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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容姝姑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入V万更 入V万更


    傍晚时分,有小战士来通知说家属区这边有段线路出现问题,家属区临时停电。


    家里黑漆漆的,两口子哄睡孩子早早安歇,可惜生物钟摆在那里,进行了两轮生命和谐运动后,还是毫无睡意。


    休战间隙,李星燃单臂把花雨揽在怀里,和她商量请客吃饭的事情:“搬进了家属区的军官,要请相熟的战友来家里吃顿饭,我想把时间定在这周日,你怎么看?”


    周日他休息,才有时间在家里张罗饭菜。李星燃以前也去别人家吃过几回,心里大概有数,他现在是团长,请一请几个营长和营级以上的干部就成,加上和花雨相熟的王红玉夫妻,大概有两桌人。


    “是该请一顿,我这几天要去渔村寻点东西,正好和老乡们买点鸡鸭肉蛋回来。”


    蔬菜倒是不必担心,虽然海边蔬菜长势不好,但耐不住军属们种得多啊,今年台风少,花雨到军属区后还没刮过大风,军属们的菜园子都好好的。


    从王红玉到花雨这里帮忙后,每天过来都要提着一小篮子蔬菜过来。花雨没推辞,三不五时的给她回些点心糖果,到时候和王红玉换一些。


    花雨想去渔村看看渔民们手里有没有品相好的贝壳,如果没有便请他们帮忙收集一些,她出钱买。


    李星燃对花雨要雕贝壳这事儿接受良好,想起在原部队时那些小战士手里的东西,积极道:“我也帮你问问。”


    渔民见多了这些东西不一定会收集,有些战士家里人没见过海,反而会收集些好看的,带回去做礼物。


    两口子聊着聊着,李星燃手又不规矩起来,花雨实在累,伸手拍开。可恨这个在训练场上的“黑阎罗”却耍起了无赖,撒着娇小声哀求,花雨哪里受得了这个,最后三更半夜才睡着。


    说是带米汤去育红班,结果隔天早上林抗美忽然过来喊:“花雨,红玉,林家湾那边过来说捞了一船好货,你们去不去?”


    林抗美好些天没过来,但花雨晓得,随着她二婚消息传开后,家属区起过些闲话,是林抗美帮忙怼回去的。王红玉又在她这里做工,两个家属区嘴巴最给力的人在她这边,倒也没人敢当面来找不自在。


    花雨很喜欢林抗美,觉得她这样的才是正经的妇联干部,而不是像小张屯的妇女主任一样,有事没事便要来家里对她和林岚说教一番,话里话外都是“教”她们怎么做好媳妇。


    “是去买鱼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活动。


    “对头,买鱼,村长这回打到大黄鱼了。”花雨不晓得大黄鱼有多好吃,但从林抗美激动的情绪便能猜到是好东西。


    “去的去的,我们收拾东西就走。”来海边这么久,她吃得最多的便是棍子鱼和带鱼和虾蟹。


    林抗美通知完她也没空进来坐,还得去通知其他人。花雨找出背带把米汤背在背上,和王红玉一人提了个大竹篮子锁门就走。


    路上,王红玉给她解释,为什么林抗美这么积极。


    原来128师从驻扎在这里开始,便注重军民关系。每一年都有助农活动,尤其是台风天前后,都会出动战士去帮忙抢收、转移和救灾。


    有时候遇见了天灾人祸,周围村子实在过不下去来求助,部队里还组织过捐款助大家渡过难关。


    林家湾是距离驻地最近的渔村,村里有一艘集体大船,可以跑远些打渔。但是这个时候渔民的渔船是没有冷冻仓的,他们打回来的鱼要么尽快卖掉要么做成干货。


    村长脑子灵活,每次有了好东西,都会先通知军嫂们过去买一些。毕竟鹅城这么多渔村,市里的国营饭店和工厂有限,要的生鲜不多,军嫂们也是一股购买力量。


    妇联这边晓得渔民难,每逢他们打了大货,便会帮他们通知军嫂。


    “你这可是碰上好事了,大黄鱼刺少肉好吃,就是难遇到价格还贵,有时候他们打一年鱼都碰不着一回,上回大量捕捞到还是前年的事情,我们买了一些,剩下的几个国营饭店都给分完了。”


    王红玉想起大黄鱼的滋味就馋,前年家里经济困难,只舍得买了两条一斤多的,如今她也是有工资拿的人了,老丁和孩子们都喜欢吃,这回得多买几条。


    “那我得多买一些,前天你送的腌鱼蒸出来就很好吃。”花雨被王红玉说得心动不已,米汤爱吃鱼,刺少的鱼适合孩子吃。


    "嗯,这几天天气好,我帮你腌好晒成鱼干,冬日里拿点豆豉蒸或者红烧味道都好。我前年买是四毛二一斤,如今物价又涨了,也不晓得他们要卖多少。不过林家湾都是实在人,不会坑骗咱们的。"


    两人路上遇见了吴薇薇和吕香禾,花雨远远打了声招呼,见张芳也在她便没有上前去。吴薇薇回头冲她露出个无奈的鬼脸,那耍宝的样子把花雨和王红玉逗得直乐。


    张芳注意到嫂子的动作,猜测到她是和花雨打什么暗号,目的就是避着她,拳头握紧了几分。


    张芳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娶的女人这么能“作”,她难道看不出来哥哥对她很不满意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都嫁人了还总往娘家跑,万一哪天哥哥真的生气,不要她了,那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难道她娘家还能养一个丢脸的离婚姑娘不成?


    张芳觉得她是为了吴薇薇好,想教她做一个好媳妇,可吴薇薇完全不愿意学,且看着她照顾她哥哥,竟然还会不高兴。


    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在家故意折腾哥哥,明知道娘不喜欢那个花雨,还要带着孩子上她家门去,就是想让他们老张家人丢脸。


    想到哥哥在外头辛苦一天,回家竟然还要被这个女人喊去洗衣裳做饭张芳就生气。不就怀个娃娃么,搞得多金贵一样,其他嫂子大着肚子还下地挣公分呢,也没见她们回家指使老爷们啊,张芳就觉得她妈说得没错,他们张家娶了嫂子这样的媳妇,简直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但不得不说张家的洗脑是成功的,张芳心里纵然对吴薇薇又万般意见,她也记着“长幼尊卑”,不敢对吴薇薇大小声。


    而且她也不蠢,吴薇薇现在怀着娃娃,娘家人又在隔壁,她要是真的对吴薇薇不尊重让她闹起来,哥哥肯定会送她回去。


    不想回乡下的张芳只能暗暗告诫自己,等她结婚了千万不能这样,一定要贤惠顾家,把男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她好好伺候男人,人家心里才会有她,两口子日子才能过得好。


    可万万不能学嫂子和后面那个花雨,让自家男人被别人笑话,这种女人早晚要被男人抛弃。


    如果花雨晓得张芳的想法,只能说这样的人跪久了爬不起来她会尊重祝福,只要不舞到她跟前来,她才不会拦着人家要去当励志好后妈呢。


    林抗美除了通知家属区的军嫂,还让人去沙滩上喊了一声,两人一路上遇见不少拎着笼子或者竹篮回来的人,都是去赶海的。


    花雨来家属区这么久,也晓得有些嫂子和孩子们会去赶海捡东西,只是家里事情多,手上又接了不少活计,加上也没人来约她,李星燃又没空,才一直没去。


    王红玉见她好奇的去看人家的小桶,笑着跟她解释。


    “其实也捡不到多少东西,运气好有点搁浅的海鱼,运气不好,水里泡一早上,也就捡点小虾小蟹挖点扇贝螺海带或者撬些生蚝。你要是想玩,哪天早上我带你来。”


    每一个内地来的军嫂没赶过海的时候都兴趣浓厚,多去几次就淡了。


    “行,哪天咱们也去玩玩。”她也没想着能捡多少东西,就当放松了。


    去林家湾要穿过军营,靠近训练场的时候,远远便能听见嘹亮的口号声,王红玉拉着花雨朝那边走。


    “呀,这个点了训练场上竟然还有人,走,咱们瞧瞧去。”


    这块场地是早上给战士们跑操、打拳用的,他们是海军,更多的训练会在附近的海域、沙滩上进行。


    王红玉拉着花雨过去,便看见一些军嫂抱着孩子凑在那里指指点点,边看边笑。


    有打井那会儿认识的军嫂跟她打招呼:“快来快来,是三团那些新兵蛋子,今年的新兵可真不错,又高又壮的。”


    花雨听说是三团的战士,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她还没见过李星燃训练呢。可惜她们这位置在训练场最后头,离得太远,只看得见前头主席台上有几个军官,看不清脸。


    几个知道花雨身份的嫂子冲着她挤眉弄眼。


    “三团长家的这是想看自家男人?可惜你来晚了,三分钟前他才绕过来一圈。”


    “哎哟,你们这些小媳妇就是黏糊,自家老爷们哪天不能看,哪有这些嫩生生的新兵蛋子得劲。”


    "人三团长可不一样,那张脸别说在训练场了,就是去文工团也找不出这么好的,也难怪迷得花嫂子放不下。"


    几人一唱一和的,就等着看花雨害羞脸红。


    花雨扶额,果然,不管到了哪里,在纯女人的地方,新婚的小媳妇总会遇到爱调戏人的大姐,哪怕她是二婚都没被放过。


    “我这是没见过训练,想看看稀奇呢。”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花雨丢不起这个脸。


    王红玉怕花雨不自在,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们是特意来看人还是去买鱼?”


    “肯定买鱼啊,看人哪天不能看。”这几个军嫂虽然爱开玩笑,但都是和气的人,她们最先得到消息,便想等一等后头的人。


    林家湾半途有个树林子,树木长得密实,大白天路过也黑森森的,有些孩子爹妈都上班自己过去难免害怕。而且家属院里有不少未婚的大姑娘,部队周围虽然太平,可谁也不能保证落单的时候没人都歪心思。


    除了上次挖井外,花雨是第一次参加军嫂们的活动,王红玉带着她认人。有些军嫂这几天被家里娃娃磨得烦闷,逮着这个机会问她玩具的事情。


    “是有些木雕,我做了攒着想抽空去市里卖的。这不康康和金贵给米汤送了礼物,米汤不想白拿他们的,就带他们去看了,没想到孩子们还挺喜欢。嫂子们要是想要可以来家里看。”


    “别说孩子们喜欢,我这么大个人也稀罕,你们是没瞧见康康手里那条龙,眼睛活灵活现的,若不是在娃娃手里,我还以为是哪里请来的供奉呢。”


    这位叫蒙琴的嫂子住在吴家附近,家里娃娃和吴康在一个班,昨天愣是被孩子带着去了吴家。她这话一出,好奇的人更多了。


    家中日子不好过的心中埋怨花雨刻这些东西勾了孩子,又埋怨吴康爱炫耀惹得家中不安生。手头宽裕的立马就约了时间要上门去看。


    等林抗美带着其他军嫂过来,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到了林家湾。


    码头的大船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却非常显眼,竟然是两层的。


    船前围了不少村民正在卸货,见军嫂们成群结队过来,村长笑吟吟过来招呼:“林主任快来,你们是头一批,这回可都是好货。”


    不用他介绍大家都看见一筐筐的大鱼,渔民做过分拣,按照大小分开,军嫂们步子快了几分,王红玉拉着花雨朝前冲。


    花雨连忙跟过去,她可是看见了,那些黄色的鱼大部分是一斤两斤,只有其中少部分比较大,怕是有五六斤。


    新鲜鱼一顿吃不完,可做腌鱼干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自然是越大越好,刺少嘛。


    “村长,我想要几条大的。”


    花雨这话一出,林守财眼睛都亮了,心想家属院几个“大款”他都认识,这位瞧着面生,看来是来新人了?来新人好啊,村里的东西销路又宽了。


    “这位嫂子怎么称呼?”


    两人说完了客套话,林守财便给花雨介绍:“嫂子是新来随军,可能不知道这大黄鱼的门道。这鱼在市场个头越大单斤价格就越高。如今的价格,13公分以下的是45一担,13-18公分的55一担,18公分-23公分的95,23公分以上的要135一担。”


    王红玉在旁边解释:“渔民说一担就是一百斤,他们往市场上卖是这么喊,不过咱们军嫂算是一块儿来的,你挑好了可以单独称。”


    花雨在心下换算了一下,最大的鱼要一块三毛五一斤,还行,这个价格能够承受。


    看了一眼周围的军嫂们,发现围在小鱼和13——18公分那边的人最多,想到王红玉说冬天鱼价会涨,这鱼又难得,这几天还要请客。且唐建坤也是个爱吃腌鱼的,他家属还没到军区,回去了说不得也要分一些,花雨便想多买点。


    但她又不想太打眼,拉着村长到了旁边:“村长,我想要十来条最大的鱼,带着娃娃拿不回去,您能帮忙送过去不?”


    林守成眼睛都亮了,这果然是个大户啊,听了价格还要大的,数量还要的多。连忙应下,又推荐道:“同志,我们这趟除了大黄鱼还有些其他东西,你要不一起看看?”


    这些年大家日子难过,以前卖得上价格的东西都没多少人买得起了,偶尔攒一攒去市里卖,还要被拼命压价。林村长为了村民日子好过,可谓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最后,花雨被林村长忽悠着以13块一斤的高价买了两斤晒干的优质海参,又花五块钱买了一盒子珍珠。“顺便”提出了她需要贝雕的材料。


    喜笑颜开的林村长多收了花雨一块钱,当场便喊了个小子回村里收集各家孩子们手上的大贝壳。


    贝雕这东西在前些年没人敢做,但在解放前还是比较流行的,如林村长这个年纪的渔民以前也卖过贝壳,晓得花雨要什么样的。


    他们也习惯了捡回来给孩子当玩具,想着没准哪天有有人买,这不就赶上了。


    林村长再次坚信,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花雨随大流的提了两条鱼跟着军嫂们一起回家,剩下的也在一个小时后送到军营门口。她和王红玉借了后勤的小推车,盖了块草帘子把鱼运回来,一路上倒也没招什么眼。


    王红玉是到了军营才晓得花雨搞了个这么大的,听见花雨让她中午在这里吃也没拒绝,想着家里有娃娃煮饭不回去也没什么,要是两口子吵起来她多少也能帮着劝劝架。


    等李星燃回来的时候,十三条大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王红玉正在一条一条的撒料按摩。


    见李星燃盯着两个大盆发呆,王红玉嘴里劝说的话都想好了:“花雨这么能干,整个军区都找不出一个来,这鱼买了要吃一冬的也不算浪费。两口子为了这个吵架不值得。”


    可惜她这话没能说出口,李星燃震惊是震惊,可别说对着鱼生气了,他连看见海参和珍珠都没表现出不悦的神色来。


    妈呀,这都没意见,李团长果然是家属区最难得的好男人啊。如果是他们家,老丁虽然不敢和她大小声,但肯定会“苦口婆心”劝的。


    李星燃要是知道王红玉满肚子的担心,一定会告诉她:“你想的这种情况不存在,别说我一个吃媳妇软饭的不敢管她买什么,就算是到了我有钱她没钱那天,那男人挣钱不就是给媳妇孩子花的么,她吃的喝的用在家里又没用到野男人身上,有什么好吵的。”


    牙口越来越差的李团长见煮饭的锅在灶上,卷卷袖子去做菜:“这两条是留出来今早吃的吗?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盆里是花雨一路提回来的两条小鱼,不到两斤的个头。


    “嗯,就这么吃吧,建昆应该快到了。”李星燃手艺好,做的菜堪比国营饭店大厨,食堂的大锅饭是比不了的。


    家里但凡买肉,唐建坤便会凑份子让多买些,打了饭过来拼伙,今天这种机会他肯定不会错过。


    “哈哈,还是嫂子了解我,我可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唐建坤笑哈哈推门进来,在训练场上看见军嫂们一个个提着鱼回来他可就心动了。


    虽然当海军的吃鱼吃腻吃吐,但这可是李星燃做的鱼啊。


    “我滴个乖乖,嫂子您这可是大手笔!”唐建坤被院子里的鱼惊呆,不出花雨的意料,这人反应过来就嬉皮笑脸的道:“这么多鱼你们指定吃不完,这是晓得我家那位还没到,嫂子帮忙买回来了吧?这可真是太感谢了,吃完饭我就回去拿钱。”


    花雨笑笑,也不和他贫:“你要几条?做个记号放这边一块儿晾,等干了再拿回去。”


    唐建坤却来了劲,露出个羞羞涩涩的表情:“我要说全要您肯定不能给我,当然是您给多少我就拿多少了。”


    腌鱼这东西放锅里蒸熟就能吃,算是少数他们两口子会做的菜。王嫂子的手艺端看前几天在星燃家吃的泡菜腌菜就瞧得出来,这样的好东西当然不嫌多。


    “想得美,最多分你一半。”


    花雨嫌他辣眼睛,挥挥手让他去灶房给李星燃烧火。


    次日中午,花雨和李星燃终于抽出了时间带米汤去育红班看情况。


    他们来的时候正是饭点,育红班提供午饭,不过只有母亲上班的孩子会留在这里吃。十几个孩子分成了两桌,旁边有四个军嫂在照顾他们,给大点的孩子夹菜,给拿不稳勺子的喂饭,时不时还要回答孩子们各种童真的问题。


    “看着挺不错的。”


    都是当妈的,是不是仔细照顾孩子从细节上就看得出来,比如那边那个小胖子,你看看你问老师这问题合适吗?什么叫你看见张宝山的爸爸手上被抓破了,他肯定是和张宝山妈妈打架了。


    你说你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八卦,没看见你老师脸上都尴尬得快冒烟了吗?还要安慰你那是训练不小心受伤的,叮嘱你不要去问张宝山,怕人家小孩难过。


    谭佳佳忍者尴尬哄好了小胖子,嘱咐他认真吃饭,这才起身来招呼花雨和李星燃。


    “嫂子是想送这位小朋友来学校吗?”看着乖乖巧巧打招呼的米汤,谭佳佳心情大好,育红班小魔王太多了,她就喜欢米汤这样的乖孩子。


    “带孩子来看看,具体要不要送过来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谭佳佳心中诧异,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尊重孩子意愿的家长。


    米汤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今天的目的,此刻正和十几个孩子大眼瞪小眼。花雨看出孩子眼里的期待,笑着点点头:“过去吧,妈妈在这里看着你。”


    得到妈妈鼓励的孩子背着小包包走到桌子前,正想和他们打招呼,便有个小女孩模糊不清的喊道:“你是新来的吗?你长得真好看。”


    米汤矜持的点点头,他喜欢别人夸他长得好看,大:“我叫何绍瑜,你可以叫我米汤,妈妈说如果我喜欢育红班的话,就送我过来。”


    “你来吧你来吧,我想和你玩。”


    刚刚被老师哄好的小胖子忽然不高兴了:“吴雪莹,你早上才说以后和我玩的!”


