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为魔王祭品后》 1、第一章 联邦首都的摩天大楼以cbd商业区为中心,暴风眼一般汇聚成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建筑群,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科技感的冷光。 每栋大楼的外墙都被全息3d大屏占据,确保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获取大屏中最新鲜的娱乐资讯,高强度地刺激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比如现在,整座首都的所有3d大屏都在循环播放同一个人的黑料八卦。 弹幕疯狂地刷过,一刻不停。 【我早就觉得秋云岸不是什么好人了!】 【业务能力差就罢了,还是霸凌咖!简直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嘛!】 【建议联邦艺人监督局严查,最好从他的人品劣迹查到税务问题。一个月,我要看到秋云岸进去踩缝纫机!】 【就算暂时不能送进去踩缝纫机,至少要让这种人退圈!这是底线,封杀他,还有他的作品,全部下架!全部下架!全部下架!】 …… …… 秋云岸托着腮帮子坐在ckw娱乐的招待室里打盹,玻璃窗对面大楼墙上的3d大屏里就是360度全景环绕式的伪造“黑料”,他丝毫不受影响,还做了个甜甜的美梦。 梦里,张着两只大白翅膀的白切鸡……不对,天使大人微笑着拉起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盆色香味俱全的锅包肉。 天使微笑着说:“从今天起,你再也不用控制体重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哦宝贝~” 秋云岸幸福地砸吧砸吧嘴,直到被人粗暴地拍醒。 裹着金黄酱汁的锅包肉消失了,天使也消失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他的中年经纪人那张尖酸刻薄的驴脸。 只见这头驴……不,这位资深经纪人抱着胳膊,拉长了他本来就已经很长的驴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讥讽一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睡觉,真不愧是你啊,我可真是给公司挖来了个好苗子。” 秋云岸打着哈欠坐起身来:“你厉害,你不睡觉,你都攒着以后在地底下长眠。” “……”经纪人的驴脸被气成了茄子色,成了一头紫色的驴。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不打算跟这个刺儿头计较,“啪”地将一叠文件拍在桌面上。 “事已至此,你也可以结束你的职业生涯了。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艺人——签字吧。” 秋云岸翻了翻那一沓纸,飞快扫过内容。 明明是ckw想要放弃他,但这份协议的内容却是他“因个人污点严重影响商业价值,给公司造成了巨额利益损失,所以主动解约”。 翻到最后一页的赔偿条款上,赫然写着1亿3千万的天价违约金。 秋云岸差点笑出声来:“1亿3千万?我在演艺圈十年,签的分成还不如牛马,就算是最火的时候,一年给公司挣一两个亿,我自己到手的也不过百来万,还要养团队,我上哪赔你们这1亿3千万?抢银行么?” 经纪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扯了扯驴脸,露出一个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其实有一个行业,比演艺圈更赚钱,你到手的也会更多。不说多,你只要干个四五年,这笔违约金就能还干净了。” 说着,他用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秋云岸。 就像打量一块肥瘦相间的、上好的五花肉。 “你知道么,所有人都喜欢看恶人堕落风尘的戏码——如果是你这等姿色的话,想必可以大卖吧。” 他说得隐晦,但其中含义,秋云岸听得分明。 联邦的宗旨就是【民众的快乐就是一切】,在格外发达的科技加持下,人们可以获得任何自己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娱乐,放任欲望和本能肆意生长。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 需要动脑和动手的工作都有一代强过一代的ai机器人去做,ai不但包揽了体力劳动,还可以创作优秀的音乐、图画、剧本、小说……所有的所有,而人类要做的,就是享用这些成果,纵情享受人生。 大型资本集团们每天都通过无数3d广告360度循环向人们播放:【你值得拥有世上所有快乐,不必付出任何。】 在这样发达的科技下,唯一还需要真人的,大概也就是娱乐圈和涩.情产业了。 对普通人来说,真实的人比ai机器人要有趣,有八卦,有谈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所谓的“真人”背后依然是强大的资本和利益集团,他们这些艺人,即便是红透半边天的顶流,也不过是屏幕前的提线木偶罢了。 所有的表现都是背后资本定好的人设,所有的八卦消息都是资本写好的剧本,辅以媒体的病毒式传播,他们希望让大众认为你是怎样的,你就是怎样的。 秋云岸不喜欢做别人的提线木偶,所以他拒绝了公司背后大资本集团的要挟,也因此,立即成为了被围剿的众矢之的。 现在的秋云岸已经失去了所有商业价值,在这之前他本已经跻身顶流行列,手握十多个代言,现在这些代言全都掉光,大多被他的竞争对手接手了。 他自然也就被公司放弃了。 “你不愿意也行,那咱们就法庭见呗,你等着接诉状吧。” 在秋云岸被扫地出门前,经纪人冷冷道。 秋云岸仰头,看着摩天大楼簇拥中只能露出一方小小空隙的天空,有些唏嘘。 他童星出道,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一直是这个经纪人陪伴着他。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看来那些“陪伴”,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楼内,秋云岸听见经纪人在跟老板汇报情况。 “嗯,已经搞定了。对,协议他签了,还算识相——您说的对,我吸取教训了,这么看来,从十岁开始培养的孤儿也不保险,还是不听话,自我意识太强了。 “依我看,之后咱们应该考虑直接申请基因舱,制造又漂亮又温顺的孩子,从婴儿开始培养,虽然成本高,但至少会更听话。” …… 秋云岸远远朝他的驴脸经纪人挥了挥手。 经纪人看见了,愣了一下,还以为秋云岸在跟他说再见,高高昂起下巴,胜利者一般扯出一个尖酸的笑。 然后就看见,秋云岸微笑着对他……竖起了中指。 经纪人:“……” 即便离这么远的距离,秋云岸那张脸仍然美得像造物主最精心雕琢的瓷器。 只是那张美若天仙的脸的主人很不拿自己的美貌当回事,秋云岸对他竖完中指,就一只手拉下眼睑,翻着白眼对他“略略略——” 经纪人:“………………”他爹的好气! 最后秋云岸通体舒畅地跑了,剩下驴脸经纪人在背后气成了一头红温的驴。 …… 秋云岸戴了棒球帽跟口罩,本来他的脸就小,普通的口罩可以轻而易举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再被帽檐略微遮挡,便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整个首都到处都是循环播放的关于他的黑料,他大概看了一眼,从子虚乌有的所谓歌曲“抄袭”、“裁缝”,到“片场耍大牌”、“欺负新人顶撞前辈殴打工作人员”,再到“私生活混乱”、“在圈子里不知道睡过多少人”…… 秋云岸边看边忍不住唏嘘感慨:“这些人的想象力是真丰富,撒旦一觉睡醒都发现被我篡位了。” 他低着头,压着帽檐,低调地穿过繁华的首都核心区,几乎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对自己的骂声一片。 秋云岸不打算听前经纪人的话下海,他游荡在首都的街头,发现自己确实无处可去。 他是孤儿,三岁丧母,五岁丧父,十岁被ckw的星探发掘,作为童星出道,此后十年,一直住在ckw为他提供的不到30平米的单间小宿舍里。即便是事业最光辉的那些日子里,他到手的钱也并不足够让他在寸土寸金的联邦首都置办房产。 好在秋云岸是个物欲不高的人,吃得饱穿得暖有地方住就足够了,虽然作为艺人,他的饮食被公司严格控制,起码饿不着。 如今被ckw扫地出门,他全部的家当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口袋里的钱……似乎也就够住几天快捷酒店。 还是不吃不喝的前提下。 “得想办法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 至于那1亿3千万的违约金协议,他并不认为具有真实法律效应。ckw一贯如此,料定他们这些小艺人不懂法律,威逼恐吓,能吓一个是一个。 秋云岸摸着下巴想着,渐渐走出繁华区,一直走到好几个街区外。 这里是美食一条街,是首都难得有些烟火气的地方。 这条街上大多都是资本化的全联邦连锁餐饮巨头,整整齐齐的品牌化标签、训练有素的机器人迎宾,成熟的ai会自动分析每位客人的喜好,为客人推荐符合他们口味的菜品,在这个时代,大家甚至不需要动一点脑子选择每顿饭该吃什么。 在这些整齐划一的餐饮巨头的中间,零星夹杂着一两个格格不入的私人小店。 秋云岸注意到其中一个小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招聘保洁的广告,眼睛一亮。 包吃包住! 他推门走进去,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正在吧台前忙活,背对着他低着头,头也没回:“月薪两千,包吃包住,月休四天,没有社保,要求35岁以下,能接受就留下。” “……这么牛马的么?”秋云岸哽了一下。 老板仍旧头也不抬,嘲讽道:“别挑三拣四,我告诉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等新款保洁机器人出来,老款降价了,我就也搞个二手机器人。我们小本经营,就靠那么些个老客户活,呵,你以为做生意很容易吗!” 秋云岸摸摸鼻子:“那要不您让我在这坐会儿呗,我走了几个小时了太累了,正好边坐边考虑考虑。” “随便你。” 秋云岸脸皮很厚地当作老板这是答应了,放下他的拖箱,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就在此时,店里进来一群中学生模样的人,穿着校服,呼啦啦涌进来,坐下以后就一边点单,一边七嘴八舌开始讨论关于秋云岸的八卦。 秋云岸赶紧又把帽檐压低了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恶心的人就应该封杀,又是抄袭又是霸凌的,亏我以前还因为他演的陆万英那个角色喜欢过他,完全特么就是角色滤镜啊,跟本人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所以说人剧分离是对的。” “嗐,就是啊,不过听说他代言都掉没了,现在好几个代言被夏淼接手了,笑死,大快人心!” “要我是品牌,我肯定也找夏淼这种优质艺人啊,又敬业人品又好,还有作品,以夏淼的人品根本不可能暴雷,品牌0风险。” “对啊,粉夏淼这样的就贼省心,我塌房了他都不会塌房。” …… 秋云岸不动声色地啧啧两声,低着头举起手,小声跟老板说:“麻烦给我来杯柠檬水。” 老板终于回头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两块。” 秋云岸厚脸皮地嘿嘿一笑。 他用吸管搅着柠檬水,抬头看了一眼店外,恰好本来在放他黑料的大屏结束了放映,巨幅3d大屏里出现了他曾经的对家艺人夏淼那张永远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脸。 是夏淼的新奢侈品广告。 就在一个月前,这个商务还是他的,广告拍摄安排都已经发到了他手上。 那群学生发出短促的尖叫,喊着“夏淼好帅啊!”“他真的好有亲和力!”“我草我命中注定的老公!” “又开朗,又幽默,又绅士,又有综艺感,还敬业宠粉……这个世界上真的再也找不出像夏淼这么完美的艺人了。” “大家不是都说么,夏淼就是秋云岸命中注定的对照组,专门克他来的,俩人就是两个极端,也多亏了秋云岸这么垃圾,才更把夏淼衬托得像天使下凡。” “没错没错没错!” 学生们很显然陷入了某种群情狂热中——这在现在的联邦十分常见,有时候秋云岸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们这些艺人是按照资本的要求复制粘贴出来的,普通人也相差无几。 他喝完了那杯柠檬水,任由身后的学生们越聊越嗨,慢吞吞给老板转了两块钱,重新步入了钢筋水泥铸成的科技都市中。 这个offer,暂时先不接了。 他还是想找份有双休的工作。《 》 2、第二章 遗憾的是,一直到秋云岸把兜里的钱全都花光,他也没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 他给自己造了个假身份,精心在三维易容网站定制了一张平平无奇但充满亲和力的脸,激情投身人才市场,然后发现这个市场特别畸形。 “月休两天?就是拉磨的驴都不带这么往死里薅的。” “12人间宿舍?你这到底是宿舍还是牛棚?” “……月薪800联邦币?要不抬头看看劳动法呢?” …… 秋云岸愤怒地用账户上的最后四块五毛钱买了个冰淇淋,洗掉了脸上的三维易容装扮,爬上了天台。 他坐在顶楼空岛的花坛边上,边吃冰淇淋变吹风。 世道如此,联邦的生产力水平高度发达,90%的人都能靠福利金过得很滋润,也就只有处于社会金字塔最最底层的人才会去打工谋生,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有一口饭吃就很好了,不敢要求再多。 秋云岸无聊地看着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的大屏,播放的是他已经循环看了起码10遍的他的黑料。 他都差点要被洗脑得信了。 黑料内容是两年前他在片场霸凌比他还大两岁的夏淼,夏淼宽宏大量选择不与他计较,而他不依不饶,肆意辱骂夏淼,直到整个剧组的人都看不下去。 这个娱乐新闻媒体甚至还采访了当年的“目击证人”,对方是一个这两年有些过气的三十多岁男演员,在记者面前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秋云岸是怎么欺负刚出道不久的夏淼,如何眼高于顶,把同为主演之一的夏淼当自己的仆人一般呼来喝去,甚至在吃饭前笑着让夏淼先给他“试毒”的。 男演员捏着矫揉造作的姿态,假意模仿秋云岸: “夏淼,你知道的,我黑粉多,人红么,就是是非多,谁知道那些黑子会干出什么事来害我。这样,你帮我试个毒。我也不亏待你,我那有几件品牌送的衣服,不过那个牌子跟我现在的身价不太相符了,你要喜欢就挑几件走,配你绰绰有余了。” 如此浮夸的演绎,弹幕自然又是把秋云岸骂得狗血喷头。 【我靠他以为他是谁啊!我承认他这两年靠《醉倚春秋》是红起来了,勉强也算是挤进顶流了,但两年前他算个鸡毛啊?最多也就三线,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夏淼也是脾气好,换我这小暴脾气,早一巴掌抽上去了。】 【秋云岸长了一张这么美这么小白花的脸,怎么心思这么恶毒啊,不都说相由心生么?】 【该说不说,理性上来说我知道夏淼长得不如秋云岸,而且差挺远的……但是要不怎么说优秀的人品会让人闪闪发光呢?我现在看夏淼感觉都带滤镜了,怎么看都比秋云岸这种阴沟里的老鼠顺眼。】 【+10086】 秋云岸吃掉了最后一口冰淇淋,对这些弹幕倒是没什么感觉。 墙倒众人推罢了——那些围剿他的资本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这个八卦新闻最后采访了夏淼,夏淼云淡风轻地一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随后没再多言,被弹幕好一通夸赞。 夏淼不会跟任何媒体解释,两年前在片场,明明是某位大前辈耍大牌欺负还是新人的他,而秋云岸挺身而出帮了他。 为此,秋云岸还遭了前辈艺人记恨,那部戏拍了四个月,他就被穿了四个月小鞋,寒冬腊月被整个剧组刻意“遗忘”在雪地里,车都载着其他人开走了,他一个人呵着气走了快十公里的路回酒店,之后发了一个星期高烧。 而夏淼,却早已归顺了那个曾经欺负过他的前辈的阵营,一起对秋云岸落井下石。 现在资本抛弃了秋云岸,顺势就投向了跟他算是竞品艺人的夏淼,夏淼身价水涨船高,在资本的造势下,一夕之间便跃升顶流。 过去的真相如何,自然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查证。 秋云岸嘴里叼着冰淇淋吃完后剩下的棍儿,细细品味最后那一丝甜味,等到再没有任何甜味了,才起身,准备找个垃圾桶把棍儿扔了。 对面的大屏画面却在此刻忽然变了,从娱乐新闻跳转到了正经新闻频道。 一男一女两位仿生机器人主播一丝不苟地坐在桌前,面色严肃,他们背后的全息投影似乎是某处海岸边。 秋云岸眯起眼看向那全息投影画面——深蓝色的海面,接近银白的沙滩,从海滩边的建筑风格来看,应该是联邦西海岸边的观光圣地。 常年热衷于在公众大屏上发弹幕俩天的吃瓜群众显然对于这种忽然的频道切换很不爽,骂骂咧咧。 【还没骂够秋云岸呢,忽然给我切频道了是几个意思啊?谁要在下午喝咖啡吃点心的时候看时政新闻???】 【就是,而且这风景,是西海岸观光区吧?这还没到旅游旺季呢,就急着放旅游宣传了?】 【快换回八卦频道吧,无语了,听圈内瓜说秋云岸不但被各个品牌退货,还被他经纪公司退货了,现在正是热点时期呢,谁有空看时政新闻啊?联邦到底知不知道普通民众想看的是什么?】 …… 一条条辱骂弹幕密密麻麻滑过,秋云岸无视了那些弹幕,眯着眼睛认真盯着大屏。 他好像依稀看到,某一瞬间,蔚蓝的海水颜色忽然变成了某种深不见底的黑蓝色。 就仿佛……某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史前生物从海底游过一般。 不止海面的情况看上去很诡异,西海岸作为全联邦知名的观光名胜,此时的全息画面中竟然没有一个游客,整个海岸线跟沙滩都被隔离栏圈了起来,似乎处在戒严中。 秋云岸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仿生机器人主播开始播报新闻: 【今日凌晨4点36分,红外影像拍摄到联邦西海岸观光区出现异常状况,有巨型不明生物从海底上浮到海面,但红外摄像机未能拍摄到该物种清晰形态,相关生物学ai专家分析现场图像后认为其并不存在于任何现存生物图鉴中。 【并且ai生物学家表示,该生物外形过于巨大,早在几个世纪前,人类就已经确认了深海并不存在任何巨型未知生物,专家认为,该生物极有可能是某种变异返祖、甚至史前生物。 【目前整个西海岸观光带已全线戒严,已有武装部队和相关科考组织前往现场核实,联邦政府呼吁,请各位民众在情况尚未明确前不要靠近西海岸范围。如有行程计划,五日内可以通过绿色通道免费取消航班和列车。】 随着仿生机器人主播语速柔和的播报,大屏中也展示了红外摄像机拍到的画面。 现在的相关成像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摄像机拍摄到的各种自然画面都是非常高清的,但很神奇的是,这段影像中,无论是海面还是沙滩明明都很清晰,只有那个破海而出的、巨大的怪物一般的生物,模糊不清。 这种画面,简直就像是计算机程序中刻意抹去自身存在的病毒。 【啥玩意儿啊,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种无聊的玄学把戏,居然还上时政新闻了。】 【我看就是鲸鱼或者潜艇啥的吧,这一团模糊的能看出个啥啊!】 【笑死,这种老土新闻,想到旧时代的那些什么尼斯湖水怪之类的谣言了。】 【水猴子!水猴子!我不管,反正一律当作水猴子处理!】 【行了行了别闹了!没人想看你们的巨型水猴子!把娱乐八卦的时间还给我们ok???】 【不然把秋云岸丢西海里喂水猴子吧】 【前面的,水猴子吃到秋云岸这种货色都得直呼晦气大喊hetui!】 …… 弹幕欢快地将乍看十分严肃的新闻娱乐化,毕竟没有人会把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当真。 更何况,即便是真的,那又怎样? 不就是新发现一个巨大史前生物么?跟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该研究自然会有科研机器人去研究,有危险那人类也有牛逼的高能武器把它轰成碎渣。 他们这些普通民众还是聊聊娱乐八卦、骂骂秋云岸更有意思。 在万众谩骂中,这一小段关于未知生物的新闻播报很快就结束了,大屏重新切换回了娱乐频道。 不过这次没再放关于秋云岸的“犯罪记录”,放的是一段关于夏淼的隐藏摄像机跟踪拍摄纪录片。 在这段纪录片中,夏淼在根本不知道有隐藏摄像头的存在下,表现得一如镜头前。 亮点1::夏淼全副武装穿过机场,明明航班已经快要赶不上了,在电梯上看到有残疾人的机器轮椅坏了,毅然选择错过飞机,也要亲自将人送到机场旅客帮助中心。 弹幕: 【妈呀这就是人性的光辉!】 【呜呜呜呜果然夏淼人前人后都是一个样子,真诚的孩子值得世界上所有美好!!!】 【感动哭了,他明明在赶通告的路上,宁愿改签飞机都要帮助残疾人!】 【呵呵,跟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秋云岸一比,高下立判。】 秋云岸:“……” 他的助理跟经纪人哪去了?在片场跟综艺现场的时候夏淼一贯前呼后拥,结果赶飞机的时候,他们就这么把艺人一个人扔在机场帮助残疾人呢? 真是一个敢播一个敢信。 亮点2:夏淼在海边度假的间隙,边上的小孩忽然溺水,他二话不说将小孩救上岸,并对其进行胸口按压抢救,用超绝的反应力和完善的急救知识成功化解危机,孩子的父母感激涕零。 弹幕: 【男神!这就是绝对的男神!我靠他到底是怎么能反应这么快把那小孩救上来的???我甚至都没注意到旁边有小孩溺水!】 【救命,他甚至懂得怎么为溺水儿童施救!在娱乐圈的一众九漏鱼里简直是一股清流!】 【天使……完全是大天使级别的qaq】 秋云岸这次是真的有点来火了。 这种桥段,谁都能看出来根本不是什么真的“隐藏摄像机”,实在是太蓄意漏洞太多,很明显就是刻意拍摄出来营造人设的。 就为了给夏淼营造一个所谓“大天使”的人设,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承担溺水的风险。 因为太过不爽,秋云岸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他这会儿早已卸去了伪装,楼底下有眼尖的人一眼认出了他。 “我靠,上面那不是秋云岸么?!” “草,真的!他站楼顶上干啥?想不开了要跳楼??” “哈哈哈哈哈!那敢情好!秋云岸——我数321!是爷们你就跳!!!” “快跳!” “快跳!!” “恶心的家伙,你321跳了也算自己为民除害了!” …… 秋云岸眯起眼,自上而下藐视着这群吱哇乱叫的人,耳边是喧嚣而过的风声。 恍惚间,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这么高高在上地伫立着,俯瞰脚下的芸芸众生。 而彼时,天空之下,唯有万民俯首,和渺小人类的虔诚祈求。《 》 3、第三章 秋云岸甩了甩头,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画面。 中邪了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对面大屏上的画面忽然剧烈抖动,像是信号不稳。 夏淼的好人好事纪录片倏然切断,西海岸的画面重新出现,只是这次,没有了新闻主播,整个大屏中都是清晰拍摄的西海岸边现场景象。 海面上,又是那片熟悉的深色阴影。 并且,阴影在极速向岸边移动。 秋云岸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无视楼下嚷嚷着让他321跳的恶毒吃瓜群众,紧盯对面的大屏,果不其然,下一刻,山一般的阴影破海而出,这一次,图像无比清晰。 那是一头……完完全全的怪物。 乍一眼看去有点像巨型章鱼,但并不是,章鱼身上不会有纵横交错像电缆一样的管子,这些粗细不一的管子上甚至还有密密麻麻的豁口,露出其下纠缠的黑色不明物和流淌的黏液来。 西海岸边的海滩上已经布置上了武装部队和高能武器,巨型“章鱼”出现后岸上部队反应很快,无数激光束和镭射炮在强光中往怪物身上招呼。 楼下行人的注意力全都在秋云岸的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大屏上这个惊悚的画面。 秋云岸转身飞快跑进了天台上的逃生通道口。 在他往楼下跑的时候,外面赫然传来了像是建筑物被爆破坍塌般的轰响,然后是人群的惊恐尖叫声,秋云岸再次加快步速,两条腿迈得都快出现残影。 等到他终于脚踏实地站在一楼,秋云岸从逃生通道狭小的窗口看出去,就见一条街外的某栋大楼已经变成了废墟。 从大楼的残骸之中,一头跟海上的怪物类似、但是体型要小很多的怪物正缓慢地顺着主干道爬过来。 刚才还在围观热闹的人群尖叫着一哄而散,秋云岸想了想,准备躲进地下室里,却见一个少年不知道是被吓懵了还是怎么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两条腿抖若筛糠,惊恐地盯着那头不断逼近的怪物。 眼见怪物的触手扬起,带着破空声扇向少年,秋云岸当即就冲出去,把少年扑倒在地。 然后趁那只庞然大物失去目标的空隙,飞快快将还抖个不停的少年拉近旁边大楼内,两人一起顺着楼梯进了地下车库。 呼,逃过一劫。 秋云岸刚才救人的时候胳膊护着少年,被水泥地擦伤了,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 他没当回事,对还懵着的少年道:“没事,这里应该暂时还算安全——没受伤吧?” 少年嘴唇颤抖,整个人像根被煮过了火候的烂面条,扶着墙才能颤颤巍巍勉强不跌下去。 但他都抖成这样了,待看清救他的人是秋云岸时,神情却骤然变得狠戾,猛推了秋云岸一把。 秋云岸没有设防,好在他旁边就是墙,这才没有摔倒。 少年抬起依然颤抖不停的手指,指着秋云岸的鼻子,瞬时疾言厉色起来:“你想对我做什么?!混蛋!恶心的家伙!你不安好心!” 秋云岸正了正身子重新站稳,胳膊肘上的伤口原本就痛,刚刚那一下撞到身后墙上了,更是给他疼得龇牙咧嘴。 他龇牙咧嘴地冷笑道:“我想对你做什么?……interesting。” 秋云岸有一双非常标致的桃花眼,在他正当红的时候,这双眼睛曾被媒体评为【全世界最美双眼】。 不笑的时候也脉脉含情,笑起来更是真正的人面桃花,对面的少年近距离受到此等顶级建模的冲击,原本充满防备和狠戾的神情有刹那的呆滞。 被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一注视,他几乎都要以为秋云岸是个被冤枉的好人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在美人的一番惊悚言论中一个激灵,清醒了。 “你猜的一点都没错,我就是不安好心。有点脑子的都可以看出来,现在世界末日了,所以我打算把你当储备粮。 “你这个年纪这个体型的看上去口感最好,肥瘦相间,脂肪肌肉比例得当,蛋白质含量充足,吃一顿能顶三天。所以我要把你压成肉干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少年的神情逐渐惊恐。 他尖叫一声,就要往地下车库外跑,被秋云岸一把薅住了衣领:“……我吓唬你的,你别出去,有怪物,纯送啊你。” 少年却显然早已被媒体洗脑,对秋云岸憎恶至极,两人在楼梯上拉扯间,少年人仗着自己更高大的身形,借由着巨大恐惧所产生的爆发力,猛地一扯秋云岸,将秋云岸率先推出了大门,然后用力将门拉起关闭,从内侧反锁住。 秋云岸就这么被扔在了大马路上,跟怪物脸对脸——如果怪物头顶上那两个凸出的眼球能叫脸的话——大眼瞪小眼。 完蛋。 这就打出大结局了? 这头怪物远比之前大屏中出现的“西海岸海怪”要小得多,但依然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近距离看,怪物身上那些扭曲的像电线管道一样的东西上面还遍布着破口和黑点,黑色的黏液从破口中流出,非常恶心。 秋云岸很确定,这只怪物看见了他。 因为怪物头顶上那两只凸出的、爆裂的眼球弯弯地垂了下来,里面红色的眼珠正一瞬不瞬瞅着秋云岸。 无路可逃。 秋云岸还算冷静地判断了当前局势。 就在他开始思考自己会被怪物的触手捏爆,还是被祂不知道在哪里的嘴吞吃掉时—— 怪物那双眼球向外星生物的天线一样,又慢悠悠地竖了回去。 秋云岸:“?” 随后,怪物就像没看到秋云岸一样。 祂庞大的身躯艰难地在钢铁丛林中转了个身,慢吞吞地往主干道的另一头挪移而去。 秋云岸:“ovo???” 人生成就再添一笔:怪物见了我扭头就跑? 刚刚瞬间腾起的肾上腺素平息下来,秋云岸刚要松一口气,就见行动一直很缓慢的怪物倏然挥起一条粗壮的触手,猛地击碎了旁边大楼的钢化玻璃。 一声惊天的惨叫。 秋云岸眼睁睁看着,怪物的触手穿过了玻璃,抓住了那个刚刚将他推出来的少年。 怪物两只凸出的眼球动了动,随后身上无数细细密密的管道倏地张开探出,以一种惊悚的姿态层层包裹住少年。 