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邻居姐姐搬走了,别说道别,甚至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她认识一下。
爸妈早早把我送去相隔万里地球另一端读书,从初中到高中,学校和寄宿家庭换了一个又一个,读了大学才算真正稳定下来。我每次感慨自己的前半生端的是颠沛流离,雨打浮萍,我爸妈总要吱吱哇哇地大叫:
“姜星河,你故作什么深沉。我们送你出国读书苦着你一点儿了吗,还给你买了那么好条件的公寓让你住着,不用去和别人一起挤宿舍,你满学校打听打听,有多少同学能像你这样幸运。”
好的,爸爸妈妈。可我从来没有要过这些,是你们觉得我想要而已。
世界这样大,每天和形形色色的过客擦肩而过,本也就很难和人建立起什么深厚的联结,我对此从来没有执念。
但总有些人,即使我从未和她们真正彼此了解过,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觉得她们的身影会永远地留存在我的脑海里。
所以偶尔想起她时我总觉得遗憾,如果当时别那么害羞,主动上去认识她一下就好了。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看不出她的年龄,但有次同乘电梯时我听到她在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和人打电话,因此断定我叫她姐姐是没问题的。
这栋公寓每层有数十个单位,住户里混合着来自各个族裔的面孔,其实我记不住几张脸,但她的脸倒是格外好记,一看就是东亚人,再说了,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
偶尔在电梯里遇到她,偶尔和她眼神交汇时,她会对我轻轻点头,算打了招呼。比起一些美得张扬的浓颜,她的长相确实是偏淡一些,周身萦绕着一丝“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那段时间我特别痛恨自己的现状,总觉得哪里错了,一切不该是这样的,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
傍晚出门上课忘记带伞,夏季天气说变就变,半路下起雨,索性课也不想上,掉头一路淋着走回家。走进公寓楼里,我远远看到邻居姐姐先进了电梯,于是在后面磨蹭着,让她先上去吧,我这会儿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我自己都说不清,总之狼狈得我头都不想抬起来。
但电梯门迟迟没有关上。我抬头看,她正帮我挡着电梯门,歪歪头示意我赶紧进来。
她看上去像是刚下班,去了家附近的grocerystore回来,怀里抱着棕色的牛皮纸袋,袋子的顶端露出一束开得正好的鲜花。电梯里只有我和她两个,我甚至闻得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的香水味道。
“th…imean…thankyou…”
真丢人啊,一遇到漂亮姐姐怎么还结巴上了。
她冲我笑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惨不忍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落下。我怕被她看到这幅样子,和她一路出了电梯,穿过走廊,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头都不敢抬。
走到自己家门口,我正打算掏出钥匙,却听见她的脚步也在我身边停下了。
我循声抬头看向她。她把那束花从纸袋里抽出来,笑着冲我眨眨眼,“iwantyoutohavethis.ihopeitbringsabitoflighttoyourday.”
我抱着她送给我的花,傻愣在原地。她已经走远了,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一首小诗:“我怎能把你比作夏天。”
后来我每次想起她时,关于那一瞬间视觉和嗅觉的记忆,总是能生动准确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夏天雨后湿润的水汽,混着她周身清爽带着水感的花香,她使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还有递给我花束时白皙颀长的手指。
我那晚又特意出去买了个花瓶,把她送给我的花一枝枝修剪插好,她选花的品味极好,随后几天,花更是开得越来越好,我每次路过餐桌瞥见花瓶,心情总是能明朗起来。
下次再遇到她,我要好好跟她说声谢谢。
可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遇到她。
我一直以为她搬走了。直到两年之后,我再次遇到她回来这里,我才知道,我竟然也会为几乎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心痛至此。
她坐在轮椅里,清癯瘦弱的样子和我记忆里那个纤细健美的身影判若两人,我很难不注意到她盖在身上的毯子之下,只有一只脚踩在轮椅的踏板上。
