什么。


    “谢谢老板,你放心,我虽然是女的,但我力气大耐心好,肯定给你好好干活。”


    “我可不是老板,老板明天才来呢。今天你们先修整修整,生活用品有啥缺的可以去置办。厕所在后院,水龙头在右侧,下午会有人过来做饭,等大家休息好,明天老板来了咱们就开始干活。”


    宋秋白想了想又说:“咱们做事是先小人后君子,难听话说在前头。各位都是懂行的人,咱们这房子大家也看见了,一砖一瓦都不是便宜货。不怕告诉大家,咱们老板也是个木匠,祖上鼎鼎有名,现在她自己做的东西能挣外汇券的那种大师。所以这房子怎么装修家具怎么打老板有完整的计划,大家得严格遵守这个计划进行,不能偷工减料,更不能做多余的事情破坏房子。


    还有啊,这里以后是要招待小孩子的,所以老少爷们烟瘾犯了劳烦大家多走几步,到外头去抽。如果大家同意呢,就留下来咱们好好干活,如果有同志不乐意呢,咱们也不强求,这包烟就当大家白跑一趟的辛苦费了。”


    说完他掏出几条烟来,一人散了一包。


    韦寿山一看拿到手里的烟,五毛钱一包的牡丹,对于农村出身的他们来说,这已经算奢侈品了。就韦寿山自己来说,三毛钱一包的大前门他都过年过节或者充门面的时候才舍得陪一根,平时都抽经济牌香烟。


    这个据说是同行的老板,看来很大气啊。


    木匠们虽然对抽个烟还得出门一趟这个规矩不太喜欢,但瞧着这干干净净的小洋楼和手里的香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周进业看师兄没反应,主动站出来承诺:“宋先生放心,我们这些徒弟别的不说,听话这方面是没问题的,肯定跟着老板的图纸走。抽烟这一块,我和师兄也会看着大家。”


    周进业觉得宋秋白的要求很简单,他们给人家做活的,本来就要按照对方心意来。至于抽烟,他今年52岁了,解放前当学徒跟着师父去给地主老爷干活那会儿,上个茅厕回来人都得叫你洗三遍手,更别提抽烟了。


    见有人揽事,宋秋白满意:“那这里就交给韦师父和周师父了。这是牛三和郑平,以后会给大家打下手,各位有什么事情就找他们。”


    这么贵的房子,宋秋白自然不放心把木匠们单独放在这里,牛三和郑平是他最信任的人,说是打下手,其实干得是监督的活计,这木匠们也晓得,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人的工资是花雨开的,除此之外,还有给木匠们做饭的大妈也是宋秋白负责找人。城里没工作的多了去了,最近因为这些名额,宋秋白可没少被人恭维。


    隔日清晨,木匠们早早起来,吃过早餐开始做大通铺。毕竟年刚刚过去,这会儿天还凉呢,地铺睡着不舒服,更别提即将到来的回南天,地方和墙壁都会冒水的天气,打地铺那不得一身湿。


    黄贞也拿着推刨混在人群里干活,直到今天早上,这群木匠们才晓得她竟然也想做木工的活计,当场便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可惜啊,黄贞连周炳忠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这些同辈,她还借力打力的找了牛三郑平两人,问他们宋秋白是不是说过只要有技术,女人也可以来。


    两人可是见过花雨的,隐约也听说花嫂子在部队那边还带着一群军嫂干活的,哪里敢小看女人:“对,咱们要的是干活的人,只要有手艺,不分男女。”


    黄双元嫉妒水平比他好的李地豆,顺带着也讨厌上了总为李地豆说话的黄贞,愤愤不平道:“咱们这些人可通过筛选在名单上的,你都不在名单上,还是趁早回去,别惹得老板不高兴带累了大家没活干。”


    这话说得黄贞脸色难看,毕竟她确实没有在名单上。


    “她没在名单上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报名,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用技术说话吧。”


    清朗的女声随着朝阳的光芒一起洒进来,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得很时髦的漂亮女人拿着几卷纸走进来。


    “花姐。”


    “花姐,早上好。”


    牛三两人连忙打招呼,还给宋秋白做了解释:“宋哥昨天打听到负责□□的领导今天会回来,一早就带着材料去拜访了。”


    两人靠着宋秋白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不说工资了,每天吃的饭比家里过年吃的都好。他们珍惜得很,生怕花雨不高兴。


    “别紧张,我晓得他的。”


    就宋秋白那大年初一都忙着找资料的性子,花雨怎么可能会因为员工不在店里就生气。宋秋白这样花雨还更高兴,她要的是员工能干实事出成绩,而不是在岗位上装模作样。


    “两位师父,各位同志,这位便是我们的老板,花雨同志。”


    牛三这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宋秋白怎么说来着?老板是个祖上有名气,自己也有技术,能靠手艺挣外汇的大师,竟然是个女人?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这些木匠平时在农村给人干活,多多少少都谁被人捧着的。昨天宋秋白提那些要求,他们虽然不舒服,可想着人家是有钱大老板,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老板变成了女人站在他们面前,想到要在女人手下工作,有些性子比较顽固的脸上就不好看了。


    周进山最先反应过来,管她男人女人,这可是能开三块钱一天,能提供干饭和肉,还能让大家在小洋楼干活的老板啊。转身瞪了身后的木匠们一眼,见他们乖觉下来才转身笑着继续。


    “花老板好,您说得对,以前咱们也不晓得贞贞会做活,但刚刚我看了看,孩子基本功不错,既然您愿意给这个机会,不如让孩子给您露一手看看?”


    这位老板明显是看好贞贞的,不如给个台阶大家都舒服。


    花雨倒是对周进山高看了一眼,据秋白调查所知,三位师兄弟,这位是最小的那个,可在木匠群体里,他的威望明显要超过作为大师兄的韦寿山。且这人还会变通,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舒服很多。


    “老板好,您出题考我吧,我肯定没问题的。”见周爷爷给自己说话,黄贞贞凑到前头,面带讨好的看着花雨。


    “楔钉榫、挖烟袋锅榫、夹头榫、云型插肩榫会几个?”


    这问题一出来,周进业便晓得宋秋白没胡说,眼前这位年轻姑娘,怕还真是同行。


    黄贞面色难看:“不会挖烟袋榫。”其他几种她都学过,唯有这个,她爷就没有教过。


    “不过其他家具里经常用到的粽角榫、挂肩四面平榫、丁字结合榫这些我都会。”


    花雨笑笑,她举例的几个是难度高一些的榫卯结构,这姑娘会三个已经很不错了,难得遇上这么上进的小姑娘,能帮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刚刚我说的这几个,你随便做一个出来,合格了就能留下来,工资跟着大家一起走,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做。”黄贞兴奋的去翻地豆的工具箱,拿出工具就要干活。


    花雨则和周进业两人打招呼:“两位过来看看图纸?”


    第一次打交道,她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能按照她的心意来做工,沟通是很有必要的。


    周进业点头,连忙搬了几个工具箱子过来,等图纸一打开,两人的眼都直了。


    这,还能这么装修房子?真是闻所未闻!


    第75章 不能免费 不能免费


    “两位,这个装修有难度吗?”


    不应该啊,为了后续的计划,一楼的设计虽然复杂,但主体框架什么的都是用简单的木工技术去堆砌,甚至大部分都是家具,比如说隔断,花雨设计的都是顶天立地的柜子或者镂空可开合的博古架,如果两人真的是从业几十年的木匠,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难。


    “不是这样的。”周进业摇头后指着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正方型木池子问:“老板,我能不能问问,这个地方是用来干嘛的?还有,咱们这个房子的装修全用木工,没有请泥瓦工电工吗?”


    这图纸他可以说看得懂又看不懂,琢磨了半天,愣是想不明白这房子装出来是个啥效果。


    花雨一下便明白了,她示意牛三去泡茶,带着两位师父到临时休息的折叠桌那边,打开图纸从头讲起。


    “咱们刚认识,两位对我不了解。我这边有个五十多人的小厂,目前合作伙伴在羊城注册了公司。咱们公司主要是生产家具、玩具、摆件等东西,以木质的为主,目前做得最多的是玩具。


    这地方我买下来打算开个铺子,以儿童玩具为主体。但你们也看到了,这么大间铺子,如果只卖玩具,确实有些单调,但因为要接待的是小朋友,所以其他商品的摆设陈列就不能和传统店铺一样。”


    小孩子大家都懂的,除非从小被身边的人打压,不然再听话的孩子他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处在探索欲旺盛阶段的小孩,他就喜欢爬高上低发泄精力。


    作坊生产的那些摆件,如果放在店里,对摆件和孩子双方来说,都有安全隐患。


    但这个店确实超了预算太多,花雨不甘心这么大的铺子只卖玩具。即便生意再好,也有可能会亏本吧。


    如今这张设计图,是她在决定买这栋小洋楼后,花了两天时间想出方案,又用了十几天一点点画出来并修改过的。


    之所以让宋秋白去把周围的木匠找来,也是因为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在卖玩具的同时卖家具、提供定制家具定制装修服务。而这个方案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屋子里这群木匠了。