少年已经惊恐到叫不出声,被举在半空中,瞳孔放大,愣愣看着怪物。 然后就连最后露在外面的脑袋也被包裹吞噬。 包裹着少年的管道跟触手蠕动了一会儿,发出吭叽吭叽的奇怪声响,等到触手收回时,被包裹在中间的少年也消失了。 只残留下一点鲜红的血液,顺着怪物的触手,滴滴向下流淌。 怪物继续慢悠悠朝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秋云岸甚至觉得自己隐隐听到了“嗝”的一声。 …… 秋云岸绕过怪物和被毁坏的建筑,乘坐列车回到了他这些天暂时落脚的地方。 这种类型的旅社被称为“蜂巢式胶囊旅社”。 旅社主理人通常会在一栋楼里空间折叠一样密密麻麻塞下几千个房间,每个房间不超过五平米,棺材板格局,从床上站起来,转个身都困难。 好处是价格便宜,如果选择租住背阴面,甚至是没有窗户的地下,还能折上加折,是社会底层一无所有的蚁族们短暂蜗居的最佳选择。 秋云岸租住的房间就在地下。 他扣着帽子戴着口罩坐电梯去往负一楼。 首都出现怪物的新闻早已经传遍了全联邦,秋云岸一路回来的路上几乎没见到几个行人,唯独居住人口密度极大的蜂巢旅社内,仍有行色匆匆出入穿梭的人。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麻木不堪的神情,甚至比仿生机器人更像机器造物。 电梯里除了秋云岸以外还有另一个男人,对方自始至终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光脑。 刷到关于首都被怪物侵袭的消息,男人木着脸划了过去。 下一条消息是关于秋云岸的丑闻,男人看了一会儿,真情实感地啐了一口。 “封杀,必须封杀,垃圾。” 他一边骂,一边抬头,瞅见身侧戴着帽子捂着口罩的年轻人,寻求共鸣:“秋云岸就是个垃圾,你说是吧?” “……咳咳。” 秋云岸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忍不住问,“你知道有怪物入侵首都了么?” “知道啊。” 说到这个话题,男人兴趣缺缺地把头又低了回去,继续一条一条机械又无聊地刷着光脑消息。 “你不害怕吗?”秋云岸是真的好奇。 男人不以为意地扯扯嘴角:“肯定是什么生物公司的炒作,认真你就输了。” “……” “而且就算真有什么不明生物,如果攻击人了,联邦还能不管么?就跟动物园里跑出来的老虎一样,一枪就能崩了,跟我等屁民有什么关系。” 秋云岸感慨道:“您可真是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怎么对娱乐新闻就重拳出击呢?” 男人瞪了秋云岸一眼:“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自有分辨。你算老几,你懂个屁。”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负一楼,男人率先跨了出去,秋云岸在原地站了几秒,耸耸肩,也跟着出去,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穿过蜂巢旅社狭窄而幽深的走廊时,就看见走廊墙上的屏幕亮了起来,画面中又是那两位仿生机器人新闻主播。 【全联邦紧急公告,全联邦紧急公告——】 秋云岸顿住脚步,眯眼看向背景画面中大举进犯城市的怪物们。 新闻主播:【目前联邦境内多处出现不明生物,对城市发起攻击,请全体国民尽快寻找安全的地方进行躲避。但是请国民们放心,联邦向民众承诺,必将以最快的速度消灭怪物。】 【我们有幸采访到了特里昂军用器械公司发言人林木飞先生,林先生表示,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这些未知生物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但它们必然不会是特里昂公司前沿技术的高能武器的对手,请全体国民尽管放心。】 …… 秋云岸看完全民广播,回到了他的廉价蜂巢房间内。 单调狭窄的房间里只容得下一张1.2米的单人床和一个壁挂式行李架,进屋就得拖鞋上床,否则几乎没有余地落脚。 他打开光脑上网,发现在军械公司大佬的安抚下,国民情绪已经迅速转向了淡定。 仿佛外面那些行走在都市中的怪物真的就是不小心逃出了野生动物园的老虎,不足为惧。 【小事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军械大佬都说话了,有联邦解决,我们吃好喝好等着就行。】 娱乐版块倒是人声鼎沸,大家还沉浸在骂秋云岸,吹捧夏淼的情绪狂潮之中。 “一群癫子。” 秋云岸终于忍不住,面无表情地嘀咕了一句。 他点开商超外卖,把账户上剩下来的钱都用来买了应急食品和饮用水,二十分钟后外卖就送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外送机器人拖着一大车的东西,歪着头好奇地看着秋云岸。 “您的外卖,请查收。您买了好多外卖!恭喜您,荣获今日最豪横客户大奖!” 秋云岸对这个大奖毫无兴趣,他让机器人帮忙卸了货,挥苍蝇一般对外送机器人挥挥手:“不用客气,你可以下班了。” 外送机器人哼着歌把自己开走了。 “客户好,bot也好,蜂巢坏,门禁坏(哼)——” 秋云岸将他买的食物和水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床底,然后抱着腿坐在床上,试图在网络上搜索更多信息,但没什么收获。 秋云岸默默放下了光脑。 啧,但愿他的预感不灵验吧。《 》 4、第四章 事实证明,凡事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从第二天一早,各个大屏里就开始转播高能武器军队整装出发的实况。 直播间里弹幕哗啦啦刷个不停,要不是画面是3d的,只怕整个直播画面都要被弹幕淹没。 【我靠刺激!实时直播现场灾难片!!!】 【哈哈哈哈,可惜我不在首都,不然说不定能直接从窗户围观】 【来打赌哪个军官带的小队能干掉最多怪物呗】 【我赌第一小队】 【第一小队+1】 【+2】 【+3】 …… 弹幕正刷得热火朝天,高能武器军队已经抵达了怪物出没的现场,3d屏幕里各种绚丽的光效往怪物身上轰,屏幕前观赏灾难片的大众翘首以盼。 【第一小队加油!!!】 【我觉得没准第三小队会赢,他们今年新上任的军官不错。】 【切,众人皆醉你独醒呗】 然而,待硝烟散去,弹幕明显地停滞了一瞬。 小山一样的怪物,毫发无伤。 【我草怎么回事啊???这几个小队行不行啊?我可是跟朋友赌了两小时结束战斗的!rnm退钱!】 【哈哈哈哈,笑死,看来先遣军不行啊】 【继续,继续,瓜子茶水已备好,快换更厉害的!给这些怪物一点colourseesee】 …… …… 这样的吃瓜狂欢一直持续到一刻钟后,直播画面中,怪物们行动缓慢,在高能武器的狂轰滥炸下却不动如山。 祂们慢吞吞向前,然后—— 直接吞吃一整个先遣小队。 是这次号称战斗力最强、装备最前沿的第一小队。 无论是驾驶大型军用机甲的,还是使用轻型高能武器的,都在惊呼之中被怪物们的触手卷起,包覆,蛄蛹着,蛄蛹着,最后触手放开时,只剩下一点武器和机甲上的铁片,以及零星的血液和肉块。 弹幕霎时死一般地静寂。 而怪物们,在轻松突破先遣部队后,逐步向多个城市进发。 秋云岸窝在地下室的房间里看到这里,放下光脑。 外面走廊上是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惊叫,蜂巢旅社里原本淡定的居民们显然也都陷入了惊恐。 头顶上的灯闪了闪,熄灭了,本来就没有窗户的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断电了。 秋云岸推门出去,扒开走廊上唯一一扇小窗户上的百叶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怪物不知何时已经遍布了整条街,大屏断了电,终于不再放那些聒噪的娱乐新闻。 街道一片狼藉,来不及躲避的行人尖叫着被怪物卷起,就像那些先遣武装部队的兵士一样被吞吃殆尽。 秋云岸眼睁睁看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被怪物卷起,层层包裹。 他的光脑顺着怪物的身体滚下来,咕噜咕噜,恰好滚到了秋云岸所在的窗边。 光脑投射出来的影像还在播放着前线的直播。 直到被怪物碾压而过,碎裂成满地的零件残骸。 . 万千云层之上,圣咏恢弘,霞光万丈。 金色和白色的小鸟在云层跟天际线之间盘旋穿梭,羽翼振起,纷纷扬扬的羽毛飘落。 天使们一排排列阵,低垂着头站好,他们的身后是雕刻着繁复花纹廊柱的圣殿群。 这些建筑物同样以白色为底色,辅以金色装饰,圣殿前方的喷泉中间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六翼天使雕像,天使手握权杖,敛眉垂目,神情悲悯,在霞光之中,灵动如同拥有生命一般。 在圣咏的最后一个音符归于云端后,雕塑的右眼落下一滴泪,汇入喷泉之水,流入氤氲池中。 这是神失去祂最亲近的孩子的第1500年。 也是天界失去他们唯一的炽天使大人的第1500年。 …… 权天使克洛梅尔低垂双目站在队列中发呆。 他刚刚本来闷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他已经数不清这些年里他画了多少幅画了,每一幅都是描绘那位大人的。 ——正面的、侧面的、背面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抬眉。 以至于他现在只要拿起画笔,甚至都不需要多思考,完全凭借肌肉记忆都可以画出那位大人每一个细节的样貌。 刚刚那幅画已经细化到翅膀羽毛的细节了,他画得很投入,没想到忽然聆听到了神音,让所有天使到月球天的圣殿前来集合。 神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直接对他们这些普通天使下达指令了? 是八百年?九百年?一千多年? 还是……自那位大人陨落后,就再也没有过? 克洛梅尔也记不太清了,急匆匆放下画笔画布赶来月球天圣殿,站进天使阵列中跟大家一起吟唱圣咏。 他旁边的两个低阶天使在嘀嘀咕咕讲小话。 天使a:“这次似乎是大事。” 天使b:“什么事呀?神竟然亲自发话了……我的神明哪,自从我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听过神的声音呢!” 天使a:“嘘——小声点,我刚刚听见一位主天使大人说,这次基露比大人和奥菲霓大人也会降临!” 天使b:“基露比大人和奥菲霓大人亲自降临吗!我的神明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两位大人——!” 克洛梅尔以拳抵口,警示性地咳嗽了两声。 两个低阶天使一激灵,马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肃穆安静了。 鸦雀无声。 克洛梅尔愣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望着圣殿前的那尊六翼天使雕像。 他知道,这尊雕像刻画得正是那位大人。 克洛梅尔看着雕像悲悯众生的神情,挠了挠头,感觉有点违和。 那位大人陨落前,他也只是一个年纪很小的低阶天使,跟那位大人谈不上有很多接触,只远远看过那位大人,有幸跟他说过那么一两句话。 但有限的那些接触里,他并未在那位大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那位大人要远比这座“炽天使雕像”生动许多,就像还有那位大人在时的天界,也远比当下生动活泼。 哎,算了…… 克洛梅尔重新垂下头。 毕竟都是1500年前的事了。 金白色的圣光忽然自上而下照耀了整个月球天,天使们抬头仰望,那光芒是从最顶层的至高天之上降下,一层一层铺洒下来的。 而两位六翼天使,也自圣光之中徐徐落下,降临月球天。 是神位之下天界至高存在的三位天使其中之二——基露比大人和奥菲霓大人。 克洛梅尔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待反应过来后,赶紧也跟其他天使一同跪伏下身,迎接两位天界执政者。 不过他有点纳闷。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不但神亲自发话了,还劳驾两位执政降临月球天。 要知道月球天是最接近人界的底层天,平常在这里活动的只有低阶天使和大量还没成为天使的人类灵魂,高阶天使是很少来这里的。 “诸位免礼。” 克洛梅尔听见空中来自基露比大人的温和垂怜的声音,带着执政者独有的圣音回响。 他便又跟随着大部队站起身来,但仍然不敢抬头直视基露比大人和奥菲霓大人。 索性两位大人没有什么架子,单刀直入地进入了主题。 相比基露比大人,奥菲霓大人的声音要冷淡一些,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冰泉一般的音色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但克洛梅尔似乎感觉到,那乍听冷静的声音下压抑的激动和些微颤抖。 “今天父亲叫大家一起来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件对天界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我们终于可以打开通往人界的通道了。” 克洛梅尔猛地抬头! 圣光耀眼,即便抬头,他一时也看不清沐浴在光辉下的基露比大人和奥菲霓大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两位大人雪白圣洁的六翼。 就跟那位大人一样…… 一瞬间的恍惚,奥菲霓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近二十年来,基露比和我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1500年前陨落的沙罗斐尔的气息就在人界,所以,打开通道,迎回我们的神之子,势在必行。” 奥菲霓的话语掷地有声,天使们也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躁动起来。 无数天使几乎是瞬间泪水盈满眼眶,激动又忐忑地仰望基露比和奥菲霓。 那位大人—— 沙罗斐尔大人——!!! 一千五百年了,沙罗斐尔大人终于要重返天界了吗!!! 就连云层上盘旋的鸟儿都发出了激动的啾啾长鸣。 在一阵激动沸腾之后,终于有比较理性的天使捡回了被兴奋冲昏的头脑,小心翼翼提问: “能迎回沙罗斐尔大人是整个天界的幸事,想必神也会非常开心。可是有件事属下有些顾虑——三界通道一体,如果打开天界通往人界的通道,那么势必也会打开连接魔界的通道。” “确实,魔族们的行为很难预测,如果他们跑到人界跟天界作乱就麻烦了。” 基露比温和道:“魔界的事我跟奥菲霓也考虑到了,但是神谕已经下达——当下没有任何事情比得过带回神之子沙罗斐尔。” “是的。”奥菲霓补充道,“万一魔界有异动,我们也相信各位同僚,可以处理掉那些不安分的魔族。” 奥菲霓这话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但在她的威仪之下,同样具有极强的鼓舞意味。 天使们的顾虑被解除,再也不用按捺内心的激动。 也不知是哪位天使率先压抑不住,一时间忘记了规矩,振翅高飞起来,雪白的羽毛纷扬洒落。 两位最高位的圣天使并未责怪,于是其他天使也纷纷不再克制心下豪情,一个个腾飞起来,手拉着手,在天空中高唱圣咏! 他们的神之子,他们的沙罗斐尔大人!那位全天界离神最近的大人!!! 要回来了!!! 天界真的真的,太思念他了qvq 等到天使们激动完毕,落回地面,重新列队站好,欢快兴奋的空气稍微散去,奥菲霓才清了清嗓子,体贴地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 “距离上次三界通道打开已经过去1500年了,人类是非常善于钻研和进步的族群,几百年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人界却可能会天翻地覆,即便是我和基露比,也不知道人界现在是何种样貌。 “不过,无论人界现在是什么样貌,我们暂时都看不到了。打开三界通道需要耗费非常巨大的力量,到时候我跟基露比必须回到至高天闭关修养,迎接沙罗斐尔回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相信大家一定会完成得很好。” 众天使铿锵有力地:“属下定然不辱使命!” 就在天使们群情激昂摩拳擦掌之际,至高天再次传来神音。 神说,人界似乎遭遇了不明异种的侵袭。 基露比和奥菲霓降落地面,恭敬单膝下跪。 奥菲霓:“父亲,既然如此,我们必然会抓紧时间安全带回沙罗斐尔。至于对策,属下也已经想好了。” 基露比跟着点头,自信微笑道:“我们的神之子沙罗斐尔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光辉闪耀、德行高尚、令人仰慕、灵魂纯粹又洁净的存在。我们只要令人界带来他们之中最纯净高尚富有美德的人,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回沙罗斐尔了。” 基露比大人说得太有道理了。 天使们点头如捣蒜。 “待人界送回沙罗斐尔后,礼尚往来,我们也会帮人界处理那些异种,对人界而言,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想来他们必定会好好配合。” 没错没错没错。 天使们满面笑容。 基露比大人真是太有智慧啦!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你们了,我的孩子们,我等待着,我最垂爱的孩子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刻。】《 》 5、第五章 重重幽暗深渊之下,奢华的魔王宫被雾霭笼罩。 西装革履的高大恶魔立于魔界水晶雕铸而成的旋转楼梯下方,缓缓睁开了双眼。 “嘎嘎嘎!嘎嘎嘎!开窗!嘎嘎嘎——!死鬼,开窗!” 高大恶魔:“……” 恶魔木着脸对窗子用了个小魔法,窗外瞪着三角眼奋力啄玻璃的乌鸦顿时一个大跟头栽进了屋。 乌鸦用翅膀扶着脑门上的包,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飞过去对着恶魔一通猛啄。 “嘎嘎嘎!坏蛋!嘎嘎嘎!恶魔!嘎嘎嘎!你这个撒旦!” “我本来就是恶魔——但请你对撒旦保持尊重,不要口不择言,不然小心我把你蹲成乌鸡汤。” 高大恶魔嫌弃地把乌鸦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说正事。” 乌鸦暴怒地狂扇翅膀,给了恶魔二十个大比兜,被精准闪避: “你才是乌鸡!你全家都是乌鸡!老子是乌鸦!!!” 恶魔木着脸重复道:“说正事。” 乌鸦翻着三白眼在半空中顺了会儿气,才气呼呼地落回地面上。 “三界通道要开了。” “说起正事,你倒是言简意不赅了。”高大恶魔道,“说清楚:为什么开?什么时候开?谁干的?” 乌鸦不再跟他斗嘴,一边梳理自己漆黑的羽毛,一边不耐烦地解释:“三界之中,有能力打开通道的,除却我们尊贵的魔王陛下以外,就只有天界神座下的那三只臭天使了。陛下现在被封印沉睡,当然是那些臭天使干的。 “什么时候开,现在还不确定,只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打开通道的准备。 “至于‘为什么要开’嘛——你猜猜?” 乌鸦梳理好羽毛,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墙上挂的巨大魔镜前,欣赏自己帅气的身姿,卖了个小关子。 然而下一刻就被一道小型禁咒当头劈下来,刚梳理好的翅膀羽毛立即被劈成了焦炭。 乌鸦:“!!!!qmq” 它飞起来又想攻击眼前的高大恶魔,却骤然看见恶魔周身散发出不详的黑气,原本黑色的瞳孔也缓慢变成了血红。 “……”乌鸦瑟瑟发抖,不敢再造次。 这就是魔王亲卫队第二席的压迫感么qvq “咳咳。” 识时务者为俊杰,乌鸦老老实实站回地面上,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 “神座下的三只圣天使似乎很多年前陨落了一只,那群天上飞的家伙找了这只天使很多年。现在他们发现他大概率在人界,所以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打开通道,把那只天使捞回去。” “三名圣天使,陨落了一个?” 高大恶魔手抚下巴,陷入了沉思。 “正是如此。”乌鸦点头,眼中亮起光芒,摩拳擦掌道,“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个攻打天界的好机会?少了一只圣天使,啊哈哈哈!他们的折损可是太大辽!” 恶魔凉凉地瞥了它一眼:“你在说什么梦话,你觉得我们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乌鸦:“……” 环视一圈魔王宫外万物凋零的魔界疆域,再遥望北方黑色天幕尽头……那该死的封印了他们的魔王陛下的坟冢——! 乌鸦“哇”的一声就哭了。 它边哭边继续汇报:“呜呜呜呜,我……我还没说完……呜哇哇哇哇——是这样的,天魔两界一体两面,现在三界洞开,天界打算跟人界要人,相应地,咱们魔界也可以顺便要一个……呜呜呜呜……你现在也算矮子里拔高个,是咱们魔界能当家做主的人了,你仔细寻摸寻摸要个什么样的吧,呜呜呜呜……qaq” 恶魔无视了乌鸦话里的挤兑,沉思了许久,才缓慢道:“你知道上万年前,传说中解除了撒旦封印的人所使用的那道禁咒么?” “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提这个干嘛? 恶魔:“为了解开陛下的封印,这1500年来魔王亲卫队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是封印纹丝不动。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那道传说中的禁咒。 “别的东西都尚且在能够尽力解决的范畴内,但要想使用那道禁咒,必须要一个人类作为祭品。” 乌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这次三界洞开的机会就正好了!话说,祭品有啥要求啊?” 乌鸦拍着翅膀,嘎嘎叫着露出八卦的神色。 高大恶魔却冷淡地再次瞥他一眼,目露嫌弃。 眼中仿佛写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一只乌鸦探讨这个?】 乌鸦:=口=! “这件事我知道了,之后我会召集来其他魔王亲卫队的成员共同讨论。”恶魔平静道,挥苍蝇般对乌鸦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乌鸦:“……” 哼!!! 鸟鸟不稀罕!!!! . 人界。 从第一只怪物入侵联邦西海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来,联邦高层拿出了各种应对方法,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 然而全联邦绝望地发现,人类引以为傲的高能武器,在那些军械公司大佬的宣传中足以一炮轰穿月球的超级兵器,在这些怪物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不但完全破不了怪物的防,而且能被怪物的黏液轻易融化成铁水,导致大型机动高能武器的驾驶员直接被怪物吞吃。 眼见情况失控,联邦只能迫不得已启动紧急避灾方案。 ——将绝大部分国民汇集到几块相对安全的地下区域内,以便统一调度,将损失降低到尽量小。 都城陷落,各个居民区和高楼坍塌变成废墟。 清晰看见联邦对怪物束手无策,曾经充斥着大家生活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现在也大多不能使用了,人们才显露出恐慌来。 “怎么办啊?我草,还要在这种鬼地方待多久啊?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别想了……外面随时有可能遇到怪物,打又打不过,等等看联邦下一步怎么解决吧,现在贸然出去会死的!” “可是没有机器人就没有人制作食物啊,我又没囤罐头食品带过来!在这里待着也会饿死的啊!” “联邦提供了一些应急食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于是,大量灾民龟缩在地下避难所,呆愣愣看着仓库里的五谷杂粮,以及冻得跟石块一样的肉。 “这些白白的是什么东西?” 有人大约是饿极了,抓了一把雪白的粉塞进嘴里,然后咳咳咳猛咳几声,干呕起来。 他一抹发白的嘴和舌头,怒骂道:“这什么东西???这他妈能吃?!” 焦躁跟恐惧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还有人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我本来月底要去参加夏淼的见面会的!!票都买好了!呜哇哇哇哇赔我见夏淼的机会啊!!!” 一人带头,其他人也要么痛哭要么大骂起来。 “我也买了!我也买了!该死的怪物!知道我抢到见面会的票多不容易么!” “对呀!我找了七八个人,同时开了十台光脑才抢到的票!!!凭什么剥夺我见夏淼的机会!!!” …… …… 秋云岸独自坐在角落,周围堆了几个大箱子,都是他提前买好的防灾食品。 他默默看了一眼那个被面粉糊了满嘴满脸的男人,又看看其他大呼小叫嚷嚷得不可开交的人,十分无语。 真不想承认自己跟这群人是同一个种族啊=_= 秋云岸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掏出主食罐头,打开封口吭哧吭哧埋头吃——他已经算过了,省着点吃的话,他的储备粮至少够吃两三个月。 ummm……这个鱼肉口味的还不错,就是有点腥,没关系,可以克服。 倒也不是他替联邦省着不吃他们准备的应急食品,他失去父母后一直一个人生活,无聊的时候学习了一些烹饪技巧给自己改善伙食,不说复杂的,煮个米饭烧个菜,和面发面这些他还是会的。 只是……顶着这个众矢之的的身份现在上前,有些太引人注目了。 秋云岸这么想着,摇了摇头,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继续吃自己的储备粮吧。 地下避难所内通了电,为保证安排调度民众方便,室内悬挂了小型屏幕。 就在不安的情绪在避难所内蔓延之时,屏幕忽然亮了。 出现在屏幕正中的,是夏淼那张永远挂着灿烂微笑的脸。 那完美的微笑,即便在这样的危急时刻,竟也未曾改变分毫。 【各位联邦民众,各位可爱的朋友们,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是夏淼。】 吵架的,哭的,大声嚷嚷的,跟面粉较劲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屏幕。 夏淼笑眼弯弯,从容不迫地说着话: 【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为了鼓励大家!也告诉大家,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是什么大困难,请大家相信联邦跟顶级企业。生物科技很快就将攻略怪物,大家请跟我一起努力坚持,我也会和大家永远站在一起!】 这充满激情与希望的发言迅速挽救了现场低迷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说这话的人可是那个夏淼啊! 那位最最最闪耀的全民偶像! “啊啊啊啊啊夏淼!是夏淼!!夏淼在对我们说话,在鼓励我!!!” “夏淼绝不会骗我们,恕我直言,只要是夏淼说的,就是真理。” “誓死跟随爱豆的步伐!什么怪物,略略略!夏淼跟那些怪物说过话吗?但他可是跟我说话了>a<四舍五入我赢了怪物!” 秋云岸吃完半个罐头,又喝了一口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知道,肯定是夏淼背后的资本让他出来安抚民众情绪的。 只是……事已至此,依然蒙住这些人的眼睛,光是安抚—— 真的还有用吗? 不过秋云岸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件事了。 因为一阵穿堂风吹过,他的鸭舌帽被吹落了下来,他身边的人看见了他的脸。 …… 身份曝露,秋云岸毫无疑问地被所有人联合赶出了避难所,而他带来的食物却被全盘收缴了。 “滚吧你!去给怪物塞牙缝去吧!” 地下避难所的门当着秋云岸的面被狠狠关上,上锁。 地面上冷风呼啸,大约是从西海岸吹来的寒风。 这一片已经有许多建筑被怪物踩踏,变成了废墟。 又一只怪物缓慢爬行而来,在秋云岸绷紧全身之时,怪物头顶上的九只眼睛一起变成斗鸡眼,落在这个小小的人类身上。 “……叽咕,咕叽叽。” 怪物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声音,然后吭哧吭哧地跟秋云岸擦肩而过。 ……又安全了? 秋云岸挠了挠头——莫非他真的天赋异禀?《 》 6、第六章 才不过一周过去,联邦首都已然跟曾经屹立在科技巅峰的超级都市判若两城。 秋云岸在废墟之中穿梭。 他周围没有人,如果有的话,他们一定会震惊地发现,即便偶尔有怪物路过他身侧,也对他视若无物。 十分地和平友好。 