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逢
天幕变成雪花屏之前,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魔王卡奥斯和秋云岸在熔岩地带仰望魔界裂缝的场景。
几乎所有人类都屏息凝神,心怀无尽的期盼。
尽管那天幕已经变成了滋啦滋啦的雪花屏,他们仍旧不由自主地盯视着。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那滋啦滋啦不断闪烁的雪花,就仿佛他们呼之欲出的心跳。
……
自从魔王会名存实亡后,何之森这个曾经笃信魔王的会长一直都很沉默,甚少再和任何人交流自己的想法。
即便偶尔说上几句,也是语焉不详,尽是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因此魔王会的成员现在也不怎么敢有事没事去找何之森了,有什么想说的基本都是自行交流。
这会儿,就有两个魔王会的成员躲避在掩体之下,缩成了两团蘑菇——没办法,现在人界的异种密度高得离谱,但凡不缩得紧一点,下一秒都有可能直接进异种的肚子。
其中一个在看到天幕画面之后眼睛就亮了亮,压低声音说道:“诶,森哥之前说过魔王卡奥斯很厉害的吧……”
“是啊。”他的同伴也回以极小声的附和,“好像都说魔王卡奥斯比天界那两个圣天使可能还厉害呢。”
“那他岂不就是现在的三界第一战力?”说话的人眼睛更亮了。
“我觉得不一定吧,你看刚才天幕里放的那个四千年前的影片,那个强得离谱的天使沙罗斐尔就是秋云岸,那说不好现在的三界第一战力到底是卡奥斯还是秋云岸哦。”
“你傻不傻,他俩谁是第一战力重要么?”
先说话的人恨铁不成钢地碎碎念,“现在他俩要一起来了,一起来!管他们谁是大王谁是小王,现在这就是王炸直接成对出了,咱们有希望了啊!”
“对哦对哦!”另一人刚才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异种吓傻了,很显然脑子变得有点迟钝,被这么一提点,也立马反应过来了,眼睛顿时也亮了亮。
“咱们有希望啦!”
他们二人的想法,很显然也是整个人界中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大家在痴痴看了一会儿变成雪花屏后,又痴痴遥望向魔界裂缝处。
魔王卡奥斯和秋云岸……
不,是天界的最强战力——炽天使沙罗斐尔。
他们会来么?
——会来吗?
所有人怀揣着这样巨大的期盼,怀揣着一颗越跳越快的心,无论躲藏在何处,都直勾勾望向魔界裂缝所在的方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直到——
大家直勾勾看着的方位骤然出现两道极其炫目的光,一道光金白相间,有着勃发的生命力和神圣之气;另一道则黑中泛红,诡谲霸气,令人望而生畏。
来了!!!
就连已经被异种的触手卷起,即将被吞吃的人,都在刹那间振奋了心神,肾上腺素飙升。
一种命运之神推着人类的命运来到了悬崖边沿,最后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拉住了他们的庆幸和兴奋。
那一金一黑两道光也的确如人类们所猜测的,就是来自秋云岸、也是炽天使沙罗斐尔的光明魔素,以及来自魔王卡奥斯的暗魔素。
从三界裂缝穿行并不需要使用魔法,但二人却因魔法元素亲和力和周身的魔素场太过强大,以至于在穿越两界裂缝,降临人界后立马激起了巨大的魔素风暴,这才产生如此炫目的魔素光效。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魔界裂缝中同时飞出,整个人界的天空登时摩西分海般从中分开,半边光明,半边黑暗,所有人还未及反应,就看到光和暗的魔法效应同时在眼前爆裂开来,连带着被一分为二的天空一起,弥散轰炸了整个人界大地。
这种魔法光团直接在眼前爆裂开的感觉跟看魔幻大片完全不同,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难以名状的惊恐。
大家本能地抱住脑袋,埋下头,闭上眼睛,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魔法轰成渣。
然而,等到重新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活着,身边的人也活着,那恐怖的魔法光效已然消散。
地面上原本密密麻麻如同蟑螂一般的异种,当真像死掉了虫潮一般,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残肢。
“我靠,怪物全都被一招秒了!!!”
不知道是谁,声音颤抖发出狂喜的咆哮,人们静止了片刻后,都跟着狂喜起来,各自从自己躲藏的地方探出头来,查看地面上的情况。
果然,怪物一只都不剩了!
“太牛了,太牛了……不愧是天界一直在找的天使还有那个在魔界都让魔族闻风丧胆的恶龙!真是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安全了?所以这次就这么结束了?我靠,这也太快了,我还等着他们大干一场呢!没开始就结束了啊!”
“大干什么大干,还嫌死得不够快啊?”
……
胜利来得太过突然,幸福也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许多人都没什么真实感,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一般。
所有的异种怪物狂潮,难解的问题,近在咫尺的末日危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化解了!
“嗐,他们要是早让魔王过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非要弄得一波三折的,到现在才搞定,人界都快毁完了,人也快死光了。”有人在幻觉一般的胜利后,还忍不住吐槽。
“毕竟大咖总是最后出场的嘛,而且秋云岸这不是刚刚才变回天使么。”有人很懂得知足。
只有何之森,以及个别与何之森怀有相同隐忧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盯视着天空。
天空中还有未散去的魔法光晕,那光晕之中,巨龙与天使并肩而立。
……也不能说是并肩,因为恢复原本体型的龙实在是太大了,那压迫感十足、甚至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体型让何之森情不自禁想到了古老神话传说中的鲲鹏。
一个小男孩扯了扯何之森的衣角,何之森低头,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仔细回想才想起——这孩子好像之前是光明圣教的。
怎么跑到他这里来了。
小孩正是赵煦。
自从光明圣教分崩离析,主教和“圣子”掐得你死我活后,他就自己跑了出来,现在碰到何之森也算是凑巧。
小孩没有什么阵营对立的概念,他又自来熟,看到何之森站在这,就问他:“我们赢了吗?”
何之森沉默片刻,说:“魔王和炽天使赢了。”
赵煦眉头打结,不说话了。
他再次仰起头,看向半空中。
魔龙巨大,身上漆黑的鳞片反射着人界相较于魔界炽烈得多的阳光,显得那么威风凛凛,又凶神恶煞。
而那名六翼天使,就跟之前天幕中所放的影片里的形象一样,美丽、又战意凛然,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几乎所有人都和赵煦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位分别来自天界和魔界“最强者”。
尤其是沙罗斐尔,大家惊奇震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想起曾经的秋云岸、以及秋云岸在人界遭遇的事情,难免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样强大的天使……和曾经被所有人唾弃的秋云岸,居然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还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耶!
人们有点飘飘然了。
……
在天空中的秋云岸和卡奥斯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类心中的想法。
他们瞬间轰炸完了所有异种,并没有急于庆祝胜利,而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起向着钟楼所在的方向飞去。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往钟楼飞行的同时,原本在钟楼附近的奥菲霓跟基露比,也正怀揣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着他们的方向疾速飞来!
远远地看到属于沙罗斐尔的魔素光晕,奥菲霓就激动地叫道:“沙罗斐尔——!!”
一贯高高在上足不沾尘的圣天使竟然也会有话音颤抖的一天,奥菲霓远远望着昔日的同僚,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血流速度都加快,整个人难以自已地雀跃,恨不能立马冲上去拥抱沙罗斐尔,抱着他痛哭流涕!
一千五年了。
她太思念他了!
