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想跟你合作办厂 想跟你合作办厂……
小战士来家里通知的时候,吴岷峻正在院子里刷鞋,张芳在浇菜水,两人同处一地却毫无交流。
听见小舅子三个字,张芳还在想,弟弟不是还在上学,怎么会过来,却听见男人声音传来。
“是叫江南涛?”
“对,登记的证件上是叫这个名字。”
小战士话音刚落,吴岷峻丢下鞋子便要往外冲,跑了两步又想起手上还沾着泡沫,折回来洗了手,整整军装,扣上风纪扣,这才跟着小战士走了。
原来,是他前头老婆那边的小舅子啊。
男人刚才的动作不断在张芳脑海里播放,她认识的吴岷峻一直是从容不迫的,她也最喜欢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是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能干扰他的心态。
和乡下那些满口粗话的汉子完全不同。
可就在刚才,他在听见那人来了以后,整个人忽然鲜活过来,那种急切的,激动的,想要以最好的面貌见一个人的心情,如同吴岷峻送走吴薇薇那会,她穿上最好的衣裳,梳了繁复的头发在门口等他。
那是对喜爱之人的渴望。
张芳有过这种心情,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
吴岷峻,应该很喜欢他前头的媳妇吧,喜欢到哪怕对方死了好几年,还能爱屋及乌,对她的亲人如此亲昵。
张芳心里酸酸涩涩,有羡慕有嫉妒有委屈又夹杂着些许愧疚。
她想,她忽然明白了吴岷峻为什么这样厌恶她,因为她占了他心里那个人的位置。
可是,走过的路不能回头,路已经走到了这步,便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不过张芳想,这样的话,似乎不需要再在吴岷峻身上浪费功夫。婚已经结了,除了无视她,他也做不了其他事情,两个人的日子像这样安生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如果有一天吴岷峻累了,决定和她好好过日子,愿意进她房间了,那哥哥的打算才有实现的可能。
毕竟,她总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再给吴岷峻下药。
在这之前,她要规划好自己的生活。
父母教她的那一套,在家属院好像并不适用。
在村里,寡妇改嫁要被人骂守不住,骂不要脸,女人家不能好好照顾男人,让老爷们回了家还得做事情是不贤惠,是懒,该被收拾。
她爹常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就她妈那个撒泼的性子,在她爹跟前也不敢大声说话,挨了打甚至都不敢像在外头一样嚎哭。
张芳也是在拳脚棍棒中长大的,以前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对。
可花雨寡妇改嫁,还天天让男人干活,却因为她能提供活计,让这么多人捧着她。
宁玉洁见天冲着唐副团长翻白眼,不开心就骂人滚蛋,可其他军嫂却说:宁医生在医院那么忙,唐副团长又不出任务,回家还拉着人家说个不听,难怪挨骂。
甚至和她一样是农村来的王红玉,也被男人和儿子捧着,包大嫂就看见过丁副团长给她捶背按手。
好像在外面的世界里,女人能挣钱,便可以掩盖身上的很多缺点。
在这里,甚至连男人打媳妇这种事情都会有人管,张芳就见过林抗美带着一群人去给对媳妇动手的人“教育”。
外面的人和她所知的不一样,外面的世界也和他们那个小村子不一样。
张芳思及此,把水桶放到一边,抬脚去找包大嫂。属于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时候留在家里和那人碰面不是一个好主意。
吴岷峻这边,到了营区门口便看见江南涛,阳光正烈,他闲适的站在哨所的遮阴里,那里看着远处的树林,不知道想些什么。
“南涛。”
江南涛回头,闲适的表情瞬间退去,换上肉眼可见的厌烦。
“你们这地方管得还真是严,想找人对方不认识你还不行。”
略带嫌弃的话语清晰明了的告诉吴岷峻,他来这趟不是找他。
“部队就是这样的,先回家安置吧,想找谁我带你去找,吃饭了没有?”
吴岷峻就当看不出江南涛的厌烦,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毕竟这一切都怪他不是吗?是他在南涛和二老跟前说不会再娶,如今却又没做到。
“去你家,就不怕你新媳妇见了我这亡妻的弟弟嫌晦气?”江南涛这话带着赌气的成分。
吴岷峻无奈苦笑,声音里都是求饶。
“管她做什么,不管到任何时候,我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话说到这里,江南涛也不好再置气,沉默着跟人走。
姐姐和吴岷峻一起长大,他又何尝不是,从懂事起就给他们当小跟班,曾经把他当成最崇拜的人,为了他们的爱情而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
即使他自己第一回谈对象就遇上了和前对象藕断丝连的女子,伤了少年心,江南涛也觉得是他运气不好遇人不淑。总有一天他也会拥有像姐姐和姐夫一样的爱情。
后来姐姐死了,他们一家虽然伤心难过,但其实心里也明白,那是姐姐的选择,不怪姐夫。父母都未曾因此对他生了嫌隙。
可如今他另娶了,理智上他们应该接受,可感情上谁也接受不了。
江南涛已经不再把他当姐夫,如果不是不能直接联系到花雨同志,他甚至都不想让吴岷峻知道他来过。
两人回家的时候,见张芳不在家里,吴岷峻难得松了一口气。他打开他自己和吴薇薇的房门:"这次来能待几天?你睡我的房间吧,我去睡薇薇那边。"
江南涛挑挑眉,见主卧里竟然没有一件属于女人的东西,终于信了吴薇薇的话,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几分。
“暂时还不知道,我这次来是想找送康康礼物的花雨同志,和她谈一笔生意,谈成了再走。”
想到小舅子的性子,吴岷峻倒是不奇怪他为什么找上花雨。
江南涛和他们父子是不同的两种人,父亲戎马一生,他从小便立志要报国,所以走了这条路子。
江家书香门第,除了特殊时期弃笔从戎的岳父外,都是玩笔杆子的。南涛性子跳脱,毕业后考到了罐头厂,进的销售科,这些年折腾了不少事情。
上回他去羊城的时候,听说这小子私下倒腾了一批收音机在卖,气得岳父要把人撵出家门。
“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
“直接过去吧。”正事没做,哪里有心思休息。
花雨听说这是康康舅舅,心想小舅子长这样,康康妈得多好看啊。
这人的俊和李星燃那种硬汉气质截然相反,人很高,看上去清瘦,明明穿着笔挺的西装,却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俏书生。
都是儒雅俊俏这一挂的,但比起俞永昌又多了几分清冷之感,看着难以接近。
这样一个人,很难想象竟然是做生意的。
三人落座,江南涛道明来意。
“你是说,想跟我合作办厂,把这些雕刻作品卖到国外去?”
妈呀,花雨以为自己想把木雕卖到羊城去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更敢想的。
“对内销外销同时进行,高档低档同时发展。”
“嫂子不必妄自菲薄,我观您的作品,虽然技艺融合性强,但似乎东阳木雕的影子要重一些?”
花雨惊讶,这人眼睛可真够毒辣的。
何家是走牙雕一道的,师父专注木雕一道,观摩和拜访过不少木雕界的大师,其中羁绊最深对他影响最大的一位,便出自东阳。
花雨送给康康的那一件作品,虽然是贝雕,但构图饱满,主题清晰,表现内容丰富,整件作品都围绕着“守护”这个主题,看到这个作品,便能体会到花雨想要表达出来的强烈情感
这是东阳木雕的典型特征。
“确实是东阳木雕,但你要明白,于木雕一道,我虽然已出师,但技术应该比不上那些声名赫赫的大师,而木雕这种东西,要倾注匠人的感情,便无法量产。”
这就是花雨现在尴尬的地方,没有名气,无法做到开张吃三年,低价卖又走不了量,只能靠做家具来挣钱。
“嫂子这话谦虚了,您这作品和大师们相比,并不差多少。”
江南涛这是实话,第一件见到那个栩栩如生的神龙摆件之时,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竟是出自一位二十岁女师傅的手艺。
果然,有些人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
"我所在的工厂在前些年某一次广交会上,误打误撞的与一位欧洲商人有了艺术品交易往来,交易的东西以竹编为主。对方在欧洲生意做得极大,能接触到不少达官贵人,一直想拓宽商品种类。”
这事儿说来也好笑得很,他们罐头厂历史悠久,深受群众喜爱,自从参加广交会外销后,每年都能为国家创造不少外汇。
一开始都好好的,直到那一年广交会,河道涨水走不通,为了把玻璃瓶包装的罐头顺利运到羊城,江南涛想出了在玻璃瓶外套一层竹编的想法。
却没想到最后这老外要了罐头,却对他们的竹编更感兴趣。
为了留住这个大客户,一个罐头厂,愣是开辟了一间竹编厂房出来,招收了一批老手艺人,成日里琢磨着怎么把竹编做到精益求精。
外国人有钱也舍得花钱,但前提是你的东西足够好。
詹姆斯的订单占厂里外汇的百分之十五,是厂里最大的订单,这笔单子本来是江南涛拉过来,也是他留住的。
但随着厂里老干部们退休,新干部上位,江南涛在厂里的位置尴尬起来。
月前,堆积已久的矛盾爆发,他不愿意再忍受下去,看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越吹越响,江南涛第一次有了想停薪留职,下海去闯闯的想法。
如果要自己单干,詹姆斯这个大客户自然是不能错过的,这些年他也不是做白工,两人私交不错,时不时便会通信。
恰好是这时候,他听到了吴岷峻再婚,康康被送到羊城军区的事情。
情绪爆炸的江南涛打算去把外甥接过来自己带,结果就看到了康康手上花雨的作品。
“华国的雕刻作品在国外非常受追捧,但您知道的,好的艺术品,都需要精雕细磨,大师们一年甚至好几年才能出一件作品,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我看了涛涛那里所有出自您手的玩具,发现除了精致的木雕外,像木马、鲁班锁这些东西,似乎工艺不难,可以量产。
我的想法是,您这边尽量做高水平的作品,走精品高奢路线在国外打出名气,再培训出一批普通工人,用流水线的模式,走薄利多销,用于支撑工厂前期的运转。”
花雨眼前一亮,这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第52章 她是大师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是大师但她……
“你跟我过来看看。”
花雨大概明白了江南涛的意思,领着他进了做仓库的那间房,这给俞永昌做的玩具和平时来了灵感随手雕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江南涛望着屋里各式各样的玩具,激动不已:“这些东西能量产吗?”
内地经济不太行,这些玩具可能只有中上层的家庭买得起。但他在羊城活动啊,改革开放后,涌入鹏城和羊城的港澳台同胞、欧美地区华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可都是舍得给孩子花钱的主。
江南涛就见过一个港城来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个漂亮的洋娃娃,同厂的大姐见了喜欢询问价格,好家伙,两千多块,吓得那大姐连忙退后好几步,生怕把那娃娃弄掉了赔不起。
花雨想了想,军区里的军嫂门也不是想学技术,有个工作干她们就开心了,按照江南涛说的流水线的方式,她们每个人只需要学习一两种方法便可以胜任,花不了多少时候。
最简单的锯、刨、凿、磨并不是多难的东西,玩具又不像家具房子那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只要足够耐心细心,上手还是很快的,像后勤这批桌子,就没有一个军嫂出现失误。
“只做玩具,不刻花样,培训半个月足以。”
家属院除了军嫂外,孩子也不少,如果遇上有天赋的,以后也可以挑出一批来当学徒甚至收入门下传承衣钵。
玩具这东西,童真也是卖点,练个半年一年的,这些学徒也能雕刻简单的花纹,他们便可以生产出不同价位的东西。
之所以选择家属区的军嫂和孩子,主要还是军区管理严格,外人进入不方便。花雨现在没有置业的本钱,且她对在军区的生活很满意。
看完玩具,花雨又从箱子里拿出两个摆件来。
“这是我最得意的两件作品,你看看。”
江南涛接过来,盯着摆件中间那个球,眼睛都直了。
这是一件浮雕,用的是黄杨木,色泽极其接近牙雕。雕刻的主题是九只狮子,这些狮子神态各异,但每一只都活灵活现,就连身体上的毛发都根根分明。
“这件作品名叫“九狮戏球”,搁旧社会,是用在达官贵人家三架梁上的,整件作品唯一与传统东阳木雕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球,你可以拨弄看看。”
师父总想把球和木雕结合起来,雕刻过不少类似的作品,比如双龙戏珠、龙凤戏珠……
江南涛一开始看见这个球的时候还没多想,仔细一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看花雨:“这用的是鬼工球的技艺?一共有多少层?”
鬼工球这东西,他只在博物馆看见过。
“木头质地和牙区别很大,我师父曾钻研过数年,同样大小的球,他出过十五层的完整品,我和他相差太多,最好的作品便是这一件,十二层。”
鬼工球越到后面越难雕刻,即使在牙雕行业里,别看顶尖的大师们能雕刻出二十几层,但这些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其他的雕刻师,能出十二层以上的,便已经在江湖上有一定名声。
花雨除了何昆外没有接触过其他同行,偏偏何家又是行业里拔尖的存在,能留下笔记当传家宝的,哪一位不是惊艳绝伦的存在,这就导致她的自我认知有点问题,一直觉得自己技术不到家,和其他大师比起来相差甚远。
实际上,能把牙雕练到十九层,木雕练出十二层,到了哪都是能称一声大师。
若不是她天赋过于妖孽,又怎么会让何昆违背祖训也要收下她。
“这已经非常厉害了!花雨同志,花大师,我这一趟来得实在太值了,能认识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江南涛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来之前他就猜到花雨很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成这样。
看着这活灵活现的狮子和巧夺天工的球,他已经能想到詹姆斯激动的场景。
“花雨同志你放心,这是你对外的第一件作品,我肯定拿出全部本事,帮你要一个好价格。”
不仅要卖好价格,还得争取让詹姆斯卖给有身份的人,最好是他们西方国家的那些贵族。
“那我就等着感谢江同志了。”被夸多了,花雨人都淡定了不少。
“这件圆雕你可以看看,我不准备出,不过手上有一件刚开始上手的。”
另外一个摆件要小的多,但价值也不低,江南涛拿起来闻闻:“这是黑檀木雕刻的?”
“对,黑檀木圆雕,花样是我原创的,也是我倾注感情最深的一件作品。”
花雨看着眼前的摆件,眼里泛起怀念之色。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牙雕这条路堵上了,没想到木雕又开了窗户。不只是木雕,想来其他材料的作品也是可以的。
江南涛看着摆件上的人物,明明是一件死物,却能从老人眼里看出严厉中夹杂着慈爱这种复杂的感情,还有小女孩眼里的濡慕和坚定,这便是艺术家说得灵性吧。
这是一件极具感情的作品,哪怕江南涛不懂艺术,也能猜到这东西放出去说不定比“九狮戏球”还要受人追捧。
“真的不卖吗?”