    “咱们这个店,有两百五十平的地方用于建设儿童玩乐区,比如说周师父好奇的这个木池子,我打算在这里把地板和周边做软,里面放上一些小玩具,再做一个滑梯、跷跷板,给刚会爬行,还走不稳的小朋友玩乐。这一边做几条跑道,给大一些的孩子们玩木质玩具车,最靠近里边的这个部位则需要请个砖瓦工师父来做成隔音的房间,里面摆放桌子和各种积木提供给大些的孩子锻炼思维。”


    “这个玩乐区会收取门票,会有服务员照看孩子,唯一的要求便是,来这里玩乐的孩子,必须有家长陪同。”一开始花雨想完全免费,但李星燃提醒了她,如果完全免费的话,很多家里孩子多的家长怕是会无视要家长陪同的规定直接把孩子往这里一扔就跑,或是一个家长带上十几个孩子过来把这当成另类的托儿所,且万一孩子丢了伤了还要找她们麻烦。


    设置一个不高不低的门票可以避免这种情况,至于花雨的初衷,给孩子们提供免费的玩具锻炼思维这点,花雨打算给育红班和小学捐赠一批积木,作为课外活动用具。还可以在联考的时候,给前几名的孩子奖励价格贵一些的积木。


    在花雨的计划里,这些区域的隔墙全部用木质结构来做成能打开但不易打开的小机关,里面放上摆件。再把靠墙的位置做成镶嵌式的柜子,积木区的桌子做成可活动的,摆放玩具的展台则是她第一次接单时打的那种嫁妆柜子。接待区,家属等候区的桌椅板凳既是店里的家具,同时又是商品。


    需要成年人陪同的这个规定,有钱有闲的家长们会抽空带孩子过来玩。且这个陪同人员,绝大部分都会是女性。即便是在农村,打家具这种事情也是女人张罗的多。尤其是那些当了奶奶带着孙辈来的,她们家中可能有未婚的儿女、子侄,需要打新家具。


    总之,她想把这个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打造成样品,争取做到只要家长们觉得这东西不错,想买,她们立马便能开单出售的状态。


    而从花雨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城里的住房都很紧张。把空间利用到极致是吸引大家的一大亮点。


    周进业和韦寿山对视一眼,难怪人家能开公司呢,这业考虑得太全面了。


    “各位师父在乡下,应该不是每天都有活做吧?”


    乡下可不是城里,条件苦的家庭太多了,盖一套房子要住几十年,结婚的时候能打一两件新家具的人家都不超过十分之一。


    周进业点头:“咱们做得最多的是盖房子的活计,可这活计一年也接不到多少,工钱给的还不高。”


    花雨笑得狡黠:“我手下虽然有五十多个木工,但玩具生产才是我们的重心,她们不一定忙得过来。家具是我们公司的另一种尝试,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那么以后家具这块可以交给你们的团队来做。除了固定工资外,还可以按照订单给你们发提成。”


    周进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信息:“你是说,以后我们可以一直有活做?”


    “这取决于铺子里的这些商品能不能让大家满意。”


    花雨的目的很明确,她想要这批把店铺里的家具做到尽善尽美。毕竟她自己就是木匠,同一件东西,认真和敷衍两种态度出来的成品是截然不同的。


    周进业也知道这一点,但谁也抗拒不了有长期活计的吸引。而且作为一个手艺人,他们本来也就该把活做好。


    周进业整个人都亢奋起来,这场谈话从花雨解释变成了周进业主动询问,他拿出了随身携带记录数据的小本子,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把重点记录下来。


    越是记录,周进业越是惊叹,并且对于花雨是大木匠传人这一点深信不疑。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了正统徒弟和他们祖师爷这样记名弟子的区别。


    他们从小接到的教学,便是鹅城传统房屋的建设,门要做成什么样,窗要做成什么样,桌子只有长条供桌、八仙桌、圆桌几种款式,柜子椅子凳子的款式都是固定了的。


    可是看看人家这图纸设计的,明明都是简单的结构,却能演变出这么多不同的东西来,柜子仅仅是柜子,它还能变成椅子、桌子,花雨给出的设计图,每一张都很新奇,但是仔细看,都不难,他们都能做。


    “花同志,你这样把设计图给我们,就不怕我们学会之后另起炉灶?”韦寿山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方的木匠,就连他们的师父,已经是人人称道的仁义之师了,可对他们师兄弟不也藏了一手。


    花雨无所谓的道:“怕什么,鹅城的市场就这么大,你们要是另起炉灶,免不了要和我打对台。我有资金有技术有渠道有后台,还会怕你们不成。至于人手,天下的木匠这么多,我找你们无非是因为你们是本地人。可三块钱一天的工资,西南西北那些贫困的地方,有的是人愿意背井离乡来跟着我干。我拖得起,你们拖得起吗?就算有大老板投资你们,我大不了不要鹅城的市场往其他省份,往国外销售,可你们的名声在咱们这个行业里可就彻底臭了,当你们只剩下投资人这一条路走的时候,你猜他会怎么对你们?”


    别看木匠这个行业不怎么受人尊敬,但从鲁班开始,这一门已经传承了数千年,里头自认也是有规矩的。背刺这种事,在几千年的传承里没少发生,祖师爷们甚至专门用了一套书来讲各种血淋淋的教训,以及应对方法。


    周进业觉得花雨接受的传承里最重要的是那些图纸,其实不是,那些图纸胜在灵活,只要思想开阔些,没有被局限住的都能想到。传承里最珍贵的除了各种绝技外,便是这些前人踩坑总结出来的经验。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花雨一个从没做过生意的新人,又怎么敢跟着江南涛把摊子铺这么大。


    周进业端正神色:“花雨同志你放心,虽然我们师承不如你,但该守的规矩我们还是知道的,断然做不出背刺主顾这种事情来。”


    “那这个铺子,就麻烦两位师父了。我会尽量把家具的渠道铺出去,争取你们装修完店铺就有活计可以做。”


    之前因为玩具,花雨做完了手上的订单后便没怎么接家具的单子,如今有了这帮人,这些订单都可以接起来。想到最近几个厂子在盖的新楼,花雨又道:“这次虽然只找了三十个人,可后续单子如果多起来,定然是要扩招的。各位师父手下如果有学徒,可以叫他们准备着,我们扩招的时候除了道德品行外,会优先考虑有经验的师父。”


    周进业师兄弟还是暗自猜测为什么老二的徒弟大部分都来了,他自己却没来。听花雨说道德品行四个字,瞬间明白,人这怕是晓得了他干的那些混账事,看不上他呢。


    活该,这小子就不是个好人,他现在的妻子还是师父保的媒呢,弟妹多贤惠的一人啊,说东不敢往西的,偏偏他被个窑子里出来的寡妇给迷得三魂五道的,挣的钱全拿去给那两人花了。


    还有他那个三徒弟,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去人家家里安装家具的时候竟然偷了人家闺女的裙子去讨好相好的。


    这简直是把他们整个木匠群体的脸都给丢干净了,周进业晓得这事儿的时候,气得跑师父坟前坐了一天,直想替他清理门户。


    像这样的人,别说花雨打听了跟脚不要他们来,便是花雨不知道情况,为了以后大家得饭碗,周进业都会亲自当坏人把这些人赶出去。


    花雨见两人面露喜色,犹豫了一会儿又道:“除了家具这边需要人,玩具厂那边以后也是要扩招的,但会木工活的就这么多,少不得要咱们自己培养,两位师父若是乐意,也可以接一个教新员工的活计,多领一份工资。不过咱们这些员工不是带弟子的模式,是像学校里那种老师教学生的模式,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师父收徒弟,那徒弟天热就是师父一脉的,要奉养他们。可老师和学生却不一样,花雨开的工资便是学生的学费,她不会让这些员工和老师有太多牵扯。


    “不知这工资是……”


    韦寿山家里负担重,最关心这点。教新人可不只是时间精力这么简单,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饭就那么多,吃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饿到。


    第76章 不画大饼 不画大饼


    这些木匠和军嫂有本质区别,军嫂们只是紧急培训联系,会的也只是小零件加工,技术含量低,随时可以取代。


    眼前这些却都是系统学习过,有多年从业经验的老师父,花雨既然想把这条线拉起来,自然是要真诚的去留人。


    在花雨的想法里,真诚留人,除了要给与别人尊重和信任外,最关键的是,你得把钱给足了,待遇方面,她认为她诚意还是很足的。


    “考虑到各位偶尔要回村子里干活,底薪咱们按照天数算,三块钱一天。当人,咱们上工的时间每天定位八小时,在八小时外如果各位师父加班干活了,我们按照计件来算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是天性上比旁人慢一点点那我也不计较,可如果有师傅上班时间敷衍了事省下精力下班时间干的话,我也是不留情面的。”


    鹅城周边村子里优秀的木匠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农村是人情社会,哪怕花雨这里工资开得高,但是遇上了人家盖房子这种事情,该去还是要去的,按天数来算,对于双方都好。