而沙罗斐尔不愧是沙罗斐尔,就连魔力恢复,回归真身的时机都是如此恰到好处,刚刚好地拯救三界于水火。
基露比虽面上没有如奥菲霓那般外显,心中也极为激动,眼眶和脸颊都有些泛红。
直到两名圣天使与消失了一千五百年的同伴汇合,他们竟激动到一时无法建构语言系统,只是红着眼睛望着沙罗斐尔,望着他身后雪白圣洁的六翼,无声地嗫嚅着,嘴唇与心弦一同震颤。
基露比嗫嚅了许久,才堪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你……你回来了……”
近乡情怯之感,让他们甚至不敢抬高说话的声音。
天界太思念沙罗斐尔了。
他们也太思念沙罗斐尔了。
眼前的沙罗斐尔明显记忆也是完好的,见到他们二人同样有一瞬的激动。
奥菲霓觉得他旁边的巨大黑龙十分碍眼,不过看在如今和沙罗斐尔久别重逢、而且这头龙姑且算是出力铲除了异种的份上,她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不把魔王卡奥斯赶走。
她等待着情绪平复少许,好正正经经地与沙罗斐尔打一声招呼,叙一叙旧。
没成想,沙罗斐尔只是眼睛稍微亮了一会儿,激动了一下,就很快恢复了平静。
然后左手拉着奥菲霓,右手拉着基露比,简短但坚定道:
“立刻收兵,返回天界。快。”
正准备好好抒发一番满腔激动的两名圣天使:“?”——
作者有话说:又是短小的一章,年前+搬家,原谅我[可怜]
感谢左耳朵、扒拉饭吃的猫、潼古.、茶理理、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浮生一梦、瑞雪、赛赛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77章 撤离人界
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喜悦被沙罗斐尔这句突兀的话打断了,两名圣天使一头雾水,傻乎乎地对着归来的同伴眨巴眨巴眼。
同时发出一声:“……啊?”
秋云岸抓住他们手腕的手紧了紧,属于炽天使沙罗斐尔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此时已然完全回归。
他沉声,再次重复了一遍:“立刻收兵,返回天界。”
而他身侧的巨龙,只是平静地守在他的天使身边,什么也没说。
他的金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天使。
就好像,要把他这一刻的模样,永恒地牢记在心中.
那是一两个小时之前的事。
秋云岸恢复记忆,回归真身不久,在与记忆中失而复得的卡奥斯紧紧拥抱许久之后,他率先退后了一步,松开了手。
龙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他,尾巴还在不由自主往他身上勾。
“卡奥斯,我恢复记忆了。”
“嗯。”龙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出来了。
同样的一双眼睛,不止是从咖色变为了蓝色,其中的神采也变化了。
如果说秋云岸的眼睛是小鹿一般活泼、神采飞扬,还有一丝狡黠的话,那么沙罗斐尔的眼睛在这些属于他的基本性情之外,更沉淀了数万年光阴留下的重量。
他继续说:“卡奥斯,我们去人界,优先把还在那里的恶魔和天使解放出来,让他们回到天魔两界,然后再说别的。
“以我的经验,恐怕即使我们俩一起出动,也没办法现在就解决人界的异种问题。”
卡奥斯沉默了片刻。
并不完全是因为天使关于异种的判断,也是因为他态度的改变。
当秋云岸还是【秋云岸】时,他的主张,仅仅是去人界援助他们派出的大恶魔们,并在必要的时候把他们捞回来。
可是现在,这个援助的范围,也包括了天使,以及天界。
龙垂眸,告诉自己:这是非常正常的。
因为他是沙罗斐尔。
属于天界的炽天使沙罗斐尔。
心中却还是难免涌起淡淡的失落。
以至于卡奥斯沉默了许久,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我们解决不了异种的问题?我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情报或感知,你知道些什么?”
秋云岸双目定定:“人界的异种侵入问题,就像魔界的污染问题一样,不是靠压倒性的武力就能解决的。”
卡奥斯很聪明,一听他这么说,就隐约明白了:“所以,就像魔界用王座的力量牵制污染一样,人界也有某种专门用来牵制异种的东西?”
“我不确定有没有,但总之解决办法不在天界和魔界。如果我们强行干预,最终只会是将整个三界都牵扯进去。
“四千年前我尝试过用武力解决,但没能成功,最终结果就是……和强行干预你身上的污染一样,用封印的方式暂时将那些家伙封存在界外了。大约也是因为上次被我强行压制了,这次的异种侵袭强度似乎反弹得更厉害了,我没有办法再封印第二次了。”
卡奥斯那张凶恶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是因为异种的事,而是因为——
“……你封印我,是因为……污染?我被污染了?”
“啊?”神圣无比的天使沙罗斐尔的表情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他用不符合自己现在气场的呆傻状挠了挠后脑勺,“你不记得啦?”
卡奥斯的确不记得了。
加冕后的记忆乱作一团,除了被沙罗斐尔封印以外,别的记忆都混乱不堪。
原来如此……
回忆之所以混乱不堪,是他已经被污染侵蚀,变成了空有皮囊的行尸走肉。
所以——
卡奥斯原本因为沙罗斐尔或许要回天界而黯淡的心情,被擦拭出了一点莹润的光彩。
所以,沙罗斐尔并非因为恨他、或有其他的图谋才将他封印。
他是为了救他。
为了救他,从天界最强大的圣天使陨落为普普通通的人类,整整一千五百年……
卡奥斯的胸口又开始酸酸涨涨地痛了。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他不懂,他的心情怎么能像颠簸的飞天云车一样上上下下,五味杂陈。
似乎只要沾染到沙罗斐尔,他就总是如此。
甜的,苦的;
辛辣的,酸涩的,从前种种没有尝过的滋味都能轮番上演一遍,他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沙罗斐尔是特别的。
特别到,即使他可以想出一千个理由让他留在魔界,留在自己的身边,即使他再不愿意他回去天界,他也只会把这些情绪压回心底。
选择尊重他的选择。
龙最后只是平和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人界,人类在经历了刚刚天使和魔王同时降世,将异种杀得片甲不留的爽文剧情之后,即使是再胆小的人,这会儿也都回过味来了,他们兴高采烈的从躲藏处爬出来,望着一片安宁、再无异种的世界,激动地大叫,畅快地奔跑,拉着身旁的人又哭又笑蹦蹦跳跳。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人界取得胜利了!这场战役是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不过这都是秋云岸……啊不对!是沙罗斐尔大人和卡奥斯陛下的功劳!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成为他们的信徒!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他们一定还会保佑我!”
“呸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这种事了!你特么一辈子还想碰到两次世界末日啊?”
“哈哈哈哈哈安啦安啦!有沙罗斐尔大人和卡奥斯陛下在,要我看,这些怪物就是再不长眼都不敢再来进犯人界了!”
“沙罗斐尔大人万岁!卡奥斯陛下万岁!人类万岁!!!”
人界仍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却无损于大家提前庆祝抗战胜利的激情四射。
“哎,末世结束了,大佬们也该从避难所里出来了吧,希望咱们科技的火种还存活着,只要有机器人跟AI,咱们重建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比魔界那种龟速重建速度强多了,估计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就能重建得跟原来别无二致了。”
“嘘——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也别这么损魔界啊!小心卡奥斯陛下动怒轰死你!”