她看起来极为不舒服,脸上根本没什么血色,推着她的另一个姐姐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拍安抚着,“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坏了吧,再坚持一会儿,顾晚霖,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她回来了。原来她叫顾晚霖。
我原以为她只是失去了一条腿,过了几天,又在楼里的健身房遇到了她和她的同伴,我这才发现她的情况比我预想中还严重许多。
我再遇到她时,她仍是坐在轮椅上,换了一身运动装,两只腿都端端正正地摆在轮椅脚踏上,不过她刚下飞机那天我已经看到了,想必有一边是假肢。
她似乎失去了对一部分身体的控制能力,双腿被黑色束带固定在一起,腹部也绑了一条在轮椅的靠背上。最糟糕的是手指似乎完全没法活动,不能抓起哑铃,只能由她的同伴帮她把整只手严严实实地缠在哑铃上,尝试着做单侧推肩。
但即使是重量最小的哑铃对她来说仿佛也沉得像座山似的,哑铃的运动轨迹越来越歪歪扭扭,她的同伴神色紧张地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托着她的手肘保护。
没做上几个她就完全力竭了。我心里一沉,两年前我也偶尔能在健身房遇到她,我记得她的训练水平,她现在这样,应该是上肢力量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她的心情倒是看起来不错,还跟着她的同伴有说有笑,又做了一组手臂动作便结束,喘着气在一边休息,看她的同伴训练去了。
她端坐在轮椅上,抱着水壶,目光一直盯在她的同伴身上,偶尔会出声提醒,“阿清,核心有些散掉了,收紧一些,不然要伤腰的。”
被她唤做“阿清”的同伴一组练完就立马蹿去她身边,她一早就扬起笑脸,双手捧起水壶等着递给她,“阿清,我觉得你还能再上点重量。”
“我觉得我不能。顾晚霖,你把我练得起不了床走不了路,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得省省力气抱你吧。”
“怎么想偷懒还要赖在我身上”,她佯装叹气,“我之前能做的强度可比这个高,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想要的今天,可是别人永远无法到达的明天……”
她的同伴哀叹,“顾晚霖,你怎么又玩这一招。”
“啧,那你怎么又倒打一耙,谁出发前让我一定铁面无私,把你往死里练,不许放水的来着。”
两人说着玩笑话,又闹作一团。
我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暧昧。
后来我又和姐姐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每次她身边都站着她那位同伴,多数时间她们俩都在说话,我甚至找不到和她眼神交汇的机会,更不好意思把那句“姐姐,你还记得我吗?”问出口。
终于有一天,我下课回来,见她坐在一台电动轮椅上,腿上还放着超市的棕色牛皮纸袋,等在公寓楼前的门禁边。公寓入口没有能自动打开的感应门,她被困在这里了,我连忙快步上前,替她拉开门挡好,示意她进来。
我跟着她一路,为她挡电梯,拉开一道道推拉门,才意识到这栋设施极新,当初以安全豪华为宣传卖点的公寓,在无障碍方面并不是100%友好。
一道门,就是困住她的一道坎儿。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之前出行总是有同伴陪伴,如若不然,就只能像今天这样等着其他住客帮忙。
她为人极是客气,一路对我不住道谢。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我之前还以为你已经搬走,不住这里了。”
她诧异地抬头看我,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似是在努力回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我。她果然不记得我了。
“姐姐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记得你。两年多以前,有天我淋雨回家,情绪很差,和你一起搭电梯,你把你刚买的花送给了我,因为你,那一天对我来说变得特别美好。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跟你说声谢谢,可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你了……”
她偏着头细细打量我,眉眼弯弯地笑了,“啊!我记得你,好久不见,是你越来越漂亮了,我才一下子没认出来的。”
她一句话惹得我的双颊和耳朵腾一下红透了。我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被漂亮姐姐夸一句就不争气到这般模样。
说话间,我自己家就到了,我不确定她自己回家还需不需要帮忙,开口问道,“姐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她问我,“你回家有要紧事要做吗?”
我摇头,“没什么。今天的课都上完了,等下做个晚饭。”
她笑得明朗,让我不自觉间就失了神,“那你别做了,来我家吃饭吧。”
她又给我报了几样菜色,补充问道:“不过我们家一般吃得清淡些,你会介意吗?”