又一头长相猎奇的不明生物软塌塌地从身边蛄蛹了过去,秋云岸默默瞥它一眼,那个不明生物也小心翼翼瞅它一眼—— 然后,不明生物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了距离。 就好像他们两只之中,秋云岸才是那个怪物。 秋云岸:“……” 相貌俊美的青年摸着下巴,啧啧有声,“莫非我是什么天选之子?……如果被发现了不会被抓去当小白鼠解剖吧?” 地面上的高楼很多都在怪物的袭击和高能武器的防卫中坍塌,包括市政大楼和联邦众多财阀的大楼。 反倒是一部分低矮的建筑逃过一劫,受损不算严重,秋云岸沿街找了一家还算完好的仓储型超市,探头探脑观察一番,超市里的货物果然大部分都还在。 秋云岸进了超市,小老鼠掉粮仓一样吃了个饱——这内容比他提前准备的干粮丰富多了。 不过超市里的食物迟早会被联邦调走当救济物资,他这吃了上顿不一定能有下顿。 算了。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今朝有饭今朝吃。 秋云岸十分乐观,用仓储超市的超大型购物车装了满满一车好吃的,推上天台,支了个小阳伞,边吹风晒太阳边野餐。 偶尔有怪物从旁经过,他还友善地跟对方打个招呼。 “哈喽,大哥,辛苦了。” 怪物:“………………=a=” “接下来吃什么……是火鸡面呢,还是牛肉面呢,还是番茄面呢……唔,还有自热小火锅,真是难以抉择——” 秋云岸对着购物车里的一堆速食品挑三拣四,最后苦于没有热水,坐在天台上给自己泡了个全自动加热小火锅。 嚼嚼嚼。 有点辣了。 吃着火锅里的魔芋,秋云岸边放空边想着,直到一个雪白的东西飘飘扬扬地落进了他的火锅碗里。 ……羽毛? 秋云岸将那根白色的羽毛夹出来,抬头看天——是白鸽的毛吗? 不看还好,待看清天幕,秋云岸的瞳孔微微放大。 怪物入侵之下,联邦首都的天空依旧是湛蓝一片,碧空如洗,而此时,无数雪白的羽毛正自天际纷纷扬扬飘落。 就像是一场大雪。 秋云岸把火锅碗里最后一个丸子塞进嘴里,然后站起身,眯眼凝视天空,透过纷扬落下的羽毛,他隐隐看见,天空与云层之间……似乎裂开了一道口? “这种事……真的可能么?”秋云岸发着怔,喃喃自语,“幻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并非幻觉。 一个格外庄严神圣的声音在天际回响,回声荡起,仿佛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 【三界通道已开,天魔两界可以为人界讨伐异种,助人界回归安宁,但人界需往天界送上圣子,并向魔界呈上祭品。】 【三界通道已开——】 …… . 地下避难所内的所有人也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大家怔愣着纷纷停下手中事务。 那个声音就像是从天空之外的某个高维之处来的,人们不约而同抬头,却只看见地下避难所黑洞洞的、布满管道的顶棚。 “这是……什么声音……?” 这个声音重复了三遍,然而没人能解其意。 “三界通道?那是什么?” “天魔两界又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玄幻小说里面的设定吗?” “我靠,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在搞这种恶作剧整人??这是联邦统一广播?听着感觉不像啊!” “圣子跟祭品……笑死,什么西幻设定?是不是还有天使恶魔跟巨龙啊?拿我们当小屁孩吗?” . 地下的普通人不出知道,在地上的秋云岸却能看见,天空中飞散的羽毛越来越多。 那条裂缝也在光芒之中逐渐扩大。 大约联邦高层也意识到哪里不对,派出了驾驶大型机甲的军人前来勘探,待他们看清天空上的裂口后,机甲的动作都震惊得停滞了。 这些来勘探的驾驶员将影响实时转播回地下避难所,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天际的那道越来越大的裂口。 人们不由想起刚刚那忽然出现的神圣之音。 “天魔两界……通道已开……难道是指这个……?” “我草,这也太不符合科学观了吧!我可是坚定信仰科学的唯物主义者!!!” 然而事到如今,再唯物主义的人,世界观也不得不坍塌了。 因为当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耀眼后,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飞了下来。 他们如白鸟一般在天际盘旋,生着人类的模样,手握金色权杖或弓箭,虚虚伫立在半空之中。 但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生了一对雪白的、巨大的羽翼。 “天使…………这难道是……天使……么……?” “还是鸟人?” 就连怪物入侵都没有让人产生如此三观炸裂的感觉,毕竟怪物或许只是现在的生物学还暂时没有了解到的新型未知生物,但这圣洁的、自天而降满面肃容、生了双翼,浑身散发着金白色光芒的生物——当真是跟神话传说里的天使一模一样啊! “这是天使来救我们了吗!天使要帮忙消灭怪物了!” “嘿嘿,肯定是因为夏淼出现了,连天使都看不得夏淼这么好的人在人间受苦,所以亲自显灵了!” “去他的唯物主义!我是夏淼至上主义!果然有夏淼在,什么都不用担心!就连上帝都偏爱夏淼!” 人们欢呼雀跃,因此没注意到,就在天界撕开裂口的同时,与天际相对的某处荒原的地面,也同时裂开了。 巨大的地裂造成整个首都境内地动山摇,地下更是如此,避难所里的人们在剧烈的耳鸣中闭上眼,捂住耳朵。 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这是……” 另一种怪物? 但是跟那些入侵的长得很恶心的家伙完全不一样,除了脸上涂着奇怪的油彩,以及头上长了一只不太明显的角以外,其他看上去都跟人类别无二致。 从地底裂缝中冒出来的……人类? 观看实况转播的人们不约而同咽了一口口水。 随后就见那画面中的“人”正对着机甲摄像机的方向,一只手抚胸,相当礼貌地鞠了个躬。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魔界的使者——魔王亲卫队第三席,小丑。 “……天使们,请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们魔族无意干涉天界和人界内政,这次前来人界的目的,与你们是一样的,只是传个口信罢了。” 天上飞的天使们早已在这位自称魔界使者的魔族出现后拧紧眉头,严阵以待。 他们在空中环成一个圈,手上握的权杖和弓箭发出金光,指向那个魔族,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听到魔族的这句话,天使们才慢慢放下武器,但依旧警惕。 坐在天台上吃火锅的秋云岸:嚼嚼嚼,嗯嗯,看来这个天魔两界的关系不怎么样。 那个自称【小丑】的魔族挺有风度,又行了个礼,对天使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是各位天使先抵达的,那么就请天界先传达口信吧,我往后稍一稍。” 天使们皱着眉头观察了他一会儿,确定了这只魔族确实只是个纯粹的打工魔,这才散开攻击阵型。 领头的一位手握金色权杖的天使单独出列,悬浮于高空之中。 所有人再次感觉到一个庄严神圣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回响。 【入侵人界的异种依靠人类的力量难以战胜,神明仁爱,愿意向人界伸出援手,只是希望人界能接受天界的一个条件。 【请人界向天界送上一名圣子,这位圣子需得品行高洁,为人端正,富有崇高的美德,深受众人的爱戴。他富有才能光芒耀眼却又平易近人;他端庄高雅遵守礼仪而又待人宽容——】 众人:“……” 这位天使念咏叹调一样越说越长,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秋云岸喝了一口火锅汤,感慨:“好咸。” 然后摸摸鼻子,无语吐槽,“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完美的生物?这天使莫不是在天上待久了脑袋里缺一根儿?” 天使念完他的咏叹调退回阵列当中,给地上的魔族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也可以开始了。 那脸上涂着如他的名字【小丑】一般彩绘的魔族才微勾嘴角,上前几步,面向着巨大机甲上方的驾驶舱,躬身。 尽管他看似只是在对机甲的驾驶员说话,但他的话也同刚才那位天使一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脑海。 只是比起天使的神圣庄严,更带了一丝诡秘幽暗之气。 【魔界与天界两位一体,彼此之间平衡不可打破,既然天界向人界要人,我们魔界也只好前来掺和一脚,还请勿怪。当然,吾等魔族虽生来自由随性,却也是很有契约精神的,只要人界能够答允我们的要求,我们也会支援人界,打退异种。】 天使提要求时,人们其实不太紧张。 毕竟自有人类文明以来,人们始终相信着,天使是神的使者,是宽容仁慈且带来福音的。 但是魔族就不同了,这名自称【小丑】的魔族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让所有人类都不由捏了一把汗,不知道对方会提出怎样的要求来。 【小丑】涂着鲜红油彩的嘴角翘起,明明嘴巴没有张开,所有人脑海中却掷地有声。 【——请容我代表魔界,向人界提出这个小小的交易请求。 【魔界希望人界能献上一名人类,作为祭品,给我们唯一的、最为尊贵的魔王陛下。】《 》 7、第七章 魔王的……祭……品? 几乎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出现了某些恐怖宗教故事里的画面—— 阴暗的小房间,石头垒成的祭坛,两排红色蜡烛从高到低排列下来,最顶上一口棺材,棺材上方悬挂着巴风特羊头骨装饰…… 祭坛下面齐刷刷站着一堆恶魔,头上长犄角,背后长尾巴,每个魔都披着黑袍子,脸上有不可名状的诡异符文…… 然后祭坛上放一碗鲜血,一个倒霉的人类祭品被绑在高台上,在一声声念咒中哀嚎着死掉…… 蒙克名画《呐喊》.jpg! 秋云岸喝掉最后一口火锅汤,打了个饱嗝,习惯性地把塑料餐盒扔进可回收垃圾桶里,然后才想起来—— 好像世界末日了,垃圾也不用分类了。 秋云岸站在垃圾桶前面思考垃圾分类的问题,面前经过的有大楼那么高的巨大怪物对他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一切都很和平。 那名叫做【小丑】的魔族仍在继续说道: 【天界对圣子有所要求,请容许我们魔界也对献给陛下的祭品提出一定的需求 【——我们希望人类献给魔族的祭品,是以人类的标准评判的品行低劣、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之人。但同时,他必须拥有无与伦比的顶级美貌,令无论何种种族都能为他的美丽所勾魂摄魄,难以自已。否则,想必我们挑剔的魔王陛下是不会悦纳的。】 【小丑】说完了自己的需求,再次对着机甲欠身。 【那么,我传信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在下,以及全体魔族都共同期待着届时献给魔王陛下的祭品。】 一阵灰黑色的烟雾从地缝中袅袅升起,待烟雾散去,原本驻足于此处的魔族已经消失了。 天上的天使们盘旋片刻,嘱咐了人类一句【请于三天内将圣子阁下带给天界,天界必将酬谢人界。】 随后,天使们也纷纷飞入天上那道裂缝,消失在机甲的摄像记录仪前。 只留下漫天飞舞的雪白羽毛,昭示着天使曾经来过的痕迹。 . 天界与魔界,天使跟恶魔,对于笃信科学的现代联邦人民来说,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又确确实实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这对于目前对怪物束手无策的联邦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联邦发布全民紧急通告:【一切按照天界跟魔界的要求来,联邦法治尊重每一位个体,因此在献给天魔两界的圣子跟祭品的选择上,每个人都拥有投票权。】 怪物仍在继续摧毁联邦各个城市,他们只有三天时间,不能浪费! 人类重新看到了一举战胜怪物扭转乾坤的希望,即便龟缩在地下城内,也忍不住兴致勃勃在网络上讨论。 【那个天使说啥来着?品行高尚……平易近人…………我靠,也太长了,根本记不住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录成视频发到网上吗?】 【蠢驴,虽然那个天使用了很多形容词,归根结底就是要一个品德最好最善良的人做圣子,其他都是修饰词啦!】 【唔……品德最好最善良……那不就是……】 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夏淼! 品德优秀,善良温和,平易近人……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词用在夏淼的身上都完全不会有任何违和之处。 夏淼完完全全就是为这个所谓【圣子】的要求量身打造的、集真善美于一身的完美人类啊! 基于这个共识,圣子的票选结果几乎毫无悬念。 夏淼以压倒性的高票数被推选为送上天界的圣子。 但送给魔族的祭品这个事就有点麻烦了。 【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的家伙,最符合的应该是联邦监狱里那帮死刑犯吧?】 联邦监狱内的重刑犯人的信息一直是公开可查的。 姓名、年龄、照片、所犯罪名和量刑,都可以在相关网站上查询到。 【陈x河,32岁,连环杀手,曾在两年内总计杀害36名与其没有社会关系的随机路人,并将尸体剁碎焚烧处理,联邦最高法院于3720年9月判处其死刑。】 【肖x丰,29岁,因奸.杀儿童获刑,受害者一共7名,年纪最小的受害者是一名年纪六岁的男童,肖x丰社交网络丰富,善于利用与目标儿童父母长辈的亲朋关系接近儿童,创造与儿童独处机会后对其实施性.侵,手段残忍,七名受害者中有两名当场死亡,被肖某抛尸入海。因其平日老实宽厚乐于助人的形象多次作恶未被发现,直到3719年6月才被受害人家长控告,次年7月被判处死刑。】 【李x非,34岁,杀妻侵吞财产……】 【克鲁兹·x·布兰德尔,45岁,贩卖毒.品……】 …… 网站上白底黑字触目惊心,地下城里的民众却只是麻木地一目十行掠过,从中挑选符合自己心中“恶贯满盈”的标准。 【要不就这个连环杀人犯吧,他杀人最多,应该是最坏的了。】 【?奸.杀儿童的就不坏了吗?你什么评判标准啊?!】 【我觉得这个大.毒.枭才是恶贯满盈——】 …… 在网络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顶着vip头衔的高级账号出现,因为账号权重的原因,他的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vip:【大家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那个魔族提的要求除了「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以外,还有一点哦,要拥有无与伦比的顶级美貌,才有资格给魔王做祭品。】 所有人这才恍然想起,那个脸上涂满油彩的魔族好像确实强调过这一点。 想到此处,再回看这些重刑犯的公示照片…… 一个个要么歪鼻子斜眼睛目露凶光;要么脸上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 有的人两片大嘴唇子厚得像淀粉肠,有的人瘦骨嶙峋如千年干尸。 “…………” 这里面最“美貌”的人充其量也就是勉强有点人样。 地下城中的屏幕再度亮起,这一次屏幕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陌生的男人。 只见男人戴了一副银边眼镜,在怪物侵袭末日降临的当下依然身着合身的西服,系着领带,面对镜头形象完好。 【大家好,我是来自ckw娱乐的经纪总监毕心谭,冒昧占用大家的时间,只是因为我们的票选期限只有三天,时间仓促不容浪费,为了避免大家无谓地消耗时间,我紧急向集团总部和联邦上报,获得了这个向所有人提供建议的机会。 【关于魔族想要的祭品,我有一个绝佳的人选,他就是我曾经带过十年的艺人,也是现在劣迹斑斑,终于被大众认识到他阴暗的人格的那位——秋云岸。】 . 秋云岸吃完了火锅,守财奴一样守着他的那堆物资,望着天空发呆。 天上跟地上的两道裂口都还在,不过他就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有点饭后瘟,血糖升高,脑袋晕乎乎的,感觉这种时候正适合吃点餐后小甜品。 他呆呆地望着天上的那朵云,只见它一会儿变成了蛋糕形,一会儿变成了奶茶形。 直到一台机甲哐哐哐走到了他所在的大楼旁边。 他听到驾驶员通过扩音器的怒喝: “喂,秋云岸!跟我下去!” “?” 秋云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机甲一只手提溜了起来。 他就这么被机甲拎着,带回到地下城,扔进人群中间。 被从高处扔到地底,撞得秋云岸后脑勺跟肩胛骨生疼,他揉着疼痛的部位勉强坐起身,发现自己被团团包围了。 所有人都用某种带着恶意和厌恶的审视眼神注视着他。 终于,从人群阵列中走出了一个人来。 秋云岸一愣。 这不正是想把他卖给资本大佬遭拒,然后跟资本坑瀣一气逼他退圈还让他背上天价违约金的前经纪人么? 秋云岸对他的前经纪人毕心谭的观感有些复杂。 毕竟这个人曾在他作为孤儿走投无路时拉了他一把,让他有处可去,也曾真切关爱过还是孩子的他。 但也同样是这个人,在他爆红后升任了ckw这样的顶级娱乐公司经纪总监,升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他成为资本的傀儡,以及……大佬们的玩物。 最后,就是现在。 毕心谭好整以暇地缓缓迈步,走到还坐在地上的秋云岸跟前,俯下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其实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跟夏淼合作共赢的结果。他三年前邀请我入伙,我答应了,你要怪就怪夏淼吧。或者,怪你自己太滥好人。” 秋云岸眨了眨眼睛。 然后毫不犹豫地,趁毕心谭不备,一脚踹在他心窝子上! 毕心谭:“!!!!!!!!!” 中年男人面容扭曲地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滚,同时颤抖着手,指着秋云岸:“你……你…………你……你真是…………冥顽不灵………………你这个…………这个……” “这个”了半天没“这个”出来,秋云岸拍拍手掌,站起身。 感情,也许曾经确实是有的。 但既然对方先选择背叛,他也不会停留在过去的那一点点温存里。 其他围观群众一看秋云岸如此暴力,炸了锅,各种“果然是暴力狂”、“恐怖”、“霸凌咖”、“这才叫恶贯满盈”的帽子往他头上扣。 毕心谭捂着心窝子颤巍巍站起身,为了不丢面子,勉强站稳,强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秋云岸,你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既然如此,你就成为魔王的祭品,用自己的命来给全人类赎罪吧。”《 》 8、第八章 天界,克洛梅尔站在天使阵列中,怔怔看着金色天梯自天空的无尽高处铺陈而下,一直铺设到他们的脚下。 那是自至高天垂落而下的天梯。 至高天,是天界的最上层天,神歇息的场所,除了神以外,仅有三名圣天使——也就是神亲自创造的孩子们可以驻留。 即便是对天使们来说,那也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只可惜,三位圣天使的尊位,已经有一个空悬1500年了…… 克洛梅尔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双手虚握置于胸前。 基露比大人和奥菲霓大人因为强行撕开三界通道,已经力竭。 两位圣天使的六只羽翼合拢,将它们的主人包裹成茧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辛苦你们了,我的孩子们。】 所有天使听见一声叹息般的神音,天使们顿时将头埋得更低,轻声吟唱圣咏。 天梯自动收束,轻柔地将已然沉睡的基露比和奥菲霓一起带回了至高天。 许久后,克洛梅尔才抬起头,睁开眼睛。 三天后,人界就会献上他们之中品德最为高尚的圣子了。 光是想一想,他就激动得心跳如擂鼓。 尊敬的、崇高的、最最至高无上的沙罗斐尔大人—— 天界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 天魔两界的使者在离开人界之前留下了两个相邻的巨大魔法阵。 天使的魔法阵是金色的,上面绘制了太阳月亮星星等象征星象的复杂图案,流光溢彩; 恶魔的魔法阵则是血红的,仿佛以鲜血绘制而成,魔法阵正中是山羊头的魔鬼,周围点缀着像是祭祀鲜血的诡异图案。 天使们和自称【小丑】的魔族说,这是传送魔法阵。 等到三天后,只要将圣子跟祭品置于阵中,魔法就会自动生效,将他们分别传送去天魔两界。 三日的期限已到。 魔法阵在一座大理石筑成的高台上。 此刻,高台下站满了人,大家怀揣着或好奇,或惊悚,或期待,或猎奇的心态拥挤在一起,静候着这场怪力乱神的仪式。 秋云岸被手铐跟脚镣拷住,如同罪犯一样被押解上了高台。 台下是万民狂欢。 “哈哈哈,滚上去吧秋云岸!” “能当祭品被魔王吃掉,也算是为人类做贡献了!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吃掉你一个,拯救全人类,你运气还真好,不是想红吗?不是想做顶流吗?也算是成全你了,给你这么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 沉重的手铐跟脚镣在秋云岸一步步走上台阶时互相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 秋云岸回头,看了一眼台下群情激奋的“观众”们。 这个场景让他想到几千年前古代人的猎巫狂欢。 只是作为那个“被猎巫者”,他心中倒没有太多恐惧或愤怒。 他很抽离,甚至有点放空,恍惚中有种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跟这些人也并非同类之感。 与秋云岸相对的是高台另一侧,一个他很熟悉的人在保镖的悉心护卫下,款步走上高台。 夏淼。 夏淼今天穿了一身专为【圣子】定制的雪白长袍,手戴白色蕾丝手套,脖子上挂着铂金的十字架项链,面带微明媚笑容,圣洁无匹。 跟随便扯了身衣服就被押送来的秋云岸形成了鲜明对比。 夏淼跟秋云岸年龄相近,曾经先后迈入顶流行列,但两人的成名路径却截然不同。 秋云岸入行早,吭哧吭哧从唱跳到演戏,一步一个脚印认真打磨作品,因为没有资本扶持,努力了近十年才有起色。 而夏淼则是入圈不久就有了“金主”,背后资本不仅为他提供全方位的资源,还量身打造了人设跟剧本。 他刚出道时演的剧没有什么水花,演技也为人诟病嘲讽,但在有了金主后那些负面舆论通通都被洗刷干净。 夏淼被送进了国民综艺担任常驻mc,在综艺中表现得开朗有梗开得起玩笑,动脑的环节更是机智又反应迅速,同时跟某位国民男神互动密切,依靠对方的国民度吸了一大波cp粉,成功跻身一线流量。 只有圈内人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在综艺里说的每句话接的每个梗,都是早已经写好的剧本,一切都只是人设而已。 可是,大众就吃这套。 “天哪,第一次看到夏淼真人,比屏幕里还好看还有气质,精修都还原不了的美貌!” “怎么会有这么绝的表情管理啊?都末世了还能保持超绝开朗笑容!爱豆就要这样像小太阳一样好吗!” “已被夏淼美晕……” 然而这些彩虹屁在夏淼跟秋云岸同时走上高台,相对而站时,渐渐吹不下去了。 夏淼固然好看——他先天条件就很不错,后续又进行了不少整形跟医美项目,皮肤白皙,五官无可挑剔,放在普通人中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可站在他对面的是秋云岸。 没有整形,没有医美,正因为秋云岸十岁就童星出道,这张顶级建模脸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时代,所以就算媒体想泼脏水也无处可泼。 所有人都必须得承认,世界上就是有天生就长得美到极致的人。 他们可以黑秋云岸的一切,唯独就是黑不了这张无出其右的脸。 高台下沉默了片刻,开始找补。 “好吧,我承认秋云岸确实长得好,但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要拥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容易的很,最重要的还是心灵美。” “就是,夏淼哪里不比秋云岸强啊,比外貌没意义!整天看着俩明星同框就知道比美比美比美,跟傻缺一样!” “说来也就因为秋云岸这张脸才会被选做魔王的祭品的,呵呵,命运给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 秋云岸手戴镣铐站在血色的魔法阵上,与对面意气风发的夏淼对视。 夏淼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睨了他一眼,便转身面对台下,微笑挥手,向所有民众90度鞠躬。 只听他扬声道:“大家放心,既然我生来注定要成为圣子,那我定然会完成我的职责,不辱使命,为整个人界带来转机!” 然后夏淼便在台下的万众欢呼中转过头,看着秋云岸。 他用只有秋云岸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以前别人都说我跟你是对家,是竞品艺人,其实我很讨厌。 “你这么蠢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做对家?” 尽管夏淼的声音压得很低,秋云岸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并没有被夏淼激怒,歪了歪头,直视着夏淼的眼睛,“哦?”了一声。 夏淼皱紧眉头:“你哦什么哦?” 秋云岸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你是因为我蠢才讨厌被人拿来跟我比较的吗?应该不是吧,我蠢,只会衬托得你聪明绝顶啊——难道不是因为你比我丑太多了才讨厌跟我同框被人比较么?” 夏淼:“…………”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能用这么真诚的神情说出这种恶毒的话啊! 最重要的是………夏淼还真被他戳中了肺管子。 夏淼出道没多久就跟秋云岸合作拍戏,也就是在拍那部戏期间,他被剧组前辈欺负,秋云岸淡定地挺身而出,仿佛为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得罪前辈大佬根本微不足道。 但是,他一丝一毫也不感激秋云岸。 他哪怕被欺负被霸凌,也甘愿忍气吞声伏低做小,只为了能有出头的机会,凭什么跟他年龄相当而且毫无背景的秋云岸,就能如此云淡风轻随心所欲? 那部戏里他跟秋云岸都是配角,但每每他们两人同框,所有人都会因为秋云岸的美貌惊为天人。 而他夏淼,在秋云岸的光芒之下,就像一粒毫不起眼的沙尘。 ……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今非昔比,现在人界怪物横行秩序坍塌,而他夏淼是被万众推举出的圣子,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飞升天界享福! 至于秋云岸,则要堕入无间地狱,成为魔王的饵食,死无全尸。 光是想到这里,夏淼都要几乎维持不住表情管理,痛快地笑出声来! 高台下的众人纷纷跪下,天上的裂缝再度发出光芒,地下的裂纹处也微微震荡。 两个传送魔法阵,一个发出金光,一个发出红光。 在传送魔法生效前,夏淼终于快意地说出了心里话:“我想到了我会赢你,没想到赢得这么容易,像踩死一只蚂蚁。” 对面的秋云岸几乎完全被不详的红光吞噬,他想:这个曾经处处压他一头的家伙现在应该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可红光之中,秋云岸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闲适。 他撇撇嘴:“搁这唱rap呢,三押了,要我为你亮灯不?” 夏淼:“……………………???????” 秋云岸在夏淼瞪大的眼睛面前,再次一刀捅在了夏淼心窝子上。 “虽然咱俩都是投票投出来的,但换个角度想,你的品德可能是假的,可我的美貌绝对是真的啊~ “你说,是不是?” 传送阵的光芒将两人彻底笼罩,不消半秒,他们便同时消失在阵中。 一直到整个人轻飘飘如同飞起,夏淼满脑子都还在循环“我的美貌绝对是真的啊~”“我的美貌绝对是真的啊~”“我的美貌绝对是真的啊~” ……这个秋云岸简直就是他的诅咒。 堂堂圣子,离开人界的最后一秒,又被这个天杀的秋云岸骂丑了—— 圣子吐血.jpg《 》 9、第九章 活生生一个人被血色光芒吞噬的场景在外界看来十分惊悚,身处其中的秋云岸却并不感到难受。 相反,周身暖洋洋轻飘飘的,像被温暖的羊水包裹又托起。 秋云岸舒服地闭上眼睛,发出软软的喟叹。 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意识。 “消失了……两个人都消失了…………真的是魔法啊……” 台下,围观群众虽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喃喃出声。 “什么‘两个人’!那是丑陋的祭品跟伟大的圣子殿下!注意你的言辞,可不要冒犯到天使大人们!” “啊,对对对,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伟大的圣子殿下怎么能跟丑陋的祭品同日而语!” . 秋云岸感觉自己睡了无比舒服的一觉。 整个人像在棉花里,睡得很沉很沉,没有扰人的梦,一片安宁。 【唔……全麻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仅有的一点深层潜意识恍恍惚惚想:【如果以这么个状态毫无知觉地被魔王吃掉,那也很不错,死得安详平静,也算是实现了很多人的人生理想了。】 就这么安详着,安详着…… 他就醒了。 从黑暗中睁开眼睛,眼球很快适应了周遭的环境——因为这是个阴暗的狭窄空间。 只有一点幽暗的烛光,是下方烛台上的蜡烛发出来的。 ……没错,下方。 他悬浮在空中? 意识到这点后,才后知后觉地一阵头晕目眩。 是大脑充血的感觉,秋云岸试探着动了动手脚,才发现动弹不得。 他刚才走上魔法阵时虽然也拷着手铐跟脚镣,但铁链的长度是足够他的脚正常走路的,手也能在一定幅度内活动。 现在则是丝毫无法动弹。 他再次尝试着动了动手腕,腕部跟什么粗粝的东西摩擦得生疼,似乎是很粗的麻绳。 大脑充血感又一次袭来,秋云岸瞪大眼睛,目之所及是一口大锅,锅里浑浊的液体颜色发绿,正在咕嘟咕嘟冒泡。 ……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蝎子癞蛤蟆蝙蝠一类的奇特生物。 秋云岸:“……” 他被,倒吊在空中,悬挂在,一口诡异的大锅上。 就像,铁锅炖,大鹅,里的,鹅。 鹅。 ……鹅。 一直到被送上传送法阵,知道自己即将被当作祭品让魔王吃掉时,秋云岸都十分淡定。 但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想吐血。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魔王祭祀仪式啊!!! 都祭祀魔王了!都人体活祭了!不应该更有逼格吗! 繁复诡异的魔法阵呢?绣着精细花纹的红地毯呢?? 口中念念有词恭敬无比的恶魔们呢??? 充满艺术性雕刻的祭台呢??? 绘制了古老壁画的高墙呢?????? 这个魔王是东北魔么?嗜好是铁锅炖万物??? ?????????????????! 就在秋云岸怀疑人生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比他更惊恐的声音。 “你……你你怎么醒了……?你不该如此早便醒来……” 这是一个有些尖细的娃娃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但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秋云岸眯起眼,在有限的光线下在屋内梭巡了一圈,最后终于在墙边巨大书架跟墙角的夹缝里看见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果然是个小女孩。 小姑娘在墙角缩成一团,两只小手捂住眼睛,虽然屋内视物不甚清晰,秋云岸仍然能感觉到,这小姑娘在透过指缝偷偷看他。 秋云岸则光明正大地打量对方。 这小女孩有一头很符合二次元地球人审美的白毛,就是不怎么顺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东翘一撮西翘一撮,刘海长到挡眼睛,被她捂住眼睛的小手胡乱地拨弄到一边。 她的肤色苍白到,在屋内诡异昏暗的光线下,看上去跟雪白的发色几乎相同。 很难想象人类会拥有如此病态苍白的肤色。 所以…… “你应该不是人类吧?” 秋云岸维持着倒挂的铁锅炖大鹅的姿态,淡定地问道。 小女孩呆呆的:“人类?吾自然不是人类。吾不是那种渺小的、朝生暮死的脆弱生物。” 秋云岸:“哦。”早有所料。 小女孩:“?” 【哦】?什么叫【哦】? 大约是被秋云岸过分淡定地态度震慑了,白发小女孩整个魔都宕机了,两只小手也不知不觉从眼睛上放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糯米团子一样柔软可爱却苍白的脸。 小女孩歪头思考了片刻,水蓝色的眼珠子终于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竖起一根手指,板着脸对秋云岸科普道: “你现在应当十分畏惧才对,你知道此处是何处吗?让吾来告诉你,此处,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乃是魔界。用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地狱。 “此处是撒旦创造的世界,亦是伟大的魔王陛下的领土。” “我知道啊。”秋云岸无所谓地笑笑,“毕竟我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通知我了嘛,我是献给魔王的祭品。 “但是你年纪小小,怎么说话文绉绉的?” 听到秋云岸的这个问题,小女孩顿时忘记了刚刚的恐惧,十分骄傲地站起身。 她双手叉腰,微抬下巴,得意道:“那是因为,吾已经三千余岁了,莫说跟普通魔族作比,即便是跟强大的其他魔王亲卫队成员相比较,吾亦是最为年长的前辈。” “魔王亲卫队?” “啊,原谅吾忘了自我介绍,作为富有学识的高阶恶魔,这是基本的礼节。” 小女孩双手提起两侧裙边,小小的四头身十分优雅地冲秋云岸行了一个屈膝礼。 “——吾乃魔王亲卫队第五席,代号夜莺,是魔王陛下的贴身护卫和使者之一。 “当然,自我介绍仅为礼仪,其实你也并不需要知道,因为你马上就要被炼成魔王陛下的补药了。” 秋云岸:“?” 他默默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的大铁锅。 所以,他被吊在这里,是作为药材随时准备扔进锅里给他们的魔王陛下炖十全大补汤的么? 铁锅下方,幽蓝的火焰烧灼着,尽管秋云岸离锅面还有一段距离,他也能感受到灼烫的热度。 被扔进沸腾的锅里炖死,听起来可比做祭品直接被魔王吞掉要折磨多了。 秋云岸还在沉思,就感觉到绑着他的绳子陡然又下降了几许。 咕嘟,咕嘟,咕嘟…… 冒着泡的黑暗料理大补汤几乎就在他鼻尖跟前了。 ……好烫。 “停停停停!”秋云岸赶紧对自称【夜莺】的白发小女孩叫道,“我不是献给魔王陛下的活祭品吗?为什么要炖成汤啊?营养会流失的!” 夜莺又歪歪头,这只魔的cpu运转速度似乎不太快,跟她说什么都要宕机反应一会儿。 半晌,小女孩才一拍手,回答: “那没有办法,本来是想做活祭的,但是失败了呐。” “?”这算什么回答? 绳子又往下放了一寸。 秋云岸:“!!!别!为什么会失败啊?你们这些魔王亲卫队到底有没有好好研究开会复盘对齐颗粒度??当初不是你们要漂亮的人类吗?我这么好看,炖成汤你觉得合适吗?” “是哦。”夜莺的两条白眉毛撇成了个八字形,“你的确是个难能可贵的美人,炖成汤实属可惜。” 说完就又无慈悲地再次把绳子往下放了一寸。 “……” 秋云岸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碰到锅里浮着的死蝙蝠了。 他跟死蝙蝠大眼瞪小眼,感觉看到了蝙蝠眼中的死不瞑目。 “吾现在要烧断绳子了,吾之前也没有过炖这种汤的经验,但是魔药学经典记载了,每一味药材都需幸福地汇聚在一起,还请你在锅中保持幸福的心情。” “……”秋云岸一直觉得自己这张嘴挺厉害的,现在他可算是遇到坎了。 直觉跟这死脑筋的小女孩说不通,秋云岸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行,我现在感觉很不幸,肉质都柴了,想必炖出来的汤效果很差劲,没办法给你们的魔王陛下很好地补身体。” 夜莺小小的手上正燃起蓝色的火焰光团,闻言,她的动作顿住了。 小姑娘顶着一头毛草般的白发,呆呆地仰视着秋云岸。 “那……那可不行……那怎么办?” 秋云岸便也故作愁苦地唉声叹气:“是啊,这可怎么办呢,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夜莺被他这话带动得也焦虑起来,嘴里一边叽里咕噜,一边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小小的眉头愁苦地拧紧了。 生命危急的关头,秋云岸就这么看这四头身小女孩喵喵咪咪地走来走去。 忽然就被可爱到了。 在地球上还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呢。 于是,他维持着跟死蝙蝠亲密接触的姿势,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没关系,夜莺,你跟我把来龙去脉细细说来,我来帮你分析,说不定我们能共同找到让我变得肉质鲜嫩药效可嘉的办法。” 夜莺眼睛一亮:“是个办法!” 秋云岸慢条斯理道:“在那之前,请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有点脑充血了。”《 》 10、第十章 撇除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发散,让人云里雾里的描述,秋云岸机智地从夜莺的长篇大论里拼凑出了当下处境。 夜莺,魔王直属亲卫队第五席,上位恶魔,但不擅长战斗,属于恶魔中的科研人员,性格……目测十分单纯。 魔王亲卫队找人界要人的目的原本确实是给魔王做活祭,在人界传送祭品的时候,亲卫队成员们就已经在魔界的传送点殷殷等待了。 然而…… “吾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被人界送来做祭品,你完全不符合吾等对祭品的要求,你们人类怎能如此轻慢魔族?” “哦?我怎么不符合?” 夜莺讲话很慢,不知道是在斟酌用词还是单纯脑子转得慢,因此只能努力挥动着两只小手,试图用肢体语言补充。 “按照禁咒的要求,活祭所需的祭品须得是一名人品低劣恶贯满盈但美貌无双的人类,你只符合后者。 “莫说恶贯满盈了,你全身都充满了跟那群天使一样的光明元素亲和之力!简直是布灵布灵的!对魔族来说,光明元素与剧毒无异,吾等刚见你时都被闪到了眼睛!有一名亲卫队成员直接被你闪昏过去了,至今尚未苏醒! “越是高阶的恶魔,越惧怕光明元素之力,吾作为魔王亲卫队中最……呃,相对亲民的存在,也就只有吾能与你正常交谈,不会寒毛倒竖了。” 秋云岸:“…………” 破案了。 原来这就是他刚醒的时候夜莺一脸惊恐缩在角落里的原因。 原来是他太布灵布灵了啊,哈哈,看这事闹得。 夜莺:“那群品行低劣阴险狡诈的人类,竟然胆敢欺骗吾等魔族!待陛下苏醒,定然会让他们知道我们魔族的厉害之处!” 所以—— 秋云岸此时已经被放到了地上,他盘腿坐在不知不觉开始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对面,夜莺还默默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会有什么光明元素亲和力啊?是因为我善么?” 夜莺鼓起嘴巴:“元素亲和是天生的,根据体质不同,但凡是活的生物都会有自己的亲和相性。但是人界生物普遍缺乏魔法天赋,即便有所亲和,也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远不足以使用相应魔法。 “你却不同,你对光明元素的亲和十分强大,这也是稀奇事,因为魔界几乎不存在光明元素,人界同样也十分稀薄,吾也不知为何你身上会有如此明显的光明元素力。 “光明元素不会亲和邪恶之灵魂,你根本不可能是吾等所要求的恶贯满盈之人。如此一来,禁咒缺乏祭品无法施行,便只能试着将你熬成魔药了,姑且一试,起码不算浪费。 “人类,真是太狡猾了!”夜莺最后总结道。 秋云岸好奇道:“把我炼成魔药,是给你们的魔王陛下喝吗?” “那自然——”夜莺翘着一头白毛,仰着小脑袋老老实实刚要回答,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被套话,立马扭头,“吾是不会告诉你的!” 秋云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虽然这只小恶魔说不会告诉他,但其实也已经告诉了他很多了呢。 【待陛下苏醒】——证明魔王可能因为某些事睡着了或者嘎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那活祭他的仪式,想必就是为了让魔王苏醒/复活吧。 魔族们也不容易呢。 就在秋云岸思索的时候,他感觉身上紧紧的,一低头,发现自己又被捆成了粽子。 夜莺一边捆他一边嘟囔: “你这个人类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既然如此,还是应当尽快炖了你,早日完成魔药,尽快办成这件事。” “哎哎,你等等,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好办法!” 眼见着自己要被丢进铁锅,秋云岸赶紧喊她锅下留人。 但这次夜莺似乎铁了心了不搭理他。 滚烫的、冒着绿光的浑浊液体就尽在眼前,几乎要把秋云岸挺秀的鼻梁烫出一个泡来了。 “停停停——” 秋云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可以死,但他真的不想被跟蝙蝠耗子蝎子癞蛤蟆炖成一锅黑暗料理。 这死法太不体面了。 而且…… 秋云岸幽幽道:“我劝你三思,你觉得你的魔王陛下真的愿意喝这种玩意儿么。” 除非她的魔王是只流浪猫。 一听他这话,夜莺的动作果然顿住了,小女孩似乎有些犹豫。 秋云岸一看有戏,正准备乘胜追击,这小房间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 “夜莺。”门口是一个有点耳熟的男性声线,“别炖汤了,先不要管那个人类,来开会。” 夜莺却仿佛因为被打断而松了一口气,大约是因为不用再思考是否要把这锅死老鼠汤敬献给魔王陛下了。 “知道了。” 她迅速答应,说完就跟着门口的人(魔?)快步离开,秋云岸总算是暂时脱离了危机。 ……个屁。 秋云岸无语地看着再次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死蝙蝠,感受着鼻尖滚烫的蒸汽,感觉鼻子都被熏红了。 他们去开会了,就把他继续吊着? 有没有人来为他发声??? …… 夜莺一去不返,秋云岸就这么被悬空挂了许久也无人来解救他,刚开始还有些脑充血,后来也逐渐习惯了。 他勉强抬起头,想仔细观察一下这个所谓的【魔界】。 作为一个从小长在科技发达的联邦,接受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教育长大的新时代青年,他对魔界还是有些好奇的。 然而这小黑屋里属实是什么也没有,除了柜子上码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罐子和生物干尸等材料以外别无他物。 架子的最顶端是一只类似大型猫科动物的头骨的骷髅,偌大的两只眼洞瞪视着倒挂的秋云岸。 下有死不瞑目的蝙蝠,上有虎视眈眈的骷髅。 秋云岸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渐渐安详地睡着了。 . “夜莺,说到底,你其实也不知道用他炖魔药到底疗效如何吧。” “嗯……” “那以现在这个危急的情况,还不如直接把他剁了煮成吃的分给大家吃呢!这样至少能确保不会浪费!” “我同意,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陛下想必不会怪责我们。等到……暂时缓住了眼前的危机,我们再重新计策让陛下苏醒的方法。” “恕我不能接受,一个这么瘦弱的人类,即便卸了肉分出去,也根本喂不饱几个魔族。燃眉之急并未解决,最终等待大家的还是饿死,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啊啊啊啊那到底该怎么办嘛!魔界的子民都要嘎了啊!!”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秋云岸:“……” 似乎又有魔在他睡着的时候讨论他的吃法了。 他没睁眼,但隐约能听出其中一个说话的魔大约是这几个魔族中的头儿,言辞镇定而有能量。 “好了,你可以不用装睡了,你目前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秋云岸听到那个疑似领头的魔说道。 他有些尴尬地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见自己被四魔环绕。 受宠若惊。 原本绑缚他的绳子已经解开了,这几个魔族大约料定了他跑不掉,没对他做任何束缚。 他尴尬地嘿嘿笑了一下,暗中观察这四个魔族。 其中两人很熟悉,一个是之前差点把他炖成铁锅炖大鹅的夜莺,还有一个是曾经去过人界索要祭品的【小丑】。 另外两人,一个身材高挑,黑发黑眸,一身精致的黑色燕尾服,除了猫一样的竖曈外,唯一与人类不同的是口中尖利的犬齿。 很符合某些古典主义文娱作品里的上位大恶魔的形象。 另一个的外形就不那么像人类故事里的恶魔了,那是一个以人类审美来说长得非常漂亮秀美的少年,他生了一对尖尖的耳朵,皮肤白里透红,像神话故事里的精灵族。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位魔族身后有一条蜷成心形的小尾巴,这倒是有点小恶魔的感觉了。 他很快就确定了四个恶魔里领头的那位—— 黑发恶魔冲他友好地微笑,露出了尖利的犬齿。 秋云岸:“……” 到底是微笑还是威胁。 其他几个人——尤其是那个漂亮少年还在手舞足蹈滋儿哇乱叫,表达自己的强烈抗议。 黑发恶魔却抬起包覆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秋云岸平视。 上下扫视了秋云岸一眼,他问道:“你多重?” “……56kg。”秋云岸警惕地少报了几斤,以显得自己是一只干瘦枯柴的瘟鸡。 果然,恶魔点点头,点评道:“太瘦了。” 他对另外三个同伴说,“他这么瘦,扣去骨头,你们觉得够那么多灾民吃几顿?” 漂亮少年不服道:“能吃几顿是几顿!现在陛下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们除了拖时间,保住普通魔族的性命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要我说,都怪那些坏蛋人类!给我们的祭品一点都不合格,哎哎哎,我们去把人类都杀光吧!” 他嚷嚷着嚷嚷着,就被一旁的小丑捂住了嘴:“好了好了,安静一点,这不是大家在想办法么。” 漂亮少年:qaq! 秋云岸也不傻,他醒来后,除了环视了一圈这几个魔族,也暗暗观察了周遭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休息厅一类的地方,但宽敞得能跑马,从建筑风格到摆设都奢华至极。 窗户是折射着璀璨光滑的彩色水晶制成的;墙上、廊柱上、橱柜中,到处都是一眼看去便价值连城的宝石装饰。 是在魔王宫内么? 这宫殿倒是挺符合人类对于恶魔奢靡纵.欲的描述的。 但是从这几个魔族的只言片语里,他大概拼凑出了魔界的情况……倒是跟他以为的有些误差。 秋云岸慢吞吞地开了口:“你们魔界……莫非在闹饥荒?”《 》 11、第十一章 “这么重要的机密,你这个区区人类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非你也会魔法???” 漂亮少年挣脱了小丑的手,瞪大了他那双精灵一样的眼睛,大惊。 这孩子是个笨蛋啊。 秋云岸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身边的小丑捂住脸,不忍卒视状,想假装跟他不熟。 “就算你会魔法,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漂亮少年也蹲下身,瞪着眼睛瞅着秋云岸,“人类就要用来做成食物,才能发挥价值!” 另外三人中,夜莺一直在放空,小丑不言不语,看不出情绪。 那名黑发恶魔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白手套,把漂亮少年说的话当耳旁风。 “我是魔王亲卫队第二席,代号深渊,目前是魔界的代理首席执政官。” 恶魔说着,抬手向还蹲在地上的漂亮少年方向示意,“魔王亲卫队第四席,玫瑰。 “另外两位你应该已经认识了——魔王亲卫队第三席,小丑;以及第五席,夜莺。” 秋云岸淡定地点点头,明明是被一群于人类来说力量深不可测的恶魔环绕,他却丝毫未见恐慌或惧色。 深渊露出了欣赏的神情。 “我叫秋云岸。” “秋先生。”深渊客气道,“是这样的,前情我想夜莺已经告知你了。 “原本你应该是我们在献祭仪式中献给魔王陛下的祭品,但因为你并不符合祭品的要求,仪式无法进行。 “现在我们暂时还没商讨出该如何处置你,所以请你在我们做出决定之前,暂且先待在这里。 “那这件事就先这样吧。夜莺,你继续研究让陛下苏醒的方法;还有玫瑰……别吵吵了,投票结果是3比1,少数服从多数。你也别在这多待了,别忘了刚才是谁被他闪昏过去了。” 玫瑰:“……”=口=! 秋云岸再次同情地看向他——原来这就是被他闪昏过去的那个倒霉魔啊。 那四个魔族一边说话一边离开了,再次留下秋云岸一个人在这个偌大的房间内。 他站起身,好奇地再次观察四周。 墙上挂着一面幽绿色的镜子,秋云岸走近,镜子中间陡然凸出一个人形的模子,对着秋云岸龇牙咧嘴! 秋云岸戳了戳那玩意儿的鼻子:“啥玩意。” 镜子:“……”可恶!居然吓不到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镜吧,你还是很符合人类的想象的嘛!”秋云岸拍拍墨镜上凸出的那个“头”,哥俩好。 墨镜:“……………………” 再低头看脚下,地面是微透的不明紫色矿石制成的,能看到下方细致的纹理。 他坐到沙发上,沙发随即腾地而起! 红宝石色的沙发升上半空,摇摇晃晃,像哄小孩睡觉的摇摇床。 秋云岸拍拍沙发扶手:“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沙发。” 沙发:ovo 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坐以待毙,等着之后或许可能万一或许被切成臊子? 那不行。 好不容易姑且活下来了,得求生。秋云岸想。 秋云岸看了一眼窗外,目之所及尽是腐败枯朽的土地,不同于魔王宫内的奢华,不详的黑绿色雾气笼罩着整个外界疆域。 一时也不知道,魔界这个状况,跟被怪物袭击的人界相比,哪个更糟糕一点…… 秋云岸正在感叹自己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的命运,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他这才想起自打来到这里还一直没吃东西。 好在很快就有像是仆从的魔族给他送了饭进来。 秋云岸坐到桌前,沉默地看着精致的纯金盘子里还没他半个手掌大的黑面包,以及一只跟之前锅里的老鼠一样死不瞑目的炸虫子。 仆从尴尬地咳嗽一声:“咳,这已经是魔王宫能呈上的比较好的伙食了,我们平常都是这么吃的。你看——” 他指指那只炸虫子,“丰富的蛋白质!” 秋云岸实在饿极了,拿起黑面包狠狠啃了一口。 ……硬到硌牙。 边啃面包,边说:“你们魔王宫就这伙食?但我看那几个魔王亲卫队不是挺肉质紧实的么。” “亲卫队的大人们都是上位恶魔,跟我们这些普通魔族是不一样的,大人们不需要饮食也拥有漫长无忧的生命,但普通魔族跟你们人类一样,需要食物果腹。” 秋云岸三两下就吃完了那个黑面包,然后沉默地看着旁边的那只虫子…… 眼一闭,心一横,嘎嘣一口,就咬下去了。 其实味道还不赖。 一顿饭吃了个寂寞,秋云岸无比怀念联邦首都市中心网红店里的高热量食品——虽然他有生以来也没吃过几次。 退圈以后还没来得及胡吃海塞末世了,吃的最好的东西是速食火锅,再转头给扔魔界来了,魔界还在闹饥荒。 看来他是命里缺饭=_= 秋云岸流下两行宽面条泪,瞥了眼旁边偷偷看他的魔族,问:“怎么了?” 魔族顿时低下头,害羞道:“玫瑰大人说的没错,你真好看。甚至比玫瑰大人更加……” “玫瑰大人?”不是那个滋儿哇乱叫想把他切成臊子当赈灾粮的吗?居然背地里偷偷夸他? “玫瑰大人一直都是我们这些普通魔族仆役的憧憬对象,毕竟魅魔一族个个都美貌无比,令人着迷,玫瑰大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呢! “那个……你真的是人类吗?莫非你其实也有魅魔一族的血脉?” 魅……魔? 秋云岸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节,当即道:“不不不不我不是,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而已。” 魔族仆役叹了口气。 这个愁眉苦脸的学校魔族看上去挺好说话,秋云岸就跟他打听了些情况。 果不其然,他还没问两句,小魔族就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诉起了苦来。 原来魔界现在的状况还真没比人界好多少。 1500年前,魔界这一代唯一的魔王被封印陷入了沉睡,没有了魔王的力量制衡,魔界在这1500年之中逐渐被污染侵袭,时至今日,污染已经蔓延到了全魔界,危害广而深。 重度污染导致魔界生态崩溃,从魔界植物开始,到食物链底端的小魔兽,枯萎的枯萎,死亡的死亡,毒化的毒化。 现在,这场危机已经严重到多个魔族族群因食物短缺,面临种族灭绝了。 “污染再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最后唯一能支撑下来的,也就只有以亲卫队员为代表的上位恶魔了。” 魔族仆役叹道,“可是放眼整个魔界,上位恶魔的数量恐怕都不超过十个指头。 “魔界要完,魔界要完。” “唔。” 秋云岸安抚地拍拍魔族仆役的肩膀,心想难怪魔界这么着急想要让魔王苏醒,发现自己这个“祭品”有问题就开始病急乱投医。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真的逃跑恐怕也活不下去,还不如待在魔王宫里,至少还有黑面包跟虫子吃。 时间也晚了,魔族仆役将碗碟收了出去了,秋云岸在房间里溜达了一会儿,寻摸着哪里可以睡觉。 这间房间里没有床,沙发倒是很精致松软,但是小小的,边缘也是类似晶矿的硬材质,一看就躺不舒服。 秋云岸正盯着那个红沙发出神,沙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抖动了一下。 下一刻,沙发它就缓缓地……展开了。 不是像折叠沙发那样的展开,就是单纯地原地加宽加长了。 秋云岸眼睁睁看着一个小沙发变成了一张kingsize大床。 展开完毕,沙发又原地抖动了一下。 秋云岸觉得自己在一个沙发的身上看出了扭捏的表情。 这是在邀请他上去睡觉觉。 秋云岸福至心灵地理解了,开心地拍拍沙发——现在是床了——的边边:“你真是个好沙发。” 沙发:=///////= 从被全民网暴到退圈,再到末日来临变成祭品,最后再到魔界,正常人怕是几辈子都完不成的事,被秋云岸在两个月内经历完了。 精神上多少还是有点疲惫的。 因此,秋云岸在躺上床后,很快就陷入了黑沉的睡眠,以至于都没意识到,有魔趁他睡着,偷偷摸进了房间。 所幸沙发很讲义气,在对方扑向他的一瞬间,沙发垫猛地向上拱了一下,把秋云岸拱醒了。 黑暗的房间里,魔镜发出幽绿色的光,秋云岸只看见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像扛大米一样把他扛到了肩上,捂住嘴,破开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恶魔扛着他在魔界的黑雾中飞速穿梭,脚步飞快。 见秋云岸毫无反应,对方反倒先心虚起来:“你……你怎么都不挣扎?你不会已经死了吧?” 秋云岸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恶魔才想起来松开手。 秋云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现魔界氧气含量好像有点低,咳嗽了几声,又连着深吸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气。 他没好气道:“你看我有力气挣扎么?我只是个柔弱的人类。” “你才不是。”恶魔气鼓鼓地反驳,“你有光明元素亲和的体质,你知道这种东西有多稀缺吗?对魔族来说,你可是超级有营养的!现在大家最缺的就是营养!” 秋云岸早在跟那双漂亮眼睛四目相对时就知道,半夜袭击他的这位就是白天那个想把他剁成臊子的玫瑰。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违抗你上司的指令,把我带出去偷偷吃掉么?” “没错。”玫瑰加快了脚步,“不过不是我要吃,你这么有营养,就应该让大家分而食之,才不浪费。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再多活一段日子。”《 》 12、第十二章(修bug) 之前魔族仆役说玫瑰的种族是魅魔,秋云岸猜测他能成为魔王亲卫队成员,大约是比较高等级的魅魔。 既然魔界现在很多种族面临族群灭绝,秋云岸猜他是要把自己带去给其他普通的魅魔吃。 延续种族是生物天然的愿望,想必在魔界也是如此。 