“是是是,是是是……我将永远追随卡奥斯陛下和沙罗斐尔大人!并且我也深刻反悔自己曾经谩骂嘲讽秋云岸的行为!我鄙视我自己!”
……
……
赵煦坐在一块大砖头上面,因为地势的参差,小小的他现在也能够低头俯视何之森。
何之森又坐在废墟里抽烟,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完全没有关系,甚至连他眉毛打的结都没有解开。
“哎,大叔!”
赵煦叫了一声。
何之森没理他,赵煦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问,“大叔,我们胜利了呀,你看,那个天使和魔王那么强,怪物明显不可能打过他们了,你都不高兴的吗?”
何之森又重重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就在赵煦以为这个大叔不会搭理他了后,何之森才用他被烟熏得沙哑沉厚的嗓子低低说:“——如果事情当真进展得这么顺利就好了。”
天空中,不知从哪里飞来许多架直升机。
那些直升机笔直向联邦首脑和资本大拿们所在的VIP避难所飞去,螺旋桨的声音在他们头顶上咻咻响起,又盘旋而过。飞机停在避难所上方楼宇前的空地上,明显是看事态向好,已经做好了将大佬们从地下接出来的准备了。
许多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看——这也难免,能看到这些联邦的大人物的话,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机会!
联邦的管理秩序井然,大家生活幸福安逸,都归功于管理层充满智慧,才能将这样偌大的联邦、庞大的人口都管理得井井有条,用科技为人类的生活赋能。
但这些联邦大人物们却简直比天使跟恶魔都更神秘!
天界的三名圣天使,还有魔界的魔王,他们全都看齐活了,可普通人根本从来没有机会看到大佬们的真容。
他们仿佛是活在真空层中,用隐形的手管理联邦的推手,充满了神秘感。
这大约也是许多人类中的精英明明只要躺平就可以生活富足,却还是拼命想在大型集团中成为高层的原因吧。
因为那象征着一种……甚至超越了普通人想象的、隐秘的、高贵的、金字塔顶端的生活。
神秘的权力。
至高无上的地位。
正因为难以名状,才愈发地令人憧憬。
不过大佬们显然还是非常谨慎的,大家在废墟中、在平地上伸着脖子观望了老半天,脖子看累了,眼睛看酸了,却也只看到直升机齐刷刷停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从避难所中出来。
“嗐,这也正常。现在沙罗斐尔大人和魔王陛下才刚把地上的怪物轰杀了,还没取得最终胜利呢,大佬们肯定是要等一切确定尘埃落定了才会离开避难所的。”
“说得有理。”
大家又纷纷附和起来。
赵煦坐在大砖头上,两条小短腿踢踢蹬蹬的,扁着嘴,又叫何之森:“哎,大叔——”
“……”
何之森不懂这小屁孩为什么就非要一直跟他唠嗑,他难不成长得很和善么?
小孩果然依旧无视他的反应,自顾自感慨:“大叔,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怪啊。那个秋云岸哥哥出事的时候他们那么生气,都想让他去死,但那么大一个避难所,谁也不让进,只让他们嘴里的‘大佬’进,他们自己就得在外面等死,他们怎么一个个还那么崇拜‘大佬’呢?
“——哦,不过话说,‘大佬’是什么啊?”
何之森终于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崇拜的不是‘大佬’,是资本和权力罢了。”
“那是什么东西?大叔,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何之森又抽了一口烟。
一群人翘首以盼了许久,VIP避难所那里都没有什么动静,反倒是等来了奥菲霓那已经很熟悉的、冷冷淡淡的“圣音”。
【天界所有天使将会即刻撤离人界,人界自行做好维护和善后工作。】
大家茫然望向天空,果不其然,天使们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汇集到了一处,明显是在向天界裂缝的方向移动。
下一刻,天空被遮蔽,巨大的阴影从头顶飞过,遮挡住了所有的光亮。
是魔王卡奥斯。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紧跟着奥菲霓的圣音响起。
【我是魔王卡奥斯,魔界所有恶魔正在撤离。】
龙带来的巨大阴影也只是从人类的头顶上短暂经过,在片刻后便消失了。
所有黑色的影子自然也都追随着他们的魔王,前往了魔界裂缝处。
在所有人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目光中,最后停留在天空中的,唯有那名美丽的金发天使。
他长发飘扬,如最灿烂的艳阳,衣角被风吹得猎猎飞扬,六只羽翼展开到最大,即便是在高空之中,周身凛然的圣光也是如此夺目,让人无法不为之拜服。
“沙罗斐尔大人!我愿意永远追随您!”
不知道是谁率先叫了一声,很快,许多人类都纷纷跟上,大家被炽天使的强大和身上的神圣力量所感染,跪成一片,高声叫喊着,向沙罗斐尔的方向虔诚地跪拜。
沙罗斐尔却并没有留给他们哪怕一个留恋的回眸。
天使一扬翅膀,便在强烈的圣光中,最后跟上了其他天使的队伍,消失在了天空中的裂缝处。
人界霎时便仿佛静谧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茶理理、啥也不是、潼古.、赛赛、歆歆知我心、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摸头]
第78章 就这么看他回天界吗
显得静谧下来也很正常,毕竟原先又是力天使军团又是那么巨大的龙盘旋在空中,各种魔素的光效晃得人眼花,自然会显得十分热闹。
当天魔两界的大部队撤离后,人界就变得十分空旷和萧条。
人们在跪拜过沙罗斐尔后,从地上站起身,先是彼此互望,接着又环视一圈四周的废墟,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片刻的空茫。
许久,才有人弱弱地说:“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那我们是不是该,呃,高兴点?”
“啊……是啊。”这才有人应声。
倒也不是不高兴,只是从沙罗斐尔和卡奥斯来到人界,再到怪物被全灭,再到天使跟恶魔们各回各家……一切发生得有点太快。
以至于望着空荡的一片废墟,大家心中都感到有几分不真实.
天界,月球天。
月球天作为天界的最下层天,生活着最多的天使和人魂,拥有最近似人界的热闹和市井化,可纵然是这样的月球天,也鲜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听说沙罗斐尔大人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回来了!不是以‘圣子’的身份,是真的以沙罗斐尔大人本尊的身份!”
“我今天一定要亲眼看见沙罗斐尔大人的真容!我用我的前途向神发誓!”
……
余波一如既往被他爱凑热闹的友人A拉到了天界裂缝处看热闹,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以往的是,他自己也确实是有几分好奇心。
不仅仅是对【沙罗斐尔】这个在他心中符号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形象的存在好奇,更多的,是对于这位传说的天使=秋云岸这件事情的好奇。
这可真是……太过巧合了。
友人A拍着余波的背,挤眉弄眼地:“真想不到啊,余波,平常看你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倒是屡屡立功啊。这都第二次了吧?上次是在天界最高法庭当证人,这次又是你让天使大人们确认了沙罗斐尔大人在人界的身份,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变成天使了。”
余波笑笑:“人魂要升格成天使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不是只要立点功就可以的。”
“嗐,话不能这么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天使的人魂也不是好人魂!”
余波还真是对当不当天使的问题没什么所谓——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一贯就是个随遇而安、没有太大欲望的人,这或许也是他在人界混得不好的原因吧。
他觉得现在这样单调但平静的生活就很好,他很满足,如果等他的母亲离开人世后也能来天界与他团聚就更好了。
尽管余波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
他能在死后上天界,应该真的是走了狗屎运吧。
余波不再漫无边际地想这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道:“说来,听说圣天使大人他们已经解决了人界的异种危机了,这一次的事情也算是到此结束了吧。”
友人A果然顺利被转移了注意力:“噢噢噢,的确如此,以后人界就和平啦。”
和平……吗?