江南涛心痛。
“上面雕刻的是我和我师父,总要留个念想。”
“行吧,那只能期待花雨同志手上未完成的作品了。”
两人是要做长久生意的,江南涛知道花雨的意思,这是在炫技,展示自己的价值,接下来的环节,便是谈利益了。
眼看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李星燃和吴岷峻都要去上班,只能留下两个人自己谈。
“钥匙你拿着,谈完了就回家休息,傍晚我带你去食堂吃小灶。”吴岷峻怕人偷偷走了,特意交代一声。
“吃什么小灶,江同志别听他的,就在家里吃饭,红玉姐,麻烦您带着小子帮忙跑一趟,去林家湾买点菜回来。”
媳妇这一看就是大生意,李星燃也希望两人能谈成。往小了说,花雨喜欢雕刻多过做家具做玩具,谈成了以后她可以心无旁骛的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每天看着花雨打完家具还要抽空拿着刻刀忙很久,甚至偶尔睡觉都要去催,李星燃是心疼的。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又说不出其他话。
往大了说,这笔生意可以为家属区部分军嫂提供工作,解决军嫂就业难的问题,部队和妇联那边说不定还能给花雨一份表彰。
遇上这样的好事,李星燃其他地方帮不上忙,招待客人还是可以的。
“成,那我今天就沾花雨同志的光尝尝李团长的手艺,康康那孩子可是念叨了好多回了。”
江南涛还挺佩服李星燃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媳妇比自己强。就拿他们办公室来说,几位女同志但凡去出差或者和其他厂的同志谈生意,家里男人都会酸几句。
当然,这也和厂里那群嘴巴闲的老爷们有关系,看着人家媳妇奖金拿得多,心里嫉妒便去“打趣”人家男人。
“媳妇又去搞招待了?哎哟,娶个漂亮媳妇就是命好,嘴巴甜就能挣钱。”
遇上那大男子主义重的,心里疑神疑鬼的,两口子不就得吵架吗!
可人家李团长不这样,他和花雨同志谈了半天,人家该洗碗洗碗,该扫地扫地,期间还把孩子哄睡了。做完了手里的活计又坐旁边给两人添茶水,半句话都没插。
此刻又大大方方的留他在家里做客,从这点就能看出花雨同志的大后方有多稳定,江南涛对这门生意期待更大了。
“那你们谈,媳妇,我去上班了。”
“妈妈再见。”
江南涛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感叹一声:"花雨同志好福气。"
她姐姐以前也有这样的好福气,可惜断得太早。
想起吴岷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和要溢出眼的愧疚,花雨不知道两家人的事也能猜到一二,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接。
"可不是好福气,不仅遇上了星燃,还遇上了能带来财气的江同志,看来下次要给康康送份大礼才行。"
两人笑笑,进入正题。
“我是这样想的,两种合作模式,一种是我出资购买材料,花雨同志以技术入股,你负责生产,我负责销售,利益平分。另一种是我只负责销售,然后咱们谈利益分成。花雨同志怎么想?”
花雨考虑了一会儿,第一种的优点是风险共担,且两人是利益共同体,不用担心对方在销售环节不上心。
但缺点也很明显,两人绑定太深,如果江南涛接太多订单,花雨可能要忙活得像陀螺。她生性不受束缚:“选第二种吧,工人要慢慢培训,前期不用开工厂,就用小作坊的模式,你固定时间过来拉货。”
建厂不是简单的事情,地皮,厂房、工具、工人,想想都要操心,花雨目前没有那个能力。
“行,利益方面,普通工人出的货物,不管是原料还是工时费都由您承担,我这边负责运输和销售、接取订单,分两成利润。而您亲手打造的工艺品,我这边收取半成,但咱们要签合同,十年内,您的作品不能卖给其他人,您看如何?”
这个分配可以说非常良心,虽然花雨要负责生产成本,但东西是往国外卖,不管是人脉还是运输成本,一般人都是做不到的。
江南涛之所以能让利这么多,是因为他可不仅仅和花雨做生意,把艺术品卖给詹姆士,挣钱只是顺带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从詹姆士那里拿到一些紧俏物资的购买权。
毕竟如今在粤省这地界上,水货是满天飞,但一些正规渠道来的东西还是非常难拿到货源的。
两人都是爽快人,事情很快决定下来,花雨想起那天去买工具听到的消息:“有件事想麻烦江先生,听说国外现在有一种板锯,国内只有大厂才能用得上,不知道您那边能不能打听到渠道。”
如何能解决人工锯木板的问题,那他们这个小作坊的生产量便可以实现飞跃。
“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回去就打听。”
到了下午,花雨家热闹极了,李星燃唐建坤和吴岷峻一下班就回来,几个男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子菜。
唐建坤好谈,江南涛看着冷清,其实只要他想,和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男人们从海上聊到天上,从国内谈到国外,气氛好得不得了。
不远处吴家,张芳坐在窗边,听着远处的喧哗,一针一针缝着鞋垫,想要就此平静过下去的,可人不是机器,感情说收回能就能收回,但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还是忍不住流下一滴苦泪。
如果她早一些遇见他,是不是就不至于如此?
第53章 传说中的“跳迪斯科”? 传说中的“跳……
江南涛来之前,预计这一趟少说也要耽误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才能把事情谈好。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找过其他手艺人,又全都在说服对方这一关上铩羽而归。
那些经历过动荡的老手艺人一听要把东西卖到国外去,全都变了脸色,客气些的拒接,让后辈送客,不客气的直接撵走,更厉害些的,直接拿着拐杖就打人,直言江南涛是仇人派来害他们的。
江南涛理解他们的恐惧,却又觉得悲哀,但让他放弃是万万不能的,他爷爷想让他学文,他爹想让他入伍,但这两样他都不喜欢。
打小就想看看外面世界的江南涛对于罐头厂销售这个职位还挺喜欢,毕竟可以到处出差,顺便游玩。私下里还能捎带些东西赚一笔小钱。
可罐头厂看着如日中天,深处其中的他却看出了工厂的弊端,如今上台的厂长,说好听点是守旧,说难听点是不思进取。
刚上台就把口味研发部门给缩减了,说现有的种类已经非常受欢迎,反而前几年的新产品都不行。
以前不允许开设私人工厂,他们在羊城一家独大还行,如今仅一年,就冒出了三五家,如果厂子一直这样下去,江南涛都不敢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
花雨的爽快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这样的进展让他欣喜不已,几个男人越聊越兴奋,不知不觉的竟然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时候,还是滴酒未沾的吴岷峻给背回去的。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像只大熊一样趴在吴岷峻背上,时不时舞动下双手,看上去滑稽又可笑。他的头靠在吴岷峻的肩上,张嘴说话,浓重的酒气伴随着气流喷向吴岷峻的脖颈,吴岷峻却半点不嫌弃,一手稳住人,一手拿着手电筒仔细看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摔了。
“吴岷峻,姐夫,我今天很高兴,很高兴。”
“爸总说我不服管教,这辈子废了!他胡说,他都是胡说的,我偏要,偏要证明给他看,我很厉害。”
“可惜姐姐看不见了,吴岷峻,你真让我,让我,失望。”
身后的人说着,声音里夹杂上了委屈,与平日里的清冷大相径庭。
“南涛,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酒吗?”
吴岷峻听着远处海面传来的浪涛声,忽然想起十几岁的某个夜晚,他和南涛偷喝岳父的酒躲河边上喝,结果醉的一塌糊涂,南溪想把他们扶回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最后她古灵精怪的想出个办法。
“稍息!立正!一二一!”
军营长大的孩子,踏正步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技能,于是乎,他和南涛就在南溪的指挥下,享受着整个大院看热闹的叔叔阿姨们的目光,歪歪扭扭的回了家。
可惜,当年那顿打没让他意识到,酒不是个好东西。
“南涛,喝酒多了容易让自己后悔,你既然想下海,以后一定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还是把酒戒了吧。”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才闷闷的传来一声浓重的鼻音。
“好。”
花雨这边,花雨拒绝了宁玉洁和王红玉要帮忙收拾的想法,催促着他们回去。
“锅里坐着水,建昆看样子也喝多了,趁着人现在还算清醒,玉洁你赶紧把他弄去洗澡吧,不然待会儿睡过去了可不好办。”
以宁玉洁洁癖的程度,唐建坤喝成这样要是不洗澡,怕是连房间都不给进。
宁玉洁嫌弃的看了醉醺醺的男人一眼:“成,那辛苦嫂子了。”
“去吧,我没醉。”李星燃挥手赶人,拿过泔水桶来收拾碗碟。
“媳妇,我去洗碗,你把地扫一扫就成。”
花雨确实不喜欢干家务,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事后奴役男人,犹豫着开口:“还是我去洗吧,你也喝了不少呢。”
李星燃半个身子偏过来,带着酒气的话语有些小得意:“我都是忽悠着他们喝呢,自己没喝多少。媳妇,这回是在家里,以后你不在身边,我肯定不喝酒。”
吴岷峻结婚那事儿,不仅他自己后悔,还吓到了包括李星燃在内的不少干部。如今可不是前些年了,军纪越查越严,吴岷峻那是刚好没了媳妇,还能闷着鼻子娶了息事宁人,这要是有媳妇的出了这事儿,那不是白白奋斗大半辈子。
为了点酒,不划算,实在不划算。
两人离得太近,花雨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有些腿软,故作镇定的道:“行,那你去洗碗,我扫完地去给你找换洗的衣裳。”说完赶紧走开去拿扫把。
这个男人哟,自从某次两人那啥的时候,发现她对他的声音没有抵抗力后,时不时就会玩这种说悄悄话的小把戏。
她一个有经验的,愣是被一个没经验的给折腾得够呛。
李星燃看着媳妇红透了的脸蛋,满足得像只偷腥了的猫,转身去灶房洗碗。
嗯,明天又是周日休息呢,今晚可以睡迟些。
次日,李星燃和花雨浓情蜜意的吃了早餐,正在给米汤收拾小书包,吴岷峻带着江南涛过来了。
“嫂子,趁着詹姆斯还在粤省,我今天就走,您看看这边能收拾出多少东西给我带走。”
“行,我这就去给你收拾。”
幸好俞永昌定的东西多,花雨考虑到他家路远要好好包装,平时遇上有大块疤结的料子,便钉成箱子备着,现在正好拿来装这批货。
除了有主的订单外,花雨练手的小东西和打出来打算卖给家属院孩子的玩具全都收拾起来,最关键的还是“九狮戏珠”。
江南涛这么着急也是想趁着詹姆斯走之前让他带回去试试水。
送走两人后,王红玉也过来了,她激动了一天,半点消息没往外透,就等着花雨决定呢。
“我觉得咱们上次请的这些人就不错,你是不晓得,这一个个的可鸡贼了,没活计做了也不闲着,逮着空就拿着木头折腾练手艺,都盯着我的饭碗呢。”
花雨笑着打趣她:“那你心可真够大的,知道人家盯着你饭碗还和我这推人。”
花雨就喜欢这样的,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当初不是她勤奋努力,见过师父做活后,自己偷偷跟着练,又哪能被师父发现天赋,有如今的本事呢。
“我这不是自信吗!像我这样勤快又聪明的,你肯定舍不得弃了我去找别人。”
王红玉一副骄傲的样子,那些人努力,她可也没闲着,哪天回了家不练上个把小时,家里男人和儿子也支持。尤其是几个儿子,还羡慕她能拥有这份好工作呢。
不过她有分寸,知道花雨想紧着军嫂们安排,也不会提无理的要求。
花雨很喜欢王红玉这自信充满正能量的样子,和她待久了心情都会好起来,这回招工也打算让她去。
一是她对家属院足够熟悉,知道军嫂们的秉性和脾气,而花雨又不喜欢和太多人打交道。
二是王红玉待她足够真诚,应该说他们一家待花雨都足够真诚。英子这孩子如今都养成习惯了,放学了就过来带着一群孩子玩耍,该说不说,这小姑娘比虎子还要威严,能管住这群小萝卜头。
还有她的几个哥哥,但凡家里忙一点,他们就会来帮忙做些浇菜水、送柴火之类的小事。去赶海遇上了好东西也会送一份过来。
人与真心换真心,这合同一签,花雨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的,能有这么省心的帮手,也是她运气好。
“咱们这回先教二十个人,今天我和星燃要去城里,不做活了,你去通知她们吧。人员决定下来之后,上午和下午我都会抽出一个小时来教她们基本功,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练习了。
幸亏成扬这孩子前些天愣是送了几担柴火过来,咱们这些废料没进炉灶。”
基本功不用怎么教,主要还是靠练,一次次重复的练习,练到做活的时候不会出现失误。
“会不会太多了?”
王红玉有些担心,让人来培训可是和之前不同了,人家耽误了时间和精力,如果后续没有单子或者单子特别少的话,会给花雨带来不好的影响。
“放心吧,要是没单子,我带着你们打桌子椅子去摆摊也会给大家结算工钱的。”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不如一开始就多教些人出来,省得有人中途退出了还得另外找人再教一回。
“成,那我去通知她们,这可是大好事,不敲诈这些老娘们一颗水果糖可过不去。”
“看你那出息,大白兔就摆堂屋里不见你吃,偏还惦记别人的水果糖。”
“你不懂,我就喜欢看她们那肉疼又故作大方的样子。”
花雨表示确实不懂王红玉的恶趣味,送走了人去隔壁推车。
前些天李星燃买回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上面还带了一个竹编的小座椅,卡在大梁上就成了米汤的专属座位。
“咱真不带米汤去啊?”
李星燃想到要把儿子留在军营里,还是有些心疼,做为一个小孩子,谁不期待跟爸妈去逛街呢。
花雨一眼就看出他想什么:“他跟伟兴和雪莹都约好了,几个孩子有自己安排呢。”
主要还是今天要买的东西多,花雨怕老板不帮忙送,到时候车上都是尖锐的工具,万一路上有什么颠簸,容易伤到孩子。
“行吧,儿子,上来,爸爸带你去找雪莹了。”
“嗯,咱们快些吧,待会儿肉包了凉了。”米汤惦记着书包里的包子,这是要带给小伙伴和谭老师带的。
几人到了谭佳佳这边,谭佳佳接过米汤:“嫂子放心吧,米汤在我这儿肯定没事。”
花雨连忙道谢,米汤冲着李星燃喊了一声:“爸爸记得,给我带好吃的,爸爸妈妈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就拎着包包急不可耐的朝里跑:“雪莹,快来吃肉包子,可香了。”
三个大人看得好笑,李星燃端着一颗老父亲的心有些受伤,亏他还担心儿子会哭闹追路呢,结果儿子心里只有小伙伴。
之前买回来的锯子质量不错,价格也公道,花雨还是打算去买锯子的五金店,上回看见老板门口停了一辆三蹦子,也不晓得她买多些能不能让老板送到军营门口来。
初升的太阳伴着和煦的晨风吹散了薄雾,夫妻俩并肩骑着自行车,欢快的聊天往前鹅城赶,偶尔遇上个人,谁不感叹一声郎才女貌。
车子过了山坡,远远看见一人背着个大包袱往城里走。这一段附近没有村庄,只能是军营里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是谁了,如果认识,少不得要被叫下来带人一段。
哦,是张芳啊,那没事了。
花雨和李星燃就当没看见人一样,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张芳抬头看了远去的两人一眼,垂眸继续往前走。她如今在家属院的名声,也不指望谁能搭她,花雨两口子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骑自行车确实又快又省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挣够钱买一辆,想到包里的东西,张芳觉得这不是异想天开,一分一毛的攒,总有能攒够的那一天。
还是上回的五金店,一段时间不来,店里竟然又多了不少东西。老板正在整理,看样子是刚进了一批喷壶,有一大半还是小孩子用的。
“老板,你这都开始卖玩具了?”