玫瑰几个起落,极速前进,很快就落在了一处森林前。 这个森林跟人界郁郁葱葱的大森林观感也很不同,跟一路走来的所有地方一样,遍布毒雾一样的黑气,土地灰黑,树木枯朽。 玫瑰把秋云岸放到了地上,一只手仍然紧攥着他的胳膊。 秋云岸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 一具腐朽的白骨。 白骨还算完整,他踢到的是胸骨的位置,把骨头踢歪了。玫瑰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嘲笑了一声。 “小心惹到魔界的怨灵,他们报复心很强的哦!” 他说这话自然是想吓吓这个人类,玫瑰期待着看到秋云岸惊恐万状的模样。 没想到秋云岸眼皮都没动一下,十分淡定。 他弯下腰,将被自己踢歪的那一截胸骨认真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两排肋骨整整齐齐。 玫瑰张了张嘴,怔住了。 半晌,才嘟囔:“你……你倒是还挺……胆子挺大的。” 秋云岸没说什么,站起身,看着近在眼前的、鬼气森森的森林。 “这是你们魅魔一族聚居的地方么?” “哈?谁跟你说的?当然不是,我们魅魔一族是聚居在村落里的,没这么原始。”玫瑰道,“这里是树妖的森林。 “——树妖是魔界生态的基石,是那个……那个叫什么……生物链!对,生物链!树妖是生物链上最重要的一环!如果树妖灭绝的话,现在仅剩的没被污染的魔界植物也都会全部枯萎或毒化的,到时候至少会有几千个族群灭绝。 “所以,我要用你这个用光明元素亲和力的高营养人类,喂树妖。” “树妖?听起来像是什么食草种族……真的会吃人肉吗……”秋云岸陷入沉思。 “那我也不知道嘛,不过你体质这么特殊,反正我要试试看!就先死蚂蚱当或蚂蚱医了。” “…………” 真没文化啊这个魔。 玫瑰紧咬着嘴唇:“哪怕真的是像深渊那个家伙说的,只能暂时延缓魔界崩溃的速度,我也一定要试试。只要能让大家多活一天……无论再难,我也要做。 “就算深渊他们杀了我,我也不会后悔。” 秋云岸看着这个漂亮的少年。 明明无论从外表还是心智上都还像个孩子。 但他跟秋云岸在人界所见过的那些孩子、亦或是成年人并不相同。 他语气柔和了些:“亲卫队的其他人应该还是想用我来复苏魔王,你作为魔王的直属部下,不忧心你的陛下么?” 玫瑰已经开始拽着他往森林深处走。 “要施展禁咒的必需品都没完成,复苏什么复苏哇,他们总想着那么遥远的事,真是的。 “而且我也没什么好忧心的,我又没见过陛下,跟他不熟,他爱躺着就躺着嘛。” 秋云岸:“…………” 太孝了。 秋云岸被玫瑰拉着向森林深处去,因此二人都没注意到,他们前脚刚走,后面那具本已干枯腐朽的白骨忽然散发出一点莹润的光泽。 在那光泽之下,枯骨渐渐焕然一新。 白骨之下枯黑腐朽的土地渐渐褪去黑色。 先是生出了绿色的草芽,紧接着,竟缓缓长出几朵花来。 花瓣张开,在魔界裹挟着腐败气息的风中灿然摇曳。 白骨生花。 土地里,一只粗壮的、像蚯蚓一样滑溜溜的长条状生物探出头来。 这奇怪生物的两个鼻孔动了动,似是在嗅闻。 它在土中钻了几下,片刻后就来到了那具白骨之下焕发出生机的土壤中。 “啾啾。”“蚯蚓”叫了几声。 片刻后,又有两只“蚯蚓”钻了过来,三条聚首。 【啊,是新鲜土壤的气息……香香。】 【还有花花!是花花!没有毒的花花!】 【好幸福qvq啾啾,是魔王陛下苏醒了吗?污染终于要结束了吗啾!】 【没有闻到魔王陛下的气息啾。】 【啾啾!我刚才闻到了!是一个香香的人!没有污染的人!跟亲卫队的大人在一起!香香!!喜欢!啾!】 三条“蚯蚓”幸福地在焕发新生的土地里头靠头依偎在一起,然后在新生的香香的土地里钻来钻去,跳起快活的蚯蚓之舞。 香香的土地! 香香的好人!!! 有救啦!啾啾们有救啦! . 人界,地下城内。 圣子跟祭品已经分别离开,但人类暂时还没等到天魔两界的支援。 怪物仍在肆虐。 “没关系的,大家不用着急,支援肯定很快就会到的。你们想,天使们迎接夏淼,给他举办欢迎仪式啥的,肯定也要花点时间嘛!” “你说得对,哈哈,不过恐怕秋云岸现在是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肯定的,大概已经被魔王吃得渣都没了。啧,谁让他在人界做这么多坏事,死得好!” “被魔王吃掉,也不知道这个死法痛苦不痛苦……” “痛苦才好呢,你还同情上秋云岸这种人了?他这种垃圾,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也对。” 人类里终于有个别人勉强学会了烹饪,煮了半生不熟的米分给大家吃,每一个人都殷切期盼着天魔两界的救援。 只有一个女孩,低着头默默盛了半碗粥,狠狠瞪了那几个闲聊的人一眼。 “到底是谁该下地狱?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安全,我看你们才该下地狱。” 女孩眼中有明显的湿润痕迹,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其他人一听,顿时调转枪口追着她辱骂,她却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粥,再不发一言。 她攥紧的右手里抓着一张专辑盒子。 那是秋云岸发售的唯一一张专辑,专辑内的八首歌曲都由他独立创作,发售后颇受好评。 这还是一张to签专辑,封面上用舒展飘逸的字体签着名,还有一行小字: 【祝乐儿15岁生日快乐,要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大人哦~】 有人注意到了女孩手上的专辑。 “这不是秋云岸那张抄袭专么?好几首歌都融了夏淼的单曲还有别的音乐人的,你还当宝一样拿着?” “别——” 在女孩瞪大的眼瞳中,专辑被人一把抢走,踩了个稀烂。 那群人边发泄一般踩着那张精心包裹了塑封的专辑。边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你该不会是秋云岸的粉丝吧?他居然还有活的粉丝啊?” “别想了,你家哥哥已经成了恶魔的盘中餐了!实在忘不了就以后逢年过节给他烧个香吧!” 女孩咬紧嘴唇,眼中泪水攒动,攥紧了拳头。 . 秋云岸被玫瑰拉着往森林深处前进。 这森林里的地形比外面更加诡异,地上的土壤质感像沼泽,每走一步都往下塌陷。 灰黑的土地上寸草不生,但时不时能看见巨大的菌类。 有伞状的,有丝状的,五颜六色,发出荧光,并且—— 会主动攻击人。 是战斗菇啊。 玫瑰倒是战斗力颇为强悍,蘑菇的攻击通通被他挡了回去,顺手还切烂了好几个菇菇。 秋云岸看了眼被他撕成碎须须的菇菇:“这个是不能吃的么?” “如果想死的话就吃吧。”玫瑰啧啧道,“这玩意儿,一根须须的毒量就能瞬间致死一个普通魔族。就算是上位恶魔,多吃几口也必死无疑。 “现在的魔界,仅剩的植物几乎就是这种东西了。” 秋云岸认真地纠正道:“严格来说,这是菌类,不是植物。” “……在魔界统一都叫‘魔界植物’!你莫非觉得我是文盲吗!” 秋云岸沉默,但用眼神诉说了【你不是吗?】的疑问。 =皿=####! 玫瑰愤怒地把向他们袭来的一大团菌菇须须大卸八百条了。 秋云岸发现,越往森林深处走,森林里生长的生物便愈发奇诡。 从最开始只有五光十色的毒蘑菇,到出现了巨大的黑色荆棘,以及会移动、会甩着藤条攻击的巨型朽木。 地上的黑土越来越泥泞,质地愈发接近沼泽,每向前一步,脚都向下深陷。 玫瑰很快发现了秋云岸走得吃力,便再次将他扛在了肩上。 他就这么一只手扛秋云岸,一只手应付魔界植物的攻击,一开始还算游刃有余,渐渐疲于应付,身上落下了伤痕。 玫瑰应对得狼狈,即便如此,秋云岸却被他保护得很好,毫发无伤。 秋云岸回头,看见玫瑰那张漂亮的脸上被黑荆棘甩出一道粗大的伤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血糊了半张脸。 荆棘的攻击不会停下,一发攻击结束,没被成功砍掉,又卷土重来。 另一边的藤条也挥舞着,抽了过来。 两个方向同时遇袭,玫瑰闪躲不及,空余的一只胳膊只够应对一边。 秋云岸心想:还有我这个沙包呢,可以拿我挡一下另一边的,被抽一下我应该也死不了。 说不定还会像手打牛肉丸一样,被抽得肉质q弹更加美味。 他闭上眼睛,淡定地等待即将到来的痛感。 但是没有疼痛。 秋云岸重新睁眼,就见玫瑰用唯一剩下的胳膊和自己的整个上半身,一起护住自己,将自己护在他用肉身支撑出的屏障之下。 而玫瑰的后背跟手臂都被带着尖刺和剧毒的植物抽打得血肉模糊,伤口发黑。 “你……”秋云岸愣住。 玫瑰勉强起身,用魔法把那些碍事的荆棘跟藤条烧掉,继续扛起秋云岸向前跑。 他咬着牙:“就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秋云岸沉默许久,才道,“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吧,我完好无损的,有什么需要坚持的。在你肩膀上做俯卧撑?” 玫瑰却只听到了“完好无损”四个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魅魔一族不太擅长攻击跟防护魔法,因为我很强,所以攻击魔法已经很厉害了,但是防护魔法还是……唔,不太行。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要到啦!”《 》 13、第十三章 人类的科技发展下,医疗水平已经很高,现代人的预期寿命在130岁左右。 相较之下,秋云岸活的这20年实在很短。 短短20年,他却也经历了许多事,遇到了非常多的人。 他保护过许多人,但是被别人保护,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即便知道玫瑰是出于保护储备粮的心态,但秋云岸也不傻,他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他总归是能感知到的。 秋云岸不再说话,玫瑰也没多余的力气聊天,一路披荆斩棘,沉默地前进。 “到了,树妖的领地。” 秋云岸听到玫瑰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又一悚,“我的撒旦!这些树妖……你们怎么了?!” 这附近的攻击性魔界植物明显减少了,几乎没有,玫瑰将秋云岸放回地上,跑到前面去,蹲下身检查着什么。 秋云岸一看,发现地上躺了好多淡绿色的小魔物。 这是树妖? 秋云岸想象中的树妖其实更接近玫瑰的样貌。 树妖么,听起来是妖精的一种,在人类的文艺作品里,大约是……呃,穿着绿绿的衣服,有着尖尖的耳朵,身材纤细长相漂亮,皮肤白皙,背后可能还有一对半透明的小翅膀什么的。 但这些小魔物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圆滚滚的身体,形状有点像……口蘑。 祂们的身体软软的,带些胶质感,duangduang的感觉,像是……绿色水晶果冻口蘑。 看起来好好吃…… 数日以来只吃了一点黑面包跟炸虫子的秋云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发出想吃的声音。 绿色水晶果冻口蘑们一个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逐渐从立体果冻变成一滩果冻。 玫瑰怎么呼唤,怎么摇晃戳戳祂们都不醒,大惊。 “完了,完了,完了……树妖真的灭绝了——这下魔界完蛋了……” 秋云岸也走上前——这里的土壤总算没那么泥泞了,他走到那些昏迷的树妖中间,伸手,好奇地摸了其中一只。 手感滑滑的软软的凉凉的。 咕叽咕叽咕叽。 ……手指被绿色水晶果冻口蘑包裹住了。 只见本来在地上软成一滩的树妖,在秋云岸的手碰到祂后,忽然duangduang地晃了晃。 然后祂胶质的身体就顺着秋云岸的手指“爬”上去,裹住了他的手指,吸附,蛄蛹蛄蛹。 秋云岸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被无形的几只小手抱住了。 “叽……咕……叽叽……咕咕……” 绿色水晶果冻口蘑居然发出了声音。 “?” 树妖变成一滩的身体上忽然出现了两只豆豆眼,眨巴眨巴,秋云岸歪头看着,十分好奇。 更多胶质的身体蛄蛹着裹住秋云岸,从手指到手掌。 秋云岸沉默地抬起手。 他的右手已经变成了一整个巨大绿色水晶果冻口蘑。 “叽咕!叽叽咕咕咕!” 秋云岸刚要展示给玫瑰看,就感觉手上湿湿凉凉的,好像有冰凉的水淌到了手掌上。 低头一看…… 绿色水晶果冻口蘑在抱着他的手流口水。 “叽叽咕咕咕咕~~(口水)” 周围其他昏倒成一滩的树妖也一个个恢复了弹性,他们叽叽咕咕地向秋云岸聚拢过来。 “艾玛?”秋云岸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啃了一口,果然,脚底下一只小树妖在扒拉着他的小腿啃来啃去。 玫瑰也看到了此番盛景,惊喜道:“你看,人类!祂们果然很喜欢吃你!你果然很有营养!” 秋云岸已经被一堆水晶果冻顶了起来,整个人就像陷在柔软q弹的懒人沙发里。 “但是祂们咬不动我,祂们没牙。” 玫瑰提供了解决方案:“我可以把你切成小块给祂们吃,一口一块,这样就不用嚼了。” 他说着,摩拳擦掌地向秋云岸走来,秋云岸在心里默默收回了之前觉得玫瑰是个好魔的想法。 “我觉得祂们这么喜欢我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我有比成为食物更高的价值。” “不,你很好吃。” “你动动你平滑的小脑瓜,仔细想想,稀有的光明元素亲和力真的是用来下饭的吗?这不对劲吧?” “不,你很有营养。” “退一万步来说,我们这是一个魔幻风爽文,不是一个美食文,你跑题了。” “我说这是美食文这就是美食文。” …… 秋云岸的一张利嘴也想不出招了,他看见玫瑰手上聚拢起紫红色的魔法光团。 玫瑰:“放心吧,这种魔法切人一点都不疼,又利落又温柔,咻的一下就结束啦!” 秋云岸:“……” 玫瑰的魔法光团逐渐变大,但终是没有发射出来。 因为他被许多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条状生物缠住了。 那是一条条像蚯蚓一样的生物,但是极为粗壮,通体是一种梦幻的粉色,每一条都比秋云岸的大腿还粗。 许多条“蚯蚓”从土中钻出,紧紧缠绕住玫瑰,从四肢,到躯干。 最后玫瑰被包裹成了一个蚯蚓人。 蚯蚓一边蛄蛹,一边“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像鸟叫,还挺清脆。 秋云岸好奇围观了一会儿,他面前的土地里忽然也钻出了一条“蚯蚓”,秋云岸警惕:“我身上已经有很多果冻了,没有留给你蛄蛹的位置了。” “蚯蚓”摇摇头,“啾啾”叫了两声,往前游了几步,回头,像是示意秋云岸跟着祂走。 秋云岸看了眼被蚯蚓裹了满身,愤怒挣扎却动弹不得的玫瑰—— 毅然决然跟着领路的蚯蚓走了。 粉色蚯蚓领着秋云岸来到树妖聚居区的外围,这里长了一片巨型蘑菇。 这些蘑菇从菌伞到菌杆上都长着五颜六色致幻一般的奇诡花纹,上方毒雾笼罩,就算是秋云岸这样的门外汉也能看出来绝壁毒得很。 唯一好处是它们比较乖巧,不会主动攻击人。 “啾啾,啾啾啾!” 粉色蚯蚓回头,对着秋云岸急切地叫唤。 秋云岸似懂非懂,在蚯蚓的示意下,将手悬浮在蘑菇杆前。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蚯蚓闭上眼睛,原地盘成蟒蛇状,做了个冥想的姿势。 秋云岸居然福至心灵地看明白了祂的意思。 于是他也闭上眼,气沉丹田,能感觉到体内产生一股热热的气体,顺着四肢百骸,被他引导到了指尖。 这是……气功么? 秋云岸一边引气出体,一边还有空分身思考了一下。 其实粉色蚯蚓除了摆了个冥想姿势以外什么也没做,这一切对秋云岸来说仿佛无师自通一般,丝毫没有卡壳。 等他睁开眼,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聚拢了一个白色光团。 白中隐隐泛着金色,看上去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光团渐渐变大,笼罩了他面前的巨型蘑菇,又继续扩大,蔓延。 待光团散去后,秋云岸愕然发现,面前的一片巨型毒蘑菇上的奇怪纹路和毒雾都消失了! 变成看上去十分无害的浅棕色大菇菇了。 除此以外,脚下的黑色土地也有所变化。 泥泞污浊的触感没有了,变成棕色的、微微湿润的健康土壤形态。 更让人震撼的是,这一整片土地,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密匝匝长出了几寸高的青草。 小草嫩生生,新生的小芽的形态,刚萌芽的小草散发出淡淡的植物清香,驱散了森林中有毒植物带来的臭气。 秋云岸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都提高了。 滴答,滴答,滴答…… “咦?” 秋云岸看见有水滴一滴滴落在青草上,一扭头,发现居然是粉色蚯蚓的豆豆眼在掉眼泪。 秋云岸:=口=? 蚯蚓:πaπ 粉色蚯蚓一边掉眼泪一边亲昵地蹭了蹭秋云岸的胳膊,触感冰凉柔滑,确实很像蟒蛇。 一片欢腾的叽叽咕咕咕声。 树妖们不知何时围拢了过来,一大圈绿色水晶果冻口蘑围着这一小片绿洲不停地叽叽咕咕。 秋云岸甚至从水晶果冻身上看出了某种沸腾的喜悦! 果冻们duangduangduang地弹跳着,互相撞击,那姿势像是在击掌。 然后祂们就叽叽咕咕地一边嘀咕,一边啃食起地上的青草来。 这一小片青草很快被啃秃了,树妖们一起把自己从地上薅起来,重新变成口蘑状,一个个望眼欲穿地盯着秋云岸。 秋云岸看出了小家伙们豆豆眼中的渴望。 他依样画瓢,把这一整片树妖的栖息地都变成了绿洲,让树妖们欢天喜地地吃了个爽。 十分钟后。 绿色水晶果冻口蘑一个个滩在地上,打着饱嗝。 其中最大的一只果冻跳到秋云岸脚边,轻轻啃了秋云岸的小腿一下,秋云岸以为祂还想吃自己,一低头,却从一只果冻的脸上看到了星星眼的神情。 “叽……咕!” 秋云岸感觉他好像听懂了。 这只果冻在说:谢谢泥! 一部分树妖吃饱喝足,开始顺着巨型蘑菇的杆杆缓慢向上爬,一直爬到蘑菇伞上,把自己晾平平。 那些紧紧缠绕着玫瑰让他动弹不得的粉色蚯蚓终于松开了他。 玫瑰眼前恢复明亮,乍一眼看到恢复生机的绿洲,发出赞叹:“我草!” 他怔怔看向秋云岸,以及他周身还没完全散去的光明元素。 “你……你居然会净化魔法……?!” “净化魔法?”不是气功么? 玫瑰激动得都快哭了——不对,是已经哭了——他抱住秋云岸,“哇”的一声喜极而泣。 “有救了!这下是真的有救了!呜呜呜呜对不起我不该想要吃你!!你居然会光明魔法啊啊啊还是这么厉害的光明魔法!你简直就是我的撒旦!” 秋云岸嫌弃地薅开玫瑰贴着他流泪的脸。 “谁是你的撒旦……还有,谁家撒旦还会光明魔法啊,激动也要讲基本法。”《 》 14、第十四章 等玫瑰激动的情绪稳定下来后,他告诉秋云岸,那些巨型蘑菇的菌伞顶上原本就是树妖的家。 树妖是非常古老的魔界生灵,几乎是从魔界刚刚从混沌中诞生后没多久,就出现在了魔界的大地上,世世代代居住在这种叫“巨树菇”的蘑菇顶端。 树妖呼吸出的某种特殊物质,会保护魔界植物茁壮生长,奠定魔界的生物链基石。 同时,树妖从居住到食物,也高度依赖这些魔界植物,祂们是彼此相依相存的关系。 玫瑰看着由枯朽腐败重新变为绿洲的这一片土地,忍不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些草。 “这种新生的花花草草,我大概已经有四百多年没见到过了……” 粉色蚯蚓在泥土里钻来钻去,一边“啾啾啾”地叫,像是在松土,以给这些新生的小芽芽更好的生长环境。 “祂们是地精。”玫瑰介绍道,“按照之前我们的预测,树妖灭绝之后,紧接着就是地精了。 “多亏了你……” 玫瑰喃喃着,说着说着又要掉小珍珠了。 秋云岸这才发现,这个漂亮少年还是个爱哭精。 “呜呜呜呜……” 玫瑰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秋云岸只能嫌弃又无奈地拍拍他:“好了,这不是都恢复了么,魔界的生态基石暂时没问题了。” “呜呜呜呜呜呜嗯qvq!” 地精们围着秋云岸跟玫瑰转圈圈,秋云岸摸了摸祂们滑溜溜的脑袋,粉红蚯蚓立马“啾啾啾”地撒娇。 他摸一只,其他的也全都围过来,纷纷抬起头,豆豆眼眼巴巴地盯着他。 “啾!”求摸! 秋云岸居然在粉色大蚯蚓的脸上看出了小猫咪的表情。 “好吧,好吧,你们排好队,我一个一个摸——哎,后面那个,怎么还偷偷插队呢?排好了,不许耍赖。” 地精:>a< 坐在松软的草地上,摸着列队的粉色蚯蚓,终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秋云岸饿了。 玫瑰也听到了秋云岸肚子的叫声,有些尴尬:“呃,你在魔王宫没吃饱吧?” 秋云岸点点头。 “那……那……那——”玫瑰咬咬牙,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锐利的短刀,眼一闭心一横,舍生取义般,“那你吃我吧!我的肉质也还可以的!你这么厉害,你救了树妖跟地精他们,你比我强,我给你吃!” 秋云岸:“…………我知道你感动,但你先别感动,倒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你别跟我客气!我请你吃!” “不不不!我不吃!” “你要吃!” “我不吃!!!” 两人真心实意地互相推搡争执着,像极了人类吃完饭抢着买单的样子。 直到秋云岸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腿。 “叽叽~咕咕咕~” 低下头,就看见树妖布灵布灵的豆豆眼。 这是一只体型很小的树妖,祂的果冻脑袋上顶着一片巨大的叶子,叶子上盛放了用树枝串起来的几串……烤串? 小树妖将叶子放在了秋云岸身边,秋云岸仔细观察,烤串上串了切成小块的蘑菇还有一些像是树果的东西,明明是植物跟菌类,却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油脂的香味。 玫瑰仿佛这才想起来:“对哦!你已经把这里净化了,可以从森林里找现成的食材来吃了!我怎么没想到?” 秋云岸没空理会这个笨蛋,他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烤串。 咬下一块蘑菇,这蘑菇的口感的确跟肉很接近,甚至比秋云岸从前在人界吃的那些科技与狠货的肉类更香,口感更好。 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大约是刚烤好,蘑菇还很烫,似乎撒了某种调味,鲜香的味道顺着蒸腾的热气一瞬间蔓延到所有味蕾。 太好吃了! 秋云岸差点一口吃哭出来,比刚刚见识到净化魔法的玫瑰更加激动。 他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他要宣布,这个文从现在起变成美食文。 吃完了蘑菇,秋云岸试探性地尝了一口后面的烤树果。 稍微有一点辣,带着香辛料的味道,口感脆脆的,跟人界的水果很不一样,但十分浓郁可口,好吃程度不下于蘑菇。 树妖大约是见秋云岸喜欢吃,两只豆豆眼开心地笑眯了起来。 祂对着高高的巨树菇顶叽叽咕咕了一通,很快就又有几只树妖举着烤好的串串duangduang地跳了过来。 每一只树妖都举着一片叶子,叶子里撑着烤串,开心地围着秋云岸,心心眼。 给你,给你给你,都给你~~ 喜欢你! 秋云岸一个人自然是吃不了这么多,他分了一半给玫瑰,玫瑰推辞:“你吃,我是上位恶魔,不吃东西也没事。” “吃点儿吧,好吃的。”秋云岸塞了一串到玫瑰手里。 又问树妖和地精们:“你们不吃吗?” “啾啾啾~” “叽咕,叽叽咕咕~” “地精的食物是魔界土壤,树妖一般吃生的,弄熟了是特意拿给你吃的。” 玫瑰解释了一番,盯着手上的烤串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抵御住那股诱人的香气。 为了把尽量多的食物留给普通魔族和魔物,他们这些上位恶魔,都有一千多年没有进食过了。 每天纯靠睡觉和吸收空气里的魔素来恢复能量。 他已经几乎完全忘记食物的味道了。 可眼前烤得泛着油光的食物是如此香气扑鼻,再次唤起了他的嗅觉和味觉,味蕾在复苏,口水开始不自觉地分泌。 玫瑰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秋云岸见他半天不动作,直接举起烤串,递到了玫瑰嘴边,玫瑰下意识咬了下去。 “……呜呜呜……好吃……好吃……好好吃呜呜呜呜呜呜……妈妈……呜呜呜呜…………” 又哭了。 这个哭包。 秋云岸无奈地拍拍小魅魔的脑袋,又给他递了一串:“吃吧,吃吧,没人跟你抢。” 玫瑰边哭边吃,还要哭着解释:“我……我不是被香哭的……呜呜呜呜呜……我是因为……呜呜……魔界,魔界……魔界……呜呜呜呜是不是有救了呜呜呜呜tat” “嗯嗯嗯,有救了,有救了。” 秋云岸边吃边拍着打哭嗝的小魅魔安抚。 活了上千年,还是个小孩子哪。 等玫瑰哭得差不多了,秋云岸想起什么,问道:“所以魔界的污染都是可以被光明魔法净化的吗?” “嗯……之前夜莺说过,理论上是有这种可能……” “我记得之前你们说,基本只有天使有光明元素亲和力,那天使们应该也会光明魔法吧?魔界都变成这样了,你们没想过让天使来帮帮忙么?” 提到天使,玫瑰忽然就黑了脸。 他忿然道:“天上飞的那些家伙才不会帮我们呢……上万年来,魔界跟天界一直有平等自治互不侵犯条约,我们不会侵扰彼此,也不会互相帮助,这样才能最好地维系三界平衡。 “但是1500年前,魔界的老魔王死去,新的魔王陛下刚刚诞生,天上飞的家伙就违反了条约。” “哦?” 玫瑰红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有一只天使违反了平等自治互不侵犯条约,擅自来到魔界,把我们的新王封印了!这才导致了这1500年不断加剧的大污染!” “原来如此。”秋云岸嚼着蘑菇,同仇敌忾道,“天使真坏!” “真的坏!!!” 秋云岸:“他们都这么对你们了,那你们不杀上天界,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么?” “我……我们……”玫瑰怂了,低头怂怂地吃着烤串,“那只天使太强了……他的封印一直到现在1500年过去,才稍微有点松动……而我们失去了魔王陛下,从实力到士气都大不如前……恐怕……打不过……” 越说声音越低。 “……嗯,是这个道理。”秋云岸表示理解,随即道,“没关系,污染现在这不是有解决办法了么。” 接下来的几天,秋云岸跟玫瑰一起留在了树妖的森林里。 秋云岸跟随着地精跟树妖的指引,一寸一寸,一方土地一片区域地施展光明魔法,净化森林。 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几乎从睁眼忙到闭眼。 他的劳动也卓有成效,几天的工夫,一整片森林都从腐朽之地变回了绿洲。 玫瑰站在森林中心的大树上,俯瞰脚下生机盎然的绿地,心中怔然,愣神许久。 这是多久没有见过的绿色……? 太久太久了。 他都快记不清了。 魔物的生命力要比地球生物顽强很多,腐烂的污染褪去,绿洲重新出现的同时,许多小魔物也重获新生,整个森林范围的生态都在逐渐恢复。 “你就是撒旦派来拯救我们的。” 玫瑰郑重地对秋云岸说道,“以后请尽情驱使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秋云岸坐在巨树菇底下,感受着鼻尖的青草芬芳。 那些会攻击人的魔界植物早已全都消失,这里成了童话故事中精灵之森一般灵动可爱的梦幻森林。 秋云岸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他昏昏欲睡地:“都说了……我不是……撒旦……派来的…………” 玫瑰还在他旁边叽叽喳喳:“那些人类到底是怎么舍得拿你做祭品送给我们的?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人类真是愚蠢啊——” “他们……没搞错…………” 眼皮好重。 困意席卷,在沉沉睡去之前,秋云岸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个低沉熟悉的男声。 “——玫瑰,你真是太胡闹了,擅自违反规定带重要监管目标出来,你又把深渊惹恼了。好在……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是小丑。 然后是玫瑰慌慌张张的声音:“这个人类很厉害,是魔界的救星,你们不可以处罚他伤害他啊!” “……要被处罚的是你才对。” ……《 》 15、第十五章 秋云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魔王宫,这一次,他身下躺的不再是强行展开的沙发,而是华美的床铺。 看来他的招待规格提升了,住的地方也从休息室变成了正经的寝殿。 身下的床铺柔软到让秋云岸联想起豌豆公主的童话故事,他舒服地打了个滚,发出满足的喟叹。 滚到床边,才发现地上蹲了个白发小人,正双眼滴溜溜地盯着他。 “……夜莺?” “您醒了。”夜莺看着他,双目炯炯,“您魔力使用透支了,吾原本预计您要昏睡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但是您竟然只用了三日就恢复了,实属天赋异禀。 “除此以外,您可以告诉吾,您到底是如何做到不使用咒语或魔法阵就成功施展净化术的么?光明魔法格律规整,要求严格,就算是已经能非常熟练运用的天使,应该也很难做到这般。” ……“您”? 这个对他无比恭敬的人,还是那个要把他炖成铁锅炖大鹅的夜莺么? 秋云岸抻了抻自己,感觉身体充满能量,完全没有一点透支的感觉。 他回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因为我只是,咳……运用了一些古老的气血经脉运行法则。”气功。 “原来如此。”夜莺正色,“从前是吾轻忽了人类。人类文化,原来如此博大精深,连吾等魔族所不了解的光明魔法都有所涉及。” “……” 秋云岸感觉他很难跟夜莺解释清,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索性放弃。 “但不论怎么说,您是让魔界重新得到希望之人。” 夜莺说着,站起身,面朝秋云岸的方向,小小的身体郑重地90度鞠躬。 “吾代表全体魔族,由衷地感谢您。您是如撒旦和列位魔王陛下一般,拯救这片千万年来不受祝福的大地于水火之中的存在。” 过分郑重的感谢话语,经由夜莺文绉绉慢吞吞的说话方式说出来,让秋云岸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习惯于别人的恶意、轻忽、怠慢、恩将仇报,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对待善意、真诚、感恩和敬重。 只能先将夜莺扶起来。 “我也没做什么,我现在精神得很,能吃三头牛。” 秋云岸只是在开玩笑化解尴尬,夜莺却真听进去了,认真道:“树妖们从森林里送来了许多新鲜食物,吾等知道您清醒后会饥饿,食物已全都烹调完毕,吾这就让仆从送进来。” 夜莺打了个响指,一排魔族仆役列队端着餐盘走进来。 寝殿内顿时被食物的香气笼罩。 魔王宫厨师的烹饪水平要比森林里的野生小树妖好得多,这些食材,光是被小树妖简单烤熟就已经如此美味,在魔王宫厨师的料理下更是香疯了。 秋云岸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吃着吃着,感觉自己被无数灼热的视线笼罩。 秋云岸:? 疑惑抬头,果然看见那一排魔族仆役都星星眼望着自己,不管他们的外表长得多奇形怪状,每个人的眼底都充满了对秋云岸的盲目崇拜。 “……”秋云岸有点吃不下去了。 “你们别这样,虽然我不小心好像干了票大的,但是你们还有你们的魔王陛下呢,要对他忠诚哦。” 说完这句话,秋云岸才想起来,之前玫瑰跟他说过,他们的新魔王在刚成为魔王时就被一只邪恶的天使封印了。 所以他们这些属下,大部分其实都没见过新王。 都是祖传的部下。 不知道为什么,秋云岸开始有点同情那个倒霉的魔王了——刚当上魔王就被封印了,一睡1500年不醒,部下还都跟他不熟,见异思迁一拐就跑。 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些给他送饭的魔族仆役,不论是什么样貌,俱都形销骨立。 秋云岸便道:“树妖送来的食物应该不少吧,你们不是上位恶魔,应该也需要吃饭吧,也吃一点呗。” “……诶?” 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小魔族瞪大眼睛看着秋云岸。 她有一双翡翠一样漂亮的绿眼睛,头上两只猫耳,少女的样貌,却瘦得可怜,灰扑扑的,裹在对她来说过大的衣袍里。 “那些……那些……都是树妖给您的。” 看来他净化森林的事真的让魔族相当震动,现在从身为亲卫队的夜莺,到这些魔王宫杂役,对他说话都用上了敬语。 跟一开始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秋云岸笑笑:“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就有处置权啊,我决定给你们吃,谁有意见? “怎么,你们的老大,那个代理执政官深渊大人,他有意见吗?” 魔族仆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得到如此馈赠。 魔族是自私利己的种族。 天界跟人界都奉行集体主义,但魔族向来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可是强者愿意为他们这些普通魔族低头,分享属于自己的资源。 魔族仆役们小心翼翼地分着食物吃了,他们不敢多吃,每个魔只吃到自己不再饥饿的程度,就停下了。 “多吃点啊。”秋云岸却催促道,“都瘦得营养不良了,你们的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担心的吧。”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流眼泪的,等秋云岸意识到的时候,这些小魔族已经哭成了一片。 秋云岸:“……” 怎么魔族一个个都是爱哭鬼。 “别哭,别哭……我知道香,但是你们也不至于被香哭了吧……慢慢吃,不着急,树妖那边的蘑菇多的是,不够再摘……”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安慰,这些小魔族哭得反而越大声了。 秋云岸:“……” 最后还是夜莺主动解释道:“拥有高等智慧的魔族大多是高傲贪婪的生物,很少离开自己的领地,更不轻易为奴。会来魔王宫侍奉的,基本都是无处可去的孤儿,才会被魔王陛下收留,作为杂役。 “他们早就已经没有父母了。” 秋云岸沉默许久,拉过那个猫耳魔族小姑娘。 小姑娘哭得很大声,哇呜哇呜的,两只黑猫耳都变成了飞机耳,耷拉在脑后,一头黑发因为缺乏营养而干枯乱蓬蓬。 秋云岸拍着小魔族的后背,轻声道:“……那你们跟我一样啊,我也早就没有父母了。没有家人,更得自己好好照顾好自己,一顿都不能少吃,听见没有?” 猫耳魔族泪眼朦胧地点头。 吃完饭,秋云岸看了一眼窗外因污染造成的毒雾,问夜莺是否需要继续帮忙净化,夜莺摇头。 她告诉秋云岸,净化魔法原本就是专属于天使的高级魔法,虽然不知道他一个人类到底是为什么能掌握的,但这种魔法对于人类的身体负担太大了。 使用过度的话,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像秋云岸这样大肆使用后,还不知道要休息多久禁用魔法,才能恢复力量。 秋云岸皱眉:“这个续航这么烂的吗?” “啊?”夜莺没听懂。 “……没什么。”他看着窗外的毒雾,有些惆怅,亏这些魔族这么敬重他,本来以为能大力出奇迹把整个魔界的污染问题解决了呢。 这个环保大师还是有点门槛的。 夜莺却肃容道:“您不要认为吾太夸张,您知道一次性净化一整个树妖森林是什么概念么?吾想,即便是来一整个军团小队的天使,也很难做到在一周内净化完成,但是您却做到了。” 秋云岸:“?” 他这么厉害的吗? 一个光明魔法萌新,居然能胜过一整个军团小队的天使? 夜莺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她小小的身体竟有些微的颤抖,秋云岸一惊,连忙要扶她。 她却拒绝了秋云岸的搀扶,小小的手攥紧。 “吾一生追求魔法至高境界,研读无数文献,钻研禁咒,因禁咒失败,才令身体退行回孩童模样,无法恢复原貌。 “但吾才能有限,看到您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存有天生便能如鱼得水般驾驭魔法的人。 “吾只求能跟随您左右,在遇到魔法研究上的困难险阻时,您能点拨吾,为吾解惑。” 秋云岸还是第一次知道夜莺的事,本来以为她是什么不老不死的超长寿魔族,没想到小孩样貌的背后有这样的原因。 夜莺的声音也很清脆,完全是小孩子细细的童声,但她说的话还是太重了,秋云岸觉得自己担当不起。 “吾愿奉您为主。” ……啥? 秋云岸更同情魔王了。 在杂役之后,他的亲卫队队员都要跑了。 魔王陛下泉下有知,也不知道会不会感觉头上绿绿的。 秋云岸在心里替倒霉的魔王点了三根蜡烛。 但对如此认真的话,他也难免心中动容,认真思考该怎么拒绝才比较合适时,就听门口叮铃哐啷一阵响。 玫瑰冲了进来。 “喂喂喂!夜莺!你不要趁我劳动改造的时候偷偷攻略秋秋好吗!你这手段太阴险了!” 秋云岸:“……” 《秋秋》? 夜莺对玫瑰就没那么客气了,淡淡地抬头,翻了个小白眼:“三吨古籍搬完了?怎么有空来这?” 玫瑰被噎了一下,一脸心虚,秋云岸倒好奇了起来:“三吨古籍?” 说起这事,夜莺脸上倒浮现出孩童狡黠的神情来。 “玫瑰不听代理执政官的指令,擅离职守,擅自带走您这个对魔王陛下的复苏至关重要的对象,差点捅出大篓子,自然是被处罚了。” “处罚是搬三吨古籍?”秋云岸好奇道。 “没错。”夜莺强调,“徒手搬。” 玫瑰嘤嘤嘤地想过来抱秋云岸大腿,漂亮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哭诉:“我又没真捅出篓子来!相反我明明还立了大功!为什么还要处罚我呜呜呜呜……秋秋我跟你说,都是夜莺给深渊出的馊主意,她排挤我!她以公……以公……” “以公谋私。” 秋云岸默默往远离玫瑰的方向挪了一点,以免他真的抱住自己的腿不撒手,但是失败了。 他看向夜莺。 小姑娘耸耸肩:“其实是最近研究正好需要翻阅大量古籍,但是先前没有好好整理过,正好有个现成的劳动力,就借来用了。” 玫瑰:=a= 夜莺继续道,“只靠秋秋一个人的力量,没有办法解决整个魔界的重度污染,还会让他筋疲力竭,要从根源解决问题,还是得复苏魔王陛下。 “先前吾一直在研究禁咒,想从禁咒中找到让陛下苏醒的办法。但现在吾才想到——既然当初封印陛下的是天使,那么,如果用天使的办法来解决呢?” 文盲玫瑰听得头昏脑涨,夜莺说的每个字都从大脑皮层光滑地滑了出去。 秋云岸却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光明魔法吗?” ——还有,为什么连夜莺也开始叫他秋秋了?《 》 16、第十六章 夜莺对秋云岸露出了赞赏又崇敬的神情:“没错。 “既然天使是用光明魔法封印陛下的,那就用光明魔法解开封印,正好我们现在有了天赋如此卓越、不用咒语就能使用高级光明魔法的天才。” “咳咳……” 秋云岸被夜莺天花乱坠的赞美夸得十分脸红,偏偏夜莺的神情还极为认真。 “吾这段时间会尽力搜寻古籍和文献,寻找关于封印的光明魔法,正好秋秋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据玫瑰的描述来看,那个封印魔王的天使,应该是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天使。 凭借他一个人类,仅仅是有点光明元素亲和力,真的能解开那个天使布下的封印么? 秋云岸很怀疑。 但这似乎也是没有解法的解法了。 这之后,代理执政官深渊也来看望了秋云岸,慰问了他一番,让他好好休息,并保证了之后的伙食都会由树妖森林供应,让秋云岸不用担心。 所有魔——包括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代理执政——如今对秋云岸的态度都十分温柔和景仰。 全村的希望.jpg “咳……”秋云岸清了清嗓子,委婉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是个好办法。” 深渊:“你是指?” 秋云岸面无表情:“靠薅树妖森林来供应我还有整个魔王宫的魔族的伙食,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胡吃海薅的。而且以你们魔界的科技水平,物流也是个问题。光是运输,就得耗费很多人力物力。 “而且你们的魔王陛下的封印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开,夜莺也没说我要休息多久,别的普通小魔族难道继续饿着么?” 深渊没有说话,秋云岸自然能看出来,对于现在魔界的情况,他这个目前的最高行政官比谁都着急。 他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秋云岸道:“别的可以先放一放,但还是得尽量先把食物供应这方面跟上才行。” . 魔王城内毒雾笼罩,土地皲裂,魔族们居住的房屋要远比人界的低矮,建筑风格独特,一幢幢小小的房子建在沟壑交错的地面山峦间。 秋云岸将车帘掀开一小道缝,看着外面的羊肠小道上行色匆匆的魔族。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5:30。 魔界跟人界一样用24小时计时,只是这段时间在魔王宫秋云岸就发现了,大部分魔族无论起床还是睡觉的时间都很莫测。 比如深渊,经过秋云岸的观察,此魔比起什么首席执政官更像牛马打工魔,天天顶着黑眼圈工作14个小时。 人界的ai机器人还要上班12小时,维护12小时呢。 深渊每天下午3点左右起床,处理各种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政务一直到凌晨5点左右,收拾收拾去魔王宫后边汤池泡个温泉,调解一下亲卫队内部矛盾,再来探望一番秋云岸,早上八点准时入睡。 夜莺则终日埋首在她的文献堆里,恐怕休息时间比深渊更少,但她乐在其中。 小丑算是二把手,要协助深渊处理政务,作息时间跟深渊差不多。 玫瑰……先不说了,他还没搬完他的三吨文献。 秋云岸又看了看外面天还没亮就已经在忙碌的平民魔族们,忍不住问陪他一道来的小丑。 “不是说你们魔族是自私享乐又纵.欲的种族么?怎么从上到下一个个都这么勤劳卖命的?” “呃。”小丑脸上的油彩遮住了黑眼圈,解释道,“非常时期,这也没办法,说到底……都是为了生存。” 秋云岸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 这是魔王城外围的一个小镇。 不同于人类,魔族似乎总是多种群混居。 就像魔王亲卫队里的上位恶魔们看长相各不相同一样,这个镇子上的魔族也奇形怪状什么模样都有。 有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外形似人类的“传统恶魔”。 有完全没有人型,外表像个大型土豆,只在土豆底座上长了俩脚,身上长了俩手的。 唔,有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坚果墙(长手长脚版)。 还有体型矮小,步履蹒跚,看似老态龙钟,但手上抓着绳子牵着一只庞大的、长了三个头的巨型恶犬的。 “原来真的有地狱三头犬啊!”秋云岸感叹。 小丑道:“那是可驯养的魔兽,n级魔兽而已,主要作用就是家庭驯养,当宠物或者用来协助干农活都可以。 “这个镇子就是个农业镇,所以驯养此类家宠的也比较多——它们可以帮忙耕地。” 大多数普通魔族不会魔法,他们的生活方式跟古老时代的人类差不多,要靠劳动养活自己,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光是生存都极其困难的大污染时代。 这里的天空也跟魔王宫外围一样笼罩着黑绿的毒雾,能见度很低。 秋云岸跟小丑都对这个毒雾没什么实感,但是外面的普通魔族大多做了防护,脸上戴着厚面罩,类似防毒面具。 “只是一些毒雾,浓度不算特别高,我们上位恶魔对普通的毒素多少有些抗性,至于你……应该还是因为光明元素亲和的体质吧,对毒、污染、诅咒、黑暗物质这类都有天然屏障。” 秋云岸瞠目结舌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体质可真好用啊。 这岂不是天克魔界么??? 人界那群[哔——]一定没想到,他们竟然阴差阳错把自己投放到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地方吧。 呵呵。 “但是长期曝露在这种环境下,对普通魔族的身体应该有影响吧。” 小丑点头:“是有的,不过问题不大,因为普通魔族,不见得能活到身体被污染侵蚀而死亡的那天。” 在那之前,他们就会因食物短缺而死了。 秋云岸瞥了小丑一眼:“你说起这些残酷的话似乎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呢。” 亲卫队的其他成员——玫瑰这种情感过于浓烈的就不说了,哪怕是活了好几千年的夜莺,还有目前的首席执行官深渊,对于魔界现在的情况,都多少有失落怅然。 小丑那张涂了鲜红油彩的嘴咧开,一直到逼近耳垂。 “太旺盛的情感容易坏事,重要的是把事实讲述出来,将卡点推进下去。” 两人下了车,秋云岸想跟着一些拿着农具的魔族往前走,魔族们却先看见了他们。 “哎,这不是小丑阁下么?” “今天这么早啊小丑阁下,一会儿忙完了来我家喝一杯啊!” “小丑阁下带来的这个是谁?长得真不错啊,男朋友么?” 这些魔族跟一看到小丑纷纷热情打招呼,熟稔程度根本不像普通边陲镇子的农民跟魔王亲卫队第三席。 秋云岸愣怔了一下,小丑的身份放在人界约等于联邦首脑近臣或者决定着帝国生死的龙头大资本之一。 这种大人物普通人一辈子也是不可能见到的,毕竟对于大人物来说,曝露意味着风险。 魔界还真是不一样。 “不是男朋友,我是独身主义者。”小丑道,“这位是魔王宫的客人,他说想来魔王城里四处看看,我招待一下客人。” “噢噢噢!魔王陛下的贵客啊!”魔族们哈哈大笑起来,纷纷上前,把秋云岸肩膀拍得哐哐响。 秋云岸差点被魔族们的巨力拍倒在地。 “既然是陛下的贵客,晚点更要来一起喝一杯了!镇上新开了个酒馆,罗罗果酒酿得绝了,客人也跟小丑阁下一起来!” 小丑笑着答应了。 “可惜啊!”魔族们举着农具摇头晃脑,“要是以前污染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还有夏缤果酒,魔麦奶油酒,芝芝可可酒!那才叫爽! “现在也就罗罗果还能勉强种活了,客人不要嫌弃啊!” 小丑主动道:“没事,我请大家。” “诶——怎么能让小丑阁下请客呢!陛下的贵客大老远过来看我们,当然是我们请!放心,两杯酒我们还是请得起的!” 一群人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了一番,毫不见外地跟秋云岸和小丑勾肩搭背,还往秋云岸手里塞了好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果子。 聊了好一会儿,才动身继续去田地里。 秋云岸跟小丑远远跟在他们后面,他仰头看小丑,意味深长道:“不是没什么情感么?我看你跟魔界子民们处得挺好。” 这些魔族农民举止豪放,都是些大老粗,跟小丑这样一言一行都很克制的上位恶魔居然混得这么熟。 足以见得小丑平常没少来跟大家打成一片。 秋云岸塞了一个魔族农民们给的红色小果子进嘴里,味道酸中带苦,不好吃。 但他知道,这大概是这些瘦骨嶙峋的、不知道何时就会死于饥荒的魔族们仅有的好东西。 小丑只是沉默着走路,没有回话。 魔族农民们很快就来到了田地里,秋云岸才发现,这里的景象要远比魔王宫周围以及城镇中更加触目惊心。 一望无际的农田,精心搭建了屏蔽污染的棚子,土地也明显被锄了许多遍,土质要远比之前秋云岸在树妖森林看到的健康许多。 但是却还是阻挡不了土地便黑,不详的气息吞噬了稀疏的一点苗苗,每棵苗都是一副营养不良随时会嘎的状态。 魔族农民们却仿佛习以为常,拿着厨具走到田地间就开始劳作。 持续松土、灌溉营养土、将已经快枯萎的苗苗一遍遍扶正,用架子架好…… 眼前过分艰苦的场景让秋云岸想起曾在屏幕中看过的人界农田。 人界农业早已实现了100%自动化,从播种到耕地灌溉驱虫施肥再到收成,都由ai机器高效完成。 经过一代代培育出来的转基因作物,发育快产量高,足够毫无负担地让全球人口躺平随便吃。 魔族农民们做的最多的事,却是将枯萎坏死的作物从田地中铲除。 铲着铲着,就没剩几棵了。《 》 17、第十七章 魔族农民们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劳动累了就坐在田埂边吹牛侃大山。 没东西吃,就打打牌,下下棋,玩一些秋云岸看不懂的小游戏。 秋云岸蹲在旁边好奇地看他们玩。 其中一个游戏他们称之为【魔界生存自走棋】,秋云岸看了一会儿,发现规则有点像人类小孩喜欢玩的大富翁类游戏,但又有些许不同。 大富翁游戏是最后谁的资产最多谁就胜利,但这个游戏是会因为获取的生存资源不足而死亡的。 道具是捡漏的纸棋盘、骰子以及不同颜色的小三角块折叠成的棋子,还有一些功能卡跟资源卡。 大家一人执一枚棋子根据骰子掷出来的点数在棋盘上走,走到【资源格】后就有机会获得生存资源。 秋云岸翻了翻那些资源卡,有【常绿魔界植物】、【家养魔兽:卟卟猪】、【家养魔兽:美味烧鸡】、【家养魔兽:六角魔牛】、【待驯化魔兽:始祖巨蜥】、【魔王城内城房产】、【魔王城边陲草屋】、【红魔蛾精选蚕丝套装】、【普通魔能驱动拖拉机】、【蝙蝠飞行器】…… 资源还挺丰富,衣食住行都有了。 有时候也会遇上随机事件——比如污染大爆发、作物枯萎、来自强大恶魔的攻击魔法……之类的,让玩家原地去世。 秋云岸是一个很善于玩游戏的人,看了十分钟就会玩了,魔族农民们瞧见他看得津津有味,热情邀请他加入。 秋云岸客气推脱了两个回合,就迫不及待一屁股坐下,加入了。 在人界的时候,作为艺人,他的行程总是被经纪人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且电子娱乐盛行,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坐下来跟别人一起聊天磕牙玩小游戏是什么时候了。 魔族农民们又盛情邀请小丑一起来玩,小丑婉拒了。 “我今天有任务在身。” “什么任务?”魔族们问。 “贵客最忠诚的保安。”小丑笑笑。 魔族们便看向秋云岸,秋云岸摸了摸鼻子。 他在魔王宫也“休养”了好几天了,今天提出要出宫看一看,原本深渊是不同意的,在他再三的软磨硬泡之下,才勉强答应。 但条件是必须带上小丑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秋云岸拿了一个蓝色的棋子,示意大家可以开始了。 所有人按照骰子点数顺序轮流出发,十分钟之内就有一个魔族农民败下阵来,死因是在污染扩散时没有能够遮蔽的房屋,因此被污染毒死。 “切!又是我第一个淘汰!”那个魔族十分不甘心。 “谁让你每次就知道囤食物,哈哈哈哈,前期不想着存钱买房子,迟早会这样啊,傻老帽!” 游戏继续,很快又有第二个人出局,这次这个魔族是因为长期食物短缺,san值一直掉,最后因体力太低遭遇污染病事件,被感染上污染病死亡。 “啧,老子尽力了,算了算了,这种费脑子的游戏不适合我。” 跟不擅长动脑子的魔族农民不同,秋云岸一直在计算。 要囤积多少食物才能尽量确保不会在遭遇随机时间时死亡; 房产得买,不然容易曝尸荒野,但是也不能杠杆拉太大,不然游戏的后半程就会一直疲于还贷,稍一松懈还不上贷款,不但房子没了,其他资产可能也会被收走,那就必死无疑了。 …… 秋云岸全神贯注进行着游戏,没注意到周围魔族们对他越来越崇拜的眼神。 这个游戏居然能玩得这么高级的么?! 好能活啊这个魔! 等秋云岸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以压倒性的资产优势赢得了游戏,魔族农民们一副要认他做老大的样子。 “不愧是陛下的贵客!跟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是不一样!” “草啊,本来以为在魔界生存自走棋领域没有人能打败我的!可恶!年轻人,我认可你了!” “以后没事经常来玩啊,我看你有机会成为一代宗师!” 秋云岸放下棋子跟自己的无数“资产”:“过奖了,其实这个游戏挺简单的,很轻松就能积累资产活下来的,不用这么夸我。” 魔族农民们:“……”那他们算什么! 休息娱乐了一会儿,魔族们继续下田地去干活,秋云岸想帮忙,被小丑和魔族们一起拦住了。 小丑:“这不合适。” 魔族农民们:“你可是陛下的贵客,处理污染的土地跟作物很危险的。” 秋云岸只好作罢。 于是他就在旁边看了大半天,看着这些魔族农民们辛辛苦苦许久,勉强才能抢救回来那么一株两株小苗苗,但大家似乎也已经习惯于此。 等到下午四五点,魔族农民们忙完了,就嘻嘻哈哈呼朋引伴,邀请小丑跟秋云岸跟他们一起去酒馆喝酒。 酒馆在镇子上,菜单上只有一种酒,就是魔族农民们说的罗罗果酒。 这是一种红色的、口感甜辣的果酒,味道非常浓郁,酒如其名,是一种叫做罗罗果的树果酿造而成的。 据说罗罗果树是魔界的这片区域里唯一勉强扛住污染,还能继续开花结果的果树。 这些魔族们非常自来熟,现在已经对秋云岸直呼其名,仿佛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一样了。 其中有一个叫克洛德的,身材高大的红发魔族,非常大方豪爽,主动请秋云岸喝了两杯罗罗果酒。 “来者是客!而且我很喜欢你!哈哈哈哈哈,你是一个很有头脑的魔族,我喜欢有头脑的人!别客气,多喝点!” 秋云岸也不推拒,接下了克洛德递给他的酒,一饮而尽,克洛德更开心了。 “豪爽!有趣!有头脑读过书的人还能这么豪迈!我欣赏你,我要跟你做朋友,哈哈哈哈!” 就这么在酒馆喝了一会儿,忽然有一个魔族女性慌慌张张跑进来。 “克洛德,别喝啦,快回家!莉薇好像染上污染病了!” 红发魔族本来还在喝酒的动作忽然顿住。 “……什么?” 他手上剩下的半杯酒掉到了地上,鲜红酒液从银杯中流出,克洛德猛然站了起来。 污染病,这是一个秋云岸在今天的小游戏里新学到的词汇,不过他并不清楚这具体是个怎样的病症。 能明显看出,听见这个消息后,空气顿时就凝滞了,原本闹哄哄的酒馆陷入了死寂。 敏锐地感觉到身侧的小丑哪里不对,秋云岸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见小丑捏着手上的杯子,因手腕轻微的颤抖,杯中酒液荡漾出波纹。 克洛德摇摇晃晃地跟着那个来报信的女性魔族回家了,其他人默契地没有跟上,只是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没心思喝酒了。 “污染病是什么?” 秋云岸问道。 “你不知道污染病?”魔族农民们面面相觑,大惊。 “嗯,不太知道。” 秋云岸余光看见他身边的小丑隔着油彩面色也十分低沉,沉默许久才放下杯子:“陛下的客人有些缺乏常识,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他主动跟秋云岸解释,“污染病是魔界大污染越来越严重以后出现的一种病症,被感染的多数是体弱的魔族,长期吸入空气中的毒雾,或者吃了污染严重的食物以后都有可能发作,潜伏期在一至两周,一旦发作的话……致死率接近100%。” 另一个魔族点点头,补充道:“莉薇是克洛德的老婆,俩人感情挺好的,都成婚二十多年了。他们夫妻俩的两个小孩前几年都死了,现在竟然连莉薇也……哎。” 秋云岸记得之前玫瑰跟他说过,魔族跟人类不一样,因为魔族追求释放天性,很少会有魔族选择步入一对一的婚姻。 就算是结婚,以前有点权力跟地位的魔族——比如大恶魔,通常都是一个人好几个丈夫/妻子。 一对一的婚姻,并且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在魔族属于相当稀奇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克洛德请他喝的酒。 甜辣的味道,对于在人界吃惯寡淡无味的预制食品的秋云岸来说,很新鲜。 他还挺喜欢的。 秋云岸喝了一口酒,问小丑:“吸入毒雾或者吃了被污染的食物引起的病症,所以归根结底,完全就是由污染造成的呗?” “……是,毋庸置疑。” 把一整杯酒喝完,一滴都没有浪费,然后,秋云岸跳下了酒吧的高脚凳。 他说:“我想去克洛德家看看他妻子的状况。”《 》 18、第十八章 魔王城建在一个被群山环绕的谷地之中,而克洛德的家就建在山脚坡道上。 据小丑所说,周围绵延的山脉都是火山,攀上山顶后四处都是岩浆。 “污染蔓延之后,连火山活动都变得更频繁了,火山周围全是污染造成的毒雾跟灰烬,一旦喷发,岩浆流下来,这些王城边缘的镇子和村落都会完蛋。 “但是只有这里的土地是最适合耕种的,所以也没办法把这里的魔族都迁移走。” 秋云岸叹气:“魔族也不容易啊。” 人界的自然监测跟灾难预警水平已经高度发达了,现代社会几乎不会出现因天灾导致的大规模人员伤亡。 某种程度上来说,魔界倒是有点像古代科技水平还很落后的人界。 小丑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我知道人类很善于发展科技,不过这种方式对魔界来说不太适用。魔族天性使然,很难专注于科学研究,所以几万年来魔界算是一成不变。 “所幸我们还有魔王陛下,只要王座的力量还在,就足以与任何天灾抗衡。 “归根结底,现在的一切衰落……都是因为王座的缺失。” 小丑目光望向重重山峦之外的某处,彩绘之下的脸色不明。 秋云岸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人类有个俗语,叫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凡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我这人从来不说漂亮话安慰人,所以我说的话都是真理,信我。” 两人来到克洛德家的小房子前,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克洛德的声音:“谁?回去吧,不见客!” 小丑说:“是我,还有秋先生。” “……你们来做什么。刚刚在酒馆你们应该听见了,我妻子得的是污染病。” 来的路上秋云岸就听小丑过了,污染病是具有传染性的,虽然传染性不像人类古代的那些瘟疫那么强,但也需要及时隔离病患。 秋云岸便隔着门说:“那你为什么要在里面陪着她呢?你不怕被感染么?” 屋子里的克洛德沉默了片刻,粗声粗气却理所当然道:“如果莉薇死了,我当然也要跟着她一起去!不然我一个魔活下来,有什么意思?” 秋云岸有些惊讶。 人界的婚姻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对于现今的人类来说,婚姻是出于经济效益的战略合作。 基因舱的存在让人类可以随意“生产”新生儿,世面上,抚慰情感需求的各种ai机器人更是层出不穷。 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故事,大约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中,现实中太过罕有。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却是在一个被人类认为邪恶而没有道德的魔族的身上。 秋云岸扬声道:“我有光明元素亲和的体质,也许可以用光明魔法帮忙净化你的妻——” 他说了一半就被小丑慌慌张张捂住了嘴。 