    “对啊,我要和你玩,可是和你玩也可以和米汤一起玩呀。”


    小姑娘振振有词,好朋友哪里嫌多呀。


    “看来何绍瑜小朋友在这里适应得很好,嫂子可以放心了。”


    谭佳佳看着“喜新厌旧”的闺女抚额,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喜欢看脸。


    不过何绍瑜一家三口都长得很好看啊,她还以为自家老吴非常英俊了,没想到这位干部更胜一筹,军区最近来了好几位干部,热门话题里也没有姓何的,不晓得是哪个团部的军官。


    等花雨和米汤确定了要上育红班,去填资料交钱的时候,谭佳佳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们团鼎鼎大名的团长一家啊。


    是了,据团长妻子是二婚,那何绍瑜应该是她前夫的孩子,和亲生父亲姓。


    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小米汤才两岁就要经历父亲去世母亲另嫁,谭佳佳母爱爆棚,平时对米汤的关注都多了几分,生怕这孩子在育红班被欺负。


    花雨不知道谭佳佳心里的想法,但从米汤的嘴里晓得谭老师对她多有照顾,知道吴雪莹属鼠后,投桃报李,选了只憨态可掬的小老鼠让米汤送给新朋友。


    对于米汤姓何这事儿,花雨在婚前就告诉过李星燃。


    何昆违背组训把何家绝学教给花雨,心里一直觉得愧对祖先,偏偏他人生坎坷,娶过两个妻子都没能怀上孩子。


    老头觉得何家只有他一人,还没留下个后,愧对祖宗。在收张文乐为徒的时候,干了一件让花雨很无语的事情。


    他把花雨过继到了吴家最后一任家主,也就是他大伯的大儿子名下,要求张文乐答应,以后两口子生了孩子,必出留一个姓何,继承何家的香火。


    张文乐那会儿被这个机会迷了眼,都想自己过继过去了,欢天喜地的答应下来。


    花雨却不开心,她本人是不在意所谓的香火传承的,过继就过继吧,反正若不是何昆,她都活不到成年。可花雨觉得就算过继也应该过继到何昆名下,毕竟他们是正经的师徒,成了父女也能做师父,过继到隔房的堂哥,还是师兄弟名下算什么。


    可这老头子倔病犯了,非要如此,连师父都不让花雨喊,花雨拧不过只好答应了。


    老头子不知道张文乐是敷衍他,两人生了米汤之后根本不同房,还拖着不给米汤上户口,估计是打着等老头子死后反悔的主意。


    花雨却不想老头子在地下还要被气的扣棺材板,随军过来给米汤上户口的时候,便让孩子姓何。


    不管米汤以后对雕刻这门手艺有没有兴趣,总之把何家的香火给传承下去了,希望何家的列祖列宗看在米汤的份上,在下头不要太难为何昆,毕竟他可是为了花雨违背了祖宗决定啊。


    说是周日请客,错不及防的,周六这天,唐建坤的家属宁玉洁到了。


    这位姐姐有个性得很,连唐建坤都没通知,等小战士来喊,说他的家属和一辆货车在门口,让他过去签字确认放行的时候,这人才晓得老婆到军营门口了。


    唐建坤都崩溃了,见到人又气又急。


    “不是,你过来怎么不先和我说一声。”


    几千公里路呢,不声不响的,这要是路上出点什么意外,让他怎么办啊?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忽然跑来鹅城也没见你和我说啊!”宁玉洁冷着脸回怼,这臭男人说调就调,家门都不回就直接上任,尴尬的事情都留给她了。


    她在辽省医院干得好好的都要升职了,现在转过来这边,升职没了不说,医院其他情况还两眼一抹黑。


    还有家具家电,全都是两人结婚的时候父母花了大钱买的好东西,她一个人在辽省都不晓得怎么处理。若不是医院那边走港城的路子采购了一批国外限制的医疗设备,院长不放心要亲自过来取货,她就只能把东西都卖了。


    说起这个,理亏的杨建坤不敢再抱怨,赔着笑脸道:“是我错是我错,不要生气了,我不是说你,是担心你路上出事。你来的正是时候,李星燃家明天请客呢,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早知道有这个调令,他当初休假就该回去一趟的。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宁玉洁在结婚的时候就晓得这人是什么性子,也懒得和他生气,车子到了家门口,指挥着他干活。


    花雨和王红玉在院子里听见声音,出来便看见唐建坤在搬东西,旁边站着个女同志,高个子短头发,清冷的脸上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英姿飒爽的,猜出这就是唐建坤的妻子宁玉洁,连忙上来帮忙。


    “嫂子这是坐车直接从辽省过来吗?先去家里喝口水歇歇气,我们帮你一起搬。”


    唐建坤连忙给两人介绍,宁玉洁一听说这是李星燃的妻子,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


    “谢谢嫂子,我叫宁玉洁,先前就听说李团长结婚了,隔得太远也没赶上喝喜酒,这是我给嫂子准备的新婚礼物,你可一定要收下。”


    宁玉洁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来一个大红色打着拉花的盒子,里头竟然是一对手表。


    花雨受宠若惊,这位宁同志也太热情了,这么远的距离,人家不仅买了礼物,竟然还随时带在身上。但这可是手表,她哪来能收呀。


    宁玉洁一看花雨要推拒,连忙开口:“嫂子你不知道,我家这可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在辽省几年,李团长没少到家里去帮忙,这对表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也是我婆婆的意思,你们可千万不能推辞。”


    心想这表要是送不出去,她以后哪里好意思上门蹭饭啊。


    宁玉洁和唐建坤两家世交,他们是自由恋爱没错,可其实宁玉洁能谈的人也就圈子里那些,唐建坤属于矮个子里拔将军。


    结婚前她对唐建坤的家世满意,公婆亲人满意,对于他愿意上交工资这点也满意,可结婚后要说最满意的,莫过于唐建坤有李星燃这个朋友。


    两口子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别说做饭,结婚前的洗碗经验都只有吃食堂的时候洗自己的餐盘。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偏偏宁玉洁是个嘴挑的,刚随军那会儿,她最不满意的便是军区离市中心太远,她不能经常去打牙祭。


    不过辽省多山,山里野物多,经常会下山祸害粮食。尤其是能把豆子吃绝的野兔、把玉米拱坏的野猪,最让百姓们头疼。


    部队里时不时会组织战士们进山打猎,身手好的战士也会在休息日结伴进山改善生活。


    自从宁玉洁第一次吃到李星燃做的狍子肉后,家里的肉票就再没有往外卖过。


    别人家请吃饭是做好了菜请客人去吃,这两口子请李星燃吃饭是买好了鸡鸭鱼肉等着李星燃去做饭。


    李星燃穷,做一顿饭的功夫可以省下一顿饭钱,他还挺乐意。宁玉洁两口子觉得总是叫人来做饭不好意思,李星燃觉得三天两头吃他们粮食不太好。


    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总之宁玉洁对李星燃客气得很,连两口子吵架时都要交代一句,他们吵他们的,千万别因为这个就不来家里。


    宁玉洁也晓得李星燃结了婚后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经常上家里来吃饭,但单身汉有单身汉的处法,家庭有家庭的处法嘛,只要她和花雨嫂子关系好,两家人三不五时聚个餐有什么不可以对不对?


    宁玉洁都顾不上骂唐建坤了,三个女人聚在一起一边搬东西,一边说些在辽省的趣事,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和花雨打成一片。


    花雨对宁玉洁的热情有些吃不消,好在王红玉也是个健谈的,三个人一起聊,倒也还好。


    唐建坤家厨房里只领了后勤发的东西,连柴火都没有,中途花雨回家煮饭,特意多舀了两碗米。又把前两天买的海参泡了一些。


    李星燃回来看见宁玉洁,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无奈叹气:“中午在这边吃吧。”


    说完就回家炒菜,谁能理解他啊,当初第一次去唐建坤家做饭,吃完便发现这嫂子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兄弟的媳妇盯着自己热情似火,你说这搁哪个正常人身上能不害怕的,李星燃吓得好长时间都不敢去唐建坤家。


    后来去市里,发现这嫂子看国营大饭店的厨师也是这个眼神,李星燃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不是对他有啥想法,是想叫他去做饭呢。


    知道真相的李星燃放下心来,唐建坤再喊他也不拒绝了。


    花雨跟着李星燃回家,把那对表拿给他看,李星燃倒是淡定得很:“收着吧,当初他们结婚办酒宴用的肉,是我上山猎的。”


    两只狍子三只野鸡加上十几只野兔,虽然比不上这对手表值钱,但他和唐建坤又不是以后不处了。


    “行,那我就收着,晚些时候看看他们家缺啥,我给打一对。”


    李星燃点点头:“中午拌个粉丝?”主要是家里也没多少菜。


    花雨觉得不错,大热天的,就是要吃点凉菜才有胃口:“我给红玉嫂子拿了三块钱,她回家拔菜去了,说是家里还有晒干的腊鱼和一块腊肉,加上这海参和粉丝,够了。”


    饭菜上桌,花雨便去请那两口子过来吃饭,宁玉洁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看着那桌饭菜比看唐建坤还有感情,实在是这几天在路上奔波,嘴巴受了大罪。


    隔天是周日,花雨家要请客,宁玉洁和唐建坤早早过来帮忙,男的帮着劈柴,宁玉洁则接过了带孩子的任务。


    花雨听说她没带过孩子还怕她嫌吵,结果出门就看见三个孩子在树下排排坐,大气都不敢出,而宁玉洁拿着听诊器,正在给他们检查身体。


    说来也是缘分,米汤去育红班遇见打吴雪莹和小胖子毕学伟都是三团的孩子,参谋长毕永兴家和副参谋长吴君华家里的。


    听说今天要来吃饭,两个小娃娃一早就偷偷跑过来,还是花雨怕谭佳佳着急,连忙喊李星燃去说了一声,孩子就留在这里玩。


    算了,可能这就是医生的特殊带娃方法吧,只要孩子乖,花雨是半点意见没有,去医院体检还要花钱呢。


    花雨和王红玉提着笼子出门,两人要去林家湾买些家禽回来。


    经过吴家门口的时候,便见吴薇薇一脸歉意站在那里:“花雨,吕姨昨天晚上崴了脚,我这又大着肚子,让张芳和你们搭伴去趟林家湾吧,你们不用管她,就让她跟在你们后头就成。”


    这个口吴薇薇开得很不好意思,只是哥哥昨天都请好人来吃饭了,总不能因为吕姨受伤不能帮忙就取消。林家湾的那片树林子密,张芳一个人去她也担心她迷路走散。


    这不是多大的事情,花雨没意见,她不喜欢张芳,也不至于连顺路的事情都要计较。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张芳晓得自己不受欢迎,也没去搭话。


    但她心里是不服气的,她知道花雨不喜欢她,把这种不喜欢归咎于花雨团长夫人的身份,但这又有什么呢,要不了多久,这些看不上她的人,还不是一样要巴结她。


    第42章 对面又在闹什么? 对面又在闹什么?……


    上次来林家湾来得匆忙,这回才发现,这个小渔村人还挺多。


    王红玉领着花雨穿过大半个村子,走到一栋门前有几个盖了塑料布的粪堆的石屋跟前:“梁婶婶家养了鸡鸭大鹅,我帮谭老师带过好几回鸡蛋,老人家可实在了,蛋都是挑着大的卖。”


    旁边的粪堆有点味道,花雨原本以为这家人不太讲究,进屋才发现自己错了。院子里干干净净,穿着斜襟衣裳的婶婶正在喂鸡,还有个大叔拿着扫把在扫鸡菌。


    听见推门声,梁婶抬起头:“红玉来买鸡蛋吗?这几天攒了不少,都新鲜着呢。”


    “婶子,这是我们那新来的军嫂,叫花雨。家里要请客,我带她来买些鸡鸭。”


    “那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除了鸡都还没喂呢,闺女,看中哪一只叫你叔给抓。”


    来的时候想买鸡鸡鸭,这会儿花雨却又盯上了鹅。她吃过一回黄焖大鹅,那滋味可真不错。


    “婶婶,我也不会挑,您看帮着挑两只养得久些的大鹅,两只鸡,再拿100个鸡蛋。”


    花雨不是很喜欢吃鸭子,没打算抓。


    “要帮杀不?”梁叔脸上泛起喜色,有些军嫂不敢杀生,家里男人又不帮忙,都是在这里处理好了拿回去。


    “不用不用,我们拿回去有人杀的。”


    买了家禽,两人又去码头,今天大船补网没出海,不过村里还有些小船出去了,有一艘船运气好,打了小半船大虾,花雨想起吴雪莹给米汤吃的虾干,爽快的买了一大筐。


    面对王红玉心疼的眼神,嘴巴馋的花雨振振有词:“米汤还小呢,得长身体,我一天干这么多活计,不吃点好的怎么行,李星燃就更苦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王红玉贫不过她,干脆不开口。其实她心里挺羡慕,谁不想手里有钱想买啥就买啥啊。看来还是要努力干活,多学点东西。


    两人又在码头附近等了一会儿,见张芳提着篮子过来,也没跟她打招呼,推着小车往军营走。


    花雨刚进门,李星燃便递过来一把散钱:“刚刚有几个军嫂带孩子来买木雕。”


    木雕都是花雨练手的作品,没有太简单的东西,定价从一块多到十几块都有,刚刚来了五个人,卖了个大件,收入共23块6。


    花雨接过来,拿了20,把剩下的递回去:“你拿着花吧。”


    李星燃顿了顿,伸手接过钱,脸上浮现笑意。他媳妇给的‘零花钱’可比老曾他们的多呢。


    请客请的是晚饭,这会儿不着急做菜,李星燃听花雨说要做虾干,指挥唐建坤去后勤借个蒸笼,自己端着小板凳过来剥虾线。


    “米汤还小,咱们直接剥成虾仁来做吧。”他在辽省的时候见过老乡给小孩子烤虾干,砌一个小小的炉灶直接烤干,能放不少时候。


    不过粤省和辽省情况不一样:“这边湿气重,干货放不久。”


    “没事,做出来了咱们当零食吃。”花雨可不觉得这一筐虾能吃多少时候。


    李星燃想想也是,花雨爱吃零食,兜里日常揣着花生瓜子。可惜这里没有打猎的地方,不然他可以打点猎物做成肉干给她慢慢吃。


    剥到最后,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李星燃还特意留给一碗虾仁剁成肉泥,加上调料做了晚虾滑出来,给几位小朋友煮了一锅。


    三个小朋友玩得太开心,谭佳佳来找的时候愣是不想回去,花雨做主给留下来吃中午饭,结果小胖子竟然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两张粮票来,愣是要给花雨交伙食费。


    谭佳佳笑着和花雨解释,原来这小胖子的母亲也是军人,人在岛上呢,一星期只能回来一回。小胖子不爱吃食堂便占着自己可爱,揣着粮票四处蹭饭,平时在谭佳佳那边蹭得最多。


    花雨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笑着嘱咐他以后可以和米汤一起来蹭饭。


    她小时候没人和她玩,唯一的朋友还背叛了她。如今自己有孩子便希望孩子能多交到一些真心实意的朋友。小胖子和雪莹性格都不错,花雨很喜欢这两个娃娃。


    虾滑只做了孩子们的份,三个小不点端着木碗在石桌子那边吃。


    “爸,这个真好吃。”米汤吃得眼睛眯起来。


    “李叔叔做饭太好吃了,雪莹,咱们以后来李叔叔家吃饭吧,让老吴和老毕给咱们交伙食费。”小胖子吃一口虾滑喝一口汤,怂恿起了吴雪莹。


    吴雪莹皱皱眉毛:“可是妈妈说,花婶婶很忙,咱们在这边会影响她干活。”


    天知道她最喜欢来米汤家了,到处都是玩具。


    “你们可以星期天过来,叔叔才有空给你们做好吃的。”李星燃笑笑,都是一个团的,小孩子上别人家吃饭这情况很常见,尤其是双职工家庭,遇上出海或者两口子有事,孩子放战友家个十天半个月也不稀奇。


    吃过午饭,几人一顿忙活,宁玉洁从辽省搬过来的大铁锅上了花雨家的灶台,炖上了大鹅。


    王红玉家搬过来的大铝锅熬着鸡汤。


    晓得要请客,花雨这两天又打了两张简单的桌子,院子里摆了三桌,石桌上还单独摆了给孩子们的菜。


    曾建义领着三团的军官们带着军属过来,每个人手上都提了东西。


    “嚯!嫂子大手笔!今天这菜可是够硬,老曾,你这酒带对了。”肖强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咽了下口水。


    娘咧!团长家这日子过得可真不错,竟然舍得买鹅来招待他们,要知道,这东西可是比鸭子和鸡都贵多了。7


    曾建义爱喝酒,只要不出海,每天晚上都要来一小杯,家里收藏了不少好酒,刚刚愣是被肖强几个缠着带了一瓶过来。


    “明天还上班呢,你们可少喝些。”刘丽英叮嘱一句,转头和花雨笑道:“嫂子可别嫌我多事,你是不晓得我家老曾这酒鬼,一有酒搭子就爱胡来,上回在我们家吃饭,好几个都是扶着走的。”