“是花师傅啊,这位是您爱人吧,两位里面请,我这很快就好。”
老板边收拾边招呼两人。
“这不最近好几所学校都要求学生分班管理花园吗?那些又笨又重的水桶孩子哪提得动,橡胶厂那边就制作了这种小喷壶,听说是某位厂领导心疼自己孩子,要求做的。您今天想买点啥啊?”
花雨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以前学校也有花园,不过里面种的都是蔬菜,就是这段时间开始,又种上了花草,小胖子前几天还因为摘育红班的菊花被批评了。
“这回要的东西比较多,您这边能送货吗?”
花雨递了张单子过去。
“哟,恭喜花师傅,您这是办厂了吧,可真厉害。送货没问题,不过有些东西今天凑不齐,这样,您留个地址,我明儿一早给您送成不?”
能送货就行,花雨和老板约好了时间,两口子又骑着车往市里赶,趁着今天有空,得好好逛一逛。
他们对鹅城不熟,也幸好新华书店和供销社、百货大楼都在一条街上,跟人打听着朝那边走。
还没到图书馆,经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节奏很快的音乐声。
“Ho ho ho 好个 Disco Queen
她舞步为了欢乐
Ho ho ho 好个 Disco Queen
她忘了人间还有什么忧愁………"(注1)
花雨扭头去看,只见广场中间放着一台很大的收音机,一群烫了蓬松头发,穿着各异的年轻人在随着节奏起舞。
我的天,这,这,难道就是军嫂们嘴里如今最时髦的“跳迪斯科”?
两人长时间待在军营里,战士们穿的都是军装,军嫂们大多穿对襟衣裳或者中山装列宁装,爱美的会穿布拉吉,花雨就有好几条布拉吉。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时髦”,小伙子们都在耍帅,有穿着白衬衫蓝色喇叭裤戴着黑墨镜的、也有穿着花衬衫搭配大红色皮裤的、更有穿着齐腿根的牛仔短裤,上身搭配海魂衫的………
对比起来,穿着各式各样布拉吉或者彩虹色上衣搭配中长半裙的姑娘们竟然都正常多了。
花雨想了一下李星燃穿印满红花蓝花黄花的衬衫,穿着红色紧身皮裤疯狂扭动身体的样子……
打住打住!
这太可怕了!
“难怪那几个嘴毒的军嫂背后说我们是没见识的乡巴佬,这可不是没见识么,要是在乡下赶这么来,还不得把族长气得翘脚了。”
李星燃表示他也欣赏不来这种“时髦”,太辣眼睛了。
两人打个寒颤,骑上车子就跑。
跳舞什么的还是算了,不过有几个姑娘穿的布拉吉可真好看,也不知道百货商店有没有。
那头,跳舞的小伙子看见个俏生生的大姑娘盯着他们看,比厂里最漂亮的姑娘长得还俊,正犹豫着想去招呼人过来一起玩呢,才刚刚抬起手,就看见花雨逃命的样子,一脸挫败的回头问同伴:“我有这么可怕吗?”
同伴嘻嘻哈哈:“不可怕不可怕,你看那边的大妈看你多热情。”
“滚蛋!你等着,哥早晚找个漂亮妹妹嫉妒死你们。跳舞跳舞。”
这个插曲两人没放在心上,骑着车到了新华书店。书店占地很大,今天是工作日,店里并没有多少人,花雨见收银台处有位戴着眼镜的大姐在看书,礼貌询问。
“同志您好,请问咱这儿有介绍动物,最好带图片的书籍吗?”
清脆的声音把莫珊珊从书中世界唤醒,见面前是对年轻的小夫妻,其中一个还穿着军装,冷淡开口:“你是想找家禽家畜类养殖的书籍还是儿童读物?”
“类似于儿童读物,带图片和动物名字习性介绍的。”
莫珊珊起身,走到角落那排,从书架最底层取出几本书递给花雨:“都在这儿了,你挑挑看要哪本吧。”
花雨接过来一看,《秦岭动物园》、《十万个为什么——动物1》、《十万个为什么——动物2》《动物造型集锦》《动物学杂志》,竟然还夹杂着一本初中的动物学课本。
想来是把书店里所有关于动物的书籍都拿过来了,这位同志看着不苟言笑,内里竟然是个热心人。
花雨心情大好:“这些我都要了,麻烦您给算一算多少钱。”
莫珊珊眼里划过惊讶:“全都要吗?很少见到像你们这样在乎幼儿教育的家长。”
这些书刚刚进货回来的时候,她是放在外面书架的,可惜一直没什么人买。
花雨笑着解释:“您误会了,这书是我自己看的,我学雕刻,很多动物没有见过,想买回去学习。不过您这话提醒我了,家里确实有个两岁的孩子,以后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学。”
“不错,做人就是要学到老活到老。一共两块一毛三。”
莫珊珊接过钱,利索的帮花雨把书绑起来,忽然开口道:“《动物学杂志》属于期刊,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订购。”
“要的,要的,您帮我订一份,除了这本杂志外,下次如果有其他关于动物方面带图画照片的书籍,都劳烦您帮忙订一份。”
办完了手续,两人推着车去百货大楼,家里的粮食都是请后勤那边帮忙买,平时用到的调料营地里就有供销社,花雨想买些衣裳。
虽然粤省号称只有夏冬两季,但眼下已到深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降温了,家里的冬衣要准备起来。
她和李星燃商量:“给你买件大衣不上班的时候穿吧,听说现在有一种国外来的羽绒服,特别保暖。”
李星燃笑笑拒绝:“我军装都穿不过来,下个月还会发防寒服,哪里用得着买衣裳了,你和儿子多买些。上回玉洁买那外套不错,你也买两件,换着穿。”
花雨想想,军营里的防寒服保暖性应该更好:"那给你买两件毛衣,穿里头等下午不冷不热的时候,脱了大衣也不冷。"
李星燃见媳妇一副非得给他买点什么的样子,没有再扫她的兴,眼里都是柔情:“好,谢谢媳妇。”
百货大楼一共分为四层,有三层用于经营,第一层卖的百货、五金,两人随意逛逛,给米汤买了个发条青蛙玩具,又买了些小零碎,这才随着人流上到二楼。
这一层全是棉布针织和衣服,不得不说,大城市的衣裳果然漂亮,但价格也是真的高,花雨逛了一圈,看中一件羊毛大衣,一问价格竟然要220元。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多少?”
“220,大姐,咱这衣裳可是百货大楼的正规货,穿起来保暖又时尚,一件可以穿好些年了,连然街那些水货可没法比。”
可再是正规货,一件衣裳就要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花雨也舍不得买啊。
连然街花雨也听过,上回一家三口去那边逛过,当时有不少人摆摊,卖的都是副食品和蔬菜,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卖衣裳吗?
"星燃,咱们去连然街看看吧。"
李星燃再次难过,这件衣服是嫩绿色的,花雨床上很好看。如果他没有欠着巨债,就能给她买了。
“别多想,咱们有钱,但也不能乱花不是。”花雨见不得李星燃难过,拉着人出了百货大楼。
穿过两条街便是连然街,这是鹅城的老城区,印刷厂、纺织厂、人造花厂都在附近,是除了造船厂和糖厂综合区外最大的工人聚集区。
这会儿才十点多,工人还在上班,孩子们也在学校,至于老人和家庭主妇则早已买完东西回家,街道上人不多,摊主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织毛衣打牌。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逛过去,卖鱼的最多,五谷、鸡鸭鹅兔和各种蛋类、蔬菜,这些东西军营和林家湾都能买,花雨兴趣不大。
穿过卖菜的区域,便是一排小吃摊,肠粉、包子、馄饨、粉、面,还有油炸的虾饼、麻园。
闻着香味,花雨馋虫犯了,跑到卖虾饼的摊子前。
“老板,来两个虾饼。”
“好嘞,这就给您炸。”
等虾饼的时间,花雨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姐,您尝尝我这小鱼干就晓得多好吃了,别看贵着两毛钱,可我这鱼都是捏过肚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您一看就是讲究人,那些埋汰的也入不了口不是。”
第54章 台风天的任务 台风天的任务
花雨诧异转头,我咧个天!这嘴巴甜甜能说会道的小媳妇竟然还真是张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芳这是瞪着眼睛看都想象不到的改变啊,花雨还记得当初在火车上,被人占了便宜都不敢吭一声。
李星燃见媳妇忽然没了声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隔着虾饼摊子两个位置的地方,张芳身前铺了张塑料布,上头放着鞋垫、头花、还有两袋子小鱼干,一袋素白一袋红汪汪的,这是还做了辣和不辣两种口味?
两人对视一眼,花雨只觉得张芳果然脑子坏掉了。
你说你有这能耐,干啥还想着给男人下套子当后妈啊!就算想找个跳板,就你这长相加上张涛的职位,找个营级的人把你当媳妇能好好过日子的不行吗?
感觉到注视感的张芳回头一看,惊吓、震惊、难堪、闪躲……没想到第一次摆摊就被“对头”遇个正着,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可想到眼前这位姐姐在隔壁摊子买卤肉的爽快劲,到底是挣钱的欲望战胜了尴尬难堪,只当做没看见花雨,扭头继续笑吟吟的招呼客人。
心里甚至祈求起了花雨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找她麻烦,如果让客人知晓她的“坏名声”,怕是她这段时间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不过她显然看低了花雨,花雨讨厌张芳,不过呢,这人每次出手恶心她,她都报复回去了。
就连上回她跑去和老俞媳妇说她闲话那事儿,也被花雨某次找着机会在众人前给了她一场没脸,林抗美还上门教育了张芳一回。
坏她一两单生意恶心她可以,但花雨不会做直接断人生路把人逼到绝境上来和自己鱼死网破的事情。
做人做事留一线,真把人逼急了,人舍了一条命拉你垫背,多亏啊。
反正她和江南涛合约已经签了,以后人少不了往她这边跑,嗯,下次江南涛来可以留他多住几天。
这就够恶心张芳的了。
见花雨买了饼和李星燃推着车走远,谈成一单买卖的张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手脚麻利的给客人装东西。
果然,人还是不能乱得罪人,说不好哪天就风水轮流转了。
张芳此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村里,他们家有事情找人帮忙,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人拒绝,或者家里有什么好事一传出去又会被村里人甚至亲戚坏了事。
以前娘总说那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看不起他们家穷。
现在想想,都是农村人,谁家不穷啊,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她娘把人都得罪完了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芳现在不后悔设计吴岷峻这事儿了,越是接触这个社会她越是明白这桩婚事带给她的好处。如果没有吴岷峻这个跳板,她大约一辈子只能坐个井底之蛙。
被男人嫌弃无视、被其他军嫂说三道四日子难过吗?
当然难过,吴岷峻的嫌弃的摆在明面上的,属于他的东西,不管是饭碗还是水杯,甚至是洗脸盆,张芳别说用了,就是碰了一下,他都能直接扔了去洗手。
那个时候,张芳觉得无力又委屈,她在对方眼里和苍蝇没有区别。
家属院的那些嫂子,闲着没事就编排她,故事讲了多少个版本,甚至在老家给她捏造出了七八个“姘头”。
有那么几回,她看着蓝汪汪的大海,甚至想着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可熬过来以后,她又觉得比起在村里从早到晚像个老黄牛,还要挨男人打,挨爹打,挨弟弟打,如今的生活已经好了很多。
之所以会来摆摊做生意,也是个巧合。
大约是在家属区跟着包大嫂给人帮忙帮成了习惯,上回她出来市里收购站卖干货,遇见有个小姑娘被男娃子欺负。
说跟人家捉迷藏,结果几个男娃子把人眼睛蒙住了拉到牛粪旁边,在牛粪里点鞭炮炸了小姑娘一声。
八九岁的孩子,被鞭炮吓得浑身直哆嗦又沾了一身牛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群男娃子还在旁边哈哈大笑,冲着人做鬼脸,叫人家“粪蛋”。
幼时某些记忆涌上心头,张芳忽然站出去把那群男娃娃骂了一遍,揪着他们耳朵给小姑娘道歉。
后来女娃子妈妈感谢她,请她吃刚买的小鱼干,张芳尝了一口就吃到了沙子,且味道也不如自己做的。她问过价格后,心便火热起来。
她没有做过生意,就去看人家怎么招呼客人,回家以后,不管是赶海还是浇菜水都不断重复那些话术,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花雨和李星燃也在说张芳:“这人可真有韧性,就是没遇上个好家庭,教坏了。”
李星燃吃完最后一口虾饼,语气淡漠道:“但其实这种人往往过得要比别人好。”
就像他那个爹,当年多少人觉得他厉害啊,什么义薄云天,什么白手起家天生大才,可实际上呢?没发达的时候,用感情捆着他妈心甘情愿给他做背后的支撑,一走就是几年。
在外又找了养母做踏脚石,偏偏还什么都想要。如果真的记得她妈和他的生死患难,自幼相依,怎么可能会惹上养母。
如果真的喜欢养母对他的支持,爱她,又怎么会困着母亲两边骗。
可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养母忽然崩溃,和他来了个同归于尽。他还是那个去哪里都被人尊敬的大东家呢。
“管她呢,反正也跟咱没关系,唉,你看那边,是不是卖衣服的?”
花雨指的位置是一条岔道,两人拐进去,果然这一片都是卖衣裳的。
“妹子,买羊毛衫吗?咱这可是港城来的新货,女明星同款,穿上时尚又百搭,正好配你这如花似玉的脸。”
卖衣裳的大姐看着登对的小夫妻,男人身上还穿着军装,站起来热情招呼,军官工资高,还能亲自陪着来逛街,肯定是个舍得给媳妇花钱的主。
塑料布搭成的档口三面都挂了衣裳,但全部都是羊毛衫,花雨听宁玉洁说过一嘴,这种“水货”拿货的时候可没得挑,一下船就要枪,抢到了什么算什么。
花雨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羊毛衫里拿起件淡黄色圆领的,上手一摸,料子还挺舒服。她贴在身上,笑吟吟回头。
“好看吗?”
李星燃眼神专注,眼里都是花雨:“好看,老板这衣裳多少钱?”