小丑压低声音:“夜莺跟深渊都警告过了,你现在还在休养期间,绝对不能擅自使用光明魔法。” 秋云岸可怜巴巴地:“这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克洛德跟他老婆知,你别说出去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小丑:“……总之不行。” 秋云岸知道小丑是个很有原则的恶魔,但不知为何,他在小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犹疑。 有破绽! 于是秋云岸立马挣开小丑的手,继续喊道:“我也许可以用光明魔法帮忙净化你的妻子!” 咔哒。 门开了。 克洛德满脸难以置信,喘着粗气俯视着他:“你……你说的是真的……么?” “我也不太清楚,请你不要报太大的期望。但是不论如何,我觉得至少有试一试的价值,你说是吧?” 光明元素?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族,能有光明元素亲和的体质? 这也太猎奇了。 但人在绝望的低谷时,哪怕是再怎么看似离奇的方法,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会想试一试。 普通魔族农民的家很小,秋云岸一眼就看到了屋子角落床上躺着的魔族女性。 大约是因为刚出现实际症状,莉薇的形貌看上去还算正常。 但魔族女性脸上跟身上的皮肤出现了一些浅浅的凹陷瘀痕,据小丑说,这些瘀痕会随着病情进展逐渐恶化,最后腐烂甚至生蛆。 因污染病而死去的魔族,死状是惨不忍睹的。 旁边守着的克洛德,也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 秋云岸抬起头,扫了一眼这个屋子,房子虽小,布置得却很温馨。 大约是因为污染之下鲜花难以存活,一旁的餐桌上摆放了花瓶,花瓶中插着的是手工制作的可爱假花,花瓣上有细碎的线头痕迹,反而增添了一点俏皮的鲜活气。 桌上还有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 两大两小,犄角尖尖,家庭和睦。 照片中的莉薇看上去是个很有主见、意气风发,甚至有几分傲气的魔族女孩。 四口之家,如今只剩下两人了。 “喏,防护面具,还是小心点。要是传染给你……莉薇会过意不去的。”克洛德给秋云岸递了个面具。 秋云岸隐约觉得以自己这个体质,大概率不需要什么防护面具,不过他还是接下戴上了。 床上的莉薇闭着眼睛,却还在挣扎着尝试说话。 女性魔族的语气分外冷淡,带着某种决然。 “克洛德……滚出去…………如果你,跟着我……一起死……到了撒旦那里……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克洛德攥紧了拳头,身高超过两米的高大魔族,眼眶湿润,几乎落下泪来。 秋云岸拍拍克洛德的肩膀,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走到莉薇的床边,能感受到床上女性魔族生命气息正在衰弱。秋云岸抬起手,闭上眼,尝试找回之前在树妖森林使用净化魔法的感觉。 ——他的“气功流”光明魔法。 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指尖汇聚,但是不同于在树妖森林的时候很顺畅地就将汇集在指尖的能量释放了出去,秋云岸感觉那能量徘徊在远处,无法发出。 哑炮? 他睁开眼,果不其然,手上确实散发着白光,但是那光芒也只是笼罩在他自己周身,没有发散出去落到莉薇身上。 克洛德站在一旁,原本看见秋云岸手上发出白光,眼中燃起希望。 但很快意识到,魔法无效,那丝希望重又黯淡下去,苦笑了一声,似乎更绝望了。 秋云岸倒没有绝望,他开始思考整合这些天来关于光明魔法的事情。 他记得,夜莺说过,通常施放光明魔法是需要咒语的。 他能不用咒语施放出净化术,也许是偶然,也许是某种天赋,但应当不是常态。 “小丑。”秋云岸放下手,抬头对小丑道,“可能需要拜托你一件事。” 如果要说魔界有什么人能知道光明魔法的咒语,那目前唯一的人选就是夜莺了。 “夜莺性格单纯,你回魔王宫去跟她套套话,看有没有能治病、或者驱除人体内污染的光明魔法。如果有的话,把咒语记下来告诉我。” 原本秋云岸以为要说服小丑需要耗费一番精力,毕竟小丑是个非常守规矩的恶魔。 深渊交代过他的事,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罢了,直接让他做帮凶……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哈。 秋云岸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的是,小丑迟疑了片刻,居然真的默不作声地出去了:“那我回魔王宫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好!” 好兄弟! 秋云岸便在克洛德家等待,同时观察着床上的莉薇。 莉薇身上腐烂的面积在不断扩散,克洛德丝毫不嫌弃,也不在乎被感染,拿着消毒的毛巾一遍又一遍为莉薇擦拭皮肤,不厌其烦。 秋云岸只是默默看着,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安慰和所谓共情都是苍白的。 小丑只用了一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就回来了,秋云岸连忙问他有什么收获,知道咒语怎么念了么。 小丑神色有些尴尬:“夜莺倒是告诉我了,只是……光明魔法的咒语佶屈聱牙,我……”怎么也记不住。 “不过我用魔镜把夜莺说的咒语录制下来了,你可以直接看。” 他说着便拿出一块蓝色的魔镜,魔镜在小丑手里装死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开始干活。 就像人界的全景vr一样,魔镜前呈现出刚刚小丑和夜莺对话的景象。 画面中是夜莺的研究室,被堆积如山的资料和古籍淹没,小丑抱臂靠在墙角,似笑非笑地激将: “你不是说要研究光明魔法么?夜莺,你跟我交个底吧,你真的有信心么?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耽误大家的时间。” 埋首在古籍堆中的夜莺立马被激将成功了:“吾当然有信心!吾活了三千多年,与你这种年轻恶魔怎可同日而语!” “可是光明魔法队魔族来说就是很艰涩啊。”小丑摊手,“那你让我见识见识呗,不然就那个——光明魔法不是最擅长净化和疗愈么?有没有什么能治愈人体、驱逐污染,让人健康的光明魔法?” “自然是有,区区疗愈魔法,也想难倒吾。” 夜莺从书桌后踱步而出,随手拿来桌上的一本典籍,精准定位到某一页:“治愈术,光明魔法的基础中的基础,分为初中高三阶,咒语分别是……听好了——” …… “阿卡巴拉布特林芙拉可rrper…………”小丑面无表情地棒读着夜莺刚刚教他的魔法,随后放弃,“看吧,真的很难,我对着影像学了七八遍都完全学不会,魔族的舌头完全凹不出这种语言,你要不然也趁早放……” “弃”字还没有说出口,小丑已经震惊地听到了秋云岸口中流畅复述出了夜莺刚刚说的咒语。 而且,跳过了初级跟中级相对简单的治愈术咒语,直接念出了高级治愈术的咒语。 在只粗略听过一遍的情况下。 一个音都不差! 雪白的强光瞬间将整个房子笼罩,如同真正的天使降临。《 》 19、第十九章 待满屋的白光散去,在场所有人都清晰看见,莉薇脸上和身上污染造成的斑块淡去了。 腐朽的气味消散,女性魔族浅棕色的皮肤恢复如初,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疤痕。 “莉薇!莉薇!你好了!你……你真的好了……?莉薇!!” 高大的魔族男性飞身扑到窗前,抬手想要抚摸妻子恢复健康的脸,又担心会伤害到脆弱的妻子,手悬浮在半空中,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当真是铁汉柔情。 “看这个情况,应该是已经恢复了。”秋云岸说,“我在用魔法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不洁的东西被吸出驱散了。” 克洛德慌忙点头,手足无措一般,索性在床前跪下,铜铃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紧紧攥住了莉薇的手。 片刻后,莉薇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回视克洛德:“我……这是好了?身体不痛了。虽然还有点没力气,但好像……也不发烧了。克洛德,这是撒旦降临了么?” 克洛德一听,再也控制不住,原本只是氤氲在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两米多高的魔族农民不住点头,哭得像个小孩,只有攥着莉薇的手,紧紧不放。 等到放生哭完,理智回归,莉薇似乎也有了些力气,克洛德才连忙说:“这都要感谢这位大人!这位陛下的贵客!大人他真的从死神手里救了我们!” 克洛德说罢,转身面相秋云岸,砰砰砰地连着行了三个魔族的跪礼。 秋云岸在魔界待了这么些日子,对魔族的习俗也算有所了解。 魔族生性不羁,在贵族之中虽也有一些繁文缛节,但绝大多数魔族从不轻易向他人行礼,更不要说此等大礼。 这是只要在发自内心真挚地感激和崇敬,不知该如何答谢时,才会行的大礼。 “秋云岸大人!您从死神手中救回我们夫妻,那我就用这条命偿还您!不管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秋云岸哭笑不得,又感怀于他们夫妻情深,随手把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魔族从地上扶起来。 “没事,不用你报答,这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不行!我必须得报答大人!” 没想到这克洛德还挺犟,坚决不肯起来。 “你起来……” “我不起!” “起来。” “不起!!” “你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做的么!你骗我啊!” “我不管,我就不起,您也没答应我为您效力的请求啊!所以我不起!” “……” 坏了,碰到对手了。 这个魔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讲话还有理有据挺有逻辑的。 秋云岸偷偷违反了夜莺跟深渊让他这段时间不要使用魔法的要求,不但用了,而且从这个治愈术还需要咒语才能施展来看,他应该是用了一个比当初的净化术更大的魔法。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倒是没有太过疲惫虚脱的感觉,可见他应该没有夜莺所以为的那么脆弱。 说不定……还能再继续用用。 于是秋云岸低下头,摸着下巴,用某种打量猪肉的眼神上下审视了一番这位人高马大,性格似乎也颇讲义气、具有领导力的魔族。 “我真的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对万死不辞。” “那就这样吧。” 秋云岸站累了,小丑很体贴地给他拖过来一把椅子,他一屁股坐下,翘起腿,好整以暇地。 “倒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也许能办好。” . 对魔王城边陲小镇上的农民来说,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在魔界光线微弱的太阳还没升起之时,就扛着厨具来到田地上,下地,如同每一天一样,处理掉那些被污染侵蚀得已经完全没有生命力的作物。 田地里的苗苗们一天比一天少,大家心里都有底——最后能生长成熟的作物,最多只有播种时的千分之一。 就像镇子上的人口一样,几乎每隔几天都有人在死去,数量远大于新生婴儿。 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今天也是如此,魔族农民们已经剪除掉了那些被污染的腐化苗株和枯枝败叶,正在维护仅剩的“独苗”们。 平时一向在人群中非常活跃的克洛德今天没有来,这也很正常。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深爱的妻子莉薇得了污染病。 污染病初期看不出症状,一旦能看出症状被发现的时候,通常也就意味着时日无多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莉薇的生命时限多半也就是这一周两周了,他们夫妻那么恩爱,自然不会有人不长眼去打扰克洛德陪妻子度过最后的时光。 休息时间,魔族农民们的气氛也有些沉郁,不再像平日那样,打牌闲聊,插科打诨。 一个是因为最爱活跃气氛的那个显眼包不在了; 另一个,则是……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失去亲人朋友的是谁,会不会是自己。 沉默地打了一会儿牌,终于有人讷讷道:“也不知道克洛德他怎么样了……” “哎,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都很难调理好吧。以克洛德的性格,我都怕他跟着莉薇去了。” 再度沉默。 直到一个豪爽嘹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魔族农民们之间沉郁的空气。 “嘿!干嘛呢一个个的?打个牌怎么还打得愁眉苦脸的!撒旦要是知道你们这么不会享受可是会惩罚你们的!” “……克洛德?!!” 所有人禁不住一同扭头看过去,无比震惊! 克洛德背后拖了个三轮小车,车上放着农具,居然还载了个人。 只见那人颇为闲适地靠坐在克洛德的车上,背靠着车沿,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朝大家挥了挥。 ——这不是昨天来的魔王陛下的贵客么? 魔族农民们没想到他还在镇上没离开,克洛德一个大老粗,平常在田埂上拖车都是一路飞奔,恨不得跑出虚影来,把车里的农具都晃得叮铃哐啷响。 今天他却格外小心,甚至贴心地绕过了田埂上凹凸不平的地段跟石子。 还时不时扭头,不厌其烦地询问:“没晃到您吧?要是太颠了您告诉我。” 秋云岸就一遍遍地重复:“我没事,我很好,你走你的……” 克洛德这才乐颠颠地继续前进。 “你……” 其他农民们都非常惊讶,先是偷偷观察克洛德神色,感觉看着不像是深陷在悲痛中。 随后才小心翼翼开口道:“你怎么来地里了?莉薇……不用你照顾么?” 克洛德哈哈大笑,在灰蒙蒙的毒雾中,那笑容灿烂得吓人,仿佛都能把污染雾霾给驱散了。 “莉薇已经好啦!痊愈了!一点儿事儿没有了!再在家休息几天就可以打工去了!” “什么?!真的假的!”众魔族农民震惊,“所以莉薇得的根本就不是污染病啊!这可太好了,兄弟,幸运啊!给我们吓得——” 伙伴们由衷为克洛德感到高兴,克洛德略微敛神,方才道:“莉薇得的确实是污染病,不过……我也确实是幸运。” 其他人:? 克洛德看向刚从车上下来的秋云岸,由衷道:“这一切都要感谢秋云岸大人,大人用光明魔法治愈了莉薇的污染病,这才让我们都不用死了。” 他的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比刚刚说莉薇的污染病痊愈了更让所有人惊掉大牙。 “……光明魔法?什么光明魔法……那不是天上飞的那些家伙用的东西么……” “克洛德,你莫不是…………其实没事的,魔生短暂,一切都会过去的,魔还是得向前看……” “你要不然……找镇上的医生给你瞧瞧……?” 克洛德莫名其妙:“啊?你们在说啥?” 他身后的秋云岸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来对于魔族来说,【光明魔法】实在是一个过分离奇的概念,以至于大家都以为克洛德伤心过度,精神不正常了。 于是秋云岸主动上前一步,解释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莉薇的病确实是我用光明魔法治好的。” “啊这……虽然你是陛下的贵客……”但也不能信口胡诌不是? “是啊,克洛德现在精神受了刺激,你不要误导他,说一些让他产生幻想的话呀。” 大家显然对秋云岸的说法十分不能苟同。 “哎你们!你们不要对秋云岸大人这么不敬!” 克洛德脸红脖子粗地拦住其他人,“我说的全都是真的!秋云岸大人真的会光明魔法!也真的是秋云岸大人用光明魔法治好了莉薇!” “没关系,克洛德。” 秋云岸拍拍克洛德的背——感觉都拍到了克洛德气得凸出的青筋——安抚他,“我今天来这里,本来就是要做这件事,大家不管信不信,等到我做完了自然就知道了。” 所有魔族农民们傻愣愣地看着秋云岸走向田地中间,脚步轻快。 有人哀嚎一声:“哎哎哎……等等……我们好不容易保护住的苗苗啊……你小心些,别给踩坏了……” 魔族农民们都是粗犷老实的好人,他们秉持着来者是客的态度,对秋云岸倒是颇为接纳。 但看着历经千辛万苦才活下来的苗苗差点被踩坏,他们肉痛啊! “啊,抱歉,抱歉,不过没事的,它们会好起来的。” 秋云岸嘿嘿笑着朝田埂上的农民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克洛德急忙也抬高声音:“你们别喊,啊,别喊,大人自有妙招!”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妙招就是了。 其他所有魔:……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gif《 》 20、第二十章 秋云岸在克洛德浮夸的动作下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示意保持安静。 克洛德立马安静了,还捂住旁边的魔的嘴,物理强制他也安静,像个忠实的狗腿子。 旁边的魔:…… 默默跟在车后的小丑捂住了脸——他有尴尬癌。 尴尬癌是什么?秋云岸没有,秋云岸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因此他丝毫没有被克洛德的中二影响。 他站在腐朽污染的田地中央,抬起双臂,就像在树妖森林里做的一样,汇聚体内能量。 这一次,他将体内的能量引导汇聚成两股,分别凝聚在左右两只手的指尖,以确保光明能量覆盖的最大化。 魔族农民们或站或坐在田埂边,半张着嘴呆愣愣看着田地中间的秋云岸。 这是在表演什么行为艺术吗? 还挺有意思的嘎。 但当两团雪白的光团在秋云岸指尖凝聚,并不断扩大,直到圣洁的光芒笼罩整片天地的时候,魔族们的神情终于从吃瓜变成了震撼。 这……这到底是什么——! 魔族们长相和肤色各不相同,相比起人类统一的外貌而言,多种族聚居的魔族在一块显得奇形怪状。 然而每一张“奇形怪状”的脸上,此时都被圣光映照,所有不同的肤色都笼罩上了雪白的光晕。 暖洋洋的……好舒服…… 仿佛泡在柔和的水中,被层层包裹,被暖阳映照,从身体到精神,都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神奇感觉…… 魔界的日照是非常少的,即便有,也十分微弱,还隔着重重雾霭。 可也并非所有魔族都像人类以为的那样畏惧日光。 实际上,大部分的魔族和魔兽,就跟人界的动物一样喜欢温暖的阳光。 沐浴在柔和白光中的魔族们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喟叹。 光明……魔法………… 这莫非……真的是光明魔法么……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温暖,这么令魔向往呢…………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尤其是对于从出生起就身处绝望的大污染中的魔族们来说。 魔族们沉溺在这种舒适之中不知今夕何夕,待白光渐渐消散,他们回过神来时,望着前方的田野,陷入了呆滞,久久无法回神。 “这……这是……这是怎么回事???田地——” “田地!变样了??!怎么变成这种颜色跟土质了?!!!” 秋云岸刚刚施展了净化术,将整个镇子外围方圆千顷的土地全都净化完毕,土壤就像树妖森林一样,从被污染的黑泥状变成了健康的土地。 但是这些魔族农民的态度却与树妖们截然不同。 秋云岸看了一眼呆滞的魔族农民们,眨巴眨巴眼睛,思索片刻,才意识到: 魔界大污染的历史源远流长,与树妖这种生命漫长且具有传承记忆的魔物不同,这些魔族恐怕从出生以来,这个世界就已经是被污染过后的样子了。 所以他们甚至不知道没被污染过的土地应该是什么模样。 这种事情,也很难一下跟从来没见过的人解释清楚。 不过好在,大家至少可以清楚看见笼罩着这块土地的毒雾在消散。 空气中黑绿色的毒雾在整个魔界疆域内无处不在,但此刻,这片土地上空的毒雾的颜色正在越变越淡,直到彻底消失,透出明澈的天光。 现在正是清晨七点,太阳隐隐约约在魔界天空阴翳的云层后露出半边。 即便是这样的场景,对于在大污染中长大的一代来说,也陌生到像奇迹一样。 秋云岸跳下田埂,指向天际:“看,雾散了,太阳升起来了。” 呆滞的魔族们方才如梦初醒,愣愣地跟随着秋云岸手指地方向看去。 “……那是……太阳……?” 太阳。 云霞。 彩虹。 他们曾经在书籍和课本中看到过这些概念,但也仅仅停留于概念。 书本中画的【太阳】是一个金色的、圆圆的,像火球一样的东西。 现实中却并非如此,那一点轮廓隐没在云层之后,只能看见一点红色的光芒透过云层,投向地面。 云的边缘被染上粉橘色的色调,是【霞】。 第一次见到的场景,却令人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就仿佛,他们身体内的基因,那些从古老时代流传下来的生物本能,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秋云岸歪头,好奇地盯着这些看呆了的魔族看。 小丑终于缓步走上前来。 “秋先生和克洛德没有说错,秋先生的确有光明元素亲和的体质,并且在光明魔法一道上造诣很深。 “数日前秋先生已经净化了一整片树妖森林,现在,这里也被净化了。 “经过光明魔法净化后的田地,将能够高效种植各类作物——不论是庄稼、蔬菜、还是果树,只要好好耕种,认真维护,产能都将是现在的上千倍。 “光靠你们这一个镇子的田地,就足以覆盖整个魔王城所有居民的口粮。你们作为农民,也不用再为没有收成无法度日而发愁。” 魔族农民们犹不敢相信。 毕竟这是持续了上千年的污染啊!就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小丑面无表情:“你们可以当做秋先生是休养中的陛下特地为魔界搬来的救兵。” 秋云岸看了小丑一眼。 小丑没回看他。 克洛德更是骄傲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都跟你们说了,秋云岸大人的光明魔法无所不能!完全就是魔界污染的克星!莉薇可是污染病,污染病啊!秋云岸大人动动手指就治好了! “我将誓死追随秋云岸大人!” 秋云岸咳嗽两声示意他闭嘴。 他嘱咐魔族农民们:就按照平时播种的方式,重新在这块恢复健康的土地里播种就好,现在要成功长出作物比以前要简单得多,无需太过担心。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里,无数粉色的粗壮蚯蚓从土地中探出。 是地精。 “啾啾啾!!” 地精们游过来,亲昵地蹭了蹭秋云岸,两个豆豆眼中显露出幸福之色。 小丑道:“地精会被优质的土地吸引。有祂们来也是好事,地精帮忙松土,耕种起来就更容易了。” 给魔族农民们丢下这么多“重磅炸.弹”后,秋云岸就跟小丑一同离开了,让大家慢慢消化。 秋云岸问小丑:“为什么一直强调我是魔王陛下请来的?你的说法就像魔王还好端端在魔王宫里喝茶一样。” 小丑:“……关于魔王陛下被封印一事,只有魔王亲卫队和魔王宫中的核心侍从知道,对魔界的普通民众,只说陛下受污染影响不常出宫,在魔王宫中疗养身体。毕竟王座是魔界的基石,本来大污染就够让人绝望了,要是再得知王座空悬,恐怕整个魔界会乱套。” “原来如此。”秋云岸觉得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 他跟小丑在这个镇子上驻留了几天。 莉薇的身体恢复得非常快,不过两天就恢复如初。 这位女性魔族个性强势冷淡,与大大咧咧的大喇叭克洛德截然不同,但就是这么个强势冷淡的女魔族,竟拿出了家中压箱底的库存,给秋云岸跟小丑烹饪了一桌子佳肴。 秋云岸又差点吃哭了。 呜呜呜呜……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吃饭么! 出走半生,归来仍为了一口饭吃这么费劲! 树妖的烤串虽然好吃,连着吃了好几天也有点腻了,秋云岸狼吞虎咽,改善伙食得十分开心,盛赞莉薇厨艺。 塞了满嘴食物,秋云岸艰难地说:“米关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莉薇:? 虽然莉薇不明白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实在是不知该怎样才能表达对秋云岸的感激之情,只能跟克洛德一样,表示以后听凭秋云岸差遣。 秋云岸当没听到。 大手一挥:“——吃饭!都吃饭!” 又过了两天,田间耕种的魔族们呼哧呼哧跑过来,满脸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不敢置信。 “发芽了!发芽了——发芽了啊啊啊啊!!!!” 秋云岸打着哈欠出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发芽了……?什么发芽了?土豆么……” “田里的作物!田里刚播种的作物!!已经发芽了!!!!” 前来通报的魔族激动得几乎老泪纵横,就差抓着秋云岸的肩膀疯狂摇晃了,“秋云岸大人!都是您的功劳!您驱散了毒雾,改善了田地!前些天播种下去的种子全都发芽了!!!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种子存活率……!!!” . 魔王宫。 “嘎嘎嘎!嘎嘎嘎!开窗!嘎嘎嘎——!死鬼,开窗!” 深渊:“……” 这千年来不断重复的场景,如果可以的话,深渊真的很想把这只不讨魔喜欢的乌鸦炖了。 可惜不行。 毕竟它是他的伴生。 只能不耐烦地再次用魔法打开窗子,深渊抱臂站在原地,用下巴看那只乌鸦。 “给你三分钟时间,把要说的话说清楚,别废话,也不许攻击我薄弱的地方。” 乌鸦翻了个大白眼,在深渊头上狠啄两下,用行动表达了“谁稀罕!” 随后,他才落回地上,张开两只乌黑的翅膀,嚷嚷:“祭品秋云岸在魔王城边缘的镇子上肆意使用光明魔法,违背了我们的禁令,魔王亲卫队第三席小丑也是个臭帮凶!” “哦?他用光明魔法做什么了?”深渊问道。 乌鸦:“哼!不过区区恢复了几千顷田地,让田地可以随便耕种,净化了一个偏远郊镇而已。” 深渊动作一顿,手上本来在把玩的魔能珠掉到了地上。 “秋云岸……净化了几千顷田地?”《 》 21、第二十一章 秋云岸惊奇地发现,魔界的土质其实出奇得好,甚至魔界植物的生命力也远远强于人界。 随着人界人口增加,ai科学家一直在研究各种提升粮食产量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培育生长周期更短的苗种、研究转基因食品等等。 但再怎么下科技与狠活,也远远达不到魔界这种水平。 秋云岸五天前才净化完毕的土地,魔族农民们这几天陆续播种,最早播种的地块,竟都已经开花了! 克洛德带着秋云岸巡视田野,狗腿地为他自己认的老大介绍:“这种作物叫布鲁,是咱们最常种植的主食谷物!我们都爱吃! “布鲁比较好种植,容易存活,之前大污染的时候也能种活一点,吃起来可饱肚子了。 “多亏了您啊!这布鲁现在种起来怎么感觉这么容易呢?这才几天啊都开花了,一定是土地感受到了您的威严啊!” 秋云岸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的金黄色小花,感觉从这个满口彩虹屁的大老粗嘴里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就回头问小丑。 “这个布鲁在正常环境下的生长周期就是这么快的么?这也太离谱了,你们魔界气候这么养植物的么?” “不……” 小丑对着一片金黄和油绿相间的、茂盛的农田也有些呆滞。 “没有受到污染影响的情况下,布鲁从播种到开花的周期一般在两个月左右,这是我亲历过的。” 现在这个状况,倒像是经过光明魔法净化之后,超大幅提升了土壤、空气和其他各项环境因素,才让苗苗这么疯长的。 “啾啾啾!啾啾!” 土地里,粉色蚯蚓模样的地精探出小半个圆圆的脑袋,豆豆眼仰视秋云岸,邀功一般扭来扭曲。 还有我的功劳!还有我的功劳!啾啾! 秋云岸十分慈祥地摸摸大蚯蚓脑袋,地里立马一传十十传百一般钻过来好多条粉色大蚯蚓。 排着队等秋云岸摸摸。 秋云岸:“…………”这是要把他的手纹都摸没么。 事实证明,小丑说的没错。 只用了两周出头的时间,田地里最早种植的一批布鲁就已全部成熟。 这种作物有点像人界的小麦,只不过更高、更粗壮,整体呈蓝绿色,果实成熟后秸秆会被沉甸甸压下来。 魔族农民们显然在体力方面大幅强于人类,一镰刀下去便收割下一大片。 之后是熟练的碾磨、发酵制作工艺,魔族们众志成城,效率堪比人界的全自动工厂,令秋云岸惊叹不已。 所有魔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难以自抑。 奇迹。 这简直是奇迹—— 不。 这是神迹,而带来这个神迹的,正是那位神秘的“魔王陛下的贵客”。 . 生了一头淡金色头发的魔族小男孩瘦得皮包骨,他坐在简陋的地铺床上,呆滞地望着窗外。 