    “两位师父帮忙管理其他木匠,每月每人外加50元管理费,不过咱们的先说好,如果底下的人闹出事情来,尤其是影响了公司利益的事情,这个钱按照事情大小的程度会适当扣除。在培训学员期间,两位每天再加两块钱的补贴。如果遇上了需要外出的活计,交通费和餐费这些都是报销的,对了员工每个月两天带薪病假,这个病假只能生病的时候请,但是可以累计,离职清零。”


    木匠也是个危险活计,尤其盖房子的时候,几乎每个木匠在经验不熟的时期和老年时期都从房上摔下来过,万一遇上住院什么的,在花雨这里受伤她也不会不管,但如果是在外面受伤,主家最多给一点点慰问金。看病要花费一大笔钱,又没有收入,连营养都顾不上,师祖们的记录里就有这样的事情。


    两天假期,一个月六块钱,看着多,但有离职清零这一个条件在,这个规定必定会让员工们产生一定的归属感,想到黄贞,花雨又加了一句:"女员工的话,例假也算病假。"


    假期不假期的先放在一边,这薪资待遇可真不错啊。


    韦寿山瞬间得出他总数,如果他一天不少的在这里干活,那一个月最少能拿到140块钱,如果带学员的话就是200。不过按照这位老板的说法,带学员不是像他们教徒弟那样慢慢教,把基本功教全教熟练,而是一来就上手教做家具,听着这做家具还得分成不同的零件来做。


    这样的话怕是不用几个月就能带出来一批人,所以这60块钱只能挣个短期,但140也不少了,他们在村里给人盖房子,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加上上梁红包啥的也就几十块钱,就这还不少人羡慕呢。毕竟不论是种地还是打渔可都挣不下来这么多。走私倒是挣钱,听说干一趟就是几百上千块。可月月都听得见说谁谁谁又死了,谁谁谁又被抓了。


    更别提还有加班计件的钱,说难听点,这年头给人干活谁会只让你干八小时哦,基本都是早上吃过早餐就忙到天黑,如果多了这几个小时,勤快点一个月也不少钱呢。


    “花老板放心,我们肯定管好下头的徒弟,尽心尽力的教他们。”聊了这么久,这还是韦寿山首次这么热情。


    花雨看着他眼里的激动,倒是明白为什么。基于眼前这两位的身份,宋秋白的调查要比旁人都仔细些,韦寿山这人在村里除了是木匠大师父外,还有一点非常出名:能生!


    他一共娶了两任妻子,第一任生了三儿两女难产没了,第二任生下来两儿四女,除了这十一个孩子外,他第一任妻子唯一的兄长牺牲在战场上,留下三个孩子。本就只有一儿一女,还都没了,老太太承受不住打击缠绵病榻一年多,花了大笔钱医治还是去了,儿媳妇倒是有份工作,在小学当老师,但村小的老师工资低,不过一二十块钱,孩子上学后,家里过得紧巴巴的。


    韦寿山每个月都要送点东西过去,这亡妻家里管了,现任家里总不能一毛不拔,多多少少也得尽点孝心。再加上他自己的爹娘,负担可想而知,所以师兄弟三人里,韦寿山是最在意工钱的,雇主少算一分一厘他都能和人掰扯半天。但他这斤斤计较的性子也体现在了工作上,但凡从他手上卖出去的东西,就没人说不好的。


    花雨很喜欢这样的人,只要你把钱给足,就不用担心人家偷工减料。


    “两位师傅,黄师傅手底下的那几个徒弟还要你们多费心,他们师傅虽然不在我们招工范围,但对于他们我们也是一视同仁的。”


    周进业表示没问题,都是一个师门的弟子,他们当师叔师伯的哪里会为难人。


    等宋秋白回来的时候,花雨这边已经沟通完了,甚至还解答了周进业几个他搞不懂的问题。


    眼见师叔眼里露出佩服和尊敬,黄贞心头火热,打磨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她一定要留下来,争取能成为花老板的弟子,以后也像她一样,比男人还厉害。


    宋秋白带着一沓文件过来,花雨连忙迎上去。


    “证件办得怎么样了?”


    “还有两项资料没补全,我这两天抽时间弄好,到时候你直接去拿证就行。”人造花厂的同龄人里有在政府里工作的,宋秋白去跑要比花雨自己去少走很多弯路。


    花雨心里高兴:“那咱们先去吃饭?吃了饭再找房子。”


    因为增加了家具生产这一条线,花雨又走上了找房子的路程。装修的时候可以让大家住在小洋楼,可这么好的位置,如果拿来做家具厂实在太浪费了,她和和大家商量看看,二楼三楼适合做个啥,一层五百平呢。至于家具厂和员工宿舍,只能想另外再租个地方。


    这回就不在城里找了,价格相差大呢,两人跑了平塘和周围的几个大队,看了几处地方,有的是空地,有的是破破烂烂的房子,不过这些地方是属于集体的,目前只能租不能买,且租过来都要自己建设。


    花雨打算等江南涛过来后看看情况再决定租不租,租哪里。


    等两人回到城里,黄贞这边的东西早就做好了,正给周进业打下手,见到花雨进来,小姑娘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就去拿旁边放着的成品。


    “老板,您来了,您看,这是我做的。”


    花雨接过来看,于初学者来说,这活计做得她都挑不出毛病来,眼前的姑娘怕是有强迫症,就这么个小零件,她还要把花色对齐了。


    “挺好的,留下来跟着干吧,待遇和其他人一样,三楼只有你自己住,晚上要锁好门。”毕竟是个大姑娘,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几句。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能留下来太好了!一个月90块呢!她都打听过了,靠近城边上的那种小房子便宜些的只要八九百块,这钱她每个月给家里十块钱,其他的都攒起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买个小房子把母亲接过来,再也不用留在那个家里受苦了。


    花雨笑着鼓励她:“你天赋很好,做事情也耐心,趁着现在年轻认真练一练,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如果我在这里的话也可以来问我。未来不会辜负你现在努力的汗水,加油吧。”


    花雨的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黄贞千疮百孔的心里,她在成长的路上遭遇了太多打压与鄙夷,迷茫的时候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可如今有一个比周爷爷还厉害的人告诉她,她很有天赋,她会成功。


    快乐的女孩子像打了鸡血,笑着忙活了一下午,那速度连和她搭档的地豆都追得汗流浃背。


    妈呀,贞贞疯起来实在太强了,他可是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才没掉队。师父师兄他们是疯了吧,竟然会觉得贞贞不适合做木工。


    小洋楼的进度一天比一天好,军属院作坊这边也没闲着。过年大家花钱花得舒服,等年过完看看存款,又紧迫起来,一个个卯足了劲想让钱包鼓起来。刚开始几天还有人急着数量不顾质量,王红玉那是半点脸面都没给那几个人留,直接让所有人停下来开会,把那些不合格的产品丢到大家面前让所有女工传着看,一边看一边批评。


    “知道为什么咱们作坊能接到这么多订单吗?就是因为花嫂子东西做得好,质量不能马虎不能马虎说了多少次,一个个的耍小聪明想蒙混过关,我就问问你们,你们要是去店里买东西买到了次品,下次还会不会去买?这名声要是败了没人买东西了,你们工资从哪儿来?你们这不仅仅是坑自己坑花雨,还是坑我们全体女工。


    我话放在这儿,能干干,不能干走人我们另外找,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位子呢,一个个的不知道珍惜。”


    现场鸦雀无声,连那些男人职位比老丁高的都不敢说话。以前在军属院这地方,女人们的脸面大部分看男人的职位,可如今不同了,看挣钱的本事。王红玉现在挣的钱别说老丁了,就是曹旅长也不一定有她高。花雨又信任她,不管是日常管理还是招工这样的大权都放给她,她有的是底气。


    几个被批评的嫂子心里再难堪,也得忍下这口气来道歉。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真为了这点面子说不干了?这可是能挣上百钱的工作啊,真要是有钱到不在意这点工资的,也不会来这儿上班了,穷人的面子值几个钱。一时间心里又后悔,早知道王红玉这么不讲情面,就该认真干活的。


    这事儿最后以几个军嫂被扣了材料钱结束,但从这天以后,军嫂们干活越发认真了,有些胆子小的,甚至自己提高了标准。累是累了些,但技术也在提高。花雨知道这事后,全程没有多嘴,不过从这天以后,作坊又设立了一项奖励制度,每个月选出速度最快质量最好的前三名,给大家发奖品。


    忙活了两个多月,在花雨越来越着急的时候,江南涛终于来了,同行的还有他的妻子。


    吴金枝在熟人面前奔放,在不熟的人前倒是腼腆得很,和花雨打过招呼后便坐在旁边听两人说话。花雨心里着急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着急问道。


    “怎么回事?这次怎么这么久?是不是那洋人有什么变故?”