“不贵不贵,平时卖28的,大姐看你们合眼缘,收个开张价,26块拿走,一样的东西百货商店要42块呢。”
李星燃却摇头道:"大姐你这话不实诚,百货商店虽然要42,但是那边的料子比这厚实,三九天搭个风衣也能穿,你这个薄的外头只能套大衣,28贵了,15块钱差不多。"
花雨拿着衣裳退到一边看着花雨和老板娘大杀四方,老板娘招架不住李星燃这砍价的本事,皱着眉摇头:“小伙子,你这可不成,杀太狠了,哪个姑娘喜欢对象斤斤计较哟。”
花雨闻言,冲着老板娘绽放开个笑脸:“姐,你这话不对,我就喜欢这样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男人。买东西都不用自己讲价,多好呀。”
这顿夸赞把李星燃整了那叫一个激动,拿出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功力出来继续和老板娘拉扯,最后这衣裳以19块钱成交。
花雨仿佛找到了乐趣,拉着李星燃又进了一家店铺。挑了件男式毛衣,继续看李星燃和老板砍价。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周围的店主注意到李星燃手里的袋子,招呼起来热情得不得了。
一条街逛下来,李星燃车上挂满了大包小包,花雨给自己买了三套衣裳和两件大衣,给李星燃买了三件毛衣两件马甲,被留在家里的米汤同志直接里里外外来了五身,连手套都没落下。
见花雨终于心满意足,不再进服装档口,嘴干舌燥的李星燃松了一口气,倒不是舍不得让媳妇花钱,花雨挣的钱她想咋花都可以。
整个过程里,除了买男款毛衣那会儿李星燃拒绝,又说不过花雨外,其他时候花雨拿啥他都说好看。
实在是讲不动了,他严重怀疑媳妇不是想买东西,是想把他当西洋景看。
花雨见好就收,意犹未尽的跟李星燃推着车离开这条街,这会儿她倒是有点理解广场上那群小姑娘小伙子们了,穿了这么多年黑白灰,对这些颜色鲜亮的衣裳果然没有抵抗能力。
饥肠辘辘的两人找了个小摊子吃东西,摊主卖的是套饭,有白切鸡、烧鸭、白切猪手、卤大肠、叉烧,能随意双拼。
李星燃把碗里的一根鸡翅版夹到花雨碗里,又把她不爱吃的肥肉挑过来:“吃完回去了吗?还是想去哪儿逛逛?”
花雨想到刚刚逛街那会儿听见路过小情侣的对话,兴致勃勃道:“咱们去看电影吧。”
她以前只看过露天电影,还没进过电影院呢,听说处对象的小年轻都喜欢这地方,趁着孩子不在,她们可以去试试。
李星燃没意见:“那咱们就去看电影,吃完了可以去旁边买点小零食带进去。”
他也没看过电影,但没少听战友炫耀过约会史,尤其是唐建坤那家伙,刚和宁玉洁处上那会儿,嘴上嫌弃人家事多,每回休息却又眼巴巴的去接人,等回了军营就开始炫耀。
电影院附近有自行车存放的地点,加一毛钱还能存放东西,倒是省事得很。
“我看看,下一场放《小街》,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这片子花雨没看过,看介绍是讲运动时期两个知青的恋爱史,但电影院门口等着的人不少,还有姑娘在谈论说是第几次看,想来应该不错。
几分钟后,上一场散场,李星燃和花雨拿着电影票去检票。
周日下午,电影院人来人往,两人被人群挤着朝前走,李星燃顺势牵住花雨的手:“小心脚下,别被人绊倒了。”
他身高体长,臂膀坚韧有力,一路护着花雨找到两人的座位,却不知两人也成为不少人眼里的风景,尤其是情窦初开还未曾谈对象的小姑娘,看李星燃眼里都是憧憬,希望以后她们的对象也能如此体贴。
这场电影花雨看得很认真,随着主角们的感觉开心难过,李星燃的只记得身边人真实的触感。
有一个家,有一个爱人,有一个孩子,能和她在周日的后看一场电影,这个场景曾经他连做梦都不敢梦见,如今却实现了。
浮生偷得半日闲,有幸爱人在身边。
王红玉动作很快,第二天早上李星燃还没走,她就带着选好的军嫂过来了,花雨见大家这么积极,心里开心。
“大家来得正是时候,跟我一起去门口接咱们的工具吧。”
有的新的工具,军嫂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比当初相看对象还上心,花雨教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看。
不认真可不行啊,身后多少人盯着这个饭碗呢,要是学不好可就要被退货了。
花嫂子院子外挂着的新衣裳她们都看见了,肯定是昨天才买的,那个好看哟,都是女人谁不喜欢。家里的老爷们工资是固定的,每个月日子过得紧巴巴,等挣了钱,她们也要去买一件。
哪个当师父的不喜欢教这样的徒弟,花雨语气都温柔了几分,等教得差不了就让她们自己去练,她也没有立马进去雕刻新作品,而是在旁边继续做俞永昌定的玩具,方便军嫂们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她。
等这批军嫂学得差不多的时候,花雨上岛后的第二次台风姗姗来迟,且这次台风和上次不一样,速度非常快,等岛上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开始下毛毛雨了。
“花雨,有两艘渔船今早出海了,我们得去追回来,如果追不上,会在附近一个岛屿上避风,你和米汤在家里千万小心。”
这艘渔船也是倒霉,他们航行的线路不在128师驻岛那边,只能由旅部这边去追,也幸亏在那个方向有一个无人岛,勉强能提供一个避风的港湾。
花雨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定定看向他:“会有危险吗?”
李星燃看着爱人清亮的眼睛,说不出假话来:“会,但我会保护好自己。花雨,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李星燃想到留在旅部的遗书,忍不住伸手把人抱过来,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
说罢,便急匆匆转身走了。
花雨看着男人远去的身影,泪眼朦胧。
李星燃,你可要好好的啊。
这一天,军嫂们停止了练习,都在家里准备台风天需要的东西,王红玉带着孩子过来帮花雨和宁玉洁查看房顶,挑水劈柴。
出任务的是三团,李星燃和唐建坤都去了。
宁玉洁随军几年,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任务,心里虽然担心,却不怎么慌乱,还能安慰花雨。
“晚上我得在医院值班,你和孩子在家一定别出房门,家里我给你准备了不少药,假如,我是说假如孩子病了,先喂药,一定要撑到风停,知道吗?”
速度这么快的台风登陆动静绝对不会小,风没上岸前,谁也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个位置登陆,但不管在哪里,他们在海边动静都不会小。
以前就出过有妇女因为孩子发高烧,冒着风雨出门去医院,结果正好赶上台风登陆的事情,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你放心,我肯定不出门。”
花雨抱着米汤,她已经感受过一次台风登陆,知道大自然的威力。
可这次的台风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七八点钟的时候,屋外狂风怒号,伴随着风声的还有水声和一阵哗啦啦的声音,花雨猜测应该是厨房的玻璃窗户破了。
米汤被吓醒,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
“妈妈,爸爸呢?爸爸去哪里了?”
外面好可怕,他好想爸爸啊。
“米汤乖,睡觉吧,妈妈抱着你睡,爸爸在保护我们呢,你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
李星燃,我和孩子都等着你,你可要好好的啊。
她哄着孩子睡觉,可自己根本睡不着,她们在大山的港湾里,影响都这么大,完全不敢想象李星燃在海上会发生什么。
他会不会出事?
他出事了她要怎么办?
他不能出事!
他得好好的,他从小过得那么辛苦,两人好不容易遇见,他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还没有,不能就这么抛下她。
花雨忽然懂了为什么国家破四旧,一直宣传反封建迷信,却还有那么多信徒。
因为在这种时候,她除了向鬼神请求保佑她平安外,什么都做不了。
妈祖娘娘,求求您,一定要保护李星燃,保护我们的战士和百姓,让他们平平安安归来。
在这一刻,花雨无比虔诚。
这一场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半夜,怒号的风声、树枝杂物的敲击声终于渐渐小下来,米汤熬不住睡着了,花雨把孩子放床上,走到房间门口,顺着门缝朝外看。
客厅的木质窗户被一截枯木砸破,屋里进了不少水,花雨甚至在窗户破口上看见一条已经死去的,五彩斑斓的海蛇。
多亏了宁玉洁提醒,仓库里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三用油布和塑料布紧紧包好了,不然这批货怕是要被毁了。
这次的风这么厉害,经济上的损失谁家都避免不了,只希望人能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雨还很大,但风已经过去了,花雨听见有人敲门,穿上雨衣出去,便看见一队穿着雨衣的战士,手里拿着各种工具。
看见门被打开,打头的战士松了一口气,这是最后一家了,幸亏这回除了一个嫂子早上出门的时候着急去看家禽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崴了脚外,没有其他人受伤。
“嫂子,我们来帮忙清理院子。”台风会带来大量海里的生物,一些鱼类和藻类是有毒的,比如花雨家窗户洞上挂着的那条五彩斑斓的海蛇,如果它没有死透,军嫂去处理的时候被毒到了可不好。
“这样啊,麻烦你们了,快进来吧。”花雨这才晓得,原来上回她们去赶海的沙滩上,战士们也是预先走过一遍的,只不过这回风太大了,除了军营其他地方,各家各户的院子房子也成了清理点。
花雨见战士们有条不紊的拿着钳子在清理各种垃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询问:“同志,请问,昨天出去找渔船的战士们回来了没有?”
被问到的战士一愣,有些愧疚的道:“对不起嫂子,我不太清楚。”
花雨摆摆手,也是,出任务这种事,小战士怎么会知道呢。
她想去找曹东林问问,可看着这漫天大雨,想起还没睡醒的孩子,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撑起精神来去给孩子做早饭。
无人岛上,李星燃穿着雨衣,找到正在检查船只的士兵:“怎么样了?”
“团长,这破损太严重了,且他们船上备的零件还不足,眼下是修不好了,只能等外面送零件过来。”
李星燃心情很不好,昨天他带着一队战士全速前进,倒是追上了老乡们的大船,可惜那台风来得速度太快了,老乡们的渔船速度有限,眼看风浪越来越大,他们只能选备用方案,带着人到无人岛这边来避风。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大风过来之前带着老乡们到了岛上,刚刚把船拉进港湾,就看见远处天乌压压的。
“快!台风来了!别管船了!进山洞!全都进山洞!”
李星燃一边喊一边跑,也是他们速度快,靠着山洞躲了一夜,没人受伤。
可早上出来一看,停靠在最里面的战舰有撞击痕迹,且通讯系统还出现了故障。老乡们那两艘渔船就比较惨烈了,破损度高达三分之一。
战舰仓里装不下这么多人,大风大雨的,李星燃也不敢让老乡们待在甲板上把人拉回去,而且老乡们也不放心把船放在这里。
可这船修不好的话,只能等部队派其他战舰过来。
把老乡们送回山洞后,李星燃带着战士们到海滩上排除危险,忽然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他揉揉眼睛,朝那边跑过去。
不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沙滩上?
第55章 两人什么都没做,却比什么都做了还柔情蜜意……
风雨如晦,惨绿愁红。
台风给这座孤岛带来了改头换面的影响,树木被连根拔起,被海浪不断冲刷的沙滩上,海藻、礁石块、臭鱼烂虾满地都是,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李星燃眼前这巨大的贝壳。
应该是贝壳吧,虽然外面长满藻类和藤壶,但那不断冒黑水的口子怎么看都是贝类的特征。
“我滴个乖乖,这是砗磲?”
唐建坤见李星燃跑了连忙跟上来,他比李星燃有见识,心里有了怀疑便拔出匕首扣掉一块藤壶细细刮开。
“星燃,你媳妇运气好啊,这东西不常见,长这么大的更是世间少有,普通人难得碰上一回。
咱们眼前这只死了没千年也有几百年,是做雕刻的好料子,加上你媳妇那手艺,这得卖多少钱啊,我去喊人来拉,说好了啊,这次你得大出血,咱们出任务这三十个人,谁都不能少,老子要吃卤牛肉!”
他奶奶有几串佛珠,就是砗磲做的,老太太可宝贝了。
李星燃也听说过砗磲这东西,好像当和尚的挺喜欢,她养母和父亲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曾经重金买下个砗磲佛像送到庙里去,求大师给助她。
"这东西我替我媳妇定下了,到时候找人问问值多少钱,大家起平分。"
出任务的时候遇见大自然的馈赠,平分是队里的惯例。当然,这个馈赠可不能是有主的东西,有主的那叫收缴,要上交的。
比方说他们去帮村民打野猪,如果这野猪已经下山祸害村里了,那么这猪死了会留下来给村民们弥补损失。可如果是预防性的入深山除害,这猪都是出任务的战士和带路的人一起分了的。
“这有什么问题,我去喊那群小子,先把东西搬走。”
唐建坤精明,喊人的时候没惊动那群渔民,这回任务危险,跟着出来的都是有经验水性好的老兵,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深意。
等到了沙滩上,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被震惊了。
这贝壳是成精了吧!
有的战士连砗磲是什么都没听过,但听团长说这东西卖了平分,大家眼里都是喜色,咧着嘴巴齐心协力,默不作声的把这超过两米的大家伙给弄上了战舰。
这事儿过后,战士们一边顶着风雨清理海滩上的毒物,一边兴致勃勃的聊着难得一见的大贝壳。
“这么大一个呢,也不晓得能卖多少钱?”
“大有什么用?不还是贝壳吗?而且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要珠子没珠子,要肉没肉,我看能有了十几块钱就不错了。”
“不止吧,咱嫂子可厚道了,我听说先前林家湾那村长卖了个脸盆大的给她,咱嫂子给了三块钱呢,这么个巨无霸,咱么也得上百块吧。”
如果能过百,那他们岂不是能分到三块钱,虽说赶不上高危任务补贴金,可这不是白捡的吗。
“切,没见识了吧,你们知道什么,这可是有名的宝物,封建社会那会儿当官的和资本家都喜欢的东西,前些年没人敢捡不值钱,这两年又有外国人来收,前几个月听说彩云滩那边捞起来一个,卖了六百块!”
“多少?六百?吹的吧!”
在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战士们实在想象不出有人会花六百块钱来买这么个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
“听说人那老村长还觉得卖亏了呢,说这东西在旧社会都值钱,可惜收货的人勾结着,价格压得死死的,掰扯了几天还是卖了。”
“资本家可真坏,咱们就卖给嫂子,便宜些我也愿意。”
“对,咱嫂子可是好人,现在带着好些军嫂挣钱呢,买工具都成车的买,到时候你可千万别说这东西隔壁村卖了六百,咱们意思意思收点就成,反正这东西也是团长发现的。”
“好,到时候嫂子给多少咱就要多少。”
花雨可不知道李星燃在沙滩上给她捡了个大宝贝,而且小战士们还打定主意要“廉价”卖给她。李星燃一夜没回,雨也不见小,她在家急得饭都没吃几口。
同样着急的还有曹东林,这次的任务之所以交给李星燃,正是因为李星燃有多次高危救援任务的经历,且有带领战士和被救援人员弃船逃生,保住三分之二人员的先例,经验充足。
唐建坤那小子纯粹是自己凑上去的,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人,别家的小公子,遇上这种要命的任务都巴不得躲着派别人去,偏他像李星燃的跟屁虫,什么都要凑一脚。
这都是他的尖兵,人没回来谁不着急,花雨一夜没睡着,曹东林又何尝不是等了一夜。
整整一早上,曹东林都在盯着风浪测绘,十点多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好消息:“旅长,降了降了,风降到咱们战舰可以出海的等级了。”
“告诉刘惊蛰,立刻出发。”
“再去个人,把消息送到林抗美同志那去,让她务必安抚好出海战士的家属。”
一同出任务的那营长家属去年才过来,花雨更是刚随军,都是没经验的,可别把自己吓病了。
林抗美的到来让花雨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可只要人没回来,她就提不起精神。
米汤看出妈妈的担忧,一早上都赖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就亲亲花雨的脸盘:“妈妈,我爱你。”
一声声的我爱你支撑着花雨熬过了这艰难的一天。
五点多的时候,尤海霞忽然跑来喊:“花雨,船回来了,快准备热水。”
“嫂子,您没看错?真是我们的船?”