他之前从克洛梅尔大人的形容中大概得知了人界现在的情况——城市全都变成了废墟,死伤惨重,这种情况下,人类赖以生存的科技跟文明还能残留下多少呢?
思绪飘忽地想到了这里,余波不由又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想太多。
文明?
他死后常常想,这个词似乎已经离现在的人类社会很远了。
还是人类的时候往往跟其他人一样,错误地认为一丛丛钢铁铸就的樊笼就是文明,楼宇越高、玻璃幕墙越闪耀、机器人越智能、AI越全能……文明就越昌盛。
死后来了天界,他才渐渐开始质疑起自己从前的想法。雾里看花总是看不真切,更何况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言之凿凿地告诉你——那就是花。
变成上帝视角后,拨开迷雾,才茫然起来。
那片雾中,当真有花吗?
余波漫无边际的遐思这次是被外界的动静打断的,因为天界裂缝处发出强光,围观的天使和人魂都忍不住发出惊呼,人群一片喧闹。
他那爱凑热闹的好友早就忘了他的存在,拼命蹬着腿,伸长脖子,拼尽全力往离裂缝最近的地方挤,脸都要被挤扁了。
余波无奈叫他:“你别往前挤了,这么多人拥挤在这,要让圣天使大人们和力天使大人们怎么走啊?天使大人们会怪罪的……”
他正准备上前去扯友人的衣角,把他往后拉一些,免得人山人海的挤得天使大人们生气变成炮灰,裂缝处散发出的光芒就扩散得越来越大,以至于连他这个站在外围的人都被笼罩到了其中。
余波愣了一下,以至于没抓牢友人的衣角,让对方像条泥鳅一样滑走了。
他愣愣地想:这就是三位圣天使大人齐聚的力量么……好强大的光明之力……
天使们穿过天界裂缝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其他人还在为骤然出现的强光惊呼出声呢,雪白的天使之翼就将这一整片空地全都填满了。
几千名力天使军队,以及三名圣天使。
无尽的光辉。
眼睛渐渐适应了充盈的光明元素之力,余波无意识地微张嘴巴,仰望上空,恰好领头的那名六翼天使也在那一瞬间低下头,与他对视上了。
秋云岸……
不……是炽天使沙罗斐尔……
熟悉的、美丽的脸,从前余波在大大小小的荧幕中看到过这张脸。
只是无论是多大的、多么三维立体的成像,都没有眼前这张沐浴在日光中的脸带给他的冲击力大。
而那张美丽到堪称圣洁的脸,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后回给了他一个微笑。
余波的嘴张得更大了。
他们这些人魂现在就跟贴烧饼一样前胸贴着后背挤在一起,余波亲耳听见自己右边的人魂激动地骂了一句脏话。
“我靠!沙罗斐尔大人是在看我们这边吗?他还对这边笑了!”
左边的人表示:“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沙罗斐尔大人在看谁?是我吗是我妈?”
“看错了吧……沙罗斐尔大人怎么可能看人魂,还对人魂笑……匪夷所思。”
“啊……沙罗斐尔大人……那些是重点吗?你们这些木头!我们可是亲眼见到沙罗斐尔大人本人了!他是多么美丽、多么高洁、多么伟大,我要将沙罗斐尔大人的身影永远印在我的视网膜里——”
“……差不多得了,你有点恶心了。”
“难道你不觉得沙罗斐尔大人很美么?!”
“大胆!沙罗斐尔大人美不美也是你可以置喙的!这也太不尊敬了!”
……
周围莫名其妙地吵成一团,余波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满心满眼都是沙罗斐尔的那个笑容。
他可以确定……沙罗斐尔大人……是在看他。
是在对他微笑。
余波被那个过分明艳美丽的笑容激得心脏咚咚跳,就像随时准备从水底跃起的鲤鱼那样,他不由诚惶诚恐起来。
他……他有什么特别么?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升起,用余波就迅速将之否定了。
——他能有什么特别?
想必沙罗斐尔大人只是环视了一番四周,恰好跟他对视了,就笑一笑。
毕竟沙罗斐尔大人在人界的时候差一步就步入顶流行列了。
会饭撒也很正常啦。
余波这么告诉自己,心脏的砰砰跳动才勉强平息下来。
他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对着沙罗斐尔大人激动到战栗的远不止他们这些人魂和普通天使。
就连那些与沙罗斐尔大人一道从人界回来的力天使,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飞扬的神采。
他还在归来的队伍中看到了克洛梅尔大人,克洛梅尔大人不是战士,装束与力天使们有所不同,因此在力天使堆中十分显眼,只见克洛梅尔大人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哪怕一秒离开过沙罗斐尔大人。
还有他先前在天界法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两名年轻有为的力天使军团长——米特洛尔和西格尼。
余波对这两名军团长其实是有些害怕的,那种害怕不同于他对其他高阶天使的敬畏,更多是一种本能对于攻击性强的存在的畏惧。
虽然只是非常短暂的接触,也能感受到这两名天使个性桀骜,尤其是米特洛尔大人,十分张扬,哪怕是再高阶的天使,只要他不认同,都是不会有丝毫避讳跟屈从的。
然而,就是这样两名桀骜张扬的年轻军团长,他们紧紧跟在三名圣天使身后,两人的眼中仿佛都燃烧着一团火光,一直注视着沙罗斐尔的背影。
其中的景仰和憧憬,难以一言以概之。
沙罗斐尔……当真是整个天界的英雄人物啊。余波想着。
天使大军只是经过月球天,并没有在这里逗留。
天梯降下,三名圣天使一回天界就直接上了天梯,直达至高天,甚至都没有就沙罗斐尔大人的归来向大家说明什么,想必是有要事要商议。
力天使军团也飞回了火星天,只有克洛梅尔一人留在了月球天没走,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凝望着沙罗斐尔大人远去的背影,没有移开。
刚刚为了迎接归来的天使们,月球天短暂地十分肃穆。
此刻,天使们离开了,月球天静默片刻,爆发出了仿佛压抑了许久许久的欢呼雀跃声!
每一名天使都忍不住飞起,在天空中肆意飞着,雪白的羽毛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他们为沙罗斐尔大人终于归来而欢呼,甚至有人痛哭失声。
克洛梅尔十分体贴,一直等到大家激动的心情挥洒完毕,才同样压抑着激动,告诉大家:“圣天使大人们吩咐了,关于为沙罗斐尔大人接风洗尘和欢迎怹归来的仪式过几天就会举行,这两天先让沙罗斐尔大人休息休息,圣天使大人们也要在至高天商议一些事情。”
一听到还有欢迎仪式,大家又雀跃了一波,许久才平息下来。
余波作为新来天界不久的人魂,看着周围的人魂和天使,看着月球天忽然流动起来的空气,他也说不上来气氛有哪里不一样,但好像就是不一样了。
整个天界,都好像因为沙罗斐尔的归来而活过来了.