    花雨想起上回在旅长家吃饭喝醉了的男人,也笑着说:“多吃肉少喝酒,你们团长酒量比你们差,带会让可送 不了人啊。”


    几句客套话下来,气氛渐好。花雨虽然和大家不熟,但有王红玉、刘丽英和谭佳佳作为沟通桥梁,熟起来也快。


    大家带回来的礼物多是吃食,糖食果饼有,也有带烟酒茶叶的,花雨一一接过道谢,提着放进屋里放下又出来招呼军嫂们。


    “嫂子们来坐这儿,让他们喝酒去。”见有几个军军嫂牵着孩子,又招呼英子过来带过去。这年头大家孩子多,大家上门做客也有数,像这种请两口子的宴席,也只会带上年纪小的那一个。花雨特意让王红玉把家里那对八岁的双胞胎带过来,帮忙招呼小孩。


    “孩子们就坐那边,那桌的肉都是特意舀出来多煮了些时候的,还加了个虾仁蒸蛋。”说完笑吟吟嘱咐英子:“英子,今天你可是桌长,要帮婶婶看好弟弟妹妹哦。”


    肖强爱人苏美林看着桌上的小木碗,惊叹了一声:“嫂子可真细心,这准备也太齐全了。”


    看看人家这客请的,连小孩的碗都特意打了十几个,可见是用了心的。


    其他军嫂们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下大松,说实话,从花雨到了军区之后三团的军属们就紧张。毕竟当时流言那么狠,生怕团长夫人难相处。


    “这有什么,顺手的事情,来,咱们吃饭,这鸡汤要趁热喝才香呢。”


    饭桌上,大家天南地北的聊着,政治部主任余安邦家的嫂子赵小溪忽然感叹到:“今年可真不错,咱们团里来了这么些新兵,他们在家的时间都久了些,有咱们李团长做榜样,我家老余都会去接孩子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上舰。”


    “怎么也得几个月吧,要我说,在家有好也有不好的,以前隔两三天唠叨一回还觉得不咋样,现在天天在家唠叨,头疼,烦躁。”


    苏美林一脸嫌弃,实在是肖强这人太唠叨了,两口子在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花雨这才明白,原来就算在驻地,男人也不是天天能回家的,如果上舰,出去一趟得一两天,出任务时间更长。


    花雨脸色没变,依旧笑吟吟招呼军嫂们吃饭,心里还是失落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到点吃饭睡觉,也没觉得啥,这才多久,便已经习惯了夜里有人揽着她入睡的那种安心感。


    但这就是他的事业,她总要习惯的。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天,女人们带着孩子先回家了,毕竟家里还有其他孩子要照顾呢。男人们还在喝酒聊天。


    花雨也没管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去给米汤洗澡。李星燃和那些喜欢在外人面前当大爷的不一样,他坐在桌上吃饭喝酒聊天,菜没顺手就添了,不会扯着嗓子喊花雨。


    一直到八点多钟,曾建义看时间差不多了,正想告辞,女人的尖叫声忽然滑过夜空,几人脸色一沉,大晚上的,这又是闹什么?


    第43章 张芳和吴岷峻睡到了一起 张芳和吴岷峻……


    花雨听出是吴薇薇的声音,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又怕是人家两口子吵架,过去了尴尬。


    唐建坤几人放下酒杯,支起耳朵细细听着那边的动静,眼里却打起了眉眼官司。


    吴团长家今天不是请客吗?又唱什么大戏?


    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万一真是两口子吵架人家多难为情。


    那边今天也请客呢,不缺他们几个看热闹的。


    不过那边从吴薇薇喊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其他声音传过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几岁的陌生军官推门进来:“嫂子,您去吴团长家帮帮忙吧,张副团长家的嫂子肚子疼,怕是要生了。”


    他们今天在吴团长家吃饭,吴团长没有妻子,所以大家也没带家属,一群大男人在那边,遇上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来喊人的包嫂子又顾着看热闹说自己粗手粗脚不敢动孕妇,实在没办法才来喊左邻右舍。


    花雨和李星燃对视一眼,把孩子递给他,拿上手电筒就隔着墙喊宁玉洁。


    “玉洁,玉洁,出事儿了,快和我过去一趟。”


    吴薇薇的预产期可是还有小一月呢,这怎么就要生了?宁玉洁是医生,对于这种突发意外的处理比花雨有经验。


    宁玉洁洗完澡正在擦头发,听见花雨喊,把湿漉漉的头发随意一扎,提着药箱就冲出来。


    李星燃几人当然不能让她们自己去,招呼没怎么喝酒的余安邦送喝了酒的人回家,抬脚就跟上去。


    余安邦朝着几人看一眼,被他扫到的人都表示自己没醉。


    几人步伐一致的跟了上去,嗨,他们也是担心大晚上的出了什么事,过去可以搭把手,嗯,绝对不是去看热闹的。


    到了吴岷峻家,这边乱成一锅粥!


    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有的在喊吴薇薇的名字,有的喊人去拆门板送人去医院,还有的对着两个哭嚎的娃娃手忙脚乱的哄。


    屋里围了一圈人,陌生的女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花雨推人走进去,吴薇薇半躺在人群里,面目狰狞、满头大汗,嘴皮咬出了血。


    两个孩子穿着睡衣,围在她旁边哭嚎,张涛和吴岷峻不见人影。


    再看看湿漉漉的下身,这是羊水都破了啊!


    “吴薇薇,你怎么样了?”


    坏了,这眼神木愣愣的,喊着都没反应,不会出啥事吧。


    宁玉洁见了这场景没有直皱,顾不得地上脏就做下去,用力把人揽在怀里,伸手帮她顺气。


    “不能咬,听我说,放轻松,吸气,呼气。”这军嫂看着就是着急上火气上头,脑子不清醒了。


    孕妇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要真缓不过来,流产都还是小事,一尸两命都是有可能的。


    “花雨,你跟她说话,她记挂着什么说什么,一定要让她缓过来,这样咬着嘴巴呼吸不畅会缺氧的。”


    花雨一听这话连忙把金贵提溜过来。


    “吴薇薇,你听见了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你想想金贵,你真要出了什么事,以后她怎么办?你信不信你今天在这里出了事你那婆婆明天就能欢天喜地给张涛再说个媳妇把金贵扔了。”


    花雨劝,宁玉洁做急救措施,吴薇薇心里惦记着孩子,这口气总算缓过来,眼里也有了光。


    对,她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事了,康康和金贵怎么办?张家这群贱人怎么可能好好对这两个孩子,她得活着,护着两个孩子。


    她得活着,才有力气收拾张涛和张芳这对贱人!


    “花,花雨,送,送我去医院。”


    “好好,我们送你去医院,你千万撑住。”


    此时李星燃和唐建坤已经把门板拆下来了,宁玉洁指挥着两人把吴薇薇放上去。


    “星燃,我和建昆两口子去医院,你把孩子带咱们家去,再喊个人去通知旅长。”


    吴薇薇都成这样了,吴岷峻和张涛还不见人,再看看被战士们围着的屋子和里面传来的女人断断续续的话,花雨脑海里自动脑补了一出大戏。


    这些事情她管不了,眼下吴薇薇最重要,不管是以她和旅长一家的关系还是要解决今天这个意外,都得通知曹东林两口子过来。


    花雨拉过吴康:“康康,你听婶婶说,现在不能哭,你姑姑现在得去医院,你知不知道姑姑给宝宝准备好的小被子在哪里?”


    吴康和金贵本来睡着了,是被吴薇薇的惊叫声吓醒的,出来就见姑姑晕倒在地,后来又疼醒了,但是他们不管他们怎么喊姑姑她都不理会。


    两个孩子年纪小,直接吓懵了。此时见到花雨,抽抽噎噎的停不下来却不耽误他拉着花雨手往屋里跑:“知,知道,带,去。”


    花雨跟着孩子进了吴薇薇平时在这边住的房间,来到一张大柜前,打开柜子便看见一个旅行包,她拉开拉链看看,确定里面是产妇用的东西,拎着就出门。


    吴康颤抖着手拉住花雨袖子:“花婶婶,姑姑和小宝宝会没事的对不对?”


    他想起妈妈,当初也是这样人事不知的躺在地上,爸爸说送妈妈去找医生,结果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姑姑。


    花雨看孩子眼里的害怕,心软得眼热鼻酸,当了妈的人最看不得这样。


    这些人简直作孽啊,大人之间的龌龊,却把孩子吓成这样。


    “会没事的,你是哥哥,要看好妹妹。”吴康还能和她交流,金贵已经哭得停不下来了。


    “嗯,我乖,我看好妹妹,谢谢花婶婶。”


    花雨拿着东西转身,小跑去追宁玉洁几人。唐建坤和六团的一位军官抬着吴薇薇跑,又要争取时间,又怕颠簸到她的肚子,一千多米的距离,两人愣是汗湿了衣裳。


    “医生,医生在吗?快来人啊。”


    值班医生出来一看这情况,一边让护士帮忙把人送待产室做基本检查,一边吩咐去喊妇产科的华医生过来。


    造孽了,整个军区的孕妇华医生都做了记录,半个月内都没有临盆产妇,值了一星期夜班的华医生几天才休息,竟然就突发情况。


    他虽然是全科医生,但对于妇科只了解一些简单的知识,根本没有接生过。主要还是这会儿人的思想问题,不管是产妇还是产妇家属,都不愿意让男医生来。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尽快把产科医生找过来。”宁玉洁亮明身份,她是胸心外科医生,不过上学那会儿各科的辅修课都去了解过一二,加上自己是女同志,重点关注过妇产科的理论知识。


    唐建坤看着媳妇湿哒哒的头发,张张嘴想说先把头发擦干,着凉了怎么办。话还没出口宁玉洁就进了手术室。


    也是,她是医生,向来都是这样,把别人的健康看得比自己健康还重要。


    人送进了手术室,花雨他们就帮不上忙了,这才有时间问六团的军官朱清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清泉尴尬了好几秒,眼睛睁开又闭上,咬牙尴尬开口:“吴团长和张副团长的妹妹两人喝多了睡到了一张床上,衣衫不整的。”


    他们听见包嫂子喊声进去的时候,两人赤裸着胸膛,吴团长的手就搭在张芳上身重点部位上,两人睡得喊都喊不醒,他们一群老爷们臊得满脸通红。


    “吴岷峻和张芳?”


    花雨惊呆了,吴薇薇不是说张芳看上的是那个姓胡的军官吗?


    “你们不是一桌子人吃饭吗?吴岷峻一个主人家早早喝醉了?张芳呢?她是怎么喝醉的?”


    花雨并不觉得女人喝酒有什么,只是以吴薇薇的吐槽来看,张芳这人巴不得把贞洁牌坊背身上了,一言一行按着旧社会以夫为天的妇女准则来,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群男人喝酒,还喝醉了?


    说起这个,朱清泉也有一肚子话要说:“对,今晚是团长请大家吃饭,因为姻亲关系,张副团长兄妹也在。饭还是张芳同志主动帮着做的。”


    朱清泉他们不晓得张涛说张芳要和人相看的事情,还遗憾自己结婚早了,心里盘算着家中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撮合。


    六团的干部没带家属和孩子,张芳和吴薇薇总可能单开一桌,大家坐一块儿,男人们喝酒,张芳倒了杯白开水在桌上,张芳不吃辣不小心吃到辣椒,着急忙慌的拿错了张涛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这事儿也是巧合,张芳同志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杯子猛灌,发现是酒后吐都吐不出来,没多久就喝醉了。张团长便说让她先休息一会儿等散伙的时候再带回去。后来吴团长也喝醉了,张副团长把人送回房间休息。”


    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困了,这边院子里都是人,吴薇薇给两个孩子洗了澡便带着孩子回房哄孩子。


    本来那个时候朱清泉他们都想走了,但六团有个叫包大强的营长好酒,和张涛两人划拳停不下来,他们也只能陪着。


    “后来包嫂子打着电筒来接人,大家准备散伙。张副团长喝得站不稳了,请包嫂子帮忙送一送张芳同志,大家这才发现张芳同志不见了。”


    朱清泉想起当时的事情就头大,这位包嫂子可是出了名的爱凑热闹,其他人都还在院子里看,想出门去找呢,她一马当先的推开了吴团长的房门,看见里面衣衫不整睡一起的两人也不说把门关上,还招呼他们去看。


    “张副团长见了那场面要去打吴团长,吴嫂子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那一幕叫了一声就气晕了。”


    后来的事情花雨他们都知道了。


    花雨蹙眉,这么来看,整件事好像是意外?张芳先喝多了没意识,吴岷峻接着也喝醉了。吴薇薇回房男人们在喝酒,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睡到一起的。


    可想到吴薇薇对张涛的形容,花雨却不相信这真的是意外。


    但问题是这件事不管是不是意外,在有这么多“证人”的情况下,张芳都是无辜受害者,现在主动权在她手上,如果张芳坚持要个说法,吴岷峻别说前途了,怕是还得面临牢狱之灾。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这两人结婚,把这件事摸过去。


    但吴薇薇对张芳的看不上是放到了明面上的,连花雨都知道吴薇薇想和张涛离婚,只是军婚难离才继续讲究过去。


    她又怎么能接受张芳变成自己嫂子,难怪会被气得晕过去。


    花雨扶额,自从到了军区之后,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精彩,就张涛一家人的瓜都吃到饱。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以后还不晓得要怎么闹腾呢。


    只希望吴薇薇能挺过这一关,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第44章 母女平安和一个噩耗 母女平安和一个噩……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花雨看见值班医生和另一位年近五十的女大夫脚步匆匆赶来,两人在走廊这段路上便交代清楚了目前的情况,华医生顾不得和花雨等人打招呼,推门进了待产室。


    这一晚医院难得没有病人,值班护士只留了一人在外面守夜,其余的都进了产房。


    又过了十几分钟,宁玉洁推门出来,唐建坤见她头发还没干,脱下外套就要给她擦,宁玉洁眼中闪过嫌弃,到底没有拒绝。


    “玉洁,吴薇薇怎么样了?”


    “目前基本稳定,她这属于意外破膜,按照正常情况,早产破水之后,孩子如果在12小时内没有发动,预计24小时生不下来的话才会进行人工干预。


    但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身体没有力气,华医生怕拖久了出事,她的意思是即刻用催产针,现在要等家属意见。”


    军医院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吴薇薇进入产房后,护士便开始常规护理,从吸氧到检查身体各处情况,有条不紊。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她们还能安慰吴薇薇的情绪。


    产妇生产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不仅需要医生帮忙,还要产妇自己努力,生产过程中最怕孕妇竭力。


    花雨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不过催产针这事儿还是得等着,吴岷峻和张涛都喝醉了,目前能做主的只有曹东林夫妻了。


    “我在这等旅长过来,你们先回去吧。建昆,灶房里有姜,柜子里有红糖,你给玉洁煮碗姜汤,又冷又热的千万别着凉了。”


    唐建坤连忙答应,做饭不行,姜汤他还是会煮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安安静静的,医生和护士都在里面,半天没人出来。花雨默读师祖爷的笔记都默了十几页了,正主终于到了。


    曹东林身上背着吕香禾走在前头,六团的一个军官背着吴岷峻紧随其后,尾巴上还有被人扶着的张涛。


    花雨探头看看,吴岷峻头发和胸膛还有些湿,显然是用了冷水都没把人弄醒。


    普通的酒能把人灌成这样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曹东林让人把吴岷峻交给值班医生,想办法把人弄醒。便被吕香禾催促着直奔待产室门口。


    “花雨,花雨,薇薇怎么样了?”


    她眼睛红红的,一看便晓得是哭过了,花雨心里叹了口气。从吴家出事到吴家平反,曹旅长两口子忙前忙后,这种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感情真的太令人羡慕了。


    她一个外人看着吴薇薇和两个孩子都心疼,更别提吕香禾,这腿还伤着呢,今晚这事儿闹得,真是老老小小都不安生。


    “吕姨别担心,医生说薇薇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不过到底是破了水,早生早好,医生建议用催产针,现在等家属拿意见呢。”


    曹东林闻言眼里闪过愤怒,想到弄不醒的吴岷峻和说话颠三倒四的张涛,狠狠心叫护士过来:“麻烦小同志进产房告诉华医生,该用催产针就用,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以母亲的身体为重,出了事我担着。”


    “好的,曹旅长,我现在就去。”


    眼看护士进了产房,吕香禾转身握住花雨的手。


    “花雨,谢谢你,今晚要不是你们过去,薇薇都不晓得该怎么办。”


    明明傍晚去家里送菜都还好好的,几个小时不见就成这样了,谁能安心得下来啊。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孩子都没发育好,以后可怎么办啊。


    但花雨今天已经帮了他们太多,吕香禾也不好和她说这些,只在心里默默祈求。


    “花雨同志,薇薇和岷峻还在医院里,我们实在走不开,两个孩子只能厚着脸皮请你和星燃帮忙照顾一二。”


    曹东林脸上尽显疲色,薇薇没出来之前他们是不敢走的,吴家就这么两个孩子,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要真有个什么,怎么对得起自己中了弹还要撑着一口气从死人堆里把重伤的他翻出来背回去抢救的老战友啊。


    都怪他当初识人不清啊,给薇薇找了这么个婆家。


    花雨点点头:“您放心,孩子就放在我家,等薇薇这边生了我再带他们过来看望。”


    该帮的她都帮了,剩下的只能靠吴薇薇自己撑过去,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


    眼下天全黑了,虽然军营里安全不用担心,但曹东林还是喊了个六团的军官送花雨回去。


    家里灯火通明,不仅李星燃在等她,吴康和金贵都没睡,一人抱着一个玩具,时不时抽噎两声,只有米汤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香。


    见花雨回来,吴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花婶婶,姑姑怎么样了?”


    “婶婶,妈妈。”


    花雨蹲下身接住孩子:“你姑姑没事,生小宝宝要很长时间,医生在照顾她,等小宝宝出来了我带你们去看她。”


    “真的,真的没事吗?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的花婶婶。”吴康尽量摆出一副坚强的样子,眼泪却根本停不下来。


    “婶婶不骗你,曹爷爷和吕奶奶在那边陪着你姑姑呢,你们得乖乖睡觉,养足了精神才能去看小宝宝。现在吕奶奶和你姑姑身体都不舒服,你要照顾自己和妹妹,不能生病让他们更忙碌,能做到吗康康?”