花雨顾不得打伞跑出来询问。
“我这都待多少年了,那么大个编号咋能看错啊,快点吧,等他们交接完就能回来了,这风雨里去了一天一夜可千万别整病了。”
人的悲喜并不相同,花雨在家里担心的时候,家属区的其他军嫂都趁着台风过后资源丰富,穿上了雨衣和水靴去沙滩上赶海呢。
出海寻人这种任务军区没保密,尤海霞如今也在花雨这里做活,早上来喊花雨赶海才晓得李星燃出任务了,看见船便跑来通知人。
“嫂子放心,锅里做着水呢。”花雨还特意带尤嫂子去看,只见灶台上,杀猪才用得上的大锅里,一锅水滚得哗啦啦的,花雨见锅边烧干了些,又舀了两瓢添满了。
入秋后风雨一来,温度降了不少,在家穿着外套都嫌冷,花雨家里的火一整天都没断,就等着人回来了泡澡,暖壶里还煮了满满两大瓶红糖姜枣茶。
尤嫂子见此也没啥好担心的,谁说花雨同志不心疼男人,谁家烧洗澡水用这么大的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李团长煮了呢,别交代了几句又急匆匆去赶海了。
“米汤,爸爸回来了,高兴吗?”
“高兴,妈妈,进来,衣服湿。”
小家伙只笑了几秒钟,看见母亲的衣裳又皱起眉头。
“不乖!感冒!”
妈妈明明说淋雨不是乖孩子,自己却做不到。
“米汤批评得对,妈妈错了,是妈妈不乖,妈妈这就去换衣服。”
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花雨都有心情逗孩子了,娘两个在房间里闹了一会儿,又跑到客厅里烤着火等李星燃。
说是船回来了,但等人进家门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主要还是那群村民,守着他们的船不愿意回来。后面好说歹说才带回来了一半,剩下的和出去寻人的战士等着送材料进去修船。
砗磲的价值比野猪什么的大,李星燃和曹东林打了声招呼,不过这种事情都是默认的,只要合法合规,没有损害国家和百姓的利益,没有玩忽职守,部队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只是叮嘱了一声。
“你们一起出任务的同志商量好就行。”
李星燃点点头,结果等他回到战舰那边,就听说大贝壳已经被唐建坤和其他战士们搬走了。
李星燃转头往家赶,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唐建坤声音最大:“我就晓得嫂子比玉洁靠谱啊!这糖水甜得,嫂子,再来一碗。”
花雨又给他倒了一碗:“听听你这话说得,玉洁听见了揍你都是活该!大风大雨的,军区病了好几个娃娃呢,人忙得脚不沾地,能嘱咐我帮你留着热水就不错了。”
怼完又嘱咐其他战士:“这茶烫,慢慢喝,别学你们唐副团长,嫂子这还煮着一锅呢。要不是你们衣裳湿嫂子都想留你们下来吃饭。
明天吧,明天都过来家里,林家湾那边还有几头羊,我让李星燃买一头回来宰了咱们吃羊肉锅子,你们团长亲自下厨。”
这些小战士们住营房,热水后勤肯定会准备,但姜茶就不一定了,毕竟台风一起,整个旅部就没一个闲人。
“真的,嫂子,你可别忽悠我。”唐建坤连糖水都顾不上喝了,李星燃做的羊汤锅,那可是一绝。
“嫂子什么时候忽悠过你,说了就有。”
“大家都听见了啊,明天一个不少的过来,咱们也不图羊肉,就是想吃团长亲手做的,是不是?”
一群战士笑起来,眼里都有了期待。
花雨跟着笑,不是她瞎大方,这可是砗磲!砗磲啊!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佛家七宝之一,这么一大个,得五六百斤吧,还是死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但凡有一部分出现玉化,就算找个新手来磨珠子都能卖大价钱,她都不敢想加上她的技术能卖多少钱。
这东西肯定不能卖给普通人,花雨已经决定好了,只要料子不是太差,她就雕龙!那些有钱人不就喜欢龙吗?到时候让江南涛找找关系,送拍卖行挣那些大资本家的钱去。
“我做的饭你吃得还少了?”
李星燃推门进来,怼了唐建坤一嘴。
“爸爸,妈妈,爸爸回来了!爸爸,喝糖水,唐叔叔喝完。”
花雨扭头去看,就见男人穿着雨衣进来,为了方便,脚上没有穿水鞋,解放鞋在不断淌水,可见里面都湿透了。
她也顾不得别人,连忙端着碗就送过去,让开位置叫他来烤火,又进屋给人拿拖鞋。
唐建坤看着花雨忙前忙后的动作和战士们挤眉弄眼,示意大家快看这两口子多肉麻,嘴巴也不闲着。
“是吃得不少,可这不是太好吃了,一辈子都吃不够嘛。”
说完又哈哈笑。
“扑了个空吧,我跟你说,我一猜就能猜到以嫂子对你的宝贝程度,家里没少备好吃的,呵呵,如今都进我们肚子了。”
李星燃明白唐建坤的意思,东西早点送过来,这事儿就尘埃落定了。
喝了姜茶,花雨便催着战士们回去换衣裳:“你们放心,规矩你们团长都和我说了,这东西嫂子肯定不白拿,该是多少给多少,明天咱们吃饭的时候一起领红包。”
她这话把一群小战士脸都说红了,嫂子这又是买羊又是分钱的,多不好意思。
“嫂子,咱们都是自己人,您看着给就成。实在不行多请咱们吃几顿饭不用给钱也成。”
唐副团长见天在团部吹嘘团长的手艺,搞得大家都心痒痒。
“饭管够,该拿的也要拿,你们别管了,快回去换衣裳吧。”
都还是大小伙子呢,千万别冻病了。
晚上,花雨拿了条和军嫂们买的大鱼出来,配着王红玉泡的酸菜做了一大锅,给米汤喂过鱼片饭后,四个人围在炉子边上吃火锅。
“这才是生活啊,船上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唐建坤喝着热汤,舒服喟叹。
几人又说起了院子里的砗磲。
“这东西能打听到价格吗?”人家冒着风雨拉回来的东西,花雨可没打算坑人家。
“杜十五那家伙说有外国人收这东西,几个月前有人卖了六百块。咱们都是自己人,嫂子给个五百得了。”
一只羊也得不少钱呢,又是自己人,唐建坤也没打算要自己那一份。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东西你们卖给我就是帮了我大忙,可不能给星燃留下话柄。”
宁玉洁也觉得花雨这话对:“嫂子的手艺和工艺品的价格咱们都知道,你们当兵的感情好是你们的事情,但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谁也不晓得人家家里人怎么想,别以后见嫂子卖了大钱又有人眼红坏事。”
唐建坤眼里除了上班就是吃,其他事不放心上,宁玉洁细心却知道花雨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没必要为了这百把块钱给自己留下隐患。
“还是玉洁想得全面,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花雨都无法想象这东西会给她带来多少利益,她自己吃肉,多给别人点汤怎么了,做人如果太吝啬,以后谁还找你呢。
这场台风果然跟赶场似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天黑的时候,中雨变成了细雨。
夜里两口子躺在床上,花雨紧紧抱住李星燃,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感,那颗漂浮着的心才慢慢落下来。
李星燃感受到花雨的害怕,眼里闪过一丝自责。
“媳妇,对不起。”
自古忠义两难全,最开始穿上这身衣裳,他只是想找一个容身之所,有固定的收入可以还债。可这么多年下来,部队早成了他的家,家国百姓是他的责任,那些永远沉眠于地下或者海底的战友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痛楚。
频繁接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补助,更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以前孤零零一个人,他连遗书都写得敷衍,如今却感受到“小家”这个词的重量。
让所爱之人为他担惊受怕,是他的过错,但他却给不出承诺。
“星燃,为了我和米汤,你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安静的抱在一起,这一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却又比什么都做了更加柔情蜜意。
次日清晨,是个阴天,但雨已经停了。
高危任务回来有三天假期,李星燃难得多睡了一个小时。起床送儿子去育红班后便和唐建坤去林家湾买羊。
“咱真买羊啊?一只可得好几十块哦!”
昨天闹的时候起哄,这会儿想起李星燃的抠搜劲头,唐建坤又犹豫起来。
“买,花雨都嘱咐红玉嫂子摘薄荷烧辣椒了。”
虽然心痛钱花得多,但话是媳妇说出去的,他哪里会拆台。
“那今天这顿可舒服了。”唐建坤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羊汤锅是他们在辽省那会儿,李星燃和一位滇省战友学到的做法。
羊最好用黑山羊,宰杀的时候刮毛留皮,再用稻草燎得焦黑,细细刮洗后开膛破肚洗干净内脏。从羊头到羊肉、羊脚、内脏全部连皮带骨宰成小块。
热锅熬出羊油后放辣椒草果花椒砂仁陈皮炒香再放肉翻炒脱水放盐,炒干后加水大火煮开再用小火煮它几个小时。
等肉煮到羊皮嚼得动了,碗里放上蒜末葱花,再抓一大把洗干净的薄荷,热腾腾的羊肉羊汤舀进去,就着火炭烧过柔细了的糊辣椒沾水。
那滋味,唐建坤一个人能吃三大碗。
王红玉两口子是滇省人,那边的人爱吃折耳根和薄荷,她家里种了一大片,辣椒更是每年要种几块地。折耳根唐建坤和花雨两口子都无福消受,但辣椒却没少去摘。
两个男人去买羊,花雨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叫上了王红玉去供销社买菜。
既然是吃火锅,那就得菜多。黄花菜、竹笋尖、鹌鹑蛋、土豆、莲藕、豆芽、豆腐、豆腐皮……
花雨把看到的能涮的菜都给买了,两人提着东西回到家,便发现刘小满带着媳妇周香荷在那里等着。
目前部队随军条件卡得很严,只有满足男方入伍十五年、超过三十五岁、副营级三个条件其中一个才能让军属来随军,这次出任务的三十人里,除了李星燃和唐建坤,也就刘小满达到了,花雨昨天就嘱咐他早点带着媳妇来帮忙。
“嫂子,团长呢?”刘小满夫妻看两人拎着的竹筐都装满了,赶紧去帮忙抬。
“去买羊了,先进来坐。”
“真宰羊啊?”刘小满愣愣,他还以为嫂子说笑呢。
“那还有假,叫你过来就是跟他们一起宰羊的。”
不年不节的时候羊肉不好买,花雨自己也馋了。
“嫂子放心,我翻羊肠子可厉害了,保证整得干干净净的。”
刘小满笑出两颗大门牙,羊肉谁不爱吃呀,他可没说大话,家里老头子是屠宰场的。
都说羊肠十八弯,这东西费工又费力,偏偏宰羊都在年节,大家忙得水都没空喝,哪里还有功夫去翻羊肠,都是默认了工人带回家给家里人自己整。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香荷先不急,那些菜吃过午饭再弄,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这位军嫂手脚麻利性子腼腆,局促的接过花雨手里的杯子,轻轻抿一口,眼睛亮起来喝了一大口。
刘小满没瞎说!嫂子家里的茶是甜的!
刘小满和她媳妇相反,十分健谈,喝着茶便聊起他老家西北的风沙有多大,他幼时放养把羊弄丢找了几天几夜还挨打,花雨正听得津津有味,宁玉洁嘴里咬着个面包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进来了。
花雨连忙给她倒茶:“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当医生的也是忙,台风来了军营里病了孩子,附近的村里又多多少少都有些意外,有着凉发烧的,摔跤受伤的,听说还有老人没熬过去。
宁玉洁连续两天待在医院忙活,昨晚花雨睡了人都还没回来,她早上去打水洗漱都不敢闹大动静,就怕把她给吵醒。
“睡醒了肚子饿,雨啊~,咱家还有吃的没。”说是醒了,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她精神差。
“锅上给你热着小米粥呢,建昆特意请星燃熬的,还有包子,我去给你拿。”
“花雨你真好~。”宁玉洁喝了一口热茶,终于提起了些精神。
转眼就见到屋里几双眼睛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惊诧,瞌睡瞬间消散,起床气都跑了。
妈呀,都说唐副团长家的宁医生清高冷漠难接近,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刚刚那冲着花雨嫂子撒娇的样子,真是稀奇得很。
就,还挺可爱的。
花雨“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宁玉洁翻脸之前赶紧去给她盛粥。
外头说宁玉洁的话她们自然知道,这也没办法,她是做大夫的,军区里又都是熟人,若是太随和了,有些爱占便宜的难免蹬鼻子上脸,到时候想插队都是小事,就怕舍不得医院收的挂号费和药钱,找借口磨着人去家里做白工。
宁玉洁吃饱喝足,终于来了精神,几人的话题也从刘小满他们生产队的羊换到了昨天军嫂们赶海捡的鱼,听说有个军嫂胆子大,竟然比清理队去得还早,竟然捡到一条一百多斤的搁浅大鱼,关键是还没死透!
这话说得花雨和宁玉洁都心动不已,一百多斤,那得多大啊!
林家湾这边,李星燃和唐建坤在六只羊里挑挑拣拣,拉回来一只不到五十斤的大羯羊,唐建坤还个人出资买了一堆虾蟹。
刘小满拿了宰杀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的放了血,三人就着花雨烧的开水刮毛。
等他们把羊清理干净宰好,女人们的饭也做好了,王红玉拿来的几条鱼煎得喷香,还煮了一大锅番茄豆腐汤,几人吃得浑身冒汗。
李星燃掌厨,唐建坤和刘小满烧火,羊肉的香味飘散得整个家属区都是,幸亏他们家在山脚下,临近的几家都太小的孩子,不然还不得把人家馋哭。
下午三点多钟,营房那边的战士们结伴而来,这也是群实在的,来吃饭还带礼,不仅凑钱买了酒还带了两箱北冰洋汽水。
花雨笑着埋怨了几句,原本这砗磲市价是600,她想着加一百,每个人给23,见了这幕,算了,给25吧。
她这个人啊,有仇必报,不怕别人坑她,就怕人家对她好她还不了。
因为男人们要喝酒,四点钟便开饭。
“幸亏不下雨了,不然咱们这饭还不好摆。”
吃的是火锅,桌子就不要了,几家人凑出四个炉子四口锅,菜摆在旁边架子上,大家围着炉子喝薄荷味的羊汤,沾了糊辣椒的羊肉。
这顿饭一吃就是几个小时,酒足饭饱之后,花雨拿出一捆大团结,开始一个个发钱。
唐建坤和刘小满最先拿到,看着手里的两张大团结和散钞,两人对视一眼,争先恐后站起来。
“嫂子,这太多了,我们拿一张就够了。”
花雨身前的小伙子听见这话,连忙推拒,表示只要一张。
花雨回身瞪了唐建坤一眼,昨晚吃饭才商量好的,你拆什么台!