    仓库里积攒了大堆货物,这洋人要是变卦了,那花雨得急哭。


    “没事没事,好像是他们那贵族圈子里谁过生日,这小子等着参加人家生日聚会给耽误了。虽然耽误了,可有个好消息你猜猜。”


    第77章 商业瞬息万变 商业瞬息万变


    詹姆斯是真的想把华国这边的生意做好,这一次宴会,他身上起码带了十来件华国的小配饰,江南涛都无法想象一米九的大胡子腰间系着绣花荷包+络子,手里拿着绣了花样的手帕有多辣眼睛。


    当然,他身上这些东西和花雨他们无关,但他除了正经的贺礼外,还带了一箱子玩具做伴手礼,并且进门后便吩咐仆人送到了孩子们玩乐的草坪上,拆开给孩子玩。


    全世界的孩子都拥有好奇心和好胜心,这种益智类的玩具,没有孩子玩或者谁都解不开还好,一旦有一个孩子玩了并且解开了,那么周围的孩子便会不服输的也想去解开,毕竟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笨蛋。


    原本吵闹的孩子们在草坪上和玩具较劲起来,但詹姆斯也是有些心机的,他提供的这些玩具里初级的最多,难度越大的越少,有几个聪明的小孩解完前面简单的,后面的就得排着队来,可往往小孩子耐心有限,便缠着仆人问玩具,仆人们不敢得罪这些贵族少爷小姐,可偏偏玩具不是他们提供的他们也没办法。


    等家长们发现孩子今天不对劲的时候,孩子像忽然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一个个缠着父母要玩具。


    举办宴会的伯爵夫人很快知道这件事:“听说你这侄子最近折腾出不少热闹来。”


    坐在她旁边的,正是她的闺中密友,詹姆士的那位婶母,詹姆斯能参加这场宴会,便是他又一次成功讨得婶母欢心的结果。


    “詹姆斯确实不错,华国虽然贫穷落后,但他们的茶叶丝绸瓷器和一些小玩意儿还蛮有意思,他在华国找到个不错的匠人,这些玩具便来自于这位匠人,我家里还有个好的,改天去下午茶时间你去看看。若是喜欢,也叫他给你送几件。”


    “这回带给孩子们的玩具就不错,修斯少爷很喜欢。”


    阶级这东西,除非你做到国王去,不然都是向上向下的,别人讨好你,你也有需要讨好的人,这位修斯少爷的家族,便是伯爵夫人要讨好的人。


    “宴会结束之前,东西会送到你手上。”伯爵夫人相信詹姆斯能搞定,毕竟这个侄子一直识趣。


    当然,她也一样,东西是送到伯爵夫人手上,而不是修斯少爷手里,两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举杯对视一笑,继续言笑晏晏交谈。


    论起揣摩人心,詹姆斯真是个中翘楚,接到消息的他拍着胸膛保证必定快马加鞭把东西送过来,实际上装满了玩具的马车便停在不远的地方,这家伙跑马车里休息了许久,掐着点吧东西送进庄园。


    这回送来的除了草坪上的普通款,还有几件是出自花雨手的精品,更别提还有拿来打样品的宫殿套装。伯爵夫人转述了可以按照图片和身份信息来定做精品的事情,修斯少爷当即表示,他想要一座和自家庄园一样的拼图玩具,尺寸还得大,并且要在上面留下家族徽章。


    这一场宴会,修斯少爷得到了玩具,伯爵夫人得到了修斯家族的好感,詹姆斯得到了伯爵夫人的好感,且拿到了一批抢手的货物,而花雨和江南涛,迎来了大批订单,其中有不少定制款。


    毕竟大公爵家的少爷都喜欢的东西,其他人又怎么会错过呢,詹姆斯为了这批订单也是费劲力气,不仅拿出全部积蓄,还和银行贷款,又购买了一条大船。华国的玩具虽然好,但最紧要的资源生意也不能错过。在其他人没有发现这块宝地的时候,他要尽量扩大市场多挣些钱。


    “这么多订单!货不够啊!”定制款需要时间去制造,可仓库里的普通款也和订单相差甚远,按照现在的速度,在下一次詹姆斯往返的时候,他们都不一定能提供足够的货物。


    偏偏江南涛又放出了一个消息:“咱们这批玩具在羊城和京城试水的结果也不错,这边也需要配货。”


    “只能扩招了。”


    花雨痛并快乐着,这边才搞了一条玩具生产线,且消息都放出去了,如今又来订单,军嫂们就算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不够用啊。


    “还有我这儿呢,花雨你看,这都是我设计的衣裳,羊城那边工人也找好了,就等着你的木偶娃娃呢。”吴金枝生怕花雨忘了这一茬,顾不得害羞了,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塞进花雨怀里。


    花雨拿起一张看看,颜色鲜艳,造型夸张,这衣裳要是做出来穿在人身上,怕是能吸引全城人的目光。难怪江南涛说她设计的衣裳穿不出去呢,可要是放在木偶身上,别说,连花雨都想买一个来放家里。


    “你放心,既然是咱们说好了的,我这边会想办法。”谁能想到詹姆斯这么厉害呢,要早知道他能拉这么多订单来,花雨还搞啥木偶娃娃哦,可事情已经谈好,羊城那边都开始了,总不能开天窗。


    再次感谢宋秋白,若不是他把木匠团体调查得这么仔细,花雨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别看花雨找来的木匠只有三十人,可这三十人是拔尖的那一批,手底下都是有徒弟的那种,他们那些刚出师和未出师的小徒弟干别的不行,做做木偶身体还是可以的,再从大木匠里抽几个雕工好的,专门负责开脸,这摊子也能支起来。


    不过总靠本地木匠也不太行,按照祖师爷的说法,如果手底下的人都是一条心的,那么一旦他们带头的有恶意,主家很容易吃亏。看来可以让李星燃去军人那边打听打听各地的木匠,虽然这样找来的人不知根底也有隐患,但事情总没有十全十美的。


    “我怎么感觉咱们这生意好像一瞬间就做大做强了。”跟做梦似得,让花雨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那是因为你没有做过生意,实际上商场上就是这样,瞬息万变,以前许多资本家,都经历过碌碌无为多年,乘着一股东风短时间内窜上去的经历。”


    江南涛认为这才是正常的,但东风有好也有不好,他们如今借着詹姆斯是一飞冲天了,但为了吃下这块饼就必须去扩张。可如果只靠詹姆斯,一旦对方和他们掰了,这些生意又会像空中楼阁一样瞬间崩塌。


    “所以不管这边的货缺多少,咱们国内该配的货还是要配。”毕竟这才是地基。


    花雨赞同,和他说起小洋楼的事。


    “厉害啊,这么快就把店铺搞定了,我们羊城那边也刚开张不久呢。”


    知道花雨担心木偶服装厂资金的事情,江南涛连忙劝说:“这个不用担心,金枝用自己的嫁妆投的厂,这个生意账目分开做,算你们两人自己的,给金枝挣私房钱。”


    正好他们两人一人负责木偶一人负责衣服,分工明确。


    江家最困难那会儿,是金枝把嫁妆拿出来应急。这件事江南涛一辈子都忘不掉,如今他挣钱了,不仅要把这嫁妆补齐,还得加倍还回去,自然是媳妇自己张罗,那当然是算她的。


    江家虽然只剩他一个了,但康康那孩子还在呢,吴家都是从政的,权是有,但钱真不多。妹妹不在了,他这个当舅舅的以后总得为孩子留点东西。江南涛已经和吴金枝商量过了,以后不管他们有几个孩子,分家产的时候,加上康康一起平分。


    但金枝的钱是她自己的,他做不出拿去分给外甥这种事。


    吴金枝对此也很满意,拉着花雨说开始询问木偶的进度。


    “只做了这几款,你看看吧。”


    这段时间太忙了,又要忙活小洋楼的事情,还要设计宫殿图纸,加上砗磲和摆件,花雨连作坊都没什么精力管了,全靠王红玉这个得力大总管,能忙里偷闲的弄出这几个木偶娃娃,已经非常努力了。


    款式有普通的大众脸男款娃娃和女款娃娃,也有王二小、海娃、张嘎、龙梅、玉荣这几个小英雄,更有孙悟空、猪八戒、小白龙。


    除了普通款的娃娃外,其他有名有姓的都是花雨精心制作的,比如孙悟空,不仅手里的如意金箍棒能伸缩,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和藕丝步云履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这可真好看。”吴金枝一眼就相中了孙悟空,脑海里甚至开始想锁子黄金甲要用什么材料来制作,木质雕刻得再栩栩如生,但没有上色,到底不如实物衣服。


    “花雨,这个我能不能带走?我出钱!还有龙梅和玉荣,当初看她们的故事我都看哭了。”


    花雨却看向江南涛:“这个能不能量产 ,还得看你丈夫。”


    毕竟王二小牺牲了,海娃和张嘎虽然有原型,但这两都是文学作品,江南涛可以去找出版社要授权,可龙梅和玉荣这两位小英雄因为光荣事迹落下残疾,可幸运的是两人都还在世,如果要以两人为原型来制作木偶,花雨觉得还是取得本人同意比较好,这是基本的尊重。