我说当然不,清淡些很好,我自己平时做饭也很简单的。
她笑着颔首,“那好,我爱人在家正做饭呢,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我们本来打算煮奶茶,家里没牛奶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己出去买了。”说着操纵电动轮椅转向,示意我跟着她一起走。
啊,我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原来经常陪在她身边的姐姐真是她的爱人。
从前见她,我只觉得她人生得好看,气质不群,不过却有些冷淡,从来没想过她是什么取向。虽然我的姬达从未响过,但想起她俩在一起的样子,一切都合理了起来,看起来确实十分相配。
我走在她身侧,迟到了两年多的话终于有机会再说出口,“姐姐,我叫姜星河,在这附近的大学读大三。我一直想好好感谢你之前送我花,那段时间我刚升入大学,从之前读中学时的寄宿家庭搬过来自己一个人住,过得很是糟糕,那束花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姜星河。星河。”她低声重复着。
要命,我的名字怎么在她的舌尖变得这么好听了,要知道因为这几年流行什么俗气得要死的歌词总是喜欢用这两个字,连着我都开始讨厌起自己的名字了。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好潇洒的名字。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呢。哦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自己,我叫顾晚霖。”
我心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但说出来未免显得我平时多喜欢在电梯里听墙角窥探别人的隐私似的,着实有些变态,于是装作不知,“好的,晚霖姐姐,叫我小姜就好。”
姐姐噗一声笑了,“我倒是第一次被人叫晚霖姐姐,让你叫我小顾好像年龄上又不太对,哎我这回可是真的对自己年纪上来这件事有实感了。算了算了,晚霖姐姐,小顾姐姐,或者直接叫我顾晚霖都行,看你喜欢就好。”
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小顾姐姐?”看她点点头,我继续问道,“姐姐,你这两年多是搬到别的地方了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小顾姐姐抬起手腕,手指不受控制地向下蜷曲垂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之前我出过车祸,受了很严重的伤,你大概也能看出来。刚受伤时状况比现在差很多,身边离不得人,我家里人就把我带回国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做一个手术,我爱人陪我过来的。不一定会长住,也许手术过后还会回去。”
我心里顿时一阵刺痛,记忆里递给我花束的那只手不是现在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的,听说她来做手术,燃起了一丝希望,“那手术做了就能恢复了,是吗?”
她带我停在她家门口,拿手指关节蹭响了门铃,然后看向我,眼神温柔平静、又有一丝无奈,“做了手术的话,身体会少出一些问题。恢复的话,要等什么时候医学突破能解决脊髓损伤这个难题了。”
我知道脊髓损伤意味着什么。我原先想过她是不是身体瘫痪了,但又忍不住呸自己乌鸦嘴,怎么不想人家些好的,我由衷地希望她只是暂时受了伤,多做复健,假以时日就能恢复。
我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时哑然,又怕惹她伤心,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不用说对不起。”小顾姐姐语气轻快,心情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从门里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顾晚霖?回来怎么没给我发消息,我好下去接你,你是怎么上来的?”最后一个问号的尾音,在她拉开门看见我站在小顾姐姐身边之后戛然而止。
“啊,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邻居妹妹帮我,就想着不用给你发消息了。这是小姜,姜星河。我们以前就认识的。小姜,这是我的爱人,沈清逸。小姜正好刚下课回家,还没吃晚饭,我想着正好可以请她来家吃顿便饭,谢谢她一路把我送上来。”
我乖乖巧巧,立马叫人,“小沈姐姐好。”看得出来小沈姐姐很是紧张小顾姐姐,眉宇间初见我时的惊讶和警惕此刻已经化作了笑意。
“你也好。顾晚霖,怎么出去买个牛奶还能给我带个这么乖巧的妹妹回来。”
她一边说话,一边抱起小顾姐姐的上身,帮她从电动轮椅换到房间里另一台轻便的手动轮椅上。看到小顾姐姐坐得安安稳稳,自己划着轮椅往前走,才扭头招呼我,“不好意思,等久了吧。快进来坐,不用换鞋。”
小顾姐姐生怕我没吃好,有些抱歉地跟我解释,说自己受伤之后消化系统功能不太好,所以一直吃得清淡简单,拿来招待客人实在是太简陋了。她又问我平时喜欢吃什么,下次一定准备好再叫我过来。
她的饭菜都单独装了放在面前,小沈姐姐时不时给她加些菜。只是她吃饭看起来着实费力气,还剩了好些就不再吃了,只和我聊天。
小沈姐姐看着她,又看了看餐盘,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然而她只是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小沈姐姐便不再勉强,伸手去揉小顾姐姐的腰背。