唐建坤委屈,是说了比市价高些,可没说高这么多啊!
“嫂子心里有数,给你们你们就拿着。这东西外国人收600没错,但资本家做生意利润不知道要翻多少倍,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你们想着我我开心。
嫂子也不瞒你们,我们这一门,卖的就是个手艺钱,这东西我拿来折腾个一两年再卖出去,不说涨百倍千倍,几十倍是要涨的,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大家不要觉得嫂子坑了你们。”
刘小满把头摇成拨浪鼓:“嫂子放心,咱们三团没有这样的棒槌,拿柜子去和木头比价格。”
其他小战士们也一起附和,这25都像白捡的,谁会去计较嫂子卖多少。
不过这手艺人真厉害啊,两年就能上万块,嫂子太了不起了,难怪舍得请大家吃羊肉,也不知道团长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压力大不大。
李星燃拿着媳妇给的25块钱,乐呵呵的表示,不大不大,我媳妇疼我呢。
羊城这边,被台风耽误了几天的詹姆斯,带着一批满意的货物,志得意满的开始了他的返乡之旅。
第56章 她上辈子是大善人吗?这辈子爆这种好运^^……
詹姆斯因为能搞到一些别人搞不到的货物在华国备受欢迎,这一切都离不开他那个传奇叔父。
詹姆斯的家族祖上也阔气过,但后来经营不善,到了他爷爷这代,只能勉强度日了。
他叔父从小便展现出与众不同的“独特天资”,靠着一张集合了几代人优点的脸盘和温柔善解人意的性格,从会说话开始便女性缘分极好。
但他没有在学生时代谈恋爱,而是努力念书,凭着不上不下的成绩上了一个有名的“贵族家不成器子弟集中点”的大学,他这这里混得风生水起,靠着这些同学开启了他的商业之路,挣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后来更是与一位贵族小姐喜结连理,在得到女方家的助力后,直接跨越了一个台阶。
欧洲各种贵族之间盘根错节,詹姆斯叔父夫妻都是能钻营的人,他们热衷于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与各大贵族甚至是王室成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进而扩张手上的生意。
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詹姆斯那个烂泥一样的父亲,人没什么本事,靠着帮助弟弟打理庄园和农场过活,且花心多情,结了五次婚,生育了十三位子女,詹姆斯的母亲是他第三任妻子,婚姻仅仅维持了三年时间他又爱上了女仆。
习惯了被漠视、被欺负的詹姆斯从五岁时便明白,想要在家里过得好,顺从父亲和继母还、不如去讨好叔父一家,尤其是出身高贵的婶婶,她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么多年他做得很成功,在夫家的一众孩子立,这位夫人最喜欢他。叔父也有自己的孩子,但詹姆斯很聪明,他做生意的尺度把持得很精准,从来不和堂兄堂妹们发生利益纠纷,甚至在对方越界他的区域后,主动退让去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华国。
因为他的识趣,得到的货源更多了,欧洲很多东西都会华国实行封锁,但总有一些在灰色线条上可卖可不卖的东西,詹姆斯靠着这些资源与华国政府和各大工厂达成了友好协议,也能拿到一部分热销货物。
此时他的船上,不仅有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华国的鞋子、罐头,到了欧洲就是几十倍的利润。还有美轮美奂的丝绸绣品、精致的瓷器、还有品质极佳连华国市场上都难得见到的茶叶和大师出品的紫砂壶,都是贵族们喜爱的东西。
詹姆斯其实不怎么缺货,之所以找雕刻作品,恰恰是因为叔母喜欢。
在这位贵妇人的私人收藏室里,有许多来自华国各个朝代的雕刻作品,都是她用了高昂的代价从其他人手里换来的。
詹姆斯会钻营,可要他说,不及婶婶一半,那位贵妇人连爱好都能发展成为生意人脉,她会定期举办以雕刻为名的聚会,请有共同爱好的人带着自己喜爱的作品来参加把玩,只要是贵族圈子里的人都能参加。
因为这个聚会,她又发展出了不少人脉。
可惜这几十年华国的雕刻艺术品在市场上流通的越来越少,江南涛以为詹姆斯是想寻找货源,其实他更多的是想寻找到一位高级的手艺人,为叔母定制一份属于她的礼物。
当然,如果能把这位手艺人拐回欧洲,那就更好了。华国人根本不懂,在艺术品这块里,捧起一位签了合约属于自己的大师能带来多大的利润。
除了江南涛外,詹姆斯其实还接触了其他雕刻师父的作品,但江南涛送来这一件是他最满意的一件,不仅技艺精湛,连手下量产出来的玩具都有极高的价值。
最重要的是,这位花雨大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而他的叔母,一直是维护妇女权益运动的支持者。
如果他能把这样一位大师带回国,引荐给叔母,必然能拿到更多的资源。
但首先,得让叔母对花雨感兴趣才行。
看着手里爱不释手的狮子,詹姆斯觉得这件事很容易做到。
这位善于钻研的欧洲商人,在华国人面前表现得再谦和,骨子里却仍然充满了发达国家对落后国家的傲慢,他从未想过花雨会拒绝前往欧洲这件事。
也正因为如此,在漫长的海上航行生活中,詹姆斯已经计划好了要如何把花雨的名声打出去——
因为这件砗磲,花雨再次对自己的每日计划做出了新的规划。
上午八点-九点,指点军嫂们干活,九点半-十二点,雕刻售卖给詹姆斯的作品。下午两点-三点再次指点军嫂,三点半往后的时候都用来清理砗磲。
雕刻艺术品的原料面积、厚度会影响整件作品的走向,像这样外面堆满了杂物的料子,清理起来必须小心翼翼。花雨未让任何人帮忙,选择自己慢慢弄。
首先是洗涮,这东西不知道在海底待了多少年又因为什么样的意外被台风带到岸上,即便经历了大雨的冲刷,但上面仍然有不少淤泥污垢。
花雨拿着刷子刷了一下午,第二天开始清理盘踞在上面的藻类、藤壶和各种寄生虫,为了不破坏贝壳,她选择用起子和刷子一点点进行,仅仅是这一项工程,就耗费了花雨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个砗磲送来的时候,重达六百多斤,清理干净之后,不到五百斤,很难想象,它身上竟然带了一百多斤的赘生物。
“妈呀,真的是贝壳,这也太大了吧。”
王红玉打量着眼前的巨无霸,西游记里那什么公主不就住在蚌壳里吗?
“我也没想到竟敢能有这么大。”毕竟外面包裹忙了赘生物,在清理干净之前,谁也不晓得有多厚。
但毛料达到1.86米,重量近五百斤的巨无霸,便是师祖们的记载里也没有啊。
何家祖传的资料里,记录他们见识过最大的砗磲毛料不过两百多斤,后面出了三分之一可用的料子。
“这不得整个床出来,谁住里头就成了美人鱼。哈哈。”
王红玉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
花雨笑着和王红玉解释:“你别看它现在这么大,但真正有多少能用的,还得看运气。”
砗磲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要经历成千上万年的风浪冲洗才会玉化,且只有最厚的那部分会玉化,但即便出现了玉化,大部分料子还会因为虫和裂缝裂纹而不能雕刻。
花雨和战士们说她琢磨个几年能翻几十倍的前提是,她至少要从这个大家伙身上找到一块整体能用的料子,如果找不到大摆件的话,能取一些小物件也能挣不少,可如果连小物件都取不出来多少,只能磨珠子。
最坏的情况是整个贝都没有玉化部分。那她就真的只是挣个辛苦钱了。
行不行的,就看磨出什么料子来了。
清理出来的贝壳外还有一层碳酸钙,如果是大块的玉料原石,师父们会选择直接切一刀再来磨,可花雨舍不得,她心里有野望,想要赌一赌。
从这天开始,军嫂们体会到了花雨嘴里的“雕刻一门需要比旁人足够多的耐心”是什么意思。
我的妈呀,那么大个贝壳,花雨每天端个小马扎坐边上,就拿着锉刀和打磨纸一点一点磨,这贝壳带回来的时候是农历九月的尾巴上,直到腊月里了,竟然还只完工了一多半。
关键是,她们推木头都会有推得不耐烦的时候,干一个星期总要休息一两天干点其他事情调解一下。人花雨嫂子却越干越高兴,甚至经常到了走火入魔,连吃饭都要李团长亲自把人拉出来的地步。
如今整个家属区谁不晓得花雨被个贝壳整得五迷三道,连门都不愿意出了。军嫂们找着机会成群结队的来看热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难怪人花雨能挣钱呢,这样的水磨工夫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三团上次出任务的战士们听说后,还暗暗商量,嫂子这活计也太难了,他们那钱是不是真的收高了,要不退回去一点,或者给嫂子买点啥东西。
没想到刘小满刚来探个口风呢,花雨就兴高采烈的拉着人要请他们吃饭,吓得刘小满赶紧说没时间一溜烟跑了。
花雨:能不开心吗?我的妈呀,她上辈子是个大善人,这砗磲是来报恩的吧。
打磨出来的这一大半,不仅玉化面积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关键是,没有一点裂纹和虫啊!
我的天!这就跟做梦一样!她现在都担心师祖们在地下得知了这件事组团上来看——贝壳。
刚开始花雨还会沾点酸擦拭打磨,后来见这情况她连酸都不上了,宁愿慢工出细活一点点弄。
李星燃是高兴又郁闷,日子过得纠结得很。
给媳妇寻回来个宝贝,看着媳妇每天激动的样子,他肯定是高兴的。
可问题是媳妇把那贝壳当宝,连米汤都不太顾得上,他就更往后退了,现在两口子每天聊天的内容,那贝壳就占了一多半。
眼看花雨今天又忘记出来吃饭,李星燃眉头紧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再不采取点措施,按照花雨的说法,这东西要弄两三年,那他不是得继续过这种人不如贝的日子两三年?
第57章 丈夫的小心思 丈夫的小心思
李星燃认为两口子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与坦诚,这天中午,趁米汤睡着后,两人坐在石桌上喝茶,他便说了他的想法。
“媳妇,我晓得这个贝壳对你很重要,可再重要咱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拿身体不当回事啊。
你以前的作息都是规律的,九点之前一定要洗澡,等头发擦干了就上床,咱们聊会儿天就睡觉。可是这段时间,你想想你有多少次熬到了十点以后,要我催你很多次才去洗澡睡觉。
我在家里的时候可以提醒你,等年后我上舰了,没人提醒你,熬了通宵破坏生物钟行成恶性循环,以后可怎么办呀,你没注意这两次洗头,你头发掉得比之前多了吗?”
三团的这批新兵已经完成基础训练,如果不是临近过年事情多,早就开始上舰训练了。
花雨顿了一下,脸上出现歉意:“对不起星燃,让你伤心了。我也不想这样,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想不起来,我以后会注意。”
她知道自己心急了,从很久之前,要成名,要让别人知道何家没有断了传承,要在同行里争口气,告诉他们女人也可以比他们厉害这样的念头就埋在她心里。
俞永昌告诉她的消息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砗磲的出现简直像个馅饼一样砸到她头上,她想尽早抓住这个机会,所以心急。
“花雨,你要相信自己,你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我相信你总有一天可以实现你的理想,但是咱们还年轻,咱们不着急好不好?”
李星燃把人揽在怀里安慰,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小时候因为性别被否定了太多次,她总想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花雨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两口子这顿谈心让花雨冷静下来一段时间,但也没有太久,一个星期之后,当花雨清理完了贝面,开始清理贝壳内里,又发生了一件足以让花雨尖叫的事情。
出红了!
这个大砗磲它竟然出红了!
并且这个红还是火焰般的牛血红!
这是在师祖们的笔记里都只有记载别人做好的成品,而他们并未见识过原料的颜色!
巨大无比+完整玉化+血砗磲!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梦见的程度,花雨看着那抹艳丽的颜色,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嗷~好疼!这是真的!”
“媳妇怎么了?”
“妈妈,你干嘛揪自己呀,米汤吹吹,痛痛飞走。”
灶房里的男人拿着锅铲就跑出来,在一旁玩耍的米汤看见妈妈的傻样,皱着眉头安慰她。
“米汤,妈妈好高兴,妈妈真的好高兴啊。”
花雨顾不得答复丈夫,抱起儿子就转圈圈,以前她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干这种傻里傻气的事情,可是此刻,她真的找不到其他方式可以表达心里的激动。
李星燃注意到媳妇的神色,看来是好事,心下大松。
“坏了!我的肉”
一阵焦糊味传来,他也顾不得问花雨为什么激动,连忙去看肉。
花雨只刮了一个小角落便发现出红,现在最紧要的便是知道这个红的面积有多大,两侧是什么样子的。
神秘的未知答案将由自己一点点揭开,谁也忍受不住这种诱惑啊。
刚刚好转了一星期的花雨又进入废寝忘食的状态,白日里比之前还疯狂。
好在她记得李星燃上回说的话,买了个闹钟回来,每天九点钟准时去洗澡。
李星燃看着眼里精神百倍,身体却呈现出疲态的妻子,心里又纠结起来。
虽然花雨和他保证过,等她清理完料子,看到贝壳的真面目之后,便会改变现在的状态。
但李星燃明白,这话就和宁玉洁答应唐建坤,不值夜班就准时回家睡觉一样,没有什么可信度,到时候这两个女人忙起来,照样我行我素。
这天食堂做白切鸡,唐建坤两口子吃食堂去了,一家三口吃完饭,李星燃看着花雨,忽然出声道:“媳妇,你是不是长胖了,这衣裳看着紧了些,咱们抽空去买点衣裳吧。”
花雨一下子抓住了李星燃话里的重点。
“胖?哪里胖了?胖了多少?真的胖了吗?我没感觉衣裳紧啊。”
李星燃信誓旦旦的说:“就肚子这块儿,比以前胖了些,之前我还寻思着是不是有了,但你小日子来了,那就是胖了,不信你问咱儿子。”
可怜米汤小朋友才两岁,在他接受到的观念里,胖是好事,胖说明日子过得好,比如伟兴在学校就很受欢迎,完全理解不了一个不愁吃穿的妙龄女人对于胖这个字的恐惧感。
尤其这个妙龄少女还是个手艺人,花雨不知道旁人的体型对于他们干活有没有影响,但对于她来说是有的,生完米汤后的那段时间,她胖了二十几斤。
一开始只是感觉手指没有先前灵活,等练习雕木球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离谱。明明还是同一双手,却因为皮肉的厚实程度不一样,在触感上发生了偏差。
而球这种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花雨砍了几个月的木头才把体重给减下来,从那次之后,她便对自动身材有了明确的管理,上下浮动不能超过三斤,但凡超出了这个数字,多一两罚自己多砍十棵树。
这几年她都保持得很好,难道现在真的胖了。
可儿子还在跟前扎刀子。
“对,妈妈胖了,真好。”
好什么好啊!到底哪里好了?