    “可以的,婶婶,我现在就带妹妹去睡觉。”


    吴康想到他生病的时候爸爸和爷爷整夜守着他不敢睡觉,赶紧点头,牵着金贵就进屋。李叔叔说了,今晚上他们和米汤睡。


    花雨跟进去,发现吴康给金贵脱了鞋子,还给踢了被子的米汤盖好被子,又把金贵抱在怀里,小小的手拍着妹妹的背,笨拙的哄她睡觉。


    这一幕看得花雨眼酸,她自小坎坷,心肠不似旁人软和,本以为不会为别人家的事情落泪。可看着吴康年少懂事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鼻酸。


    金贵是不幸的,遇上了重男轻女的父亲,父母感情还不和睦,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吴家和张家还不晓得会怎么发展。但她又是幸运的,有真心疼爱她的母亲和哥哥。


    就像当初的花雨,命运再泥泞,也给她留给何昆和林岚两盏明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自己身处黑暗,依然愿意照亮别人。


    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给过她爱,她才愿意在别人受苦时伸出手帮些力所能及的小忙,孩子们吃了那么多苦,只希望以后福泽深厚。


    这一晚花雨和三个孩子睡,夜里醒了好几次,没睁眼就伸手去摸摸两个孩子,就怕她们受惊了发热。


    好在金贵虽然睡不安稳,时不时就抽噎着喊妈妈,但平平稳稳过了一晚。每次金贵醒,吴康也会跟着醒,温声细语的哄妹妹,直到天麻麻亮,实在熬不住了,两个娃才沉沉睡去。


    天亮了,李星燃先起床,花雨听见外头的声响也悄默默起来。


    “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煮一锅糖水蛋,我去吴家看看人回来没有,要是没回来就给吴薇薇和吕姨送点去。孩子待会儿醒了肯定要找。”


    花雨只管孩子和孕妇,至于其他人,军区有食堂呢。


    吃过早饭,把米汤送去育红班,花雨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路上遇见送孩子的军嫂,有单独走着找她打听消息的,也有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的。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吴家发生的事情闹到了人尽皆知。


    对于旁人的询问,花雨一概回答不知,换来了好几个白眼也不理会,谁叫这些人说闲话不分时候,没看见孩子眼睛又红了吗!


    到了医院,产房外人齐齐整整,曹东林夫妻和脸色惨白打着点滴的吴岷峻坐一边,红着眼睛的张涛、惴惴不安的张芳坐在另一边。


    两伙人寒着脸坐着,谁都没说话,不过看样子酒应该是醒了。


    “爸爸!”


    吴康在看见父亲那一刻,眼里盈满了泪水,松开花雨的手跑过去。他想嚎啕大哭,又记着这里是医院,抱着吴岷峻低声啜泣。


    “康康来了,宝儿听话,你爸爸手上打着针,咱不能压着他,过来奶奶抱。”


    吕香禾连忙去抱孩子。


    “吕姨,没事,我抱着他。”吴岷峻单手抱着吴康:“昨晚听话吗?有没有好好照顾妹妹?”


    “有,爸爸,我听话的。姑姑和宝宝没事吧。”


    大大的眼里里盈满泪水和祈求希望,吴岷峻似乎又想起那令他绝望的一天。


    “姑姑没事,我们都会没事的,康康不要怕。”


    哄好了孩子,吴岷峻抬头看向花雨:“嫂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吴岷峻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花雨摆摆手:“这有什么,一个军区住着,谁家都有搭把手的时候。薇薇还没吃过东西吧,我煮了点糖水鸡蛋,请护士同志问问医生她现在能不能吃。”


    军营和村子或者其他居民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李星燃他们这种需要出海的,百分之九十的军属家庭都有好几个孩子,老人又不在身边,但凡家里有点什么事情,可不就得互相帮助。


    吴岷峻没有再说感谢的话,有些事情记在心里就行。


    “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这把这针拔了。”他起身拿过挂着的点滴,往护士站走。


    到了护士站,吴岷峻认出这是和吴薇薇想好的一个朋友,前几天还去过家里玩。礼貌的借了纸笔写了张小纸条,折叠起来,拜托护士一同交给吴薇薇。


    花雨不晓得吴岷峻写了什么,默契的没多话。


    产房里,吴薇薇折腾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宫口终于开到了七指,宫缩也越来越密集。


    她这是受了气早产,比旁的产妇更受罪,肚子越疼,心里的恨就越清晰。


    如果说之前她因为吴家危难之时张涛的援手而记着恩情,哪怕知道被骗,哪怕夫妻反目也希望他前途似锦的话。这件事便斩断了她心里对张涛最后的善意。


    张涛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活在泥里!他怎么敢的啊!


    吴薇薇以如说是气的,不如说是被愧疚和自责压垮的。


    她的哥哥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中这样的算计,还不是因为她。


    哥哥在外面从不喝酒,只有在信任的人身边才会小酌。她进去哄孩子之前,哥哥一杯酒都没喝完,一杯酒不过二两,以他三斤白酒的酒量,怎么可能醉那么快。


    她是哥哥最信任的人,她相信了张涛说已经和胡江明说好,只等着他出任务回来两人领结婚证这件事,给她哥传达了这样的想法。


    加上张芳会装,平时过来看孩子啥的,只要她哥在都会避让开,那恨不得不和其他男人说一句话的样子,让他们放下了戒心,完全没想到她会冲着哥哥来。


    护士端着糖水鸡蛋进来:“薇薇,这是花嫂子给你煮的,她让我跟您说,两个孩子在等着你和宝宝。还有这个,是你哥哥让给你的,我没和别人说。”


    痛了一晚上,吴薇薇如今连起身都没有力气,护士坐在旁边用勺子喂她,喝着温热的红糖水,看着哥哥笔锋冷硬的字迹,吴薇薇再次流下眼泪。


    花雨说得对,孩子在等她,她要加油。


    九点多钟,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等候在产房外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没一会儿,护士抱着包好的孩子出来。


    “母女平安,五斤六两,是个漂亮的小闺女。”


    顿了顿,小护士丢下个不好的消息,曹东林夫妻和吴岷峻面色没多大变化,张涛和张芳却忽然黑了脸,见吴岷峻看过去,又露出笑容来。


    第45章 三个月前,我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三个……


    “这次早产对产妇的伤害很大,往后几年都要注意调养,以她如今的情况,很可能再难有孕了。华医生接下来用的药会加重这一情况,她让我出来和家属说一声。”


    这怎么行!这次生的又是个丫头片子,他还没儿子呢,以后要绝后吗?


    张涛愤怒中又夹杂着些许后悔,早知道吴薇薇这么娇气,他就不该着急,等孩子出生后再行事。


    但这也不怪他,吴岷峻这人防心太重,能让他喝酒的机会很少,胡江明又快回来了,到时候他和吴薇薇说得谎曝光,吴岷峻大概率会察觉他的计划。


    胡江明虽然是个副团长,可他家世普通孩子还大了,哪怕张芳嫁过去生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做胡家的主,是最差的选项。


    但不管张涛和张芳心里怎么翻江倒海,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能忍着,不敢在曹东林夫妻面前露出不满来,眼下还是张芳的事情重要。


    “人没事就好,我妹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本也不打算再生,你告诉医生用对她最好的药。”


    怎么就不打算再生,两个都是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哥哥还没儿子呢。


    “医生,不能用其他的药吗?我嫂子还年轻,这对她打击多大啊。”


    张芳忍不住开口。


    “其他的药效果没有那么好,而且产妇也是同意用药的。”


    “护士,你不用理会她的话,里面是我妹妹,听她本人的。”


    吴岷峻出声打断张芳,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见男人面沉如水,呐呐不敢开口。此时的张芳,已经把吴岷峻当成了自己的男人,不太敢反驳他。


    “爸爸,小妹妹好小啊。”


    护士走后,吴康一句话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是好小,妹妹这次受了罪,你和金贵以后要和姑姑一起照顾她,好吗?”


    吕香禾看着怀里瘦巴巴的孩子心疼不已,薇薇个子高骨架大,家里又不缺吃的,金贵出生那会儿足足有七斤呢,这在肚子里差了一个月,就是不一样。


    “吕奶奶,你放心,我会给妹妹换口水兜,小宝宝都是要用口水兜的。”


    吴康自豪的拍拍胸,表示自己很有用,现在金贵的汗巾都是他换的,他还能帮着洗呢。


    “奶奶,我攒肉肉给妹妹吃,妹妹长大。”


    金贵踮着脚,用小手摸了摸孩子的手。、


    好小好软啊,妹妹真可爱。


    “都是好孩子。”


    比那当爹的当姑姑的可强多了,以为换了脸色他们就看不出来?孩子抱出来这么久了都没见笑一个,更别说过来抱抱,就和当初生金贵一样,把不喜欢摆到了明面上。


    甚至这次听说薇薇以后不能生,做派比上回还过分。


    吕香禾顶顶看不上这样的人,大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钻了尖的想要儿子。


    她的薇薇怎么就命苦摊上了这么一家人啊,也是她当年儿子生早了,唉。


    医院这边,吴薇薇还没出院,暂时进入和平状态。花雨却因为吴康这孩子起了灵感,回家洗洗手便交代王红玉:“嫂子,我今天想在屋里刻点东西,你就按着咱们前天拉的墨线锯料子就成,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喊我。”


    王红玉已经知道吴薇薇平安生了个女儿的事,虽然想和花雨再八卦八卦吴岷峻和张芳接下来会如何,可一听这话就知道花雨要忙正事,连忙应声。


    “你放心,我晓得怎么做活,没大事肯定不打扰你。”


    花雨这次选择的是一块大贝壳,从林家湾淘来的料子,有小脸盆那么大。


    雕刻师本就万物都能雕,只不过每个人的侧重点不一样,像师伯和师父他们那样长久雕刻一种料子的,是为了让自己的水平精益求精,达到行业巅峰,毕竟每一种料子的软硬程度和纹理都不一样,需要自己摸索,而精细雕刻是熟能生巧的过程。


    这几天的练习让花雨对贝壳有了足够的了解,她在心里构图,又拿着笔慢慢的描了一些线条出来,这才拿起刻刀。


    一刻就是一早上,直到李星燃来喊她吃饭了,花雨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我先去趟厕所。”


    专注的时候没感觉,被打断后便是尿意汹涌。


    一家人吃饭,花雨和李星燃说吴薇薇生了,米汤缠着想去看小妹妹,孩子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觉醒来发现吴康和金贵在床上还迷糊了好久,被花雨以吴婶婶去医院生妹妹的理由说服了。


    这孩子如今越来越外向,还兴致勃勃的和吴康说:“咱们是好朋友,你以后也可以过来和我一起睡,我的床可大了。”


    花雨安慰他:“妹妹还太小,需要在医院接受照顾,我们去会打扰她休息的,等妹妹好一些,回家了,妈妈再带你去看。”


    米汤听了这话遗憾点点头,又合计起了要给这位妹妹送个什么东西当见面礼。


    当着孩子的面,花雨和李星燃也不好谈吴岷峻的事情,昨晚又没睡好,中午两人补眠,下午吴薇薇继续在工作室里忙活。


    直到晚上唐建坤提着一条肉过来打拼伙,几人才谈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你们说,吴岷峻和张芳这事儿最后会怎么解决?”今天更衣室里都是吴岷峻的八卦,唐建坤可是好奇了一整天。


    “能怎么解决,昨天晚上一屋子人在医院呢,就人家一人在家里,就算有什么证据,早销毁得干干净净了,还等着他来找。”


    宁玉洁翻翻白眼,这臭男人大晚上不睡觉拉着她说张芳一家的八卦,从母女两在火车上到孙萍娘被送走。宁玉洁早从描述里看出张芳是什么样的人,这事儿想想都晓得不对劲。


    可他们觉得不对劲有什么用,只能怪吴岷峻自己不小心中了算计。


    “这种事有什么稀奇的,京城里发生的还少吗?远的不说,咱们隔壁院里那张春华不就是这么嫁进叶家的。”


    “不能吧,她不是人人称赞的好媳妇吗,还和叶叔感情那么好,竟然也做过这种事?”


    唐建坤没想到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八卦,两口子这话题也把花雨好奇心勾搭起来。


    宁玉洁不屑的说:“别人说的就是真的?现在好以前就不做坏事?佛家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你看着现在家属院这些人笑话张芳,你信不信,只要她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伺候吴团长几年,到时候不说吴团长的态度,旁人都会劝吴团长对她好些,大男人不要小肚鸡肠。而且不管吴团长对她怎么样,只要她成功嫁过去了,六团的那些军嫂明面上就得巴结她。"


    张春华不就是这样,据她妈妈说,刚开始几年叶叔那个看不上,没少当着人下脸,但人家就能笑嘻嘻的包容,外人劝还要帮丈夫解释。


    慢慢的大家也觉得人无完人,谁不会犯错。甚至觉得她当初那么做也是因为喜欢叶叔,情有可原。


    等两人生的孩子慢慢长大,会帮妈妈了,叶叔的态度早就软和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前些年确实混蛋对不住张春华,反正她妈说就和话本子似的。


    张春花改名张春华,年轻一辈不知道这事儿,老一辈呢,地位低的不敢说,地位高的不屑说。旁人谁会想到风光无限的叶夫人是小保姆出身靠着爬床上位的。


    就张春花这样的还能说一句良心了,毕竟当年叶叔是单身,就他们认识的人里,有多少是特殊时期趁着人家媳妇在老家就勾搭在一起最后和原配离婚成功上位的,如今不也过得风风光光的。


    那些男人当了渣滓还要找个借口,什么在他们受伤最需要人照顾安慰的时候是后来者陪着渡过人生低谷。当年那光景,全国上下哪里不是和阎王爷挣命,也没见他们媳妇在家找个人一起渡过低谷啊,天天吃不饱还得帮他们伺候一大家子呢。


    宁玉洁就是这些恶心的人和恶心的事情见多了,才会觉得唐建坤这个话痨啰嗦男也不错,毕竟唐家家风严,不管是爷爷辈还是叔伯辈,都没人敢做出这种事。


    可恨的是,这些不要你脸面不讲廉耻的人,往往还过得很好。


    花雨大吃一惊:“不会吧!要真这样也太恶心了。”


    在乡下,真要做了这种事情,可没这么容易过去。那些婶婶们吵架可不管你是谁,逮着短处就一个劲的扎,哪怕是族长媳妇,花雨都晓得她年轻时候和人吵架,忍不住脾气推了人家一把,结果把一个怀孕三个月还没往外说的小媳妇推流产这事儿。


    但凡有她家的闲话,总有婶娘拿出来说。看来城里的文化人连吵架都和村里的大妈们不同啊。


    花雨也不喜欢张芳这做派。


    婚姻和爱情也是要讲你情我愿礼义廉耻的,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本身就比较自私。就和戏本子里恶霸少爷看上个姑娘追不上,便让人毁了这姑娘再娶了她一样的套路。


    他们在做事情那一刻想的是怎么得到对方,而不是对方的处境和感受,以后怎么可能会变好,顶多就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需要再使用肮脏手段或者手段更成熟了别人没发现罢了。


    张家这事儿可是把吴薇薇都气得早产了,以后真变成这样,吴薇薇还不得气死。


    不止宁玉洁这样猜,军区里晓得这事儿的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猜。


    从前些年战舰沉没那事儿发生以后,军区越来越注意作风问题,战士们相亲处对象都要打报告,结婚更是要严格审查。


    吴岷峻这事儿,从部队处理的结果上来说,最好就是两人结婚,然后从轻处罚。不管他愿不愿意,总不能真因为这事儿脱下这身衣裳吧。


    曹东林也这样劝:“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但谁让你中了算计,就当是娶回来当个摆设,以后再慢慢教。”


    昨天晚上岷峻送到了医院后,医生一看便觉得不对劲,催吐洗胃才把人弄醒。那医生私下猜测说吴岷峻可能是喝了数量不少度数极高的酒,甚至是酒精。


    酒是薇薇打的,38度的粮食酒,岷峻说他总共喝了三杯。这点酒若是在平时,喝进去他连脸都不会红。可是今早回去看,开了的几瓶酒瓶子都洗干净了,剩下的半瓶就是普通的粮食酒。


    要说是酒的问题,怎么可能一桌子人就岷峻一个醉成那样。包大强一个人喝了一瓶半,还能凑在屋里看热闹呢。


    但心里明白有毛用,找不到证据说啥都是白搭,外人只会说他是为了推卸责任要逼死人家姑娘。


    所有人都知道,吴岷峻这是没路走了,吴薇薇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但她更不能接受哥哥被免职这个后果。且她还在住院,也管不了这事儿。


    下午,曹东林把张涛兄妹叫到了吴家,商量结婚的事情。


    吴岷峻铁青着脸,看着一言不发的张涛兄妹,忽然开口:“要我娶她也不是不行,但吴家是有规矩的人家,做不出和同一家人换亲这种事。


    如果张芳要嫁进来,薇薇和张涛就得离婚,张家重男轻女,两个孩子必须跟薇薇,我们家不要抚养费,张涛要签字以后和两个孩子没有关系,不需要她们赡养。


    否则我宁愿脱下这身衣裳跟你们杠到底,昨天晚上我喝成什么样医院有记录,动都动不了怎么侵犯她?张芳当时睡在里间,谁也不知道她怎么进了我的房间,谁晓得是不是她来非礼我?就算上了法庭,这事儿也是各负半责,我不至于被劳改枪毙,以吴家的底蕴,我不当兵也饿不死。”


    张芳一听这话眼泪就落下来,虽然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听着男人这样直白的话语和明晃晃嫌弃的眼神,她也是人,心也会痛的啊。


    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娃子,来了军营多少人夸她呢。她还是黄花大闺女,除了是农村女孩这点,她哪点配不上他,他有必要这样嫌弃人吗?