与天界完全相反的是魔界。
魔王卡奥斯携参战的大恶魔们低调返回魔界,穿过魔界裂缝来到附近熔岩地带,又回到魔王城。
魔族们没有天使那么有集体观念,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做,尤其现在是夜晚,非夜行性的魔族早已随整个魔王城一道入睡,卡奥斯和亲卫队的恶魔也并未因人界的事而惊动普通魔族。
仿佛这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因此,魔族民众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执政官秋云岸大人已经变成天使飞上天了。
而知道此事的亲卫队和魔王卡奥斯本人,回到魔王宫后,整个魔王宫都笼罩在了低气压当中。
“秋秋……就这么回天界了吗……”玫瑰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魂都像没了一半。
没有参战的夜莺难得没能维持住她的“沉稳持重”,得知这个消息后嘴巴张得老大,又拼命揉眼睛,就好像认为视力再清晰一点耳朵就不会听错话一样。
深渊和小丑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不过要说现场脸最臭的,当属克林弗。
堕天使直接一句话不说,翅膀一扬,就准备飞出魔王宫。
“你要去哪?”深渊问。
“不关你的事。”克林弗并未回头,“没有沙罗斐尔大人在的地方,我待着也没有必要。”
其他亲卫队成员纷纷陷入了沉默。
大家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在场看上去唯一淡定的就是魔王卡奥斯,他也是在魔界陪伴着秋云岸完全蜕变回天使的人,大家的目光便不由落在了黑龙的身上。
“陛下……我们就这样……”小丑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秋云岸大人离开魔界回天界去么”想想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
秋云岸原本就是天界的天使,他不回天界去,又要待在哪里呢。
难道要一直留在魔界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么?
这未免有点可笑。
魔龙的金瞳看不出情绪,许久,他才缓慢说道:
“他说,他会回来。”
是的,他说他会回来。
没说具体时间,没说怎么回来,也没说“回来”待多久——是待一小时、一天、还是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卡奥斯并不清楚。
但是——
只要有他的这句话。
他就会等。
等他的天使,归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歆歆知我心、瑞雪、啥也不是、潼古.、赛赛、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79章 世界意志愤怒了
确认怪物潮被尽数消灭后,人类逐渐开始小心翼翼地出来活动。
扩大活动范围,搜集食物,寻找更多物资,甚至为自己搭建简易的居住空间。
在异种侵袭的时候形成的生存小队模式也继续沿用了下来,人毕竟是群体动物,灾后复建的时刻终归是团队协作才能力量大些。
冯鑫是联邦首都东边区域最大的一个小队的头头,他们这个生存小队足足有将近三百人,涵盖各种职业和类型,而且因为规模效应,生存能力越强,吸纳进来的厉害人物就越多,异种消退后短短几天的时间,冯鑫小队的人数就从两百多增加到了五百人左右。
他们也得以在东部区域划下来相当大一块地盘,四处搜刮物资,并逐步开展一些简单的“生产”。
冯鑫不同于何之森曾是来自大型科技集团的高层,他能够凝聚如此多的人才纯粹是靠他个人的人格魅力。
当末日来临,工业体系完全瘫痪的时候,就凸显出具有领导才能和人格魅力的人的可贵之处了,他能将性格和才能迥异的个体拧成一股绳,大家都服他,大家脆弱的精神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安抚,于是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团队的一员。
尤其是在毕心谭倒台后,冯鑫的势力隐隐有异军突起的趋势。
“鑫哥,你在干嘛呢?”
冯鑫团队的老成员祝友杰见冯鑫这几天一直在跟各种各样的人交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们的队长这会儿又在一脸认真地听一个瘦高的男人说话,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还拿一本不知道从哪刨出来的旧笔记本记笔记。
跟冯鑫说话的瘦高男人不知是因为太高了,还是末世后营养不良,整个人很没有精气神,背佝偻着,神态也唯唯诺诺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冯鑫拍了拍那男人佝偻的背,哥俩好同他道了别,那男人顿了顿,才迟疑地点点头,匆忙地也跟冯鑫道了别,随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冯鑫将手中的笔记本和笔都揣进外套的口袋里,才回答祝友杰。
“我在调查关于炽天使沙罗斐尔——也就是秋云岸在人界的时候的事情。”
祝友杰摸不着头脑:“你调查这个做什么?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是尽量生存下去,逐步恢复生产么?”
冯鑫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空的方向。
他的目光悠远,就好像透过人界灰蓝的天空,就能看到天界的十重高天一般。
“炽天使沙罗斐尔四千年前就拯救了全人类一次,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想,应该不只我一个人想归还在人界受了冤屈的秋云岸他应该有的清白吧。”
祝友杰愣了愣,讷讷道:“啊……的确……只是……”
“只是你觉得,我们作为恩将仇报的人类,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去寻求沙罗斐尔大人的原谅,是么?”
祝友杰抿了抿嘴唇。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也是许许多多人类的想法。
炽天使沙罗斐尔和魔王卡奥斯解决人界的异种后走得很干脆,尤其是沙罗斐尔,连一句话都没有给人界留下。
劫后余生的喜悦之后,就是再麻木的人,心中都充满了对沙罗斐尔大人深深的感激和……愧疚。
将心比心,如果换任何一个人处在秋云岸的位置,TA还会拯救这个可悲的人界么?
烂透了。
他们这个世界烂透了。
祝友杰在沙罗斐尔大人离开后,短暂的茫然之后,就想过:人类这样的种族,就算真的灭绝了,说不定也是好事呢……?
可沙罗斐尔大人竟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
“到底是炽天使大人,沙罗斐尔大人当真是心胸宽广。”祝友杰悻悻然地感慨。
冯鑫却说:“我认为沙罗斐尔大人救了人界只是顺带,他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解救在人界的天使,甚至是恶魔——毕竟他是跟魔王卡奥斯一道来的。魔王卡奥斯可没有任何来帮忙的理由。
“换句话说,如果相同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沙罗斐尔大人未必会再出手救我们。”
“诶?!”祝友杰大惊。
冯鑫神色很平静,仿佛在说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从高处跳下来,落在底下废墟的一块木板上,随手掸了掸落在身上扬起的灰尘。
“但是不论之后事情会怎么发展,我们现在都必须为秋云岸洗清曾经的冤屈,这是我们作为被沙罗斐尔大人救了两次的种族必须要做的。”
冯鑫这些天陆续接触了很多以前跟秋云岸有过交集的人,能找到这样的人的机会不多,毕竟在异种的袭击中人界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口,剩下的人就算还活着,要在现在这种没有科技没有通讯的情况下找到人家,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冯鑫还是这么做了,并且在他找人的过程中,那个脾气相当古怪的前魔王会会长何之森也加入了他。
问他,就只是淡淡地说:“就算我们没资格‘还他清白’,这件事至少也得做。”
“嗯。”冯鑫跟何之森谈不上性格相投,但这点他也认同。
“冯鑫。”何之森在又一次找到秋云岸的熟人并确认完一些细节后,忽然叫住冯鑫,冯鑫便回头看他。
何之森道,“你相信天道么?”
冯鑫笑笑,摇头:“你是说因果报应么?说实话,不太信,我以前是个无神论者来着。”
何之森却面色严肃:“我现在信了——善向善果,恶有恶报,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没有人能逃得过。”
冯鑫其实不太明白何之森在说什么,但环视地上还没清理干净的异种尸骸,再看向天空中的裂缝,又隐隐有感。
或许,当真是如此。
人界会面临这样的“天灾”,也许真的是文明走到尽头后来自某个“神明”的大清洗。
就这样,秋云岸在人界时的事情被冯鑫跟何之森一点一滴的搜集拼凑完毕,他们找到了一个废旧的大屏,通上电,沉默地还了秋云岸一个清白。
屏幕里都是那些知道秋云岸的事,但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缄口不言的人的亲口陈述。
大家越看越沉默。
“原来之前在剧组是秋云岸帮了夏淼……却还被倒打一耙……说起来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为什么当时我们就都信了呢?我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么?”