“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坐的太多了,没怎么干力气过,吃饭还和以前一样吃才胖了吧。”
以前她和王红玉一起做柜子做玩具,每天要拉锯子、砍木头、推木板、凿木眼,这些可都是力气活,干一天下来,吃多少都胖不了。
如今请的军嫂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这些纯力气的活计都是她们在做,她饭量还和之前一样,甚至这段时间李星燃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家里的饭菜都比以前更丰盛了。
就这个星期,花雨喝了一次鸡汤一次排骨汤。
大补+久坐不运动!
这可不就得胖吗!
李星燃见花雨眉头紧皱,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心疼和后悔:“其实也没胖多少,你这样才好看,要是你不喜欢,那以后吃了晚饭你跟我们一起去门口溜溜,运动上个把小时,不出一个月,指定能瘦回来。”
等运动完了,再和孩子一起聊聊学校的事情,洗澡刷牙的,时间都不早了,正好上床睡觉。
李星燃不是不支持花雨的工作,他比谁都希望她能站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但是花雨现在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连午觉都不睡了,一天十几个小时都在忙活,时间长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花雨反应过来,她可能真的胖了,但丈夫更多的是关心她,想让她放松吧。
花雨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他为她好,却又怕她嫌弃他啰嗦,最后还搞这种小把戏出来。
“好,以后吃了饭我和你们一起运动。”
贝壳就在这里不会跑,她确实也应该珍惜和丈夫孩子的亲子时光。
花雨又换回了之前的作息,中午休息一小时,不管白天怎么忙,晚上都不再干活。
晚上小胖子和雪莹几人见到花雨出来和他们一起玩,惊讶后又带上了自责愧疚:“花婶婶,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从花婶婶的大贝壳搬回来之后,妈妈便一次次的提醒他们,那个贝壳很贵重,好奇也不能去碰。
在院子外玩耍的时候不能大声喊叫笑闹,会吵到花婶婶工作。
花雨心中一暖,主动上前拉住了雪莹的小木头车:“没有,你们很乖,花婶婶是特意来跟你们玩的。”
看着旁边米汤咧得老大的大嘴巴,花雨忽然意识到,她在忙活的时候,好想确实错过了很多美好。
花雨心里再次自责,她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练习可以拼搏成为大师,但米汤的童年就这么几年,一旦错过了,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她确实应该在孩子放学这段时间,多陪陪他的。
摆正心态后,花雨不再着急,鉴于对体重的忧虑和学员们的进步,她还在早晨扣出了一段时间来砍木头。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很快到了腊月二十这天,俞永昌两口子提着礼物上门。
“嫂子,我们后天要回家探亲了。”
蓝婉柔一进门就亲昵的挽住花雨的手:“京城有很多好吃的,探亲结束了我给你带过来。”
蓝婉柔没有在花雨这里干活,却很喜欢往这里跑,在花雨这里,没有什么城里人和乡下人之分,进了这个院子,宁玉洁那高岭之花都能提着火钳烧火。
她有空的时候就带着本书过来,坐在花雨的摇椅上,看书喝茶看花雨干活。
顶级匠人做事情行云流水,一刀一挫都充满了韵味,蓝婉柔看得津津有味。
“那我就等你的好东西了。所有的东西我都帮你打包好了,箱子上里面空的地方塞了木灰防碰撞,每一只箱子上都贴了里面是那几个小朋友的玩具,你分东西的时候自己注意看。”
“我就知道嫂子做事情细致。”俞永昌笑着说,要他自己来打包,他还真没有这么细致。
花雨留两口子在家里吃饭,唐建坤和宁玉洁也在,一群人吃饱喝足,俞永昌忽然开口对花雨说:“嫂子,您这东西清理的差不多了,最好还是搬屋子里弄吧,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作品,也不要太轻易就卖了。”
第58章 卖出“天价”的宫殿积木 卖出“天价”……
“有什么不对吗?”花雨放下筷子,满脸着急。
她对这块料子抱了很大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不是不对,是太不对了,只看你现在磨出来的这面积,别说私底下的各家了,就是博物馆里也没这么大的啊,关键还出红了。
这东西就和人参一个道理,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花雨你现在手里握了个无价之宝,是个懂行的都会动心的你知道吗?”
花雨点点头:“你是说怕消息传出去招来不怀好意的人?”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明白,可这是部队家属院啊,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吧。
俞永昌正色道:“现在我们国家正在招商引资,有些外商是正常来投资,但有的人,那眼睛却还是盯着咱们国家的宝贝,用投资或者紧俏资源来要挟置换一些利益的,大有人在。”
有些为了政绩盲目讨好外商的地方官员,拿着“大道理”、“大格局”道德绑架别人献出秘方换投资的事情,都传到他这里来了,可见这一块有多乱。
虽然上面发话不能为了投资胡来,损害人民利益,但有的人总抱着侥幸心理。
俞永昌就怕这消息传出去后,那些人闻着味道就来了。雕刻不只是华国有,越是成名已久的大师越渴求罕见的原料出作品来巩固自己的名气。
花雨有技术精湛不假,但她输在年轻没有名气,遇见了那些有人脉有地位的,她被动得很,曹东林都不一定护得住。
“行,吃完饭我姐给它弄屋里去。”
“对,藏紧些,等作品完成了找找关系,送到国际上的拍卖行去,你相信我,这东西能卖出吓死你的价格。”
“那就借你吉言了。”
售卖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了,花雨的目的是打出名号,这东西又不是武器或者高科技那样能影响国家的东西,她一个俗人,并不介意在哪里卖,谁出的价格高卖给谁了。
当然,小日子除外。
“啥也不说了,老俞,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你可真是我的指路明灯啊。”
难怪有句话说出生就在罗马呢,看看人家,这京圈里的少爷就是不一样,哪怕他只想做一个“纨绔子弟”,但只要人家愿意做点啥,就这些消息都要比旁人少踩多少坑了。
“行,走一个。”
俞永昌端起酒,和花雨碰了一个,他见过很多成功的人,除了那些被老天爷照顾偶然暴富的外,其他人基本都有勤奋、专注、认真、坚持这些品质。
而这位花雨同志就更不得了,她不仅有这些品质,运气还逆天,人家丈夫还特别支持她搞事业,这样的人不成功谁成功。
每一个成功的躺平者,都要珍惜好上天赐予他的人脉。
俞永昌觉得,花雨就是那条人脉,维护好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俞永昌走的时候,除了自己定的东西外,还买走了一些军嫂们这段时间做的玩具,打算让小侄子侄女送给他们的朋友。
李星燃和花雨商量:“咱们把右边那间空房改造成你工作室吧。”
前头住的那家人把里间改成了两间房,恰好住着他们两口子和米汤,外头左边的成了仓库,因为房间足够大,花雨平时雕刻也在这里,右边的还空着。
“行,咱们用板子做个小隔间,再加一扇门,里面放贝壳,外面我雕刻其他东西。
房子窗户足够多,花雨还买了几个200瓦的灯泡,倒是不担心采光问题。
第二天,大贝壳就搬进了花雨的工作室,军嫂们问起来,花雨笑着解释:“东西定出去了,人家让保密花样呢。”
这事儿也不稀奇,有的人送礼就喜欢搞神秘,大家都是聪明人,现在拿着花雨的工钱,不会多嘴问。
俞永昌回家像一个讯号,从这天开始军属区陆陆续续有军嫂回家过年,有的是一家子回去,有的军官没有假,就军嫂自己带着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回去看看老人。
在花雨这里干活的嫂子也有两个要回老家,花雨算工钱的时候还特意给人包了个过年红包,喜得两人拍着胸脯保证过了年一定早早回来帮她干活。
王红玉是不回去的,她和老丁家比较偏,都快到边境上那种,回去一趟路上就要半个月,老人家比他们还心疼钱:“我那公公直接说把路费寄回去给他们过年他们更高兴。”
对此花雨没有多发表意见,对于孩子多的家庭来说,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明天就是小年了,你说咱们这作坊是不是该放假了。”
留下来的军嫂都是要过来过年的,总得给人家点准备年货的时间。
“可千万别,前两天她们还探我口风呢,说想一直做到腊月二十九去。”
像花雨和宁玉洁这样年纪轻轻就来随军的军嫂只是少数,这院子里做活的,谁家没个十来岁的娃娃,打扫卫生也好,买东西也好,这些娃娃都能干,一天一块多的工钱,谁舍得不到年就闲下来哟。
“不过咱们这仓库和棚子眼看都要满了,这江同志也不见来,他不会反悔了吧?”
不止王红玉担心这个问题,其他军嫂们也忧心呢,现在她们拿的工钱都是花雨垫出来的,一旦东西卖不出去,花雨钱花干净,那她们的活也丢了。
“不会的,就算他真不来了,咱们也可以找其他销路。”
签了合同的事情,江南涛家里的父亲还在部队里呢,真卖不出去了也会来跟她说一声,干不出直接跑路这种事情来。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头天才说江南涛呢,第二天这人就西装革履,大包小包的进了家属院,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去接他的吴岷峻第一回受到这样热烈的待遇,见个人都跟他打招呼,“顺便”问问他旁边是谁,结婚了没有。
嗯,后一句才是重点。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这年头大家都想嫁军官,但凡过年走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盯着她们这些军嫂,指着给做媒呢。
吴岷峻敷衍都敷衍得口干舌燥,走到后面直接点点头说:“已经结婚了。”
歇了军嫂们做媒的心思。
看着眼前穿西装还要系丝巾,头发油光水滑,袖口处露出精致手表,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的男人,吴岷峻再三告诉这是小舅子,不能和他生气。
江南涛可不在意他姐夫怎么想,他这身可是跟那些港商们学的,时髦着呢,出去谈生意大家都要高看几眼,来见合作商,当然要穿得正式些。
虽然晓得吴岷峻是被设计了,上回两人也算说开,但心里的疙瘩哪那么容易消,该不待见还是不待见,这才走到吴家门口呢,人就卸磨杀驴了。
“剩下的路我晓得怎么走了,你回去吧。”
说完就像兔子一样蹦跶着出去,吴岷峻抚着额头,以前怎么没发现南涛还有这么跳脱的时候。
“花雨,花雨,我来了,好消息啊,你快出来。”
人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咋呼,连个同志都不喊,军嫂们看着跳进来的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脑洞大开。
王红玉作为唯一一个接触过江南涛的人却喜得锯子都扔了,急急问道。
“江同志来了,什么好消息,是不是咱们的玩具和摆件都都卖了?”
花雨踏出房门就见江南涛兴高采烈的和王红玉比划:“可不是卖完了!客户那边还下了好大的订单呢,你们准备了多少货。”
“咱这仓库都快堆满了,就等着你来呢。”
天老爷哦!卖了就好卖了就好!不用担心花雨破产了。
江南涛也没想到,这些木质的小玩具在国外竟然这么受欢迎。
尤其是鲁班锁、榫卯积木和各种动物,其中一套出自花雨之手的宫殿积木,江南涛在拿走的时候特意没有拆开,詹姆斯原样带到了欧洲,在人最多的休息日当着不少顾客面一点点拆,直接惊呆了众人,争相购买,最后那套玩具竟然是以拍卖的价格卖出去的,折合人民币卖出了三千多元的高价。
詹姆斯因为心里那点想法(想挖花雨去国外),怕说假话等花雨出去后知道真相把人得罪了在婶婶耳朵边上给他上眼药,忍者心痛把这事儿告诉了江南涛。
当然,拍卖的价格和平时销售天差地别,而且零售价和进货的价格也是不能相比的,但詹姆斯也给出了诚意,这套宫殿积木的收购价比上回大大提高,他出260一套收。
这对江南涛来说,已经是天价了,毕竟这套积木其实不算很大。
江南涛见花雨出来,顾不得说其他便问道:“花雨,那个宫殿积木可以量产吗?”
“可以的,我做一套,拆分出来之后把零件交给嫂子们做就行。你告诉詹姆斯,价格到位的话,我这边还可以做更大的,或者是按照他们西方有名的建筑来设计。”
这都不是难事,只要给她拍些照片,琢磨琢磨就能弄出来给军嫂们打样。
“来来来,我给你们泡茶,你们进客厅聊。”
王红玉招呼道,军嫂们只要知道东西能卖出去,饭碗不会丢就成,至于其他的涉及到钱的事情,还是让花雨和江南涛自己私下说。
看着兴高采烈的江南涛,花雨心里对“九狮戏球”的期待值又增高了,这可才是重头戏啊。
第59章 妇女之友江南涛 妇女之友江南涛……
江南涛笑着拦住要去拿茶盘的王红玉,递给她两个袋子,冲院子里干活的军嫂们做个拜年礼:“各位嫂子,眼看过年了,咱们作坊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年礼,都是些小东西,红玉嫂子,你给大家分分。”
军嫂们没想到还能拿到礼物,嘴里怪江南涛太客气,脸上的笑容却停不下来,看着王红玉手里的袋子饱含期待。
王红玉等两人进了客厅,这才打开来看。
两个大袋子里有许多一模一样的小袋子,显然是已经分好了的,还用心的在上面绑了多礼花。王红玉也没看小袋子里是什么东西,一人发了一份。
“是什么呀?”
“看着挺重,东西很多的样子。”
“呀!是罐头!不仅有肉的,还有水果的。”
王红玉打开自己那份,只见里头有两个肉罐头,两个水果罐头,竟然还有两根广式香肠,听说江同志是罐头厂的,这应该就是他们厂里生产的东西。
罐头旁边有一条宽大的围裙,五双手套,一顶帽檐很大的帽子,应该是给她们干活的时候用的。
干精细活的时候不能戴手套,不然拿不准尺寸,但平时搬木头,拉锯子什么的,戴上可以防止木刺扎手。且院子里虽然搭了棚子,但白天太阳还是会斜照进来,中午那会儿可晒人了。
最底下有几盒哈利油和一瓶雪花膏,呀,这位江同志也是的,年礼怎么会想到送这些东西?最后一个圆圆的带着好看花纹的小盒子,王红玉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却听见其中一个军嫂喊起来。
“这不是周芸的镜子吗?竟然这么漂亮,啊,江同志真的太好了,连这个都能买到。”
“什么周芸的镜子?”