    张芳钻进了牛角尖,越发觉得要抓紧这次机会,她不能让她的孩子跟她和哥哥一样,因为农村人的身份一辈子低人一等。


    张涛没想到吴岷峻会这样威胁人。


    “大哥,我和薇薇好好的,你凭什么让我们离婚。”这又不是旧社会,两家互嫁怎么了?他们村里多的是娶不到媳妇换亲的,多正常的事情,哪里就丢人了。


    “我话就摆在这里,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给你们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下午如果没出结果,我就去申请退伍,当然,你们也可以报警,我绝对配合公安同志调查。”


    吴岷峻说完便拒绝交流,他此刻真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这两人。


    看着张家兄妹出了门,曹东林板着脸道:“你来真的?你这么做和薇薇商量过了吗?”


    他们是想让薇薇离婚,可这事儿不该掺和上岷峻的婚事,不然以那个孩子的性格,会更加自责的。


    “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和她说。”吴岷峻并不担心,从他写那张纸条,让薇薇说服医生帮忙开始,这个计划就定下了。


    张家这样的烂人,妹妹不是他们的对手,她还是适合回到父母身边,过着简单的生活。


    至于张涛的选择,吴岷峻嗤之以鼻,掩饰得再好,也是个虚伪小人,他可不认为对方会放弃这个机会。


    张涛兄妹两心事重重的回了家,宁玉洁不知道的是,她嘴里说的张春花,其实就是张涛他们那边的人,两家还是出了五服的亲戚。


    宁玉洁的母亲等人看不上张春花,可在张家村,张春花简直就是传奇,是榜样。


    从一个保姆奋斗成了京城豪门的长媳,最后还得男人疼爱孩子尊敬,在家中能当家做主,人每年给父母兄弟的养老钱零花钱,他们这些人要挣几年才能挣到。


    地方风气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带头做了平时不耻的事情,被旁人发现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利益,那么一群人的底线就会被放低。


    张涛是最想走这条路的那个,从他入伍起,便盯上了出身好的女同志。张芳性格能长成这样,离不开张父长年累月的洗脑。


    两人明白,嫁进去只是开始,要做到张春花那样,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吧。装来的贤惠早晚会被发现,所以张芳自小接受着旧社会女人以夫为天、以夫为天的奉献教育。


    张春花当初为了留在叶家,得到认可,能为叶家人当牛做马,忍受各种侮辱,张芳就要比她更勤快能干更能忍。


    张家要的是一块跳板,这块跳板不是吴岷峻也会是别人,可谁让吴岷峻运气差,死了老婆还调到了同一个地区呢。


    人是会被自己的认知所左右的,张涛重男轻女,他便认为重男轻女才是正确的,不管吴家对吴薇薇怎么好,他始终认为吴薇薇越不过吴岷峻去。


    不然当初吴家落难,吴薇薇对他可是言听计从爱得深沉,为何他旁敲侧击打听寻摸几年都没有见到吴家的家产。因此他认定吴家对吴薇薇的疼爱只是表面,还是得吴岷峻才行。


    张芳想了一路,却觉得吴岷峻这个提议好。


    “哥,要不就离了吧,吴薇薇现在都不能生娃娃了,不离婚你可就绝后了,这怎么行。”


    在张芳心里,女人离婚丢的可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吴薇薇都不能生了,哪里还会有男人娶她,她要是打定主意一直赖着哥哥,张家绝后怎么办。


    如今他们自己提出来,可不得快些答应。


    “你让我想想。”


    张涛心情乱得很,当年老娘乱来,他娶吴薇薇已经是二婚了,如果再次离婚,就是三婚。哪怕他没孩子,可高门大户的姑娘谁愿意嫁个三婚,就是本人愿意家人也不会愿意。


    除非对方也是离婚的女人或者寡妇,带着娃嫁不出去那种。


    如果是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离婚的,吴薇薇长得好,身后有吴家和曹家,离了他吴薇薇很快能找到其他人。


    可吴薇薇不能生了,妹妹说得对,他如今就两个丫头片子,总不能就此绝后。吴薇薇不能生也嫁不了别人,一辈子替他养着孩子,就算断绝了关系又如何,血缘哪是说断就断的,等孩子长大了,他对她们好些,孩子总能理解她。


    吴岷峻没猜错,张涛决定答应他的条件,和吴薇薇离婚。他想让妹妹入主吴家,不仅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以后的子孙后代,可是首先,他得有儿子。


    吴薇薇刚刚出院,便接到了要离婚的消息,整个人都蔫了。


    和曹东林猜的一样,她认为这是哥哥在为了她牺牲。


    “薇薇,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爸妈闹翻,把爸爸气成那样吗?”


    吴岷峻看着吴薇薇,以一种淡漠的语气说道:"因为三个月前,我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薇薇,我从未想过再婚。"


    吴薇薇泪如雨下:“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46章 牺牲一两个,造福整个团 牺牲一两个,……


    “薇薇,我做不到让任何一个人去享受南溪该享受的一切。”


    这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躺在碧华山,留在他心里,无可替代。


    当年父亲被冤枉,那帮人冲进来打砸,他们一家被拳打脚踢,有人浑水摸鱼拿了扳手朝他头上扔过来,是南溪发现挡在他面前。


    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被砸破了一个大洞,掉下去的肮脏扳手上还沾着白色的脑浆,血哗啦啦往下流,他怎么捂也捂不住。


    很长一段时间里,吴岷峻闭上眼睛就是南溪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触摸他的脸,最后无力垂下的画面。


    “岷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好康康。”


    她怕他难过,连闭眼前都是微笑的。


    最艰难的那几年了,吴岷峻就是靠着这句话撑过来的。


    后来吴家平反,很多人都劝他再娶,说他的人生还很长,说孩子需要人照顾,说人不能活在过去。


    可人为什么不能活在过去?他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该上班的时候认真上班,赡养父母、抚养幼儿,团结同事。他该尽的责任都尽了,为什么还要剥夺夜晚属于他的私人时间,去应付一个不想应付的人呢?


    那些人说南溪在地下有知也不希望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呢,南溪最小心眼了,他和其他姑娘多说几句话她都要嘟嘴不高兴。


    结婚的时候他答应南溪,一辈子只会疼爱他一个,他只想遵守这个诺言,无论她还在不在身边。


    谁也不可以逼他。


    父母逼迫他,他知道是为了子嗣,老人总认为家里孩子太少,多子才多福。


    他便釜底抽薪去做结扎手术断绝了父母的念想。哪怕事后被父亲狠狠抽了一顿也未曾后悔。


    现在又有人逼他,既然要算计,便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不是吗,也不是只有他们会利用舆论的。


    “薇薇,等出了月子,我送你和三个孩子去羊城找爸妈,康康就交给你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吴岷峻在薇薇出院的第一天便借了担架和车子带她去办了离婚手续,两个孩子上的是吴家的户口本,姐姐叫吴金贵,妹妹叫吴金玲。


    家人是他的软肋,只要张家兄妹还在这边一天,他就不可能把孩子放在这里。


    平反后母亲便申请了退休,这两年情况好了很多,那边家属院又有家庭请了阿姨照顾孩子。他会联系一个靠得住的阿姨,帮着母亲和薇薇一起照顾孩子。


    父亲身边还有警卫员,安全性比这边高。二老不是嫌孩子少吗?如今三个孩子在他们身边,可以让他们带个够。


    “哥,咱们不要这样,咱们找爸爸帮忙,不要娶她好不好?或者我去求她,她要多少钱都给她,让她放过你好不好?”


    吴薇薇哭得崩溃,他的哥哥,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和哥哥青梅竹马长大的嫂子江南溪还活着,立志要做大明星的她还在文工团,爸妈头上没有白发,身上没有伤痕。


    可是,这些都回不去了。


    吴岷峻仔细替妹妹擦干眼泪:“说什么傻话,爸要是有办法,还至于到如今的地步吗?你不要担心,哥哥会应对这一切,你只要带好孩子就可以了,听话,月子里不能哭。”


    吴薇薇看着哥哥眼里的疯狂,总觉得心里不安,紧张拉住他的手:“哥,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吴岷峻轻笑一声:“你想哪去了,哥哥可是军人。”


    吴家还有后代,他当然不可能乱来,家国律法是部队纪律是他的底线。可在底线之内,要让一个人难受也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不是吗?


    吴家的新闻并没有在家属院持续太久,因为台风要来了。


    “我们得去附近渔村助农,你和米汤这两天千万不能乱跑,尤其是不能去海边。”


    他们半小时后就要出发,李星燃一边挑水一边给花雨讲台风天要注意的问题。


    台风是对渔村影响最大的自然灾害,今年年景很好,只七月份刮过一回就到了现在,渔民们种的粮食基本已经收完了,不需要抢收。


    但是每个渔村都有孤寡老人,他们要去检查房屋、帮助他们准备好足够渡过大风期的水,一些壮劳力少的村子,还得帮他们清理沟渠,转移船只。


    华国的战士就是这样,但凡有灾难,都冲在最前头。


    “晚上回来吗?要不要带吃的?”这是花雨第一次遇到台风天,心里难免着急,但她还是稳住了。


    “没有特殊情况会回来,也有可能在那边值班。吃的不用担心,后勤在烙饼。”


    说是这样说,花雨还是进了屋,翻出家里存放零食的箱子,给李星燃两个大口袋一边塞了一罐肉罐头,又用奶糖把其他小兜塞满。


    “感觉累了饿了就吃一点,千万别省着。”


    李星燃看着身上鼓胀胀的兜,单手把人拥进怀里,笑得像个大傻子:“媳妇儿真好。”


    “还在院子里呢,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花雨难为情的推推他,这人,结婚后越来越粘人了,哪还有当初冷脸战士的样子。


    两人腻着说了一回儿话,吴岷峻和王红玉忽然一起进来,花雨好奇,这两人怎么凑到了一起。


    “嫂子,这几天想跟您借个人。”


    吴岷峻来和花雨商量,这几天想请王红玉去照顾吴薇薇的。


    台风要来的消息传出来后,吕香禾便搬到吴家,但她腿脚不方便。吴岷峻请了后勤留守的小战士给几人送饭,但照顾产妇给孩子洗尿布这些事情得有人做。


    吕香禾和吴薇薇熟悉的军嫂大部分都有工作,台风天得坚守岗位。其他半熟不熟的她又不放心,遇上个话多的还问东问西影响妹妹心情,吴岷峻就想起王红玉来,他信任花雨,花雨信任王红玉。这次丁副团长属于留守营地的那一批,也不用担心王红玉家里没人。


    因为是照顾月子,吴岷峻开出三块钱一天的高价,王红玉却没一口气答应,花雨这里是个长期活计,且她和花雨处得更好,可不能因为这几块钱让两人生了隔阂。


    花雨撇了王红玉一眼,伸手指她:“我是黄世仁不成,这么点事还值得你把吴团长拉过来一趟。台风天又是风又是雨的,咱这也干不了活,你去照顾薇薇挺好的。”


    两人相处得好,花雨晓得王红玉看着家里一串儿子愁房子和结婚钱,她能挣其他钱花雨自然为她开心。


    “谢谢嫂子了,家里拜托王嫂子了,我这就归队。”吴岷峻和两人道别,脚步匆匆的走了。


    王红玉却没走,先去灶房看了水缸,又仔细检查了排水口和房顶:“看来李团长还挺靠谱,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知道花雨先前住的地方不临海,生怕她不晓得怎么应对。


    “他在辽省那边也是海军呢,这些事情哪能不知道。你家里安排好了没有,夜里不在家娃娃怎么办?”


    “老丁在家呢,我带着两个小的过去,还能帮忙看孩子。”


    花雨想起英子和虎子,羡慕道:“也不晓得你这娃娃是怎么教的,一个赛一个的听话。”


    从王红玉来家里做活后,这对双胞胎放学都在家里,别看才八岁,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样子,能帮着看孩子,还能给几个小萝卜头布置作业。


    王红玉要回家收菜,没有多留,花雨自己做了饭,和米汤一起吃了,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便进屋睡午觉。


    下午,风开始变大,不远处山上的树被吹得呼呼作响,空气里都是咸腥气,米汤皱着小鼻子吐槽:“难闻!”


    花雨揉揉他的小脸蛋,牵着孩子进屋陪娃玩玩具。米汤玩着最新的鲁班锁,一双大眼睛却时不时偷看花雨,一副我有心事的样子。


    花雨默不作声的数着时间,想看这孩子能憋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米汤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一直到拼完了新积木,才期期艾艾开口。


    “妈,贝壳上,是康哥和妹妹。没有米汤!”


    从妈妈第一天雕刻那个贝壳他就注意到了,刚开始以为和其他东西一样,可是后来却越看那两个小人越像康哥和金贵,米汤以为花雨是要雕刻他们三个的样子,心里可期待了,没想到期盼了两天,妈妈都雕好了,上头没有米汤。


    老实孩子都要哭了,他不是妈妈最爱的宝宝吗?为什么上面没有他。


    米汤委屈,米汤要说!


    花雨伸手抱过孩子:“妈妈不是给米汤雕过很多属于自己的雕像吗?这回是送给康康和金贵的礼物,他们是兄妹是家人,你们是朋友,这是不一样的,所以上面没有米汤。如果米汤想要的话,妈妈也可以给米汤刻一个属于自己的,把你想刻的朋友都刻上去好不好。”


    她的小宝贝哟,连委屈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米汤似懂非懂,不过听到后半句就开心了:“那还要刻,雪莹和胖胖,小妹妹小,不能,一起玩,不刻,肖亮想做,好朋友,可他用,袖子擦鼻涕,不喜欢,不刻他难过,还是刻吧。”


    米汤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掰着手指头算他的好朋友。


    这段时间家里可热闹了,吴康金贵、英子虎子、吴雪莹毕兴伟肖亮还带着三团其他几个小朋友,每天放学了就跑过来,不玩到吃饭不回去。


    毕永兴那小子更不得了,时不时就拿着粮票跟着米汤回来蹭饭,米汤脸上一脸嫌弃,嘴里却还给他找补:“毕叔叔,不靠谱,哪有让孩子,自己去,食堂的。”


    父子两如出一撤,李星燃表面上说吵得头疼,其实但凡手里没活就跑去跟小朋友玩,帮他们拉小马,给他们当老鹰,撑橡皮筋,甚至还能趴地上和孩子们打玻璃球。


    隔壁唐建坤和他差不多,也是个能和孩子玩到一块儿去的,花雨和宁玉洁下班后日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石桌那边喝茶,嫌弃的看着两个大男人和一班孩子胡闹。


    肖亮是肖副团长家的小儿子,家里人太忙交给了姐姐带,但姐姐也还是个孩子,看娃能做到不让他哭闹受伤就很不错了,这种卫生问题小孩子哪里有精神去管。


    “如果你想和肖亮做朋友,可以告诉他不讲卫生是不对的。这是属于你自己的礼物,米汤可以自己决定好要刻谁,最后再告诉妈妈,我们不着急的。”


    米汤点点头,表情严肃的开始思考。


    天黑的时候开始下小雨,夜里李星燃果然没有回来,到了后半夜,风越来越大,花雨不知道李星燃在渔村怎么样,心里担忧得睡不着。


    结婚这么久,她终于体会到了王红玉说的“刚结婚的时候最难熬。”


    嫁军人果然不容易,她才第一天就这么难熬,可那些随不了军的军嫂们,却要自己熬过日日夜夜。


    李星燃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这时候风雨已经很大了。花雨见他一身湿,连忙翻衣裳出来让他换。


    “你的雨衣去哪了?”


    “昨晚有个脑子糊涂的大叔犯病跑出去了,我们找了很久才把人找到,雨衣给他用了。”


    李星燃见花雨面色难看,连忙哄道:“我和老乡找了热水喝,他们还放了姜呢,不会有事的。台风晚上登陆,我下午和晚上都不用去值班,在家陪你们。”


    他们团负责五个村,加蚌村那边村长上个月去世了,新上任的是个青瓜蛋子不顶事,沟渠堵满了东西,他带着人上半夜帮忙清理,下半夜又找人,熬到现在还没合眼,一回营就被团里其他人赶回来了。


    花雨心疼也晓得这事儿不怪他:“锅里坐着热水,你干净去泡个澡。”


    海边湿气重,前些天她打了个大澡桶,本来是想抽空泡艾草水的,这不就用上了。


    李星燃亲亲在一旁盯着他的儿子,听话的去泡澡。


    台风天过去,岛上从生机勃勃变成了一副被摧残过的样子。很多树木被风吹倒吹断,田地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也有好处,台风带来了大量的海鲜,风一过去,家属区的大人孩子都出动,全往海滩上跑了。


    花雨跟着王红玉,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沙滩上都是贝壳。


    放眼望去,各种海螺、贝壳、生蚝、海带海菜和海鱼密密麻麻看都看不清。


    军嫂们带着孩子手疾眼快,一眼便能分辨出哪些鱼还能吃,哪些贝壳肉烤干了值钱,哪些海物有毒。


    花雨跟着王红玉一家子,他们捡什么她就捡什么,忽然,王红玉戳戳花雨:“看那边,不得不说人家这脸皮子是没得比。”


    花雨探头,瞧见穿着藏蓝小褂子的张芳背着个大竹筐,一边干活一边和几个眼生的军嫂说笑。


    这还是出了医院之后花雨第一回看见张芳,听说两人已经决定好了要结婚,不过如今吴家住着吴薇薇,曹旅长说不管怎么样也得等吴薇薇出了月子。


    “你是不晓得,吴薇薇烦她,吴团长发了话说让她这段时间不要往吴家来,会影响吴薇薇坐月子。人家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确实没进门,可就前几天,吴家门前的菜地都被她开挖出来种上东西了。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去六团那些军嫂家里拉家常帮人家干活,满营里都找不出比她勤快的。”


    这事儿花雨倒是没听说,难怪台风前两天吴康过来的玩的时候都没个笑脸,孩子早熟,已经明白了后妈意味着什么。


    张芳这样明目张胆的宣誓主权,对于敏感的孩子来说,确实会影响心情。


    “那些不长脑子的老爷们还说她勤快能干,拿她来和你比,真是有毛病。不过你们三团的军嫂这回可真厉害,我就没看见哪个团的军嫂这么团结过。”


    “这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花雨惊讶,她不过闭关了几天,怎么好像和家属院脱节了似的。


    王红玉早想和花雨说这事儿,今天可算是逮着机会了:“这不是咱们六个团长,其他四个团长家的都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就你们两个是咱们农村来的同志,又都是新来的,还闹过矛盾,那起子嘴巴闲着的没事干就拿你们作比较吗。”


    人的嫉妒心是很微妙的东西,李星燃是最年轻的团长,还是长得最好看那个,就这已经够招眼,偏偏他还顾家。


    这么好的男人简直是多少人眼里最佳丈夫/女婿。旁人对李星燃好感越重,便会越挑刺他的另一半。


    偏偏在大部分军嫂眼里,花雨属于离经叛道那一挂:二婚带娃,一个女人家做木匠抛头露脸挣钱,不仅不能伺候老爷们还得李团长来招呼她,在这个年代,她这名声好得起来才怪。


    张芳最开始想踩着花雨的名声抬高自己这个路子是正确的,有花雨做对比,出了这种“丢人”大事的她竟然还因为和花雨的对比名声有所回升。


    但谁也没想到,三团的军嫂们首先不乐意了。


    李团长带娃娃做饭怎么了?他这可是牺牲一两个,幸福整个团!