    “这事儿不难,我们国家向来不吝啬对于英雄的宣传,咱们这虽然是玩具,可如果往宣传上靠也是可以的。”


    江南涛打算亲自跑一趟。


    “两位英雄不容易,咱们报酬可以多给一些。”花雨叮嘱道。


    聊完了订单,花雨说起小洋楼的事情。


    “你们帮我想想,二楼三楼这么大的面积,做点什么比较好,要不影响一楼营业的。”


    一楼是孩子们玩耍,所以像饭店酒店百货商店这些率先被花雨排除了。


    吴金枝想了想,给出几个不错的主意。


    第78章 开个咖啡店怎么样 开个咖啡店怎么样……


    “童装店、女装店、照相馆、咖啡厅,这些都可以,家长带孩子过来的时候可以上去逛逛,这些店的客户群体精准,不会很吵。其实这房子侧面也有楼梯,还可以做成茶楼,客人从侧面上,楼上和后下互不影响。”


    这两年羊城的服装店像雨后春笋板一茬接一茬,领头吃螃蟹的不少都成了大款搞起了批发,刚刚下水的却没了多少油水。但鹅城不同,鹅城大部分还是小摊贩售卖,并没有多少正经店铺,吴金枝觉得服装生意大有可为。


    花雨却首先把服装店给剔除了,娃衣属于玩具类,可以放在一楼卖。但其他衣服,她真的没有精力再去折腾。目前手上的生意,摆件也好,玩具也好,家具也好,都是有共同点且花雨自己能掌握住的。图纸在那里呢,都是跟着图纸做,有王红玉和周进业他们盯着,出不了大漏子,花雨本人累只累在画图纸。


    可服装不同,进货要看眼力要找关系,一旦眼光不行进回来的衣裳卖不出去,那损失只能自己承担。开门做生意,还要处理各种关系,尤其是那些动不动就“把老板喊出来”的,面对这些人她不太行。


    照相馆倒是可以请摄影师,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了解,很容易被手下的员工拿捏。至于茶楼,不少老人倒是喜欢去茶楼喝茶,但旺起来的茶楼往往伴随着说书快板之类的活动,如果你太单调的话人家也不爱来。且把老年人和小孩子聚集到一片地方,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目前手头上的生意太多了,她想做点轻松点的,最好可以放养的。


    花雨的目标一直没变,她想成名,想要让全国的木匠都知道,何家没有绝后。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女人也可以成为厉害的匠人。


    可是在这个目标之外的花雨,其实是懒散且有些享乐主义的。还在张家的时候,她挣了钱,吃穿用度便都要用好的,她能赚钱,不爱做家务,林岚便也由着她。


    农村没有咖啡馆这样的地方,但花雨也会抽一个不用出工不想打家具的日子,背上一罐北冰洋和小零食,去山里的小水塘边坐一个下午,吹着山风听着鸟叫虫鸣,那一刻,她的心是安定的,大脑是放空的,只要一下午,便可以让她接下来的很多天都保持良好的情绪。


    咖啡馆,花雨心动犹豫了,想到故事里的场景,想到宁玉洁的形容,她也想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她在累了的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窗边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处于闹市,但身边却是安静的。


    不仅仅是花雨有这种想法,任何时代都有活得精致的人,王红玉便说过一嘴,军属院有几位军嫂,即便是在最特殊的那几年,她们也去过羊城那边老毛的店里享受一下异国风味,宁玉洁某次聊起在京城喝咖啡的事情,引来了一群军嫂们的好奇。


    这会儿的咖啡馆,往往和洋气、时髦挂钩,去喝咖啡的人不一定喜欢咖啡的味道,甚至连咖啡是什么都不了解,但这不妨碍他们抽一个宁静的下午,叫上三五好友,花一笔另自己肉痛的钱去咖啡馆坐一坐,接下来的一年便有了谈资。


    而且这栋楼还担任着何氏作坊总部的作用,如果开咖啡馆的话,以后有人谈生意可以直接在自己家的地盘上。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个咖啡店很有可能不赚钱。但比起其他生意,咖啡馆也有一个让花雨很喜欢的隐形规则,它和饭店一样,进店的人都是默认消费的,即便是进店后因为价格或者其他原因不愿意消费了,大部分人也会立即离开。这就可以阻拦很多闲逛的人,给客人和自己一个安静的空间。


    房子是自己的,花雨又不打算租出去,且如果楼上的生意不好,也能抽调服务员下来一楼帮忙,这样一算的话,哪怕没有单子,其实也亏不到哪里去。


    “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江南涛经常去咖啡馆,如果开在羊城他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羊城的外商比较多,尤其在广交会期间,外商总喜欢去咖啡馆谈事情。可这里是鹅城,发展程度远远不如羊城,单靠本地人,怎么看要亏。


    他是纯正的生意人思维,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一项生意不挣钱,那根本没有开展的必要,更别提还是亏本生意。


    但花雨却不指望这个店赚钱,所以也无所谓有没有顾客,有多少顾客。


    吴金枝却不觉得这个店一定会亏本:“鹅城虽然不如羊城发展的快,但大家都知道,这里是128师的大本营,军人和军嫂经济条件算是中层,这里面定然会有一部分客人。能带孩子来楼下玩乐消费的人,家里也不会差,这些人哪怕在带孩子的这天因为带看孩子无法上来消费,也会有一部分人抽空过来坐坐,再加上那些搞走私发家慕洋的,来投资的,开厂的……”


    吴金枝觉得咖啡馆的利润比其他生意都大,花雨这个店,不说挣多少钱,但也不会亏本。


    “这房子这么大,内部装修弄得好看些,老外喜欢的那些纱纱的窗帘,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各种摆设摆件,该弄的都弄出来。年轻男女相亲总喜欢到时髦的地方,这也是一个顾客群体。专业的摄影师咱们没那技术,但是可以放一台相机在收银台,如果有客户想要拍照,可以收取比照相馆低廉的价格,让服务员帮忙照再统一拿去洗,等客人来拿照片的时候,一小部分又会来消费。下次还能让詹姆斯带几套国外贵妇喜欢穿的那种层层叠叠的裙子来,咱们留出一个小换衣间,给人换衣裳拍照,只要名声和照片流出去,这个咖啡馆成了时尚的代名词,怎么着都不会门可罗雀……”


    吴金枝越说,花雨眼里的光越盛。毕竟这会儿的照相馆都是国营的,稀奇得很,人家师傅按点上下班,你想让人家出去外头给你拍照,如果不私下给车马费的话,纯属做梦。这车马费可不便宜,上回家属院有人结婚请了,一早上五块钱呢。


    花雨一开始就是想着这么大的地方不要闲着浪费了,刚刚决定开咖啡馆也因为自己那点享乐的心思,可没想到金枝一下子就能想出这么多的主意来,难怪他们是两口子呢,这都是做生意的大才啊。


    “金枝,这个咖啡店,我给你分红吧。”咖啡这些东西还得走詹姆斯的路子买,也是要麻烦人家的。


    吴金枝却连连摆手:“千万别,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合作了的项目签的白纸黑字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其他的东西,不管是我们在羊城买的铺子还是你在鹅城买的,咱们都分开来做,不要互相牵扯,合作才能长长久久的进行下去。”


    吴金枝知道,花雨是不想占她便宜,可他们在羊城的生意更多,且靠着花雨的东西拿到了大笔利益,若是连这点出点子的几句话都要拿人分红,那得心黑到什么地步去。


    “不过你真想感谢我的话,不如给我雕个属于我的娃娃,亲自动手那种。”她确实很喜欢木偶娃娃呀。


    花雨笑着答应:“刻,给你刻,给你们两口子刻一对!”


    江南涛心情大好,笑得露出大白牙:“咖啡、机器、国内没有的食材这些东西我都能帮你搞定,泡咖啡的手艺学起来也容易,不过做蛋糕的师傅你得自己寻摸,粤省以前有很多下南洋打工的,应该能找到人。实在不行的话,找个白案厨子,咱们老祖宗那些精致的搞点搭配咖啡也是可以的。”


    毕竟消费群体是华国人,那些有名的宫廷御厨传下来的东西,半点不比国外的蛋糕差。


    “行,我回头就去打听。”


    花雨觉得这事儿问题不大,厨艺这东西,天赋很重要。同样的菜谱,有的人很随意的体会“适量”做出来就好吃,而有的人,哪怕把调料用小称称着,做出来也难以入口。


    她可以砸钱,高薪聘请个师傅来,再去家属院找几个小姑娘来做学徒,培养自己人。林抗美家隔壁那个叫潘晓美的姑娘就不错,过年的时候送来几个花馍,漂亮得花雨都舍不得下口。


    听说孩子念书不行,高考落榜了也不打算复读,家里正在为工作发愁呢。


    还有另一个叫王凤梅的小姑娘,没考上高中,在家里待了两年,也在琢磨着找工作的。


    别问花雨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问就是家属院的嫂子们都不傻,她的作坊扩张了两次之后,去食堂吃个饭或者去学校接个孩子,都能听到旁边的军嫂们提高了音量在说自家没有工作的小子姑娘。


    他们知道花雨这里工资高待遇好,且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希望花雨下次招人的时候能把自家孩子给招进来。


    言归正传,说回江南涛这边,两人点了仓库里的货物后,又算起了货款,这回江南涛直接带了两只皮箱子过来。看着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花雨心情大好,终于不怕给不起木板床那边的尾款了。


    花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托你打听的,板锯的事情有消息吗?”