“就是《庐山恋》啊,上回我和我家老邓去看的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周芸可时髦了,那些衣裳和包包漂亮得很。不过我最喜欢还是这个小镜子,女主角以为看见男主角拿出来看脸上妆有没有花的那一幕太好看了。”
军嫂们没想到这还是个有来历的东西,纷纷打开看。
“什么镜子,这是粉盒啊!这可真香真白。以前只见城里的嫂子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得这样的东西呢。”
“那赶明儿你也用一用,擦白些,迷死你家老周去。”
“作死哟,江同志还在屋里呢,说的什么话。”
花雨听着外头的热闹,笑得揶揄:"怎么想到给嫂子们送粉盒了,你也不怕待会儿咱们旅部的军官们来找你比划比划。"
“既然是送给咱们员工的年礼,那肯定要用在咱们员工身上,真要因为这个闹过来,那就说明你们这军区的人太小肚鸡肠了,大家不如跟我去羊城发展得了。”
其实东西是她媳妇准备的,他只和她说尽量准备一些女工自己用得上的东西,而不是发了要贡献给家里。他们罐头厂里的女工们年节发的罐头自己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男工人们却会发烟和酒。
她媳妇拍着胸脯保证会办妥,第二天记忆就弄了这几包来,还一一解释给他听。
军嫂们天天和木工打交道,那手要是不护理一下,时间长了都没法看,可要她们自己去买,必然是舍不得的。
“咱们给她们买了,除了家里的女孩子,其他人也用不了。可如果她们连这都要拿去卖钱的话,那也没有帮助的意义了。”
江南涛点头,想起了他的奶奶,可不就是帮不了的那一类吗。
小时候,奶奶和母亲总说父亲在战场上受了罪,说他训练苦,有点什么好吃的都要给他留着,家里的肉要紧着父亲吃,哪怕父亲夹给他们,只要敢接,也会被奶奶用筷子打手。
有时候父亲几天不回来,东西直接放坏了。
姐姐没了之后,他做过一回梦,梦见小时候院里有个嫁在苏国的姐姐回来探亲,给了他们一根香肠,因为天气热,还嘱咐他们早些吃了。
姐姐喜欢吃香肠腊肉这类腌制过的东西,馋得流口水求着奶奶切一小块煮菜里,却被骂了一顿,后来那根香肠果然放坏了。
明明家里并不困难,奶奶却攥紧了每一分钱,日子不比旁人好过几分。
后来姐姐结婚了,去了吴伯伯家,终于能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可好日子才过了短短三年,人就没了。
他一想起这些事情,心里就难受得紧。正因为如此,才会让媳妇买些她们自己能用的,怕她们家里人有意见,又放了罐头进去。
花雨看江南涛眼里闪过痛色,正想询问,那人却又嬉皮笑脸起来。
“你猜猜那摆件卖了多少钱?”
“这怎么猜,我都没出过国。”她对欧洲的了解仅限于别人嘴里的闲谈,知道的国家也仅有对华国进行过烧杀抢掠的那些,何家的老祖宗用优美的华国话在笔记里亲切的问候了他们的祖宗。
江南涛也不卖关子:“我不晓得詹姆斯那老外卖了多少,但他给我说的是八万!八万啊花雨,去掉给他的三成,咱们还剩下五万六!”
摆件和普通玩具不一样,这东西的价值不好估计,所以江南涛和詹姆斯签的是分成协议,詹姆斯拿三成,剩下的七成由花雨和江南涛来分。
她这摆件,去掉给江南涛的两千三,她到手有5.23万?
花雨惊呆了,此刻的她终于体会到了祖师们说的:“艺术品无价”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九狮戏球”花了她大半年才完工,这回她手上只有几个灵感来了雕刻的小件,另外一个大件“骏马奔腾”按照现在的时间安排和速度,起码得三个月才能完工。
“没事,这样挺好,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便不值钱了,咱们这一趟就卖玩具。”
这是江南涛一早就预见的,别看玩具价格和摆件天差地别,但是耐不住多啊,大的一件挣几十块,小的挣十几块,花雨他们这两个月时间少说也做了上百件吧,这一倒手又是好几百块。
关键是这回詹姆斯给他的货比上回多了几倍,比如他媳妇送给军嫂们的粉盒,这是一家外国公司的生产的产品,在市面上很受欢迎,更别提紧俏的红酒。
“但是最受欢迎还是积木,很多人认为玩积木可以锻炼孩子的动手能力和动脑能力。不仅孩子喜欢玩,很多成年人也喜欢玩,还有人会收集各种积木来收藏。
这本相册你看看,是我收集的一些国建建筑图片,不涉及版权的那种。”
他其实想做国外一些很火的动画人物造型的,但詹姆斯说国外有完整的版权法,而版权费先不说能不能拿到,那高昂的价格他们也负担不起。
“嗯,我抽时间研究研究。”
“上一批玩具,我留下来一部分在羊城销售,价格比给詹姆斯的价格高一点点,但销量也还行,这次来之前还有个澳城人下了一笔订单,想要试试水。我想着,等时机成熟,咱们可以在羊城开一个店,既做销售,又可以接受别人提前下订单,扩大销售渠道。”
国外市场要做,国内也不能放过,国家在发展,羊城的有钱人越来越多,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这部分你负责,如果钱不够我可以拿出一部分来。”
花雨也想扩大市场,军区的嫂子们时不时就来偶遇一下,都是想挣钱的,王红玉以前还偶尔休息一两天去赶海,现在都取消这个活动了,一到海滩上都是围满了让她帮忙说情的。
听说有几个军嫂竟然还凑钱买了一套工具,把王红玉的笔记给“磨”去了,自己在家琢磨着练习。
其他军嫂的行为给在这边干活的军嫂带来了压力,一个个干活越来越认真,来得也一天比一天早,之前李星燃回来大家就散了,现在她们都习惯了视李星燃为无物,顾自干着自己的活计,等他做好饭开始摆桌子了,大家才结伴离开。
搞得李星燃最近都把做饭的阵地换到唐建坤家厨房里去了,最高兴的就要数唐建坤,这个星期换着 种类的买鸡鸭鱼肉回来让李星燃做大餐。
她们努力的样子像一汪温泉,让花雨历经风雨的心一点点便回暖变软。
之前不知道江南涛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花雨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贸然扩张,可现在不同了,有了订单后续就可以招人,如果江南涛再把国内的市场发展起来,那军区里那些毕业了没考上大学也没找到工作,成天在海边找食的孩子们也能招进来了。
江南涛白了花雨一眼:“你这是埋汰我呢,说好了销售方面我投资那就是我的事情。”
不然他哪里好意思拿这百分之二十。
“诺,这是银行的回执单,钱都存进上回你给我的户头里了,要不今天我陪你去查查。”
花雨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就收起来,对于她目前的资产心里有了个数。
“要是信不过你我能让你把货拿走?这次能待几天?”
“羊城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情呢,明天就得走。”他如今手下也有不少人,詹姆斯带过来的货都让他们慢慢出,他得回去盯着才行。
“那现在去清点东西?”
“也不差这点时间,袋子里是给你们一家带的年礼,打开看看?”
“看什么呢?”
两人说着话,正好李星燃牵着米汤踏步进来。
“妈妈我回来了,叔叔好。”
米汤乖巧问号,一脸好奇的盯着桌上几个大袋子。
“南涛给咱们准备的年礼,也不晓得买啥了,这么一大堆。”
花雨说着就拿过一个袋子打开,在看见东西的一瞬,她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江南涛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第60章 穿在人身上夸张了些,但是放在娃娃身上刚刚……
李星燃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脸上的和煦之色消失殆尽,杀气在屋里弥漫。
这小子给她媳妇买一大堆衣裳包包和擦脸油是怎么个意思?看她媳妇长得漂亮有本事想挖墙脚?这是把他当死了人?
见过血的男人凶狠起来,那气势简直要人命,江南涛被压得喘不上气,不敢再搞怪,连忙解释。
“大哥别误会啊,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们送个年礼。这些衣裳和包包都是我媳妇做的,擦脸油也是她买的,自从她看了那电影之后,就跟走火入魔似的,非得把人家电影里的衣裳一套一套做出来,我让她给嫂子准备礼物,她就跑去康康那里看你们的合照,说是照着嫂子尺寸做的。”
说起自家媳妇吴金枝,江南涛有一肚子话要说,她服装厂的大师傅,脑子活手灵巧。关键是人好啊,当初两人自由恋爱,吴家出事家里可能要受牵连那会儿她都对他不离不弃。
媳妇哪儿都好,就是脑袋里的奇思妙想太前卫且行动能力强。兴趣来了就喜欢做东西,衣服鞋子包包,每个月挣的钱和她的嫁妆都拿去买料子了,做好的衣裳家里几个大衣柜都装不下。
今年挣了钱他换了个新房子,两口子带两个娃娃住四室一厅,够大了吧,结果每个房间都被她放了几个大衣柜,连书房都没放过。
花雨对这种兴趣很了解,她自己也是这样,每天不拿工具做点什么就浑身难受,但凡心里有了想法,如果不把东西做出来,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弟妹既然喜欢做这些,你就没想过把这方面做大?”
天赋是种很珍贵的东西,不应该被浪费。以她接触江南涛这两次来看,他应该不是那种不支持妻子事业的人。
“怎么没想过,但实在走不通,她喜欢做的衣裳和其他人不同。就这些,您看是不是很时髦了?听说这电影拍摄的时候还特意去港城采购回来的呢。
可在我媳妇眼里,它也只是勉强入眼,她喜欢做哪些特别夸张的,什么华国古装,什么欧洲中世纪贵妇公主装,您说这些衣裳做出来卖给谁呀。”
说到这里,江南涛眼里又有几分自得:“她也就嫁了我,乐意支持她的兴趣,换了别人家可不行。”
花雨不想再吃狗粮,却忽然想起什么。
“你媳妇做的衣裳漂亮吗?”
“那肯定是漂亮的!可漂亮也穿不出去啊。”想起上回媳妇做的一身“飞天仙女”,在家里穿给他看,江南涛眼里都是怀念。
“漂亮就好,穿在人身上太夸张,缩小比例穿在木偶或者布玩具身上呢?”
“木偶娃娃?你打算做木偶娃娃?花雨,我知道你的技术很好,如果由你来做,那肯定能卖出去,可咱们要量产的,和国外生产的会活动,会眨眼睛甚至会说话的洋娃娃比起来,木偶这东西没有性价比。”
布娃娃要稍微好一点,但这东西不难做,手巧的主妇自己都能给孩子做出来,只是她们舍不得布料和棉花。
花雨摇头:“如果是用小颗粒积木一点点拼接起来的木偶娃娃,再给它配上各种漂亮的衣服呢?还有咱们神话故事里受大众欢迎的猴哥、哪吒、葫芦娃、九色鹿等等,甚至是电影里人气很高的男女主角,外国的版权咱们接触不到也买不起,咱们自己国家的应该要容易很多吧。”
华国几千年的历史,出现过那么多神话人物、历史英雄,很多在百姓们中都拥有超高的人气。
以前大家吃不饱穿不暖,自然没人会关注这些东西。可改革开放后,其他地区花雨不知道,粤省这边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那些穿着喇叭裤跳迪斯科的年轻人,他们连抄写迪斯科的歌词都得买最贵的笔记本。
人在面对自己真心喜爱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会特别大方,生怕自己给出的配不上对方,人是如此,物件也是如此。
“这个好,如果有悟空的雕像,别人不说,唐建坤那小子指定得买一个。”
李星燃对媳妇的点子给予了肯定,看江南涛这小子提起媳妇满脸得意的样子,李星燃不再怀疑他的动机,倒是兴致勃勃的看起了包包。
嗯,这个好,可以配上回花雨买的那件大衣,这个也不错,和鹅黄色的那条布拉吉就很配。
你要说李星燃会不会因为别人送了花雨礼物他没送而自卑?那不是白问吗?只要媳妇在身边,他都能笑呵呵认下软饭男这个称号。
他又不傻,他欠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可以继续奋斗啊,做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总会有小人眼红。但只要他站得足够高,就没人敢动花雨。
礼物是女同志做的,打扮的是自己媳妇,有什么不高兴的。再说了,如果不是自己媳妇能给江南涛带来利益,他会大老远的给媳妇和嫂子们送礼?
眼看两人又聊起了生意,李星燃抱着孩子去唐建坤家做饭。
江南涛想了想,如果有林黛玉的木偶,还能给她换衣裳的话,他应该也愿意买一套回来放在家里,读书人嘛,谁还没个喜欢的角色了。
关键是,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媳妇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也有了用武之地,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嫂子,您先把人物打个版出来,我回去就和我媳妇说,下次我们过来的时候再好好合计这事儿。”
“嫂子,不得不说,您这脑子可真好使。”江南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点子新吗?其实也不算新,但这么久了,他就没想到过。
花雨笑笑,从上回江南涛说一个洋娃娃两联多块之后她就开始琢磨这事儿了,这里面的利润可是大有可为啊。
“洋娃娃有洋娃娃的好处,咱们先稳步发展做木偶和布娃娃,你和詹姆斯接触的时候也可以打听一下洋娃娃生产线的事情,等时机成熟了,咱们把所有玩具方面的东西整合一下,弄个章程出来。
南涛,贩卖货物虽然利润大,但命脉都握在别人手上。詹姆斯能因为利益把东西卖给你,也能因为利益卖给别人,现在那么多外国人跑来咱们国家开厂,这里头肯定有利润,咱们得抓住这个时机。”
时代在发展,前几年除了结婚,谁敢穿大红色衣裳,姑娘们穿件颜色鲜嫩些的布拉吉都要被人说三道四,再看看现在,迪斯科少年们巴不得把自己装扮成七色彩虹,一个个的还说这时时髦呢。
也许要不了多久,吴金枝设计的那些“夸张”的衣裳也能流行起来呢,到时候他们就是原创。
前提是,吴金枝真的能像江南涛说的那样,有源源不断的灵感能设计出各种漂亮且夸张的衣裳。
“你说得对,咱们国家的市场也很大,我回去就准备这事儿。版权那边也没问题,我爸有个朋友在制片厂当领导,现在满大街都是模仿电影的,根本没人想到买版权这事儿,咱们找他牵线搭桥要个授权很简单。”
两人聊完,花雨便带着人去清点东西,这一清点,江南涛是惊吓又惊喜。
“竟然这么多!”
他原本以为有个两三百件就不错了,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些军嫂能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做出了一千三百多件玩具!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来了大家都这么高兴?”
能陪着丈夫从小兵到营团级干部的女人,就没哪个弱的,大家做的是计件,干的越多,挣得越多。
别看这二十个军嫂每天都集中在这里像上下班似的,实际上她们聚在这里只是为了互相商量互相检查,提高技术,顺便有个聊天的地方,还能享受花雨提供的茶水甜汤。人家每天下班可不是空着手回家的,木板锯子凿子啥都带着呢,回去了不仅自己忙活,有些还把孩子喊来帮忙,一晚上也能做出不少。
“有压力吗?”
“没有。”江南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才哪到哪,再多来一倍都没问题。”
“有你这话我就可以放心招人了。”
中午饭还是在唐建坤家院子里吃的,除了他们外,吴岷峻人顶着小舅子不善的目光,愣是拎着一只找军嫂现卖的鸡留下来。
宁玉洁今天有紧急任务回不来,唐建坤扒拉了几口饭便提着饭盒去给媳妇送饭,他一走,花雨才体会到了在这种尴尬的场合,有个活跃气氛的人有多重要。
江南涛和吴岷峻置气,不想说话,吴岷峻呢,抱着不管你高不高兴,反正我都包容你的态度,也跟着沉默,李星燃专心吃饭,时不时帮媳妇夹菜,帮儿子夹菜,桌上只剩下花雨和儿子说话的声音。
不过显然吴岷峻对于江南涛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忽然开口。
“嫂子,您现在要扩招,这院子明显不够用了,有没有想过找个地方挂靠在部队里,开一个正经的作坊?”
花雨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哪有那么容易:“地方不好找啊,咱们军嫂大部分没有自行车,如果工作的地方太远,她们每天工作的时间起码要少一半。”
“我还真知道有个适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