    最近三团小楼那边的几个军属过得可舒服了,娃娃放学都跟着米汤回家玩,有团长和唐副团长看着还不用担心出事情,甚至英子和虎子这两个“老师”兴趣正浓的大娃娃还能教点东西给孩子。


    她们可以慢悠悠的做饭,别提多爽快了。


    带过娃娃的军嫂们都晓得,几岁大的孩子从育红班回来那几个小时,真是让人心力交瘁,一分钟喊十遍妈妈,这里翻翻,那里闹闹,让你一刻不得安生。


    如果是全职军嫂也就不说了,没有工作全靠男人一个人养家,那管好大后方让丈夫没有后顾之忧是应该的。可是有些军嫂是有工作的啊。


    就说余安邦家,老余这政委是正统军校出身,最大的爱好是打篮球,结婚十几年了,还保持着每天傍晚吃过饭就去打篮球的习惯。


    可他们家赵小溪也是能人啊,高中老师,带毕业班的那种。大家都知道,毕业班考试多,老师任务重,每天不是在出卷子就是在改卷子,还得关心班上成绩退步的学生情况。


    往常老余天天去打篮球,赵小溪回家要带孩子要做饭,吃了饭要洗碗扫地,给孩子洗澡擦头发,洗衣服,准备第二天的书包,哄孩子睡觉。


    等忙完这些事情,差不多都九点了。她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批改一两个小时的试卷,累得要命,不是没和余安邦提过意见,想让他饭后帮帮忙,不说不让他去,至少不要那么频繁。


    可余安邦觉得委屈,他一个正团级干部,每个月往家里交160,还连个篮球都不能打吗?说急了还让赵小溪辞职。夫妻两人吵过好多回了。


    自从李星燃来了后,不仅女人有了对比,男人也有了对比,就像上回赵小溪说的,老余现在都会接孩子了,虽然接了就往团长这边送,但好歹知道干活了不是。


    恰好赵小溪今年班上有两个好苗子,有望冲击清北的那种,一家人商量后,晚饭都不做了,花钱吃食堂,赵小溪终于能有更多的时间放在了事业上。


    这个时候有人说他们团长一家的不是,简直是捅了三团职业军嫂们的心窝子,这些人嘴巴一张一闭说得倒是开心,要是团长听了不开心,以后不带孩子玩了怎么办?


    其他军嫂夸张芳踩花雨,三团的军嫂们就夸花雨踩张芳,也就是最近有台风,不然这家属院一天天的指不定多热闹的。


    花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想想又好笑。


    李星燃带孩子,说是带孩子,不如说是和孩子们玩。花雨看得出来,他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快乐,大概是,把他那些缺失的童年都给找回来了吧。


    晚上两口子躺床上,花雨把这事儿当趣事给李星燃说,却没想到男人哼哼两声,表示他早就知道了。


    “你没发现最近每天都有个干部傍晚跑咱们家遛弯吗?这群狐狸,是怕我像建昆一样烦了不让咱儿子带孩子回来玩呢,他们还贴心的排了班,一人一天。”


    “这些人可真行,这是把咱家当育红班了?”


    花雨挑眉,这些人鬼点子可真多,但瞧见男人乐在其中的样子,她也没有多话。


    他喜欢和孩子玩,就让他玩吧,反正也不耽误其他事,换一个角度想想,还促进团部和谐呢。


    想到帮她说话的军嫂,花雨心里高兴,决定明天给新朋友们一人发两颗糖,谁也不喜欢被别人说闲话踩下去不是。


    隔日,王红玉忽然带了个人来找花雨,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第47章 职业上遭遇的难题 职业上遭遇的难题


    “花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俞永昌,和我家老丁一样,都是一团的副团长。这不,上回去家里吃饭,瞧见孩子们手里的东西,晓得你手艺好,想来找你定一些。”


    花雨挑眉,这个一些,说得就很灵性了,最近天天打柜子都要打吐了,能多接点玩具的单子也不错,有钱赚不说还能顺便磨练手艺。


    "早就听说嫂子是个能人,今日一见,果真不一般,这手艺怕是几十年的老师傅都要自愧不如。"


    俞永昌看见院子里的小木马和花雨新打的螃蟹车,目光灼灼看向花雨。


    他长相随娘,带了几分儒雅随和的书生意气,和军营里的大老爷们气质截然不同,那双桃花眼看着人还怪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关键说话还好听,花雨最爱听别人夸她手艺比其他师傅好,笑吟吟招呼人去石桌那边坐。


    “也就这门手艺能拿得出手了,不知道余团长想打点什么东西?”


    俞永昌从兜里拿出一本笔记递过来,花雨好奇翻开。


    俞和清,男,十三岁,属猴,喜欢飞机、大象。


    俞和泉,女,十三岁,属猴,喜欢洋娃娃、长颈鹿。


    俞和江,男,十一岁,属狗,喜欢枪、猫。


    ………


    好家伙!密密麻麻记载了近二十个娃,让花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家族繁荣昌盛。


    “这是?每个孩子按照生肖打一件玩具吗?”


    二十几件,嗯,活也不算少了。但很快花雨就明白自己错了,她格局太小,太不了解有钱人了。


    “每个孩子打一套,嫂子现在打过的木马、螃蟹车鲁班锁、九连环都要,还有他们的生肖和喜欢的动物雕像。为了避免这些家伙打架,最好每件玩具上都刻上他们的名字。”


    俞永昌家里没分家,兄弟姐妹们平时住在单位附近,可一到节假日,所有人都要回老宅,他上次回去的时候,整个假期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天天被这些熊孩子吵得不得安生。


    尤其是几个小的,追着他要生日礼物。孩子那么多,他哪里能记得清谁哪天过生日啊,能记住多少岁都已经很不错了。


    偏心孙辈到没边的老太太还说他不把小辈放在心上,把他的过年红包分了一半给那群熊孩子,他冤不冤呐!


    去年没回家,今年肯定要回去,他一口气把他们几年的生日礼物都给补了,看老太太还有什么话说。心情一好,发零花钱都是小事,说不得就能帮他说话同意他退伍呢。


    家里上交了那么多厂子,祖产和分红都够他们吃几代人了,俞永昌真的不想奋斗,他只想回家啃老。


    花雨想到了什么,语气热切了很多。


    “不知道俞副团是哪里人?”


    “京城。”


    俞永昌只见眼前的嫂子眼睛一亮,人都凑近了几分:“其实这个小车做成这个造型,是因为我家孩子喜欢螃蟹,如果是私人定制,可以直接做成孩子的生肖或者他们喜爱的动物造型,只是价格上会贵一些。”


    “定制的东西哪有便宜的,嫂子您只管做,钱不是问题。不过嫂子是不是还有其他要求。”


    俞永昌听花雨这话更感兴趣了,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做大一些,嗯,成年人也可以玩的那种。


    他不傻,如果只是钱,眼前这位嫂子不至于问她是哪里人。


    “不敢说要求,只是俞副团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想来人脉关系不错,我想请俞副团长帮忙问问,有没有能购买牙雕材料的渠道,我想买一些练手艺。”


    师父走得太早就是这点不好,消息蔽塞。花雨知道,牙雕有很多传承人,还有南派北派京派粤派苏派之分,远的地方不说,羊城肯定有做这行的,但还剩多少传人就不好说了。


    只是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关口,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卖,没有人脉关系,你就是把整个羊城逛过来都找不到人家在哪里。


    俞永昌肃然起敬,坐直了身子:“嫂子是牙雕传人?”


    他家老太太的嫁妆里,可是有不少牙雕作品,听说是大师手笔,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对,师父一门祖上十几代都是吃这碗饭的,只是师父去得早,我尚未出师,牙雕一道的技艺还需要继续练习,可惜苦于没有材料。”


    “这事儿不难,我知道的好几人家里都有收藏。”他家就有一箱,小时候兄弟几个翻出来拿着打仗,还被揍了一顿,若是没人卖,匀一些出来也不打紧。


    只是,俞永昌忽然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斟酌自己是否要多事,但想到王嫂子和眼前这位的关系,还是忍不住提醒。


    “嫂子,我这有个消息,您就当个乐子听一听,信不信的还是您自己拿主意。


    这几年我们渐渐和其他国家建交,国外的一些消息也传递进来。听说现在国际上一直在呼吁保护动物,反对动物器官买卖。


    据我所知,牙雕的原料取料手法比较残忍,有的国家已经禁止售卖,如果我们国家一旦有相关方面的立法……”


    后面的话俞永昌没有说下去,磨练多年的技艺,一旦没有材料可用,那简直是致命的打击,相当于浪费了多年的光阴。


    要不要继续练习这门手艺,需要花雨自己去考虑。可这是传承前年的技艺,放弃的话,真的甘心吗?尤其是目前国内并没有相关的信息,如果不是俞家有个热爱动物还十分好学的孩子,俞永昌也不会关注类似的新闻。


    两人岔开话题继续聊玩具的事情,俞永昌这回是铁了心要出个大风头,仔细和花雨商量了款式,颜色等等细节,如果不是花雨劝说玩具磨损大,他甚至想用名贵的木头来做。


    看着这花钱当流水的样子,花雨是既高兴又心酸。


    同样的年纪,人家的月工资只是零花钱的零头,星燃却要用来还欠下的巨债,投胎果然是门技术活呀。


    不过,她和星燃虽然过不上俞永昌的生活,却可以努力,让他们的孩子过上。


    就从薅俞永昌羊毛开始好了,给孩子们送了玩具,那老人要不要送?贝壳雕刻镶嵌珍珠的百子祝寿摆件了解一下,“机关算尽”的柜子了解一下,闷仓柜在它面前都是个弟弟,除非小偷整个偷走或者劈了,不然逼疯他也找不到你藏宝贝的地方……


    花雨拿出毕生的口才,把俞永昌忽悠得晕头转向,像极了昔年供销过年的特销商品,见啥都想买买买。


    王红玉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一个敢要价,一个没问题。


    妈妈呀!知道老俞是败家子,也没想到能败成这样啊!几千块钱拿来买玩具,这回了家会被打断腿的吧!


    她要不要劝一劝,可看着花雨激动的脸,王红玉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算了,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出来,老俞眼下是激动过头,说不定等夜里他冷静下来就后悔了。花雨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她帮着说说好话,该退的退一些吧。


    王红玉拿起锯子,认真锯木头,木匠这门手艺活可真是太挣钱了,她也不敢想像花雨这样。人家又聪明还是从小跟着师父学的,她比不了,只要像现在这样每天有活计做,不会被其他人抢走位置就成。


    傍晚,李星燃兴高采烈的提着条肉回来:“花雨,花雨,咱们今天吃红烧肉。”


    “发工资了?”这人喜欢给他们娘两带东西,中午天热的时候带瓶汽水或者冰棍,遇见供销社有水果就买点水果,上回给他的那几块钱,现在怕只剩下毛票了。


    “对,工资加补贴领了182呢。”李星燃高兴的把钱都递过来。


    “我花了一块买了肉,其他的钱和票都在这里。你抽空给村长寄150,其他的都收着。”


    之前他领的是十五级工资,每个月141,给村里寄130,如今领十四级每月158,便凑个整寄150。至于其他的补贴,的攒着有突发情况的时候用。


    “这个月没有出海任务,补贴少了些,等以后我会多挣一点回来。”


    比起妻子挣的,他这钱很少,但他会努力。


    李星燃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入伍十五年,他的工资加上私人时间挣的外快,一共还掉了一万八,还剩下一万七。


    虽然现在有家有孩子,没时间挣外快了,但他工资涨了,出任务的奖金也会涨,这钱总有还完的一天。


    花雨拿着钱,心里高兴,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男人给的工资。虽然大部分要还债,但起码说明了他的态度。而且剩下的三十多块钱也不低了,新入伍的小战士和级别低的工人一个月还没有三十块呢。


    "行,明天我就去寄,还有这几张布票,咱们家用不到,寄过去让村长给英子吧,孩子上高中了,总是穿不合身的衣裳不合适。"


    花雨没时间做针线活计,家里的衣裳都是买的成衣。上回她就发觉英子穿的上衣,袖子都快短到手肘了,孩子正是发育的时候,花雨懂衣裳不合身的尴尬羞耻感。


    “都听你的,我去做红烧肉。”李星燃笑呵呵的,媳妇不嫌弃他要还债,真好。


    夜深人静。


    俞永昌的话留在花雨心里,她没有和包括李星燃在内的任何人商量讨主意,看着窗外的月光,仔细思考起来。


    在今天之前,花雨从来没有思考过原材料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他们这一代人,大多数没有念过书,别说国外是什么样子,连县城以外的地形地貌都不晓得。


    因为穷,从小连肚子都吃不饱,需要与天挣命,当年旱灾严重的时候,山里的狼群下山袭击,全村男女老少拿着农具,盯着狼群的眼睛通红。


    那是为了生存你死我活的斗争,人输了,给狼填饱肚子,狼输了,便成了村民的锅中餐。


    这样的环境下,谁有精力去关心动物怎么样,能给家里的狗留点剩饭,给牛吃几把豆子,都是难得的良善人了。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花雨已经脱离了饿肚子的境地,她便开始想更多的事情。


    比如,米汤也很喜欢小动物。


    但这都是次要的,如果国家真的立法,禁止交易,不能采购原材料,到时候她会不会后悔浪费了时间?没有在最好的年纪去琢磨其他门路。


    可如果就此放弃,时间一久,手艺生疏了,年纪大了,再想捡起来也捡不起来了。


    而这门手艺,也不是毫无作用的。师父就曾自得过,当年在万国博览会上,小鬼子造假,拿出了比华国层数更多的鬼工球被华国大师识破,最后还是华国拿到了奖章。


    花雨左右为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但不管如何选择,即使继续磨练手艺,靠球致富这条路她也不会再走了,得换一个选择。


    时间在忙碌中溜走,很快便到了吴薇薇出月子这天。


    吴岷峻提前一天来请,说要在食堂给金玲办满月酒,顺便庆祝妹妹重获新生,后面这句是私下笑着和花雨说的。


    忙着给俞永昌做玩具的花雨这才想起来,之前雕刻的摆件还没送给吴康呢,清早送完孩子便带着礼物去了吴家。


    花雨的新作品名为守护,浅橘色的贝壳底座上,一对兄妹依偎在山前看天上的月亮,两个小孩不过手指头大小,却能看清脸上的表情,一个撒娇,一个宠溺,旁边加了一个小襁褓,代表着金玲。


    但凡见过吴康和金贵的人,都能想到上面刻的是这两个孩子。


    吴康今天没去学校,看着眼前的摆件惊呆了。


    “花婶婶,这真的是给我的吗?这,这太珍贵了。”


    哪怕还是孩子,吴康也知道这份礼物的价值和米汤送他们的那些玩具是不一样的。


    “康康很勇敢,姑姑生妹妹的那天晚上保护好了妹妹。婶婶把康康最勇敢的一刻记录下来,希望康康能一辈子这么勇敢坚强。”


    花雨摸摸孩子的头,吴康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礼物,又跑回房间,抱出一座子弹壳做成的大船模型:“婶婶,这是爷爷送给我的礼物,是我除了妈妈送的玉佩外最珍贵的东西,我把这个送给米汤,希望我们以后再见面,还能继续做好朋友。”


    他是真的很羡慕也很喜欢米汤。


    花雨接过礼物,看了吴薇薇一眼。


    吴薇薇慈爱的看着几个孩子:“康康,带金贵去你们房间玩玩具吧。”


    吴康知道姑姑有话要和花婶婶说,听话的牵着妹妹往房间走。


    “康康要走吗?”花雨从他刚刚那句话里觉察出端倪,孩子已经没有了母亲,难道不留在父亲身边吗?


    吴薇薇早把花雨当成了自己人,也没瞒着她,把吴岷峻的决定告诉她。


    “哥哥从小就这样,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哥哥说她傻,她确实傻,不听劝私下里找过张芳,但不管是哭求,还是许下巨款,张芳都不改口,坚持要嫁过来。


    吴薇薇忽然就明白了哥哥为什么要让她带着康康离开,他是看出张芳的目的,怕这对兄妹丧心病狂,对孩子下手吧。


    花雨默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不得不承认,吴岷峻的担心很有道理。


    张芳兄妹废了这么大的劲,顶着吴岷峻的厌恶也要嫁过去,图的什么不言而喻。她难保不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拦路石。


    吴岷峻的职业导致他不在家的时候很多,一个成年的后母,想要对付一个六岁的孩子,这可太简单了。


    “其实去羊城也好,那边比这里发达,大院里的学校、医院都比这边条件好。又都在一个省,哥哥有空了可以过去看我们。”


    128师总部在岛上,他们旅部的学校只有育红班和幼儿学前班,再往上就是小学。


    "康康能接受吗?"