“果然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一件都跟他没有关系啊……”
霸凌、私生活、抄袭……当年这些被各种各样的人拿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瓜”,全是子虚乌有,但没有任何人考证,也没有任何人思考,他们就这么麻木地听了媒体的说辞,麻木地信了,然后麻木地给另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如果那个人不是秋云岸,他的体内不是炽天使沙罗斐尔的灵魂,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呢?
那么,恐怕在他被大家群情激奋地投票当作祭品送往魔界后,就活不下去了吧。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摧折一条无辜生命的帮凶。
播完了知情人的口述,现场静谧了许久,冯鑫才苦笑道:“就算是神,恐怕也会对现在的人界失望吧。”
没有人回答他。
……
在天使和恶魔们撤离人界足足半个月后,确定了外界确实安全,没有新的怪物来进犯,联邦“大佬”们所在的避难所才终于有了动静。
加密了不知道多少层的钢铁大门打开,还有上方的建筑作为掩护,有几个人从避难所中出来,乘上了停在楼宇旁的直升飞机。
这么大的动静,稍微离得近点的人自然都看见了。
何之森瞥了一眼缓缓起飞的直升飞机,眼中露出轻蔑讥讽之色。
“大佬”们显然没有都出来,他猜测他们派出的只是个别地位不高的人,先行出来探探路子。
毕竟VIP避难所里物资齐全,他们没有离开自己安全的巢穴进入地面上的废墟的理由。
其中一架直升飞机停在了冯鑫跟前,里面载着的人下了飞机,找上了冯鑫。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整个联邦人人都灰头土脸艰难求生的状态下,他却仍着一身整洁高档、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条纹西装,脚蹬锃亮的黑皮鞋,不多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从上到下一尘不染。
就仿佛末日这种事情从未存在过,而他刚从一场高级社交宴会中出来。
“你就是东区这边最大的团队的队长?”中年男人没有冯鑫高,不得不仰视他,但神情却十分倨傲,仿佛与冯鑫说话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是。”冯鑫顿了顿,倒没介意他的态度,伸出一只手,“我叫冯鑫,您是?”
“我是灵犀集团的总裁助理,我姓肖,你可以称呼我为肖先生。”中年男人淡淡道,只见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破败的废墟,目露一丝嫌恶。
灵犀集团。
所有听见二人对话的人都惊呼出声!
这可是联邦的五大顶级财阀之一,掌管了联邦无数经济命脉!
秋云岸曾经所在的CKW娱乐公司,就是灵犀集团旗下的产业。
灵犀集团的总裁助理,这也相当于是集团高管之一了。
这样的大人物,他们还是第一次有幸得见。
所有人或光明正大或偷觑着这位肖先生,不知道他亲自前来所谓何意——说实话,这些财阀高层现在在普通人的心目中甚至比天使跟魔王都更有神秘感了。
毕竟最厉害的天使和最牛的魔王大家都见过了……这些曾经执掌联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他们倒是从未得见。
灵犀集团的总助似乎并不介意周围很多人偷听,他单刀直入地对冯鑫说道:“我是奉命前来的,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听说你们这个生存小队囤积了很多物资,我们灵犀集团的高层现在需要更多物资,你把你们搜集的物资上交给我们吧。”
冯鑫:“?”
众人:“???”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会有人跟人讨饭还讨得这么冠冕堂皇?于是不少人下意识抠了抠自己的耳朵。
肖先生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们灵犀集团的总裁和高管们会带领联邦重新迈向辉煌,所以在现在这个当口,请你们把有限的资源优先让渡给我们,等到困难时期结束,我们会回报给你们应有的地位和财富。”
肖先生这些话说的理所当然,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拒绝的可能。
毕竟联邦的普通民众,在他们这些财阀的眼中就和蚊子苍蝇蟑螂没什么区别,他们缺乏基本的思考能力和主见,和栏里的肉猪的主要区别就是至少不会被宰了吃掉。
他们也没有必要尊重虫子或肉猪的意见。
没想到,在他看来普普通通的要求,却遭到了冯鑫、以及冯鑫周围他们小队的其他人的严词拒绝。
“想得美!我们的物资,凭什么送给你?谁要你的空头支票啊!”有人怒气冲冲地嚷道。
肖先生有些惊讶,在原地愣了许久,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栏里圈养得好好的猪忽然飞起来了。
惊讶过后,他试图说服:“你们应该知道,CKW就是我们灵犀集团旗下的公司,我们虽然一直在避难所内,却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既然那个炽天使沙罗斐尔以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们就于他有恩,他自然会关照我们灵犀集团……
“等以后联邦恢复了昔日繁荣,我们灵犀集团就会是整个联邦资本最雄厚、势力最大的集团。我们的总裁先生即使是要成为联邦首相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所以,你们如果想飞黄腾达的话,就趁现在这个机会与我们交好,把资源给我们。”
这位总裁助理认为自己已经说得苦口婆心了,屁民们不该再有任何疑问,却不知为何,竟然反而触怒了这些平民。
“滚啊!傻屌!!!”
爆喝之下,肖先生被一群人拳打脚踢乱棍赶走,直到他狼狈地回到直升机内,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普通庶民们拒绝。
庶民,也有资格拒绝他?
肖先生茫然极了,难以相信,以至于都感觉不到身上挨揍的痛了.