    这东西要是能弄回来,可能省不少力气呢。


    第79章 黄贞毛遂自荐 黄贞毛遂自荐


    “板锯这东西不在限制出口的行列里,只是毕竟紧俏。詹姆斯说有眉目了,你放心,虽然这家伙喜欢拿乔拖一拖,但做事还是靠谱的,他这么说,指不定东西已经搞定了。”


    关于詹姆斯喜欢故意拖延这事儿,江南涛也是意外发现的,资源置换后往上升级都是相互的,詹姆斯靠着江南涛和花雨的货品在欧洲得到贵族的青睐,江南涛也靠着詹姆斯的货品和关系得到了羊城一些领导和很多大厂的重视。事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便会有其他想分一杯羹的商人来找两人合作,正是其中一位外国商人告诉江南涛原来他之前请詹姆斯定的一批零件,其实詹姆斯在上一趟启程前便已经打包好了,故意拖了他一段时间。


    这事儿江南涛知道后也并未生气,他认识詹姆斯这人的时候就明白他有八百个心眼子,他这么做不是存着什么坏心,只是想给江南涛一种这事情很难办但是他很努力的感觉。但说白了两人之间不过利益牵扯,只要事情办成了就行,如果找别人,还不如詹姆斯呢,毕竟这小子的心眼子和能力是成正比的。


    “真的,那我把钱准备好了,这机器要是到位,咱们这生产速度起码翻一倍我和你说。”


    江南涛叮嘱她:“这种电动机器和传统的工具不一样,危险性很高,选员工和培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他在厂里呆久了,见过也听过很多对机器操作不当引发的事故。国营大厂好说,万事有国家担着,可他们这是小厂,工人身份还特殊,万一出事,影响巨大。


    “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


    工厂面临着再次扩招,这一回招工不仅仅是从家属院招,还有那些木匠的徒弟亲人们,都是年轻人,如果机器到位了,花雨打算放在平塘村那边,由有经验的木匠来操作,直接把料子解小了再运到军属院,东西小了,卸车都不用找其他人,军嫂们自己就能干。


    谈完了正事,夫妻两又给花雨看他们带来的礼物,江南涛带的是一些国外手工艺人用的工具,花雨看了看,有的东西确实和华国的不一样,平时也能用得上,开开心心收下了。剩下大包小包都是吴金枝带的,打开这一袋,衣服,打开那一袋,还是衣服,十几袋东西,除了一袋护肤品和两袋米汤的衣服外,剩下全是按照花雨尺寸做的新衣裳。


    花雨崩溃:“我哪里穿得了这么多啊!”


    目测超过了三十套,加上上回送来的,花雨就是一天换一套两三月才穿得过来,她严重怀疑吴金枝是不是把她当洋娃娃打扮了。


    吴金枝却不觉得多,振振有词道:“你现在管着这么多员工,都是大老板了,港城那些女富豪的衣裳都用屋子装,一间装衣裙、一间装鞋子、一间装包包,咱也不能比她们差多少。反正都是我和底下的人做的,又不花钱。”


    她可太喜欢花雨了,若不是花雨和南涛提起做娃衣这事儿,她现在还没自己的事业,只能当个偶尔去铺子里转转的老板娘呢。夫妻两个如果差距太大,早晚都会出问题。尤其是这一两年,吴金枝在羊城看了太多男人有钱后就花天酒地还要设计妻子净身出户并且抢夺了抚养权的例子,心里的担忧更大。


    她本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性子,结婚的时候对丈夫也百分百信任,可这两年见多了,江南涛合作伙伴、朋友的妻子约着一起出去聚会的时候,这些太太也会抱怨自家男人又在外面做了什么混账事。次数多了,遇见江南涛去应酬回家晚的时候,吴金枝心里也不免担心他会不会喝多了酒在外头乱来。


    她不想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怨妇,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疯狂的做衣服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江南涛告诉她花雨的建议,在那一刻,吴金枝欣喜若狂,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前一段时间的焦虑是源于自己落后于丈夫太多带来的不安,而新的事业给了她后路和底气,吴金枝仿佛回到了十八岁,有无限的精力去发展事业。


    从选址、选人、办厂、设计、打版打样全是自己亲力亲为,有空的时候,她就喜欢看着花雨的照片给她做衣裳,别的她也不会,只能用这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当然,做的不是她设计的那些,而是她在杂志上看到的款式,做得最多的竟然是女士西装,在她眼里,西装能衬托出花雨女老板的气质。


    花雨看着吴金枝眼里的真诚,说不出推拒的话,且这些衣裳是按照她的尺寸做得,推了反而让人难堪,干脆大方收下来,脑海里琢磨起手里存下的好料子有什么适合吴金枝的。


    江南涛夫妻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甚至都没和出海的吴岷峻见上一面。毕竟这段时间鹅城一直阴天,说不好哪天就要下雨,詹姆斯还在羊城等着呢,这么多货物,早点交付出去早点安心。


    花雨送走合作伙伴,让人给姜春鸿带话,叫他来家里吃饭。


    “婶婶,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姜春鸿和花雨打交道的时候多了,没少吃她的糖食果饼,甚至作坊发福利的时候还回给他发一份,可单独上门来吃饭还是头一次。别说,被满军营夸赞的李团长的厨艺确实不错,色香味俱全的,一道小菜都下饭得很。但越是这样姜春鸿越激动紧张。


    激动是因为他晓得花婶婶为人大方,如果让他做事报酬一定不会少。紧张是因为这太正式了怕事情太难自己不一定办得了。


    “先吃饭,吃完再谈。”李星燃把剥好的虾放到米汤碗里,等大家都吃饱了,才把两人撵到石桌那边,又催唐建坤赶紧去医院送饭。


    “你们木板床有几台板锯,对吧?”


    姜春鸿点头:“对,前些年广交会上买过来的,这东西确实好用,嫂子是想委托锯东西吗?”


    作为鹅城最大的木板床,他们厂的收益一向不错,改板的大机器足足有八台,这些小机器也陆陆续续配了不少。


    花雨摇头:“我是想送两个人去你你们那边学习怎么用板锯,你帮我问问你们领导行不行。”花雨没有隐瞒她托人采购板锯的事情,还顺带透露出要开家具厂,且作坊也要扩招的事。


    姜春鸿听说要开家具厂后信心十足,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积极劝领导,把这事儿办成了。花雨现在虽然不是他们厂最大的客户,可她订货上升率绝对是最高的,每个月都成倍增长,而且给钱还爽快,不论是之前结现钱还是现在按月结,人家到了时间就给,绝对不拖延。


    开家具厂意味着订单增多,冲着这点,厂长他们也没理由拒绝啊。毕竟鹅城以前是木板床一枝独秀,现在也有私人在做木料生意,谁也不想大客户被抢走不是。


    果然木板床的厂长大气得很,直接让将春鸿来回复,如果只是学技术不需要安排职位的话,他这边可以接受五到六人去学习。毕竟按照花雨的意思,这机器不止买一台,工人也有休息请假的时候不是,反正都要麻烦教,不如多教几个,做大这个人情。人去学机器也是要帮忙干活的,他们又不亏。


    花雨没拒绝,隔天就开始选人,既然名额增加到六个,花雨便打算在家属院里选两个小伙子。军属院有不少闲着的年轻人,都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或者高考落榜,当兵被刷下来又没找到工作的。


    这些人可能技术上不如那些学徒,但在军营长大,人品和三观肯定要比普通人高一些,剩下四个从学徒里找,主要看技术,都放在一起有个互相监督的作用。


    军属院这边,花雨还是交给王红玉去打听,其他的不论,就要踏实能干品行好。


    “那咱们作坊要不要招人哪?”王红玉可是晓得订单做不过来的事,事实上从江南涛过来之后,整个家属院都盯着呢,毕竟上一次扩招就是江南涛来了后的事情,虽然才扩招不久,可万一呢,是不是,多问一嘴又不费事。


    “主要还是收成品计件给钱,如果是咱们院里的,技术过关不爱闹事的,也可以招一批进来,这个你看着斟酌。”从前几次来看,王红玉在这方面确实没得说,她挑人的眼光比花雨还强。


    这边安排好,隔天花雨去了小洋楼,也没避人,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这事儿:“这回是学机器,咱们得有个要求,最少初中毕业,年纪不超过三十,大家看看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过来,咱们选四个。当然,如果有合适的,哪怕学不了机器,往后也可以到咱们家具厂里上班。”


    周进业当天就安排了三个小伙子回去各村通知这事儿,花雨也没走,看了下他们干活的进度,又和两位师傅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中途她上楼上厕所的时候,黄贞忽然跟了上来。


    “老板,您看我能报名参加学机器的选拔吗?我是初中毕业的。”


    第80章 送上门的安保人员 送上门的安保人员……


    “你想学机器?”