    “哥哥和他谈过,他答应了。”这话一出,吴薇薇眼泪又止不住了。康康才六岁,就经历了丧母,跟着父母和哥哥去乡下待了几年,如今情况好了,又要离开父亲身边。


    “别哭,你现在坐月子呢,可千万不能哭。”花雨连忙上前给人擦眼泪,心里又怨起了张芳,为了一己私欲,真的是作孽深重啊。


    满月酒办得无比隆重,吴康花钱请后勤买了一整头猪,又买了鸡鸭鱼肉,八个菜有六个都是荤的。


    来吃席的军嫂们看得咂舌,后悔没有带着饭盆来,多的不好意思夹,但是可以大家平均分分带些回家给娃娃嘛。


    张芳看着这宴席又是心疼又是期待。


    一个丫头片子满月吴岷峻都能办这么大排场,那他们结婚一定会办得比这更大吧,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岷峻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的样子,一整天都红光满面。


    可是她没想到,不过三天,吴岷峻就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第48章 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她的噩梦,才刚……


    满月宴上,吴岷峻桌前放三个和温居宴那天一模一样的酒瓶子,全是他一人喝完的。


    端起杯子里最后一杯酒,吴岷峻笑着站起来:“各位战友,今天是我陪大家喝的最后一顿酒,这杯酒进了肚子,我便彻底戒酒了。往后大家吃饭多喊我,喝酒就不去了,我先干了。”


    一桌子男人面对吴岷峻脸不红手不抖的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


    吴团长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大家,他那天不是喝醉酒,是遭了算计。一时之间,那几个本来对张芳很有好感,甚至同情她的男人们心里都眼里都闪过几分尴尬。


    张芳还不晓得这事儿,坐在六团军嫂那边热情的招呼大家。


    王红玉带着丁团长的媳妇蓝婉柔和花雨他们坐到了一桌:“吴团长这回可真是大手笔,旅部营级以上的干部都请了。”


    “要我说还是太张扬了些,吴薇薇可是离婚,这事儿哪有大肆炫耀的。”


    苏美林看不上张芳,不过她觉得吴薇薇也不对,两口子娃娃都有了,张涛又不打人还上交工资,有啥事不能好好说要闹到离婚。她也烦她家肖强,但凡在家嘴巴就没个闲着的时候,那两口子还不是好好过着么。


    蓝婉柔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不赞同道:“这有什么,过不下去就离呗,老俞的姑姑就离了,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住了十来年,该上班上班,该去玩去玩,别提多快乐了。”


    苏美林想起蓝婉柔家那位“冤大头”,不得不承认,娘家硬气的女人果然和她们不同。她要是离了婚回娘家住着,别说十几年,怕是十几天,她侄子媳妇都得撵人了。


    宁玉洁和花雨是少数知道内情的,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可她们没想到她们不搭理张芳,张芳自己还要送上门来找不自在。


    “嫂子,先前的事情是我妈不对,我上次是真心想和你道歉的,没想到又惹了你误会。我晓得你不喜欢我,不过以后大家都是团长的家属,一个家属院住着,还是团结最重要。今天我再和你道个歉,希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团结友爱,好好相处。”


    这是还没当上团长夫人,就来眼前显摆了?


    话说得好听,似乎自己多委屈多大度,可那个炫耀的劲头哪个看不出来。


    不过今天是吴薇薇的主场,花雨还是得给人面子:“你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找你不痛快。”


    桌上的其他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最爱打圆场的王红玉都没出声,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张芳也怕做过了惹吴岷峻不高兴,自己找了个台阶说还要去招呼六团的军嫂便走了。


    “嗤!尾巴上刚长毛就以为能飞到天上去了。”蓝婉柔讽刺一笑,忽然开□□料:“嫂子你是不晓得这人有多好笑,我先前都没和她说过话,也不知道从哪里晓得老俞去找你打东西,颠颠的跑来找我,说家里用的家具马虎不得,还是要找个有福气有阳刚气的师父打,这做过寡妇的多少有点克夫,沾了霉运可就不好了。


    我可去她个鬼吧,前些年打战、饥荒,多少女儿成了寡妇,男人成了鳏夫,照她这说法,那是不是全华国一大半的人都克夫?


    也就是这两年不闹了,不然这种封建余孽才是最该受教育的。”


    花雨知道家属院有人因为她二婚说闲话,没想到张芳还拿她这身份来想坏她生意。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个女人千万别犯在她手里,这个仇她早晚得报回去。


    次日,吴岷峻请假送吴薇薇去羊城,方柔听吴薇薇说完事情始末,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哭着去打他。


    “你说说你,何苦呢,当初给你介绍多少好姑娘你偏不要,干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情。如今摊上了这么个人,娶妻不贤祸害三代,你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呀。”


    她和老吴也不是一定要逼孩子,他们很喜欢南溪。只是人已经没了,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当父母的看着心疼。


    家里经过这一遭后,老吴虽然恢复了工作,可这些年老友和下属调职的调职,去世的去世,境遇和先前无法比拟。


    岷峻这事儿,要是在之前,也许还能回旋一二。但在如今这个关口上,一旦老吴动了,盯着他们家的人也会动。


    这件事,坏就坏在当时两人赤裸了上身被人看到,就算查到了证据,如果那女人来个自杀,一样还是会影响。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岷峻说完也不管母亲反应,交代看看听爷爷奶奶和姑姑的话便要走,他只有一天假期,得夜车回了鹅城。


    方柔也顾不得哭了,连忙去厨房给儿子收拾东西。


    吴薇薇走后,整个家属院的军嫂们都在关注着吴岷峻和张芳什么时候结婚。


    张芳自然是最着急的那一对,这不,吴岷峻回到家门口,便遇到了“浇菜水”的张芳。


    “岷峻哥,我哥说,让我们尽快结婚。”


    年轻的大姑娘红着脸满脸羞涩,吴岷峻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张芳,我不是好人,做不了好丈夫,也不是心甘情愿娶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嫁过来?”


    这话太过直白,完全是把她的脸面丢地上踩,张芳心里难过、生气,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吴岷峻凭什么这样嫌弃她。


    可是想到春花姨,想到哥哥说得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掐着手心死死忍住,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放过。


    “对,我的名声因为你毁了,我只能嫁给你。”


    吴岷峻嘴里咀嚼着“名声被你毁了”几个字,玩味邪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中午张涛便去请了林抗美,央着她一起来“商量”结婚事宜。


    结果吴岷峻一句话让张涛黑了脸。


    “接连请了两回客,已经有同志去政治部反应我生活奢靡,作风败坏。我是二婚,也没有办婚礼的必要,直接让张芳同志搬过来吧。”


    林抗美都不敢去看张涛的脸色:“你的意思是让张芳同志自己搬过来?”


    这是连上门接人都不打算去了?


    “对,张涛同志的母亲曾经说过,他们乡下结婚,懂事的姑娘都不会折腾男人,自己抬脚就上门了。我这不是尊重他们的意愿吗。”


    林抗美猛然想起,当初张涛结婚的时候,他母亲嫌弃办酒席花钱,好像是在食堂说过这话,着实让吴薇薇脸上不好看。


    结果风水轮流转,这是报应到自己姑娘身上了啊。


    关键这话还不能反驳,昨天吴团长不在,那些老娘们可不就在那里说吴团长资本家公子做派,说他这样请客,那以后其他军官请客要怎么办?


    张涛脸色黑得难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吴岷峻肯定是故意的,他就说一个丫头片子为什么搞得这么隆重,原来是为了让他们难堪。


    他妈那话不过是想压一压吴薇薇的傲气,让她晓得嫁了人就要有做媳妇的样子。谁家好好的大姑娘嫁人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反正眼下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要是同意呢,就让张芳搬过来,要是不同意就再说,我反正不着急。”


    林抗美看着吴岷峻的无赖的样子心里竟然有几分暗爽是怎么回事?


    这门亲事结的,有脑子的都晓得吴团长的委屈,也难怪吴团长不给面子。


    张涛能怎么办,他倒是想硬气,可他能因为上次的陷害逼着吴岷峻娶张芳,总不能还逼着他怎么娶吧。


    这事儿闹出去也是白闹,丢脸的还是他们自己。拖下去又怕夜长梦多,他可是晓得,吴岷峻在羊城那边,就有好几个干部子女想嫁的。


    张芳只能咬着牙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委屈巴巴的背着个小包袱进了吴家。


    可她不知道,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吴岷峻家也是三房的构造,一间他住着,一间放着吴薇薇和孩子的东西,门上上了锁,还有一间空房,吴薇薇当时设计成了客房,里面只有床和衣柜,张芳被吴岷峻安排住在这里。


    下午,吴岷峻去后勤交了两个人的粮票,告诉炊事班,以后张芳和他都在食堂吃饭。吃完饭,他自己在房间里洗澡,自己洗了衣裳,便再没出过房门。


    两人生活在一个房子里,却连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


    当天晚上,算是他们的新婚夜,张芳看着紧闭的房门,期待了一整晚都没有被推开。


    不管有多少心眼,她到底只是一个19岁的姑娘,委屈得哭红了眼睛。


    张芳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如果两人之间一直这样冷冰冰的,她要怎么打动吴岷峻的心,成为吴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一开始想要走贤惠路线,可是吴岷峻的房间和吴薇薇的房间都上了锁,厨房里空荡荡的,没有粮食,她想展示厨艺都做不到。


    走投无路的张芳打算去六团其他军嫂家里转转,出了门却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军嫂们很热情,即便昨前天有人因为吴岷峻喝了三瓶酒没醉这事儿起了闲话,有人看她眼里带上了怀疑,但明面上还能笑着打招呼。


    可眼下,这些军嫂们看见她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扭头就走,还有人走了两步又回头吐了口吐沫、


    “呸!不要脸的下贱胚子!”


    第49章 吴岷峻的报复 吴岷峻的报复


    霞光万道,旭日初升。


    台风过去后,秋老虎又开始折磨粤省人民,这都农历九月份了,每天中午室外的气温还有三十七八度,米汤他们育红班活动多,一天带三件短袖五条汗巾都不够换。


    花雨被这天气折腾的吃不下饭,李星燃昨天和人借了个小推磨回来,泡了一小桶黄豆,早早起来磨豆子。不管是豆浆还是豆腐脑,花雨都喜欢。


    豆浆刚舀起来,正准备点豆腐呢,王红玉便神色激动的跑进来。


    “花雨花雨,大新闻啊,我跟你说,那张芳可不得了哦!年纪小小的,竟然就不是闺女了。”


    今天退潮得早,王红玉和孩子们去沙滩上赶海,东西没捡多少,却被这个大消息震惊得回不过神。


    听那些嫂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不断发散,王红玉哪里还坐得住,回家喝了碗粥便跑来和花雨分享。


    “什么不是闺女?张芳在乡下有过男人了?”


    宁玉洁听见声音,从两家人中间的洗澡间里出来,一边擦脸一边等着王红玉继续。


    王红玉这才注意到李星燃和唐建坤还没走,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这李团长可真贤惠啊,连做豆腐都会。不过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别以为她不知道,院里那些女人都羡慕嫉妒花雨呢,有几个长舌妇没少在外头编排她瞎话。


    要是让那些人晓得,这不得又红了眼睛?


    唐建坤好奇得要命:“这也没别人,时间不多了,嫂子快给我说说是咋回事,别到了办公室,人家都晓得了,就我们两一头雾水。”


    哎哟,这相好的女人家说这些闲话不觉得有什么,和男人一起聊,还真有几分不自在,不过还是分享欲占了上风。


    “听说啊,包大强家的那位早上在椰子林附近。听见吴团长和人诉苦,说,说张芳不是大姑娘,进了房间主动得比解放前八大胡同里的姑娘还放得开,动作比老娘们都利索,把吴团长吓得够呛,心里膈应得一大早去吹海风。”


    “真的假的?”


    “不能吧,那姑娘是挺讨人嫌的,但看着也不像能做出这事儿的人啊。”


    “那谁知道,反正这事儿进了包嫂子的耳朵里,那还能瞒得住,这才多久呢,整个家属院怕是都传遍了。”


    这话倒不是夸张,包嫂子的名声,连唐建坤和李星燃都有所耳闻,家属院第一大喇叭,成天盯着别人家的门缝,但凡发现点啥新鲜事,激动起来能从沙滩上聊到营区那边。


    事情过后知道得罪人了又后悔,可下次又忘了,两口子没少为这事儿吵架。


    政治部和妇联那边都找她谈过话,可是这人除了爱好说闲话外,还是个热心人,谁家有困难都能帮上一把。


    就说独自带着孩子的胡江明前几年受伤住院,几个月孩子都是住在包家的,包大嫂还时不时去医院照看。


    而且包嫂子虽然爱说闲话,可人家不造谣,每回经她嘴巴说出来的话,最后发现都是真真的,且她只盯着家属院的家长里短,营区和战士那边是绝对不碰的。


    因此林抗美她们也只能劝劝,不好做得太难看。


    可包嫂子要是听劝的人,还能折腾到政治部上门?


    反正,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的,张芳还能说别人造谣。可遇上包嫂子,那她也是够倒霉的。


    “老吴这,够狠的啊。”唐建坤和李星燃对视一眼,这人可真不得了,宁愿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也得把张芳搞臭。


    李星燃却不觉得奇怪,他早就发现了,吴岷峻这人看着随和,其实和他养母有几分像,出身富贵又偏执,遭了算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走吧,快迟到了。”


    等两个男人带着孩子走后,宁玉洁也不急着去上班了,三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张芳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这事儿就和当初吴岷峻喝的酒有没有问题一样,没办法证明。”


    “那不是可以上医院检查?如果她没和吴团长那啥的话,能查出来吧。”王红玉想起上回听得那个稀奇,说两口子结婚七八年没娃娃,上医院去看病,结果医生一检查,女的还是个姑娘。


    “是能检查,可先不说他们两到底有没有那啥,就算真没有又能怎么样,人说的是她行为奔放大胆,这个她要怎么证明?”


    不管她怎么做,一句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装的,她就没办法。


    “果然做人不能太过分,这是欺负吴团长太过,把人逼急了啊,张芳以后怕是有得受。”


    可不是有的受吗,张芳在家属院接连碰壁,遭受了一早上白眼,等张涛中午怒气冲冲的回来,她才从哥哥嘴里晓得这事儿。


    “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吴岷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涛心里不愿意怀疑妹妹,可他并不觉得吴岷峻是故意造谣。毕竟张芳现在可是他老婆,老婆摊上个这样的名声,男人脸上能有什么面子?


    在乡下发生这种事儿,你在家就算把人打个半死恨不得杀了,出了门也得捂住了,不然都抬不起头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连我房门都没有进。哥,这事儿也许不是岷峻哥说的,会不会是那个包大强家的,她那张嘴可讨人厌了,那天晚上就说了不少难听话。”


    张芳不愿意相信自己费尽心思想嫁的男人会这样对她。


    想起包大强夫妻,张涛忽然愣住。


    那天晚上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他们兄妹设计的,之所以用几乎,便是因为包大强。


    像包大强那样贪酒又好色的人,想要抓住把柄太容易了,虽然这家伙胆子小没敢做什么大事,可张涛手里掌握的东西足够让他家庭不得安生。


    包大强开始并不知道张涛要做什么,只是听他的话用了点小把戏叫本就疑神疑鬼的女人找上门来,后面的事情完全是包嫂子自己发挥的。


    但他们两口子因为这事儿得罪了吴岷峻是毋庸置疑的,要说这两口子故意打击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是谁,咱们只能从长计议,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段时间你乖觉些,没事别出家属院。吴岷峻那里,放低姿态,撒娇也好,卖惨也好,你长得这么好看,孤男寡女的,一天两天他冷,时间长了,总有他受不了的那天。


    芳芳,两口子之间,只要有孩子,问题就好解决多了。到时候只要吴岷峻自己反口,这事儿就是包大强媳妇编造的瞎话,明白了吗?”


    张芳流着泪点头,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


    可说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千夫所指,被所有人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你,被别人出言侮辱的境况,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杀伤力有多强。


    下午接连受伤的张芳跑回房间哭得伤心欲绝,听着大门被打开,男人回来,和昨天一样烧水洗澡,出门洗衣裳,晾衣裳,张芳终于忍不住了。


    她被骂了一天,连晚饭都没去吃,男人却连看都不想来看她一眼。


    是不是自己死在屋里,都要等臭得招苍蝇了他才会发现。


    这个想法让张芳不忿又悲伤,她掀开被子起床,拉开门一股气跑到吴岷峻跟前,正在晾衣裳的男人被她打断,凉薄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动作换了个方向。


    “岷峻哥,那事儿不是你说的对不对?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我还是干净的黄花大闺女,她们怎么能那样说,你告诉她们好不好?”