“人界的异种并没有那么容易消灭殆尽。”
天界,沙罗斐尔刚一回到至高天,就直接跟奥菲霓和基露比说。
这句话让另外两名圣天使吓了一跳,纷纷问他何出此言。
“异种的出现或许是世界意志对人界的警告。”
沙罗斐尔神色平静,静湖一般湛蓝的眸子注视着陪伴他走过数万年的同僚。
“四千年前,我还不能完全确定这点,但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了。”
准确地说,是曾经仅仅作为天使的沙罗斐尔不能理解,自然也无法确定。
可如今,在人界活过一遭,真实感受过人界的情况的秋云岸,觉得自己已经隐隐察觉了其中的关窍。
——世界意志,对人类愤怒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摸头][摸头][摸头]
第80章 与沙罗斐尔大人切磋
奥菲霓想起这段时间跟人类打交道的种种不快回忆,皱眉道:“你说得对,我曾经认为人类是十分坚韧向上的族群,现在看来的确并非如此。”
想到那个叫做夏淼的伪圣子,顶着【沙罗斐尔转世】的身份,在天界做出的种种不堪之事,奥菲霓就生气。
她带领力天使下界寻找沙罗斐尔时的经历同样不甚愉快,现在人类在她心中的形象糟糕透顶。
“这样自私自利,蝇营狗苟的族群,令世界意志愤怒倒也可以理解。”奥菲霓语气有几分讥诮。
简单发表了这么句点评,奥菲霓就拉着沙罗斐尔,让他与自己一同坐到至高天云端的高台上。
基露比也跟了过来,三名老同僚、亦是彼此最熟悉最亲爱同伴的天使终是重聚了。
至高天云雾渺渺,一片白芒,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安宁。
奥菲霓一只手紧紧牵着沙罗斐尔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长叹一声:“沙罗斐尔,你受苦了。”
触手的下颌骨弧度锋锐,只覆盖了薄薄一层皮肉,奥菲霓越看沙罗斐尔越觉得心疼亏欠。
“是我们太没用了,竟这么久都没能找到你。”
沙罗斐尔轻松地笑了笑,覆住奥菲霓那只手:“别这么煽情,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他终于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沙罗斐尔环视了一圈至高天,天界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尤其是至高天,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千万年来都是这般模样。
因此尽管他陨落了一千五百年,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倒好像就是昨天才刚离开了天界,下去溜达了一趟一样。
奥菲霓情绪还是有些激动,基露比见状,主动问道:“沙罗斐尔,你转生去人界的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其实就算沙罗斐尔不说,基露比也知道他在人界过得应该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出现圣子跟祭品搞错的乌龙。
沙罗斐尔就简单向两位同僚说了他转生后的经历,大部分都是一笔带过——这也很正常,对于生命漫长的圣天使来说,这短短的二十年经历也就是打个盹的小插曲。
提到这些,沙罗斐尔就又不可避免地绕回到了异种的问题。
他抚着下巴,难得认真地说道:“我这次不确定人界的异种问题会不会影响到天界跟魔界。不过在情况暂时还没有波及到天魔两界的时候,我们可以先静观其变。
“关于这件事情,我一会儿也会跟魔王卡奥斯通讯,告诉他我们这边的信息,再问问他的意见……”
奥菲霓和基露比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纳闷。
——沙罗斐尔提到魔王卡奥斯的时候这种过分熟稔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他们家的沙罗斐尔,怎么去了魔界一趟,就好像……呃,把那群臭恶魔都当自己人了?
是他们的错觉么……
“咳咳……”
基露比清了清嗓子,一边觑着沙罗斐尔的脸色,一边小心地开口,“光顾着问你在人界的事了,那魔界……沙罗斐尔,你老实告诉我们,那帮恶魔有没有欺负你?”
沙罗斐尔还没说话,奥菲霓差点原地蹦起来:“他们敢!天界的圣天使也是区区恶魔胆敢挑衅的?!”
她怒喝完,就一拍旁边的石桌,原地抱臂,鼓着腮帮子自顾自生起了闷气。
很难说到底是在气谁。
沙罗斐尔挠了挠后脑勺。
他现在的金发非常柔软丝滑,摸上去跟缎子一样,沙罗斐尔忍不住又多摸了一会儿,沉迷在自己发质美好的手感中。
“安心,魔族们对我很好。”沙罗斐尔说,眼珠子转了转,斟酌着用词,“实际上,我感觉魔族品性不错,尤其是他们的魔王卡奥斯,是个好魔,我还琢磨着我们天界是不是要跟魔界重归于好,没事串个门开通个贸易什么的——”
“这可不行!”
两名圣天使同僚异口同声。
好吧。
看来积怨已久。
沙罗斐尔偷偷吐了个舌头。
基露比苦口婆心温柔相劝:“沙罗斐尔,我想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想必是这次在魔界的经历比较愉快,这是好事情。
“但是客观上来说,魔族与天使的秉性差异太大,从前三界还没有分隔开的时候,天魔两界的相处就并不愉快,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希望三界能和谐相处,可现实和理想终究是有差距。”
“嗯嗯嗯。”沙罗斐尔点头如捣蒜,假装自己都听进去了。
他的好同事找了他一千五百年,还硬是耗费巨大力量撕开三界通道,他觉得自己做天使还是应该有良心,别一回来就给人家添堵。
奥菲霓直接略过了这个她一点都不想谈论的话题。
只见她又往靠近沙罗斐尔的方向挪了挪,抓着他的手,两人膝盖碰着膝盖,奥菲霓眼睛亮晶晶的。
“沙罗斐尔,你好不容易回来,就不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了。我已经通知了整个天界,要为你的回归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父亲也非常想念你,我想他或许也会到场。”
天界的三名圣天使,是神亲手创造的三个孩子。
尤其是沙罗斐尔,更是最受神宠爱的孩子,大家都称他为【神之子】。
奥菲霓口中说的【父亲】正是指神。
他们的父亲是当今三界唯一仅存的神明,魔界的撒旦早已逝去,而人界诸神是曾经从天界出走分化出去的,在信仰逐渐凋敝的时代里,人界的“神”也早已不复存在。
作为三界唯一的神明,他们的父亲在许多年前就不再插手天界的事务,全权交给了他的三个孩子,只在某些重要时刻才会现身。
沙罗斐尔愣了愣,细想起来他还真是好久没见过父亲了。
是几千年?还是上万年?
上一次见父亲的时日已经不能追溯,但他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天界,父亲的目光就一直会慈爱地落在他们身上。
父亲爱他的每个孩子。
“啊,我知道了。”沙罗斐尔笑了笑,“我期待着。”.
“哎,听说了么?再过三天就要举办沙罗斐尔大人的欢迎仪式了。”
友人A抱着一大堆魔法道具,咋咋呼呼跑到了余波身边。两人今早约好在月球天集市集合,一起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余波习惯早到一些,就在这里等了他一会儿,边等边观察四周。
余波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呢。”
月球天的集市一贯很热闹,各种各样的商品——吃的喝的、文娱用品,甚至魔法道具琳琅满目,今天却又远比往常更加热闹。
层层叠叠的彩带悬挂装饰在集市顶上,天上一直有天使在高高兴兴地拉彩带、贴装饰。
更何况,就连友人A这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家伙都买了这么多节庆用的魔法道具,这一切自然都指向了同一件事情。
友人A哈哈大笑,当场拆开了一个魔法球,盒子封口打开,五颜六色的氛围型魔法光球差点把余波掩埋了。
“咳咳咳……”
余波在一片魔法的硝烟中艰难咳嗽着,后背又被友人A哐哐哐打了好几下。
余波:“……”
“大好的日子!你看大家都多开心啊,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嗯?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哥们开心开心。”
“没什么事。”
余波无奈极了,“以及,我求你别再拆你那些魔法道具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哈哈哈!你忘啦!你早就死啦,你要没死你也不会在这里啦。笨~~~蛋~~~~~”
“……”
对于自己这位朋友是个什么货色余波自然清楚,人来疯一个,就算是天界最接近人界氛围的月球天,也比人界冷清得多,难得有这么热闹有意思的事,他兴奋余波也能理解。
当然,余波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每每走神,都是情不自禁在想那天沙罗斐尔大人对自己的微笑。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这种事情……说出来人家一定会觉得他有癔症,纯属梦男行为。
会被打的,会被打的……
怀揣着这样的担忧,余波只是时不时走神回味一会儿这件事,但是对所有人都缄口不言。
两人在集市逛了一会儿,余波挑了一些家居装饰物。
他前段时间刚搬家,从月球天的郊区搬到了更热闹、人口更密集的地方,房子也换了大一些的,入住新家以后自然是看到什么漂亮的装饰物都想买回去,用来装点自己的新窝。