    “对,我想学机器。”黄贞怕简单的一句话表达不出她的决心,又急匆匆道:“我想做最好的木工,别人会的我都想学,老板你放心,我学会了也一样在您这好好干活,绝对不跑。”


    毕竟其他地方可找不出这么支持她的老板。


    花雨看着满眼期待的姑娘笑了,她喜欢努力上进的人,不过这回还真不合适,怕小姑娘多想,她耐心的解释。


    “木板厂那边不适合女孩子去,等咱们机器回来了,我安排你跟着他们学。”花雨不知道其他城市的木板厂是什么样子的,但鹅城木板厂是个和尚庙,一个女人都没有那种。


    她无意中去过一次,正碰上工人们裸着上半身在扛木头,场面还挺尴尬。后来姜春鸿解释花雨才晓得,鹅城天气湿热,扛木头容易出汗,汗湿了的衣裳被木头木板剐蹭了坏的快,工人们上工的时候都舍不得穿衣裳,只在肩膀上绑两块用玉米皮子或者其他东西缝制的厚垫子。


    大部分员工是男人的地方,他们说话做事不拘小节。还有些好事之人会对在里面上班的女同志造谣生事,这些女同志承受不住和人换了工作,久而久之,连会计出纳甚至食堂这样的位置都不招收女工了,花雨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反正有姜春鸿这个靠谱的在,那边有什么好料子都会来通知花雨。


    黄贞一个小姑娘,真跟着去了一趟,说不得那些嘴闲着没事的人又要扯闲话败坏人家名声。


    黄贞不晓得这些,但是她感受到花雨的善意,知道老板不会坑自己,反正早晚都能学,高兴的答应下来:“那我等着咱们得新机器回来。”


    她都听说了,老板要建厂呢,即便不能做第一批学会机器的人,她也要做第二批里最快学会机器的人。


    从这天之后,黄贞干活更努力了。她真的太喜欢这个地方了,尤其是周爷爷,他虽然也不赞成女孩子学木匠,但并不像她爷爷那样死板藏着掖着。


    休息的时候,周爷爷和韦爷爷会就着小洋楼的门窗给大家讲一些他们没有学过的知识,黄贞也能跟着听,并且遇上不懂的她去问,周爷爷也会给她解释,她在这儿成长迅速,昨天还被周爷爷表扬呢,说一帮大男人还没有她一个小姑娘努力,问他们羞不羞。


    最高兴的要数老板有空闲过来指导的时候,半点不藏私的教导方式连周爷爷他们都听得认真,黄贞每次看着站在前面像会发光的老板,心里都充满了自豪和干劲。


    江南涛两口子刚走不久,花雨家又迎来了客人。当小战士领着四个身高体壮,提着一堆东西的汉子来敲门说是他们家的客人时,花雨还有些纳闷,这几位,他不认识啊。


    脸上带着块疤的男人主动站出来:“嫂子,我们是李团长以前的战友,我叫陈元明,他们几个是刘永贵、布家辉、康明,我们几个月前来粤省打工,现在有空来看看他。”


    花雨想起李星燃年前确实收到信说有战友在羊城打工,连忙招呼几人:“快进来坐,星燃没出海,再有个把小时就回来了。”


    把人迎进去,想起家里没多少肉菜了,又连忙拉过带人来的小战士:“同志,你回去的时候路过作坊,帮嫂子带句话给王红玉嫂子,让她找人去帮我买些待客的肉菜回来。”


    说着也不管人家阻拦,顺手掏了一把哄孩子的糖塞进人家口袋里,愣是把个大小伙子弄得脸红。


    陈元明耳朵尖,听见花雨的声音,连忙阻止:“嫂子,不用不用,我们带了几斤肉和鸡蛋过来,咱们随便吃点就好。”毕竟李星燃的穷在辽省军区可太出名了,他们之所以这会儿才来,一是工程结束了有时间,二是拿到了工钱,有钱买东西。


    “哪有让客人带菜的道理,你们别管。”又招呼小战士:“快去吧,改天来嫂子家吃饭。”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想,李团长娶的这个嫂子也太客气了,他们两口子不会吵架吧。想到这,几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汉子竟有几分局促。


    “都坐吧,别拘束。”花雨笑着招呼几人落座,又去泡茶,端果盘。


    江南涛带了不少零食水果过来,这几天都在果盘里呢,几人一见这果盘,又不淡定了,人家用的果盘是浅浅的搪瓷盘子,嫂子这是个竹编的小篓子,里面不仅有小盒子装的饼干、桃酥、果脯,还有大白兔奶糖、核桃、开心果、花生、瓜子、柑橘、苹果。


    这,这,这,他们去办公室找老板要工资的时候,老板那放得高高的果盘都没有嫂子这个丰富。


    这也太客气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伸手。毕竟能在刚退伍不久就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打工,都是家庭条件差,冲着别人说南方工资高来的,即便没有李星燃以前那样拮据,但也是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的。


    这些精贵东西,他们哪里好意思伸手哟!几人不约而同的端起茶杯喝茶,却被刚泡的热茶烫了嘴巴。


    花雨看着几人的傻样有些莫名,为了缓解尴尬,主动拿了一个橘子剥开:“这是前几天朋友从羊城带来的,很甜,你们尝尝。”见他们不动手,又一人给他们塞了一个,问起了他们在羊城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咱们都在工地上给老板干活,我们三个是小工一天能挣一块五,永贵入伍前学过泥瓦匠的活计,上个月升了大工,一天有两块钱呢,三天还能吃一顿肉。”


    他们入伍晚,在部队那会儿职位低,津贴不高,和李团长熟是因为一同出过很危险的任务,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对于如今的生活,几人很满意,比在老家种地强多了。


    花雨好奇:“怎么没去鹏城?”她没去过鹏城也听说那边建筑工赚的多的消息。


    陈元明尴尬抓抓头:“当初听人说南方招工,着急跑过来才晓得,去鹏城要办边防证呢,咱们都没有边防证,只能待在羊城了,不过羊城也不错,虽然干活时间长些,赚的也还行,我们个把大力气足,过节老板还发一包挂面呢。”


    虽然听说那挂面是他亲戚生产受潮了卖不出去的,但大家哪里会嫌弃这个。


    除了康明沉默外,其他三人都是健谈的性子,见花雨好奇,和她聊了不少工地上的趣事。花雨听了却觉得建筑工人也不容易,从早上七点开始上工,要干到晚上七八点,天晴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干活,下雨的时候倒是可以休息,但建筑工的工资是按天算的,休息也就意味着没收入。


    辛辛苦苦挣的钱,老板压着要等工程结束才给不说,还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扣掉一部分,本地人和李元明他们这种身强体壮有同伴的还好些,听说有些孤身来打工的,会一直被老板拖工资。


    其实李元明他们没说的是,他们几个也差点被老板拖工资,去拿钱的时候那孙子满嘴没钱,后来听说他们要来鹅城军营找战友,才冷着脸把工钱结算给他们。


    他不知道他们的战友在部队里有多大能力,有没有人脉,不想为了几个人的这点工钱惹上不能惹的人。


    王红玉比李星燃先到家,也不晓得借了谁的自行车,龙头上挂着青菜猪肉和鱼虾,后头还绑着一只大鹅、一只鸡。


    “怎么这么快,这几位都是星然的战友,来找他的。”一边说一边去接东西。


    “我喊家里小子骑车去的。”王红玉错开花雨接东西的手:“你哪会弄这个,我等李团长回来再走,你先去把米饭煮上。”


    行吧,整个家属院的嫂子们都晓得她不做菜了,可是她真的是会做菜的啊,只是没那么好吃罢了。


    李元明见这么多菜,心想不会都是招待他们的吧,如果真是的话他可千万要阻拦嫂子杀鸡鸭,不年不节的哪里能吃这么好。见王红玉推开侧门出去,还在想这才对嘛,外面肯定是鸡窝,是顺带拿来养的。


    可刚放心没几分钟,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叫声,坐不住的李元明起身出去看,就见王红玉压着大白鹅,手起刀落,那血哗啦啦流下来,旁边还有一只放过血的鸡呢。


    这,这,这怎么能这么浪费呢!李团长回来不得心疼死,早知道嫂子这么大方,他们就不要这么早来了。


    王红玉扭头看见李元明,笑着打招呼:“同志,你们先坐一坐,李团长快回来了。”


    杀都杀了,李元明阻止失败,哪里还坐得住:“这东西我们来弄吧,开水烧了吗。”


    不待王红玉阻拦,他上手就去接过大鹅。王红玉是老军嫂,晓得这些当兵的不喜欢客气,干脆的把鹅给他就去提开水壶。院子里的三人听见声响,跑出来帮着一起拔毛,等李星燃回来的时候,一鹅一鸡已经剁成小块了。