    她拉着男人的衣角,又哭又求,仰着好看的脸蛋,希望能换来男人的一丝怜悯。


    “嗤”


    吴岷峻像沾了脏东西一样,骤然甩开她,看着被她抓过的外套,男人直接脱下来丢进盆里。


    这个动作让张芳猛然顿住,嘴一张一合,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是谁说的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事实吗?哪家清白的姑娘能干出把自己衣裳脱了睡在男人身上给人来看这种事?别说你不知道,六团背地里有多少人在讨论你有多大。


    张芳,你自己做了婊子,怎么还怕别人说呢。”


    男人说完抬脚就走,他得去洗这件脏了的衣裳。


    张芳跌坐在地,像个风干了的娃娃,轻轻一吹便要破碎。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当初也是被逼无奈啊,吴岷峻醉死过去,半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两个人只是和衣躺在一起,在她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的前提下,部队大概会来劝说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并不能对吴岷峻造成威胁。


    当初刺向吴岷峻的尖刀,转了一圈又回旋过来狠狠扎在了自己身上。


    真疼。


    张芳陡然明白,吴岷峻是在报复她的同时,逼她离开。


    她想起那天男人问她,是不是一定要嫁进来。


    后悔吗?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牺牲的太多了,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呢。


    绝对不能屈服,张芳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在家属院站稳脚步,让男人见识到她的好,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张芳也不笨,家属院里的女人们看见她都鄙夷,却有一个例外,这人就是包嫂子。


    包嫂子看到张芳来找她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话确实是她一时激动传出去的。


    等晚上丈夫回家暴跳如雷,她才反应过来,张芳虽然不得吴团长喜欢,但她还有个当副团长的哥哥啊,看自家男人忌惮的样子,这张涛怕是不简单得很。


    她又给男人拖后腿了。


    如今看见张芳来,哪里还敢多言,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嫂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无意中和相熟的嫂子露出了一句话,谁能想到就传成了这个样子。”


    张芳却没生气,露出个苦笑:“这事儿不赖你,是我们夫妻自己有误会。只是眼下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对周围不熟悉,家属院没有愿意搭理我,我总不能闲在家里啥也不干,以后我跟着你去赶海做活吧。”


    包大嫂想到男人的警告,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不得不说张芳这人还挺有本事的,论勤劳能干,王红玉都及不上她,加上她抱着要别人改观的目的,赶海也好,上山也好,对包嫂子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帮忙的时候也不吝啬力气。


    关键是脾气真的好,即便遇到了其他军嫂指着她鼻子说她不检点,人家也能做到不翻脸,委屈巴巴的解释:"事情有误会,我不是这样的人。”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嫂子们自然就晓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个把星期,包大嫂竟然觉得 ,有张芳跟在身边也不错。


    花雨三人每天趁着散步的时候暗戳戳的吃瓜,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走向。


    宁玉洁忽然吐出句感慨:“这姑娘也就是命不好,投错了胎,你说她要是投到一个正常人家,靠着她这能力和毅力,干点啥干不好啊,何必委屈巴巴的去设计男人。”


    可惜啊,三岁看到老,被洗脑了十几年,已经被张家同化了。


    花雨点点头,可不是,人的命就是不讲道理。如果没遇上何昆和林岚两个讲道理的好人,她也不知道会被这社会和周围的人教成什么样子。


    不过她也没功夫想张芳的事情了,后勤这边忽然给花雨带来了一笔订单。


    第50章 她懒得缝衣裳鞋子怎么了?她挣钱给男人和孩……


    “您是说,需要可以折叠起来方便携带的桌子对吗?”


    花雨并没有询问用处,思考一番,拿出纸笔给马处长画:“您看看这几个样式的想要哪一种?”


    第一款是花雨最喜欢的箱式小方桌,拆卸折叠起来之后,这桌子会变成一个长方形的扁平小木箱,外表上和箱子没有任何区别,提着提手就能拎走。


    第二款是活拆行军桌,这种桌子在明代非常流行,桌面下方的云纹牙板比普通的榫卯交圈要长出寸余,这精细的构造让整张桌子看起来上舒下敛,这种设计方式直到今天也非常受木匠们的喜爱。


    第三种是折叠茶桌,收起来的时候桌腿和支撑横杆在桌面后面。


    第四种是桌面与腿分离的桌子,圆桌方桌都可以做,且如果在中间加活扣的话,桌面能折叠起来。


    “第一种是不是造价要比最后一种高。”马处长拿着图看各种桌子的优缺点,第二和第三首先就被他排除了,一种装的时候还需要用到锤子敲击组装,另一种太笨重。


    “对,同样的材料,要高出一倍多,但第一种的耐磨损率比最后一种要高出数倍。”


    毕竟最后一种制作工艺简单。


    “第一种要10张,再加上200张圆桌,多久能做完?”


    马处长看着院子里做好正在等漆风干的各色柜子和两张床,对花雨的手艺有了清晰的认知。


    真别说,他以前没见过女木匠,李团长家这位,手艺可真不赖。


    “圆桌做起来简单,有些工序普通人也能帮忙,如果您着急的话,我这边多请几个人一起做。只刷清漆和头层漆二十天左右可以交货,如果刷三层漆,那就得一个月。”


    这年头会做手工活计的家庭主妇不少,按照墨线拉锯子这种活计,王红玉来的第一天就没有失误过,据她所说,家属院里比他手巧的女同志起码能找出二三十人,哪怕去掉一部分手上力气小的,也足够了。


    花雨打算拉完墨线后把活计按照单件计费派发出去,当然,接货前还是需要试一试手艺的。


    “倒也没有那么急,两个月之内能做好就行,咱们这儿潮湿,刷漆这事儿不能马虎。”


    “您放心,只要时间不赶,我给您多刷几遍桐油。”


    两人又仔细确定了桌子的颜色和其他细节,马处长还掏钱给自家定了一张箱式折叠桌和一张梳妆台,最后抱着花雨送给他家孩子的木枪,心满意足的走了。


    “红玉,你今晚回家的时候去找十来个手巧力气大又稳重的说这事儿,让她们明天下午来试手艺。”


    “哎,好,这可是大好事,她们肯定高兴。”这些老娘们明里暗里的可没少朝她打听花雨这里做活计的事情。


    大家也都不容易,男人级别低的时候,在家种地照顾一大家子,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回,比牛郎织女还不容易。


    熬到能随军,孩子基本都上学了也能撒开手,结果部队工作的位置就那么多,大多数岗位农村来的嫂子根本竞争不过城里的嫂子。


    自从前些年厂子倒闭了之后,闲下来的嫂子几乎一天都泡在海滩上,可那点小贝壳有多少肉?辛辛苦苦折腾一天,晒干了能卖毛把钱都不错了。


    "你跟嫂子们说,如果做得好,以后接到大单子我还找她们做,如果做得不好,那下次我就只能派出去给村民了。"


    找军嫂接活计的好处是不用担心其他扯皮问题,毕竟大家男人都是军官,少有不要脸面的,真要有什么还能找林抗美。而且军嫂本来就在家属院,有问题可以及时沟通。


    这边聊好了人,花雨又去找黄翠翠:“嫂子,您帮我把这单子给姜春鸿同志,让他尽快帮忙采购齐了送过来。”


    黄翠翠拿过单子一看,嚯!大单子啊!


    “你放心,我现在就骑车去找他,让他给你送。”


    “不着急,您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花雨看黄翠翠风风火火的,连忙叮嘱。


    “放心,就这段路,我闭着眼睛都能骑回来。”


    花雨看着黄翠翠推车的动作,总算想起来这段时间忙着干活和吃瓜,忘记了什么事。


    早就计划拿钱让李星燃去买一辆自行车,竟然给忘记了。


    当天晚上李星燃做饭的时候,花雨便和他说这事儿。


    蹲那里一起洗菜的赵建昆扭头道:“嫂子您要用车?直接去我家推。”


    这车还是他们结婚那会儿买的,宁玉洁就着有车的便利,从辽省一路拉过来。


    宁玉洁也附和:“对,反正我们基本用不上,您要去哪儿直接骑走就成。”


    如今两口子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在这里打拼伙,另一半时间吃食堂,日子过得别提多快乐了。


    “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去骑,只是忽然想起这事儿来,早晚都要买的。”


    李星燃挑着虾线,回头道:“我这几天打听看看。”


    自从上次吃过一回虾仁蒸蛋,米汤就爱上了这道菜,时不时便和李星燃撒娇说要吃。


    老父亲耐不住软萌萌的儿子吹彩虹屁,基本都会答应,三天两头跑去林家湾买虾。


    知道花雨接了大单子,要派活计出去给军嫂做,李星燃心疼钱:"要不,咱们吃一段时间的食堂,我晚上回来这段时间能帮你做不少活呢。"


    花雨连忙摆手:“可千万别,挣钱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要是连吃穿都不如意,那钱挣回来干啥。”


    由奢入俭难,李星燃做饭太好吃,曾经发霉的窝窝头都当宝的花雨如今已经不想吃食堂了。


    她算是体会到了那些老爷们的快乐,每天认认真真干活挣钱,下班有人做可口的饭菜,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能把孩子带好,这多快乐啊。


    一想到李星燃做的这些,花雨对于他工资要还债这件事半点意见都没有,军官带来的福利又不是只有工资,能嫁这么一个男人,她一天多加几个小时的班也愿意啊。


    唐建坤和宁玉洁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被嫂子反驳了,不然他们的快乐都要没有了。


    见媳妇不同意,李星燃只能遗憾不能省下这笔钱,心里又有点小欣喜,媳妇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他了呢。


    姜春鸿是真的靠谱,一个下午的时间不仅把木头搞定,还找人连夜改板,天亮就把料子送了过来。


    他喊上家里的兄弟和几个家属院长大的玩伴过来卸货。


    这周到的服务让花雨心里对这个小伙子好感倍增,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板,招呼几个小伙子过来喝茶。


    “是甜的!”


    姜春旺喝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年头不管男女老少,大家都爱吃甜的,去别人家做客如果能得糖水招待,那就说明人家把你当贵客呢。


    “婶婶也不能让你们白干活,多的没有,一人五毛,都拿着。”


    可怜她也没比这些小伙子大几岁,甚至姜春鸿都比她大,可惜在军营就是这样李星燃和人家当爹的是战友,花雨就自动升级成了长辈。


    也就姜春鸿嘴甜,没人的时候叫嫂子,人多可不敢叫,就怕回家挨老头子骂。


    一群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盯着姜春鸿。


    鸿子喊他们来的时候可没说有钱拿,大家还打算去食堂让他们请一顿红烧肉呢。


    “看他干什么,这活计是帮嫂子干的。”


    也不是第一回打交道了,花雨知道木板厂可没有帮忙卸货的服务,这钱花雨不出就得姜春鸿自己出,她不喜欢占人便宜。


    “行,那我替大家谢谢婶婶了。”


    姜春鸿从善如流的接过来,笑着分给大家。


    “婶婶以后有活计叫我,我可勤快了。”


    十五块的姜春旺还属于要伸手朝家里讨零花钱的年纪,五毛钱对于他来说是笔“巨款”,拿着高兴得不得了。


    “行,下次有活计我找你们。”


    话是这么说,不过男女都能干的活计,花雨还是打算分给军嫂们去做,毕竟小伙子们就业的机会比军嫂们要多。


    一群人走后,花雨让王红玉继续干手上的活计,她则拿着唐建坤家的院门钥匙过去推自行车。


    军嫂们家里没有工具,她得去买几把锯子回来。


    这是花雨第一次自己去鹅城市中心,她沿着记忆里的路一路往市中心骑。


    可别说,人家这靠着开放区的城市就是不一样,在老家那小县城,蹲一天都不一定能看见一辆四个轮子的车。可鹅城这边,上了大道后,时不时就能看见。


    绿色的黑色的蓝色的都不稀罕,花雨还看见大红色的车子,可真好看,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买一辆。


    进了城,区别就更明显了,高高的楼房,宽敞的马路,街边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店铺,还有不少人摆摊吆喝卖东西,比以前赶集还热闹,和只有供销社的老家县城简直不像是同一个时空的城市。


    花雨本想去供销社买,后来发现路边那个卖钢材水泥的市场门口有家五金店,墙上好像挂了几把锯子。


    她好奇推着车过去,这一看不得了,这店看着不大,东西可真不少。


    就连她想买的锯子都有很多种,除了惯用的框锯外,竟然还有刀锯钢丝锯,按从业时间她也算老木匠了,一眼便想到这两样东西的用处来。


    老板看一个小媳妇拿着锯子傻笑跟看对象似的,心里来了兴趣。


    “大妹子,看上这锯子了,有眼光,我这可都是好东西,正规国营厂出来的。”


    “国营厂还能给外头供货?”前些年国家缺钢材,最严重的时候连门钉都拿去练了,但凡想买这些铁器,都得有工业券。她还以为这是传说中的“水货”呢。


    “咱们这边可是改革区,和其他地方不同。”


    花雨开心,冲老板笑笑:“还有哪些适合木匠用的东西,老板给介绍介绍。”


    老板眼前一亮,当即拿出尺子、刨子、水平仪、墨斗………


    有些东西花雨自己有,有些东西她都没见过,也不做挑选,但凡她没有的,都来了一套。


    不过锯木板还是框锯好用,花雨一次性买了十把。


    老板知道花雨是个木匠,还和她感叹:“听说国外有板锯,不同费力拉,通上电就能用,又快又省电,国内只有大厂子才用得上,也不晓得哪天咱们自己能生产那东西,到时候你们这些师父可算是省事了。”


    花雨顿时来了兴趣,她要是有这东西,再收几个徒弟,都能开个小厂了。


    “希望早点能生产出来吧。”


    花雨本想去市中心逛一圈的,可是看着挂满了自行车的东西,还是算了,早点回去把木板拉好线,才能早点把活计派下去。


    至于市中心,还是等下回李星燃休息,一家三口再去吧。眼看入秋了,得给孩子买几件秋天穿的衣裳,还有李星燃那鞋垫,磨损得也太快了。男人自己倒是觉得用破破烂烂的鞋垫子没事,自己补一补就成,反正也没人看见,花雨可看不过去。


    哼,家属院这些嫂子就是太闲了,自行上次包大强媳妇路过家门口看见李星燃在给米汤补衣裳后,家属院可是说了她好几天闲话。


    她那是不会做吗?她那是懒好不好!


    任谁拿着锯子矬子干一天,也不想再碰绣花针啊。她懒得缝衣裳鞋子怎么了,她能挣钱给男人孩子买新的。


    回到家,两人便忙活起来,不断给木板量尺寸,拉墨线,中午吃过饭,李星燃也来帮忙,等下午军嫂们陆陆续续过来的时候,工棚附近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测试也简单,就拿锯子沿着线条锯,只要不锯歪毁了料子,就算过关。


    也是王红玉靠谱,来的十几人里,虽然不少锯得小心翼翼,速度不咋样,但还真没人把料子锯废。


    “行,大家做得都很好,嫂子们领了木板和锯子去红玉那边登记,回家就照着今天这样做。做完了再交回来,交多少咱们给多少手工费。


    不过丑话咱们说在前头,如果料子废了,还是要按照这木板进价来赔偿的,我也不坑大家,姜春鸿给我多少钱我收多少钱。”


    军嫂们点点头,她们中的一些也领过其他手工活,粘纸箱什么的,晓得规矩。


    “花嫂子放心,我们会好好做的。”


    花嫂子可真是个厚道人,就这工钱,上外头去哪里找哦。重要的是做工自由,干活的同时也不耽误照顾家里的男人孩子。


    花雨点点头,她给的工钱是按照王红玉的速度和工钱来算的,如果这些军嫂家里没事其他事情拖累,做过认真些,一天挣一块多没有问题。


    军嫂们走后,花雨便开始教王红玉刨桌子腿,这种桌子简单不占地方,以前没想起来,如今有了主意,她可不打算只做这一回。


    “这是最简单的榫口,只有一条缝,注意点下手的力气就成。你可以先在废料上练一练,刚上手实在担心的话,也可以把料子锯长一些,先凿榫口,如果凿坏了还能锯掉头再凿。”


    王红玉珍惜这个机会,回家时端着一撮箕小木头回去,吃了饭就开始练习,英子坐在旁边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干活,时不时给擦汗。


    看着女儿甜甜的笑脸,王红玉只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等妈拿了这个月的工资,就带我们英子去买花裙子穿。”


    张芳站在房前的菜园子里浇水,这一片地种的是红薯,因为照顾得仔细,长势非常好。


    看着三个军嫂抱着锯好的木板走过去,一会儿又笑吟吟抱着新的木板走回来,垂下的眼里盛满了羡慕。


    这断时间她日日跟着包大嫂,大部分时间去赶海,有时候帮别人干活。


    人都是现实的,如果只是张芳一个人,军嫂们可能直接撕破脸不待见她,但人是包大嫂带来的,且又是帮忙自己干活,面上也不好太过。


    不管背后如何,总算摆脱了当面被人奚落嘲笑的境遇。但也没有好多少,就像刚刚,几个军嫂明明看见了她,若是其他人,多少会打个招呼,可她们就像没看见一样过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流言,但也是这场流言让张芳明白了一件事。女人的名声很重要,但并不是你做得好名声就能好。


    要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太简单,而被毁的滋味,太可怕了。


    以前被母亲编排说闲话的那些女人,日子是不是也和她一样难过?也许会比她更难过吧,至少这里是部队,哪怕她名声坏了,也没有那么心思龌龊的二流子欺负她。


    外人无视她,在家里,吴岷峻也当她是空气。


    在发现不论她怎么做,怎么放低姿态,吴岷峻都不会给她一个眼神,哪怕她用卖海货的钱买了肉回家做了一桌子菜,让吴岷峻在家吃,吴岷峻都当听不见,依旧去了食堂后。


    张芳又明白了另一个道理:一个人讨厌你,那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沉寂下来,不再去吴岷峻眼前晃荡,连吃饭都是去食堂打回来自己吃。


    她依旧种菜、赶海、帮别人干活,不断的观察家属院的其他军嫂,企图找到改变境遇的突破点。


    此时的她万分后悔,如果当初不理会心里那一点儿嫉妒,没有主动去招惹花雨的话,如今她应该也能跟着军嫂们去接活干吧。


    六团朱副团长家的于爱英就接了活计回来做,一天能挣一块三四,比一个工人挣得都多。


    这条路走不通,她总要走一条能走通的路。


    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去,军嫂们拉锯子拉得越来越顺手,意料之中,这些人进步最大的是王红玉,她如今已经能独立制作桌子腿了。


    军嫂们羡慕的同时又开始担心,眼看着订单要做完了,不知道后续还能不能接到活计做。


    军嫂们来领料子的时候会悄悄和王红玉打听,花雨最近有没有接到大单子,心里也在暗暗祈祷,甚至有个嫂子偷偷摸摸跟村民去娘娘庙烧香的时候,都在求娘娘保佑花雨能多接一些订单。


    花雨感受到大家的期待,正在思考要不要自己做一批桌子出来,拉到市里去摆摊卖。但或许是军嫂们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这天军营外忽然来了一个人。


    “麻烦帮我通知一下六团吴岷峻团长,我是他小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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