“要不然吃完饭我把站立架组装一下吧。上门安装只能约到下周,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站一站多少能舒服些。”
小顾姐姐摇头,“不行。架子挺沉的,你不要一个人乱来,伤到自己怎么办,我不放心。”
小顾姐姐很是贴心,怕把我排除在对话之外,又扭头跟我解释说,自己每天需要一定的运动量保持身体状态,只是刚来没几天,有些新买的复健器械还堆到家里等着工人预约上门来安装。
我说那我这没白来啊,这不是现成的又一个劳动力吗,自告奋勇和小沈姐姐一起组装。
小顾姐姐客气地拒绝,说小姜你是客人,本来请你来吃饭就是感谢你的,又让你干活算什么。
我摆摆手,说嗨呀姐姐你客气什么,组装家具是我们留子的必备生存技能,我满屋子的家具都是自己一个人装的,早成了专业的了。两个人一起干又安全效率又高,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不是已经说了下次还请我吃饭吗。
那天我没在她们俩家里逗留太久。
我看得出小顾姐姐的状态不算好,她需要休息,但家里有客人她必定会强撑着陪我,于是和小沈姐姐一起把站立架组装好之后,便借口晚上还有作业要写开溜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她们俩硬塞给我的零食、果切和自制奶茶。
小顾姐姐把我送到门口,“下次再来玩。”
临走前加了她们俩的wx和ig。我回家躺在床上,一条条往前翻。她们都不怎么爱发朋友圈,最近六个月几乎没什么更新,倒是都用了同一张照片做封面:两个人笑着一起躺在雪地里,小顾姐姐举着相机,两颗脑袋凑得极近,小沈姐姐不看镜头,只看向小顾姐姐的侧脸。
她们俩那时候看起来年纪都很小,像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小沈姐姐变化倒不大,只是时光雕琢让她褪去了青涩稚气。
可小顾姐姐不大一样了。不管是比起这张照片,还是两年多以前我记忆里的面庞,她如今都瘦得有些过分了,曾经那满溢的活力与朝气,似乎都被病痛悄然带走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对小顾姐姐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我今晚很确信,它无关爱情。知道她已经有了爱人,又亲眼目睹她们的感情如此坚牢真挚,我真心为她高兴。
其实她自己都未必真的记得,赠予陌生人以善意,也许就是她平时随手做惯了的。
可我永远记得,她在我18岁那年夏天的雨夜为我撑过一把伞,给我当初枯燥乏味生活带来一道光,后来她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成为我在记忆里远远地欣赏的、悬在天边的月。
可再见怎会是现在这样呢。我恼怒于命运对她如此不公,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任泪水肆意划过脸庞。
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能在公寓里的健身房遇到她们,看来我和小顾姐姐在这方面的作息倒是一致的。她跟我解释过,如果状态允许,她每天都必须拿出一部分时间锻炼,与其说是为了强身健体,倒不如说是需要把身体活动开,便少受些疼痛折磨。
有一次,她们还没出现多久,小沈姐姐就去旁边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她和小顾姐姐解释了一番,又瞄了眼表,说没关系我陪你锻炼完再把你送回去也来得及。小顾姐姐轻叹一口气,说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去忙你的,少一天不做又没什么。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自告奋勇,说我可以陪小顾姐姐做完剩下的训练,结束后我把她送回去也是一样的。
小顾姐姐面露犹豫,“这也太麻烦你了。”
我蹲在小顾姐姐的轮椅前,故作夸张地摇头晃脑跟她撒娇,“姐姐,你怎么总是这么客气啊。我看怎么说也看了好几次了,你要做些什么动作我都快背下来了,没什么麻烦的,我自己组间也要休息啊。”
我就这样从小沈姐姐那里把小顾姐姐接手过来。其实她要做的真的不多,也许是因为她能做的本就不多。我也算熟知人体上半身的肌肉的相应的训练动作,观察下来她似乎无法主动弯曲手腕和伸直肘部,难怪部分手臂肌肉一眼就看得出萎缩的痕迹。
然而最困难的还是手指无法抓握:我蹲在她面前,为她一圈圈解开把手和器械固定在一起的弹性绷带。她的手温度很低,手指绵软无力,柔得好似没了骨头似的,我帮她捋直活动手指,可一松开手,它们又倔强地蜷缩了回去。
她垂着眼,“谢谢你啊,小姜。我这个样子,其实还是挺麻烦的……”
我摇头,“姐姐你不要总是这样说自己。我相信大家都会很乐意帮助你的,没有人会觉得你是麻烦。”
姐姐苦笑,“就算没有人会觉得我是麻烦,可我自己不能不考虑给别人添了多少负担啊。”
“你看,阿清自己本来就没必要每天都来的,可是为了陪我,每天我花多少时间在这里,她就要花多少时间。”
我觉得她有些想岔了,也不愿放任她继续钻牛角尖,“姐姐,我不能代表小沈姐姐,但至少对我来说,我倒挺想有你这么个健身搭子的。以前我就觉得你练得挺好,要是我健身的时候有你在旁边帮我看着动作,我简直求之不得。我休息的时候正好可以来给你做保护,我觉得这是一加一大于二的事情。如果你需要每天都来,其实我可以和小沈姐姐交替陪你过来的。”
她惊讶地望向我,“你真这么想?”
我拉起她的小指,“真的,童叟无欺。”
她又噗地一声笑了,“我既算不上童,也够不着叟吧。”
我拉着她勾手,“中年人不骗中年人。”
她抬手揉我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