正在一个卖花卉的摊子前看盆栽,余波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天使。
灰色头发,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俊秀模样,正在书摊前艰难地跟摆摊的人魂讨价还价,显然不善此道。
“诶?那不是最高天使学院的乌列尔教授么?我之前还去听过他的公开课。”
余波惊诧地看向友人:“你去听乌列尔教授的公开课?你听得懂么?”这听起来就像小学生跑去听博士生课程……
“你也太小看我了。”友人A不满道,“乌列尔教授讲课很深入浅出的!就算是完全不懂魔法的人也能听得懂。”
“这样啊,那你还挺爱学习的。”余波笑了笑。
友人A听出了余波话中的揶揄,长长地“切~~”了一声,然后又偷偷摸摸盯着乌列尔教授看了许久,小声说:“我听说乌列尔教授是个宅男,平常能不出学院就不出院,能不去别的重天就不去,而且听说他很不喜欢热闹,真没想到他会跑到这里来。”
“可能是特地来这里买书的吧。”
眼见着乌列尔教授为了一本大部头的价格焦头烂额跟摊主讨价还价,摊主大概是看他是高阶天使,要了个高价,死活不肯松口,而这种市井讲价很显然不是乌列尔教授的领域,他满面愁容。
“嗐,乌列尔教授应该不缺钱吧,贵一点就贵一点就是了,咋非要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友人A啧啧出声。
余波说:“我倒是可以理解,有的人比较认真守规矩,对于别人破坏规则明显的抬价行为无法接受也很正常。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
友人A本来就爱凑热闹,拉着余波凑过去,三下五除二就给那个故意抬价的人魂摊主说了个大红脸,然后又笑眯眯地递了个台阶,人家这才别别扭扭地把书卖了。
“给您。”
余波扫了一眼那本精装大部头,似乎是一本关于古魔法的很生僻的书。
“谢谢。”乌列尔真诚感激道,他接过书,小心擦拭书封上的灰尘,见余波等二人盯着自己,才笑着解释道,“这是一本古籍,我找了好久,一直都没有找到,偶然听学生说在月球天集市的书摊上看见了,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为您感到开心。”余波客气道。
他跟乌列尔也是在最高法庭有过一面之缘,称不上熟悉,简单寒暄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想到乌列尔十分亲和,抱着书主动说道:“这本书的内容非常艰涩,之前我暂时没有急于找它,也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找到了,一时半会我也参透不了,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余波愣了一下,这样的念头浮现在脑中,但下一刻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对,现在不同了。
沙罗斐尔大人回来了。
据他所知,炽天使沙罗斐尔似乎是整个天界范围内,对光明魔法的领悟和运用最为极致的人。
“我想去找沙罗斐尔大人讨论一下这本书的内容,正好这几天大家都在准备欢迎仪式,沙罗斐尔大人暂时有空闲,希望他愿意陪我聊一聊。”
“我……”
余波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强烈的动机,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话先出了口,“我可以跟您一同去吗?我也……很想见一见沙罗斐尔大人。”
乌列尔闻言愣了愣,而余波已经后悔得恨不得锤死自己了——沙罗斐尔大人是谁?一神之下万万天使之上的炽天使,他这话说得好像人家是隔壁老王一样,他想见就能见似的!
“我……我开玩笑的!”余波赶紧补救。
“可以啊。”
“……啊?”
余波呆愣住,万万没想到乌列尔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就连友人A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乌列尔笑了笑:“没事的,虽然我也没有跟沙罗斐尔大人正面接触过,不过据我所知沙罗斐尔大人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天使,而且他……似乎很爱热闹,听说从以前就总是离开至高天来月球天找人聊天玩耍呢。
“而且现在沙罗斐尔大人不在至高天,传讯小鸟说大人正在火星天与力天使战士们切磋,算不得什么私密场合,你跟着去也不要紧。”
余波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
好吧,他必须得承认,他确实是从那天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意着沙罗斐尔大人,而且非常想……再见那位大人一次.
火星天。
沙罗斐尔一个腾空跃起,连翅膀都没有张开,整个人在天空中漂亮地旋转了一圈,轻松避开了面前的攻击,连一丝金发都没有折损。
他落地后,抱臂,站在原地挑衅地哼哼唧唧:“这位……米特洛尔军团长?你可能还需要再精进一下啊。听说你跟旁边那位西格尼军团长是好友?不然你们两人一起上吧。”
米特洛尔才不过跟沙罗斐尔交手了十分钟,而且他用脚指头都能感觉出来——沙罗斐尔大人最多拿出了两分力。
而他已经满头大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呼吸急促,心脏都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沙罗斐尔看他这副模样,有点不忍心,安抚道:“好吧,你也不错了,我感觉你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个魔界的魔王亲卫队成员水平了,以你的年纪来说算是相当出色了。”
米特洛尔:“……”
沙罗斐尔大人这是在夸他么?
是么……?
为什么这句赞扬如此地令人心梗呢TAT
西格尼倒是丝毫不托大,缓步走入演练场,恭敬地朝沙罗斐尔敬了个礼,就拍拍米特洛尔的肩:“我们一起。”
米特洛尔艰难地点点头。
两人便一起上了,他们都很清楚,凭借他们这么多年来的默契,轻易就可以达成1+1>2的力量,他们的配合是无敌的。
……好吧,说“无敌”有点大言不惭了。
因为他们同样只用了十分钟,就被沙罗斐尔大人打趴下了。
而且看样子,之所以他们能坚持十分钟,是沙罗斐尔大人为了照顾他们的游戏体验,放海了。
西格尼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沙罗斐尔一只脚立在地上,蹦蹦跶跶像转篮球一样用一根手指玩着一个魔法球,笑眯眯:“不错。”
他们并不知道沙罗斐尔大人今天为什么会特意来火星天,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两个战斗狂自然是在沙罗斐尔大人踏进火星天的那一刻就主动央求赐教了。
因此虽然被“教育”得很惨,但两名力天使还是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因为他们能明显感觉到,沙罗斐尔大人跟他们打的是指导赛。
从沙罗斐尔大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引导式的攻击和防卫中,他们都学到了许多,那是与任何对手战斗都从没有得到过的、极其宝贵的经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突破我的剑技瓶颈的技巧!原来只要我在出剑之前再多观察那么零点一秒,就大不一样了!”
西格尼在剑技上的瓶颈已经持续了长达五年之久,无论如何都卡在这里难以精进,他几乎求助了所有能求助的对象,整个火星天的力天使被他逮了个遍,就连奥菲霓大人都被拉着探讨过,就是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却没想到,仅仅是与沙罗斐尔大人短短十分钟的切磋,这个瓶颈就这么水到渠成般突破了!
沙罗斐尔只是笑。
“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沙罗斐尔大人!”西格尼都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自然很清楚,他的突破不是偶然,而是沙罗斐尔大人一眼就看出了他剑技的那一丝微小破绽,刻意引导的结果。
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指导赛。
米特洛尔则在旁边跟个大蚂蚱一样跳了起来,显然对于只有西格尼受益匪浅感到十分不爽,但又不好意思在偶像跟前现眼,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也不会比你差的,我会比你进步更快!”
两个力天使军团长很不稳重地咋呼了半天,火星天的总督才扶额让他们先让一让。
“沙罗斐尔大人,您今天莅临火星天,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属下么?”难道沙罗斐尔大人真的是闲得无聊来跟力天使们切磋的?
沙罗斐尔闻言,收起了刚才笑眯眯的慈爱脸,对总督道:“我听说之前在战斗中死伤的力天使战士们都安置在火星天的医疗处,就来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潼古.、浮生一梦、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