    见到院子里的几人他也不意外,板着脸道。


    “来家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上个月接到信说他们要过来,他还叮嘱了一番。


    “我们上星期写了信,想着一个省应该能到,谁晓得这信慢成这样。”李元明挠挠头,主要是觉得自己也能找到地方,没必要发个电报搞得那么正式。


    李星燃也没和他们客气,脱下外套卷袖子进了厨房,语气轻柔的对花雨道:“你去歇着吧,我来。”说完又冲着外头喊:“李元明,来烧火。”


    别扭了一个多小时的李元明听见这声喊反而自在了,高高兴兴跑进来,看团长对嫂子那轻风细雨的模样,一准就没生气,太好了,不用担心他们两口子吵架了。


    “这合适吗?”花雨晓得他们关系好,又觉得让客人干活不礼貌。


    “合适合适,嫂子,我烧火可好了。”李元明连忙接嘴,他可想念李团长做得铁锅炖大鹅了。


    李星燃笑笑:“没事,都是生死兄弟,不在意这个。建坤在办公室,你去喊他一声,让他找个人替他值班,带着玉洁来吃饭。”


    “好,我这就去。”花雨没迟疑,李星燃和唐建坤去哪都在一块儿,这几人肯定也和唐建坤熟。


    果然,唐建坤听说李元明几人来了,直接喊小战士去找肖强,说他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花雨晓得这几个人关系好,但到了饭桌上才晓得能好成这样。李星燃孤身给几人断过后,李元明替李星燃挡过子弹,刘永贵给唐建坤输过血,沉默的康明曾经一拖五,把中了特务迷药的五人,一人背一段,蜗牛挪窝似的背离了绑了定时炸弹的区域……


    总之,桌子上的这几个人,在那一场持续了小半年的特殊任务里,都是过命的交情。可惜任务后期,几人因为一个失误造成了损失,虽然拿到了集体奖章,却也没得到提干的机会,去年退伍了。


    花雨看着男人们轻描淡写的说着凶险无比的过往,甚至还能互相嘲笑,心里不好受。


    既是为李星燃,也是为这几人,他们都是为国家立国功劳的人,退伍后却只能在工地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微薄的薪水。


    “这次过来待几天?”唐建坤忽然问道。


    “你们也忙,我们在招待所定了两天房间,打算逛逛鹅城,后天就回去。”


    “对,这个工程结束了,那包工头不厚道,我们想去其他工地看看。”布家辉说起那老板一脸嫌弃,看来对他意见很大。


    花雨忽然问:“你们在工地干了这么久,对工地上的流程熟悉吗?会盖房子不?”


    “那咋不会,我们可没少偷师,现在干得可好了。嫂子是不是晓得这边有工地招人?要真有人招的话我们就去问问,往后还能经常见到团长。”布家辉兴奋的道。


    “我这几天要看块地建个工厂,工人打算从本地找,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没空盯着,你们要是愿意,就留在这里等几天,到时候帮嫂子盖厂子,放心,工钱肯定比你们上个工地高,而且咱们按月发钱。”


    不是,看地,建工厂?建什么工厂?


    这话题跳得太快,几个大男人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四双眼见齐刷刷的盯着李星燃,等他解释。


    “还不快谢谢嫂子,她手底下的工人一个月挣上百块呢,跟着她有肉吃,我哪天要是退伍了也来找嫂子要饭吃。”唐建坤笑着打趣,被花雨瞪了一眼。


    李星燃也跟着笑:“听你们嫂子的,留下来吧。她新厂开在外头村子里,我上班顾不上的时候多,你们留下来,帮我看顾好她。”


    这几年外头乱,年前还听说羊城发生了一起绑架案。他也在考虑要不要给花雨找两个保镖,但这个位置必须是信得过的人,如今李元明他们几个来挺好。


    “谢谢嫂子。”刘永贵最先开口,他是看出来了,李团长现在穷不穷不知道,但他们这位嫂子肯定不穷。如果要搭人情特意给他们找工作他还不一定愿意,但既然是嫂子自己盖厂子,那有什么好拒绝的。他们又不是那种坑熟人的王八蛋,在嫂子这里干活肯定会比在其他地方尽心啊,还能帮嫂子看着其他工人呢。


    见刘永贵答应下来,其他几人也跟着答应。


    花雨心情极好,工厂地还没解决呢,安保问题就解决了。这几个都是大块头,能和李星燃一起出任务身手指定差不了,还是他信任的人,等工厂建成之后,就把他们放家具厂负责门卫和安保工作,监督着那群木匠,她不晓得能省多少心。


    想起李元明说刘永贵会泥瓦匠的活计,花雨又交代了一句:“永贵啊,我这个厂盖起来是要打家具的,目前手下有三十几个木匠,你要是认识信得过的,品性不错的木匠想出来挣钱,也可以让他们过来这边,工钱按照手艺来开,但凡能打普通家具的,最低也有三块钱一天。”


    刘永贵筷子都没拿稳:“嫂子,您说真的?外地人也要吗?”都说泥瓦木匠是一家,同一个地方,盖房子都是在一块儿干活,他入伍前也有几个从学徒期就认识的木匠小伙伴,要真能喊过来,那大家不仅能挣钱,还有个伴。


    “对,只要符合要求,服从管理,外地人也要的。”总不能都招本地人让人家绑成一条绳,将来有个分歧团结起来对抗老板吧,以前花雨没往这方面想,今天遇到李元明几人才反应过来,对啊,星燃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总有些信得过的退伍战友。


    “我们厂这次扩招的人数挺多,星燃你如果有其他合适的战友也可以让他们过来,还有你们也是,技术咱们可以慢慢学,主要是人信得过,厂子好了大家才有钱赚,如果是坑害厂子的,嫂子也不会因为你们心软。”


    简单的锯、刨这些活计很容易学,而且除了这些活计外,家具厂还有卸料、装货、卸货、送货、安装等事情,这些退伍的战士都是可以做。


    李元明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嫂子,你放心,信不过的人我们肯定不往这里带。”他们是李团长的战友,嫂子愿意给大家这碗饭吃,是看在李团长的面子上,他们绝不会坑李团长。


    花雨点点头,反正话先说在前头,万一以后真的有不着四六的来了,她也不会手软就是了。


    “招待所退了吧,我在市中心有栋小洋楼,现在木匠们都住在那边,白天还有人做饭,你们这几天先在那边休息,我这边尽快把地确定下来。”


    花雨和宋秋白花了一周时间把家具厂的厂址定好签了合同,村里要的租金不算太高,花雨想到粤省这两年的发展,她对于接下来要走的路还是很有信心的,一番拉扯后,以一次性付清三年租金,三年后付五年租金的优厚条件,让村委会答应跟花雨签三十年的合同,且花雨有优先续约权和优先购买权。


    地搞定后,便要清理盖房子。花雨是农村出身的,自然明白这种开在村子里的厂子,如果不能和村子搞好关系,会有多被动。外人都说农村人淳朴,那是因为没有涉及到利益和面子,一旦让对方觉得你侵犯了他们的利益或者“看不起他们”,你就会知道他们有多难缠。


    这天恰逢李星燃休息,两口子晚上没闲着,摸黑提着礼物去找了村长和大队长。


    平塘村是两姓聚集之地,黄家和李家势均力敌,大队长叫黄乐嘉,年近五十,在平塘村管生产多年。但这人是在特殊时期,因为根正苗红上位的,性子有些一根筋,村民挂念着他在“放卫星”时期顶住了压力没有虚报产量导致大家饿肚子,这么多年来也没想着把他换了。村长叫李正信,笑呵呵的老好人,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看着极好相处,但和她谈过事情的花雨才晓得这人有多难缠,不到四十岁的他却是平塘村如今真正的话事人。


    花雨开门见山:“李村长,我也不和二位卖关子,这一趟过来,是想谈建厂的事情。”


    这两年,鹅城多了大大小小的施工队,有城里老板搭台子聘请工人的,也有很多农村泥瓦工自己搞的草台帮子,平塘村就有不少壮劳力在各个队里打工,从花雨看地起就有包工头来接触。


    “盖厂子的工人,我想从你们村找。”


    李正信和黄乐嘉对视一眼,惊讶中又带着激动。


    “你是说我们村自己拉队伍来盖这个房子?”按照面积来看,这家具厂可不小哟,听说还规划了宿舍食堂啥的,要真能接下来,那村里的青壮们少说好几个月不消愁工作了。


    “对,除了工头和会计出纳采购外,可以全部用你们村的人。工钱大工两块钱一天,小工一块五,包两餐饭,工钱月结。但咱们不好听的话也得提前说,我把这活计交给咱们平塘村,是因为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想和大家打好关系,但各位可不能坑我,不管是工程质量还是进度,都得听工头的。”


    工头花雨定的是李元明,他性格沉稳,很适合管理。刘永贵负责质量监督,剩下两个负责采购,出纳的位置花雨打算从家属院里找一个,最好是他们三团的孩子。


    只剩下会计,这个位置太重要,且还得有学历,想了几天,花雨还是不想将就,她想看看能不能忽悠一个大学生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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