他已经十四岁了,生来就体弱多病,别的魔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可以去田地里干活、或者出去打工养家了,他却鲜少出门。 他全部的世界就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一张地铺床,一扇小窗子,他看着窗外,日复一日。 他曾无数次质疑自己——是不是就因为这头金发,这身白皮肤……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天使了,所以才得不到撒旦的护佑。 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天坚持向撒旦祈祷:让我快些死掉吧。 快一点,再快一点。 也不知道撒旦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段时间他感觉视力明显有点问题,看窗户外面的毒雾都散了许多。 男孩感到安心。 兴许他真的很快就要死了。 魔界王城有政策,在污染中失去孩子的家庭可以申领慰问补贴,补贴都是口粮,如果他死了的话,他的父母和兄长三个人可以领到三份口粮,又少了他这个拖油瓶,足够一家子安稳再过一段时间。 “米修,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不吃。” 咚,咚,咚。 门被敲响,母亲就在门外,声音有些急切:“怎么能不吃?乖,多吃点东西,营养才能跟上,才能健康长大。” 米修缩在床脚,用单薄的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小团,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和头顶上小小圆圆的犄角。 “我才不吃,我根本就不可能健康长大,妈妈你心里明明就很清楚!”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他们家中上演,在母亲和父亲的坚持下,米修唯有用怒火掩饰自己心中的愧疚。 如果没有他的话,父亲母亲和哥哥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虽然污染很严重大家都吃不饱肚子,但他们家人都很能干,努力工作终归能换取一些支撑家人生存的食物。 可他们现在却要把这么一点点有限的食物分出来给他。 他们总会分出至少一半的食物给他这个病号,然后他们三个魔分剩下的那一半。 本来食物就已经够少了…… 母亲还在外面不停敲门,劝告。 米修干脆用被子蒙住了头,不予理会,只偶尔用尽全力大声喊:“我不吃——!” 然后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双手抵在胸前,做了一个恶魔向撒旦许愿时的手势。 “撒旦啊,还有魔王陛下啊……您听得到我的祈求吗?让我快点死吧,求您了,让我快点死——” 米修蒙在被子里一心向撒旦祈祷,没注意到门外妈妈只敲了一会儿他的房门,就被叫走了,外面叮铃哐啷一阵响动,然后是一声惊呼。 “什么!这真的都是给我们的???!这……这是真的么???你们真的没有弄错吗?!” 米修总算被惊叫惊动,从被子里探出头,这是他妈妈的声音,一连说了三个“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又响起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嗐,都说了真的是给你们的。我们挨家挨户发粮食,还要挨家挨户听你们尖叫解释,我们也很辛苦的!” 抱怨的话语,语气却是爽朗而自豪的。 这人在说什么? 粮食? 有人给他们家人送粮食来? 米修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房间,但他的耳朵很灵,而且心思敏感,他是知道家中的情况的。 他之前就知道,他们家储存的食物已经不够了,最多只够再吃一周左右,但外面集市现在菜价越来越贵,他们根本买不起足够的食物。 再这样下去,他们一家子都会跟隔壁爱丽丝家一样,活活饿死在家中。 居然有人送粮食来?这是……撒旦垂怜他们才派来的使者吗……? 米修太好奇了,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掀开被子踉踉跄跄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门。 客厅里,果然站着一个陌生的魔族男人。 他面前堆放了足足三大袋布鲁粉,每一袋都重量可观。 除此以外,魔族男人的肩上还扛了一个更大的包,目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布鲁粉。 布鲁粉是饱腹感非常强的主食,简单发酵和烘烤以后,就能做成非常美味的布鲁包了! 当然,米修从来没吃过这么珍贵的食物。 这些都是小时候母亲告诉他的,他母亲在他出生以前曾经在一个恶魔贵族家里做帮佣,后来贵族家也养不起佣人了,她作为孕妇自然第一个被遣散。 不过在恶魔贵族家做了那么多年,母亲确实是比镇上的普通人见识和阅历都丰富许多。 就包括——母亲很清楚该怎样制作这种珍贵的食材。 “放心收下吧,大污染马上就要过去了,这些粮食都是隔壁镇子自己种出来的,产量高得很,别说你们旁边几个镇子,就算是供整个魔王城所有人的口粮都绰绰有余! “别跟我客气了,我还赶着去下一家呢,就这样了!” “哎哎!”米修的母亲还懵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布鲁粉……” 莫非真的是撒旦显灵了? 送布鲁粉的魔族男人回头,龇牙一笑:“安心吃吧,这个灾年,就要结束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位‘魔王陛下的贵客’啊,或许那位大人真的是撒旦的使者吧。” 魔族男人走了,米修和母亲望着那两大袋布鲁粉,久久无法回神。 “魔王陛下的贵客……” 米修站了半天,有些眩晕,眼前黑沉之中,扶着门框喃喃着。 他从大门向外看去,就跟他的小窗边一样,室外黑沉发绿的污染和毒雾散去了许多,天空是他从未见过的澄澈。 虽然仍旧云里雾里,但送上门来的食物,自然没有不吃的道理。 母亲已经黯淡了好些天的眼睛亮起神采,揉面,发酵,烘烤,一整天在厨台前忙碌,等到傍晚米修的父亲和哥哥回到家,看到的就是桌上一大框布鲁包! 整个家香喷喷的,冒着烘焙工坊一般的香甜气。 如果幸福有具象,大约就是这种味道吧。 “回来了?快,快,来吃饭!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母亲招呼他们二人。 米修则分到了最松软、最大的一块布鲁包。 一口咬下去,天然的布鲁香味在口腔中弥散,微微带一丝甜味,很有嚼劲,从口腔到胃都暖起来了。 米修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没有那么虚弱了。 他如同做梦一般望向窗外。 灾年……真的要过去了……么。 他不会死了。 大家也不会死。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漫了出来,等到米修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糊了满脸,下了他哥哥一跳,慌忙拿了毛巾来给他擦拭,不停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啊米修,我们都会活下去的!你看,撒旦看到我们了!” 米修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但这一次,他无声地流了许久的泪,心中却是被填满一般的庆幸和幸福。 【撒旦啊,无论您有没有听到我的请求,我都非常感激。 【因为真的有人代替您,给魔界的子民带来丰盈了。】 米修想起当时他追问那个魔族男人“魔王陛下的贵客”的名字时,对方给的答案。 “秋云岸大人……” 当晚,米修一再地念着这个名字,直到沉沉睡去。《 》 22、第二十二章 几天过去,秋云岸净化过的土地上种植的作物都陆续成熟,几乎所有苗苗的成熟速度都比正常情况快了许多。 魔族镇民们每天欢天喜地地收成,简单处理,一部分用车拖去附近的镇子上分发给大家吃,一部分拿去大市集上卖。 不知道多少魔界民众簇拥到这个小镇上,只因为好奇那位净化了魔界土地的人的真面目。 镇上索性举办了一次丰收节。 “距离上一次举办丰收节,好像已经过去快三百年了呢……” “这一切都得感谢秋云岸大人的到来!” “神神秘秘地出现,顶着‘魔王陛下的贵客’的头衔,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用问了,这种事情史书亦有记载——秋云岸大人必然是撒旦派来的使者!” 秋云岸:“……” 他真的不是撒旦派来的,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好吧,或许是体质有点特殊的人类。 魔族们在外面以讹传讹,顺便兴高采烈议论要在丰收节上给秋云岸整个什么特殊席位,确保每一个魔都能第一时间瞻仰到这位大人的英姿。 而秋云岸在哐哐炫饭。 布鲁粉发酵制成的“布鲁包”吃起来很像人界的全麦面包,但还要更松软好吃一些,隐隐的甜味更加明显,再配上一点魔界乳酪果碾成的油(一般做成膏脂状,味道很像咸奶油),简直是唇齿留香。 “秋云岸大人多吃一点,那边还在做着呢,要多少有多少哦!” “秋云岸大人尝尝我家波波鸡下的蛋!我刚从它窝里摸出来的,还是热乎的呢!” “秋云岸大人——” 秋云岸原本是暂住在克洛德家里的,但这几天因为前来瞻仰秋云岸的魔们几乎踏破克洛德家的门槛,为了不给克洛德跟刚康复的莉薇添麻烦,秋云岸就搬到了镇上的魔们给他准备的一处空置房子里。 但还是避免不了被群魔簇拥的命运…… “秋云岸大人真是一只帅气的魔!话说秋云岸大人是什么种族的魔族呀?怎么没有角也没有尾巴也没有魔纹啊?好特别!” “以前我总觉得壮硕的身躯和雄赳赳气昂昂的角是男子汉气概的表现,我可真是需要审美积累了,秋云岸大人这样果然才是最帅气的。” “秋云岸大人,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刚刚年过二十……” 秋云岸就算是个人机,在这样的场景下也很难专心享用美食了。 “停停停——” 他哭笑不得地放下手里的布鲁包。 原来被他人的热情和爱意所淹没是这种感觉。 在净化田地之后秋云岸顺手把整个小镇都净化了一遍,然后发现这事简直越干越上头,摩拳擦掌想把周围几个镇子都净化了,却发现使不出力量来了。 “呃,看来夜莺的判断是对的。”秋云岸感受着体内滞涩的能量流动,尴尬道。 “……”小丑淡定地,“这样的事情其实不需要夜莺这样的专家来判断,即便是元素亲和能力再高,体内积攒的魔素也是有限的。” 像秋云岸这样狂轰滥炸式地使用光明魔法,还是在本来就光明元素极度稀缺的魔界,能到现在才干涸,已经是奇迹了。 小丑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秋云岸嘀咕光明魔法咒语,竭力想要再凝聚光明元素的样子。 忽然,他勾起那被彩绘涂抹得鲜红的嘴角,笑了。 即便被掩盖在油彩下,也能看出这个笑容的真心。 秋云岸愣了愣:“怎么?” “没有。”小丑颔首,朝秋云岸鞠了一躬。不再是他在人界时那过分浮夸的绅士礼,而是十足的真诚。 “谢谢你。” 不同于外表,小丑的表达总是很克制,“是您给他们重新带来希望,也是您给了魔界希望。 “我代表全体生活在污染之中的普通魔族……向您表达由衷的敬意。” …… …… 他是【小丑】,是魔王亲卫队第三席,也是最年轻的一名魔王亲卫。 晋升为上位恶魔不过区区五百年,五百年前,他也是这万千普通的魔族之一。 他便是这个边陲小镇上的镇民。 五百年间,镇上的无数魔族死于饥荒和污染病,他的亲人和朋友们无一例外。 大约因为太过年轻,他做不到如夜莺、深渊那样已经几千岁“高龄”的恶魔们那样处事淡然,甚至习惯于将自己和普通魔族割离开来,一个全情投入自己的研究,一个以暂时的魔界维序者的身份,冷静管理一切。 当年他迈入魔王宫,请求加入魔王亲卫队,就是为了能以魔界当前最高管理团队的身份,给这些曾经同他一样挣扎求生的普通魔族带来福祉。 他没有做到。 但还好,现在有人做到了。 而他,愿意为这位大人付出所有,以示感激,和敬意。 . 秋云岸跟小丑在镇子上逗留的时间有些久,最后甚至陪着镇民们一起红红火火地过了个丰收节。 闹出这么大动静,小丑很清楚深渊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也做好了回魔王宫后领罚的准备。 毕竟秋云岸大人是在他的“看顾”下违反了深渊的禁令的。 果不其然,丰收节过后,就有一只肥硕的大乌鸦盘旋在秋云岸和小丑头顶。 “嘎嘎嘎!深渊叫你们回魔王宫!嘎嘎嘎!等着受死吧!捏哈哈哈哈哈!” 秋云岸:“这丑鸟哪来的?你们魔界还停留在飞鸽传书的阶段么?” 小丑沉默许久:“……这只乌鸦是深渊的伴生,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实体,只是魔素产物。” 虽然他一直都很纳闷,深渊那样温和优雅的大恶魔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伴生物的。 “原来如此。”秋云岸点头,“这是知道自己不会挨打才敢大胆欠揍的,高,实在是高啊。” 乌鸦狠瞪他们一眼,顺便一大脚踩小丑脑袋顶上。 “快给我滚回魔王宫!叫你们嘚瑟!光明魔法用不出来了吧!嘎嘎嘎!没有魔素了吧!嘎嘎嘎!受死吧!我会狠狠惩罚你们的!” 秋云岸动作飞快地伸手,像抓大鹅一样一把握住了乌鸦脖子。 乌鸦:“啊……嘎嘎嘎嘎嘎嘎!!!!!” 愤怒的乌鸦。 不过下一刻,乌鸦就在他手中化为黑色魔素消散了,只留下愤怒的长鸣“你这个死鬼!!鸟鸟记住你了——!” 小丑呆滞地望着他。 “啊,抱歉。”秋云岸挠挠后脑勺,“我看它能踩你,我寻思着踩你脑袋的那一刻它肯定是有实体的,就欺负了它一下。” 小丑:“……” 这才是顶级的恶魔啊! 为什么他们几百年上千年都没想到治这只臭鸟的办法,人家脑袋都不用转就想到了! 秋云岸不知道小丑正对自己敬佩得五体投地:“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是深渊吩咐的。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了光明魔法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没有意义,那就回魔王宫吧。” “好……好的。”深不可测,秋云岸大人属实深不可测。 . 魔王宫。 小丑有些意外,他们回宫后,竟没有人立即让他去领罚。 当初玫瑰违背禁令可是一回来就被五花大绑带走,然后被深渊罚搬三吨书呢。 秋云岸没想那么多,他们是坐车回魔王宫的,他左右寻思着都有车了,不能浪费,干脆在车后面又拴了个三轮,里面放满了各色农产品。 带回去让大家都尝尝!见者有份! 秋云岸跟小丑推着大包小包的赈灾粮进了魔王宫,然后直接被叫到了议事厅中。 推门进了议事厅,嚯,魔很齐,深渊,夜莺和玫瑰都在。 深渊率先向秋云岸打了个招呼,又行了个礼。 “听说你净化了几千顷田地,我已经得知了,那些田地收成非常好,粗略计算,接下来收获的食物已经足够保证整个魔王城至少一年不再食物短缺了。 “作为现任代理执政,我代表全体魔界子民,也代表还在沉睡的魔王陛下,表达最诚挚的感激。 “我知道言语在你所做的一切之下显得苍白,请原谅现在的我们无法拿出更实际的东西用作感谢,您可以尽管向亲卫队提要求,恶魔可以满足人类的众多愿望。” 秋云岸道:“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要说要求的话,就是让我自由行动,还有……继续提高你们的烹饪水平,给我弄点好吃的就可以了。” 虽然科技水平不足,但有吃有喝又自由,相比起在人界时已经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他挺满意的! 玫瑰一听,两只大眼睛又开始酝酿泪水。 “呜呜呜……秋秋,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谁再说人类不好我揍他丫的——” 他说着说着,余光瞥见小丑跟秋云岸肩并着肩站着,默默走到秋云岸跟前,肩膀一拧把小丑挤到了一边。 玫瑰拉起秋云岸的手,嘿嘿一笑,大有一种“我们天下第一好”的架势。 刚被普通魔族的热情包围完,秋云岸觉得自己又被这些大恶魔的热情包围了。 魔界……真是个热情洋溢的地方。 最后夜莺从一堆人中探出了她雪白的小脑袋。 秋云岸发现,这个小脑袋没有平常的傲然,而是很有些沮丧。 夜莺不是应该在研究解除魔王封印的光明魔法么? 夜莺吭哧吭哧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低垂着小脑袋: “吾……遍阅典籍,日以继夜,却仍然没能研究出足以解开陛下封印的光明魔法。 “吾的学识实在过分浅薄,对光明魔法的了解也只有皮毛,吾十分羞愧……” 深渊解释了一句:“主要还是之前那个天使设下的封印太过强大,以魔族对光明魔法的了解,要解开太难了。 “但是,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唔,确实是有个办法,但是真的要找他么?”夜莺有些迟疑。 “他?谁?”玫瑰蹦起来,似乎反应了过来,“我靠,你们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叛徒吧!不行我不同意!” 小丑摊手:“不然你说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玫瑰:“…………” 眼看这几个大恶魔争执不休,秋云岸终于压抑不住好奇:“你们说的是谁啊?” 小丑淡定地解释:“虽然我没有见过对方本人,但我猜他们说的应该是那位魔王亲卫队首席,据说他多年前被深渊招揽入队,但在1500年前陛下被封印时就消失了,此后杳无音信,对魔界的危机不管不顾。 “他与我们不同,来自……天界。是一名堕天使,名叫克林弗。”《 》 23、第二十三章 人界。 “天界跟魔界的支援怎么还没来啊……话说这些非人类会不会不守信用啊?” “是啊,我们给他们送上了他们要的圣子跟祭品了,但这都过去一周了,连根鸟毛也没有啊!就这么静悄悄没动静了??” 地下避难所里,几乎所有人都望眼欲穿地盯着屏幕,屏幕显示一分为二,一边显示的是天上的裂隙,另一边则是地面上的裂谷。 两处“入口”都没有任何动静,丝毫看不到天界跟魔界援助的影子。 在送走夏淼跟秋云岸的这一周间,人界的怪物数量在不断增加,攻击力也越发强悍。 如今整个首都地面上已经变为大片大片的废墟。 怪物们透过废墟,找到这处地下避难所,想必也只是时间问题。 “哎……你们说,该不会……我是说万一啊……会不会他们对圣子跟祭品不满意啊……?” 有一人刚刚试探地说了这么一句,立马被打断了。 “不可能!秋云岸先不说,至少夏淼,天界绝对没有不满意的理由!” “对啊,夏淼什么人品你还不了解么?就算是天界的天使,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能有夏淼这么完美哦。” “哎……要不是为了人界获救,夏淼也不用牺牲自己去做这个什么圣子,也不知道他在天界过得怎么样……” “夏淼绝对不会有问题,如果一定有哪边出了问题,那也只可能是秋云岸不符合魔界的祭品标准。” “没错。呵呵,这个秋云岸,活着的时候坏事做尽令人生厌,就连最后为世界发挥一点余热都做不好么?” 人们默契地没有提其中的原因。 毕竟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秋云岸虽然极度惹人生厌,要论【全联邦最讨厌的人】他或许是榜首,但他是真的坏事做尽恶贯满盈么? 那……好像……倒也不至于。 “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长得美啊!至少这点我觉得还是很符合那些恶魔的标准的!” 这句话勉强安抚了躁动的人群,大家纷纷附和。 “哎……” 人们瘫倒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屏幕中在钢铁丛林和废墟之中四处穿行的怪物们,感到一阵茫然。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轰隆—— 灼灼燃烧的火球形成爆弹,轻而易举地将一堵高墙炸成废墟。 那红色的火光中夹杂着妖异的黑光,仿佛神圣的火焰内芯中掺杂了不祥之气。 一身黑袍的长发男人踏过刚被炸毁的障碍物,在废墟中穿行。 他的绿眼睛冷漠无机质地扫过废墟中的人类——他们都是年幼的孩子,正满脸麻木地在废墟之中扒拉垃圾,想寻找一点能果腹的食物。 这一片曾经是联邦的儿童抚育机构,联邦法律允许父母主动放弃抚养权,大部分的父母也没有兴趣花费时间精力养育孩子,浪费自己的娱乐时间。 这些父母生下孩子,延续了血脉后,就会把孩子送去抚育机构。 再加上一部分基因舱直接造出的婴儿,联邦各处的抚育机构养育着超过60%的儿童。 负责照顾这些孩子的都是智能机器人,在怪物袭击后,这些机器人或是损坏报废了,或是没电了,无法再照顾孩子们。 低龄儿童不知道该如何去往地下避难所,只能像原始人一样在钢铁废墟里艰难求生。 孩子们看到黑袍男人,跌跌撞撞围拢过来,拽着男人的袍角。 “救……救救我们……” “好饿,呜呜呜呜……好饿……食物,给我们食物……” 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目看着他们。 孩子们本能地感到畏惧,但此刻,对于生存下去的渴望超过了恐惧,他们围拢在男人身边不愿离开。 许久,男人才终于说话了。 “多令人叹惋啊。” 说的是哀叹怜悯的话,语气却无波无澜。 男人俯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抱起了一个孩子,这是一个看上去不到六岁的幼童,有着一头灿金色的长发、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和雪白的皮肤。 只是头发现在蓬乱打结,脸上也脏兮兮,像一只漂亮但可怜的流浪猫。 “金发……很美,要好好打理,像那位大人一样。” 孩子茫然地看着他。 “眼睛也很美,是跟那位大人一样的颜色……当然,你自是完全不能与那位大人相比拟,哪怕是那位大人的一根羽毛,你也是比不上的。 “但能和那位大人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相似之处,也是你的恩德。” 小孩子们不知道这个男人一直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他们只是像等待亲鸟投喂的小鸟一样,叫着“饿……饿……” 男人没看脚下的其他孩子,他注视着怀里的金发男孩,问:“饿么?” 男孩点头如捣蒜。 他以为男人会给他食物,没想到男人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将他放回了废墟之中。 然后男人就继续向前走,没再回头看他们。 他们只听到男人的喃喃自语。 “也许那位大人真的不在这里……若是他在,怎么会让人界沦落至此……不过尽管如此,我也要再继续寻找下去。” . 避难所里的人们恨不得跪地祈求天魔两界的支援快点到,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从外面进来的脚步声。 一个黑发黑目黑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中间。 “我靠,你……你哪来的啊?!” “我来找人。”男人环视了拥挤的避难所一圈,冷淡说道。 徐飞是东区避难所的一个小“头儿”,因为他在怪物袭击之前是一个大型集团的中层管理,在末世后仍能保持冷静,调度资源,安抚普通人情绪,所以大家隐隐奉他为中心。 他心中自认跟这些乌合之众不一样,能在联邦的大型资本集团混到中层,跟ai抢饭碗,他可不是愚民。 徐飞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男人不一般。 对方衣着体面,明明是从地上来的,却毫发无伤,甚至还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淡定,眼里丝毫没有畏惧和慌张。 他联想到刚刚似乎隐约听到地上爆炸的声音,应该是避难所上方的大楼掩体,于是主动问道:“刚刚地上的爆炸是你弄的?” “是,我在找你们的藏身之处。”男人回答。 很强悍。 徐飞立马下了判断。 他起了拉拢之心。 毕竟现在整个联邦有无数个地下避难所,万一避难所遭难,有那么些能用的人,总比身边全是一脑袋浆糊的酒囊饭袋强。 徐飞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温和问道:“你要找什么人?我们这个避难所是东区最大的,说不定就有你要找的人。” 男人那对无机质的绿眼睛看向他,徐飞不知为何,感觉一个激灵。 毛骨悚然。 “我要找的,是世界上最圣洁、最温柔、最仁厚、最悲悯的……也是最可敬可爱的、拥有世间所有最美好的品质,能引领每一个彷徨的生灵找到活着的意义的那位最伟大的大人。” 徐飞:? 众人:……? 疯子么。 ……算了,就算是疯子,这好像也是个挺厉害的疯子,徐飞硬着头皮想了一会儿,没想出该怎么回答,倒是他旁边被他在心里划为没脑子的废物的人立马回答了。 “你说的这不就是夏淼么!能用这么多美好词汇形容的,只可能是夏淼了吧!” “对哦……一定是夏淼!可是夏淼已经被推选为圣子送上天界了啊,要怎么找他?” 男人微垂眼睑。 “是么。看来,我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天界……那个地方,我恐怕是回不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似乎对安全的避难所毫不留恋,徐飞眼疾手快地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腕。 “哎哎,兄弟,你别走。我们这里囤了很多物资的,人均物资绝对比附近别的小避难所多,你可以留下来,我们会给你分很多食物的!而且外面现在多危险啊,兄弟,来都来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附和。 “对对对,你一个人行动不方便,又危险,不如跟我们待一块!你要找的夏淼说不定之后就会跟天使一起来人界营救我们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你先在这里等等呗!” “对了!对了!”有人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们这个避难所还有个以前跟夏淼在同一个公司的艺人,你们一定会有共同话题!” 一个清秀的少年顿时被推出来,他确实跟夏淼是一个公司的,不过夏淼是顶流,他不过是新人。 他不敢说,夏淼其实并不是那种和善的前辈,他平时别说带他们这些新人了,甚至连偶尔在公司偶遇都从不会看他们一眼。 曾有跟他同期的新人因为憧憬夏淼,大着胆子去要签名合照,然而夏淼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新人直接就被夏淼的保镖和助理挥开了。 好在……他至少还有一张公司年会时所有艺人一起拍的大合照。 新人掏出这张他一直卡在光脑的透明保护壳里用来激励自己的大合照,赶忙递过去自证。 “对……对!我跟夏淼是同一个公司的艺人,你如果要了解什么关于他的事情,都可以问我的。” 那男人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位大人在哪里?” 新人还以为是人太多了对方一时找不到夏淼,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人真是够瞎的,一边指向c位:“这里,夏淼哥在这里。” 没想到男人皱眉盯着夏淼的脸看了片刻,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这是谁?渺小的人类,也配跟那位大人相提并论。” 所有人都傻眼了。 渺小的人类……什么中二病台词? 敢情这人要找的根本不是夏淼????那他们说了这半天完全是鸡同鸭讲啊?! 男人冷哼出声。 “即便沙罗斐尔大人的样貌改变了……我也绝对不可能,将充满劣根性的人类错认为沙罗斐尔大人。” 沙罗斐尔大人,那是天界最耀眼的太阳,是世间最圣洁的光芒。 区区蝼蚁,异想天开。《 》 24-30 第24章 光明魔法进阶 魔王亲卫队的众魔都对忽然出现的克林弗心存警惕,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但克林弗显然丝毫不在意这些昔日同僚对他的看法。 打从进入魔王宫以后,他的眼中就只有秋云岸一人,带着某种深切压抑的狂热。 玫瑰非常不满。 “好好的门你不走,非要砸碎窗子进来?我看你丫就是来找茬的吧?! “喂,你老实交代你这一千五百年都跑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这个关头又突然出现,还说‘归队’?谁同意你归队了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天上飞的家伙们派过来的间谍啊!” “玫瑰。”深渊制止了暴跳如雷的玫瑰。 玫瑰只能勉强闭上嘴,但看着克林弗对秋云岸一副狗腿样依然十万个不爽。 这个混蛋也要来争做秋秋最喜欢的魔么! 秋秋最喜欢的魔明明就是他!!! “总之,你先起来。”秋云岸对着单膝跪地一直含情脉脉仰望着他的克林弗也有一点不自在。 克林弗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只要是您吩咐的。” 其他人:“……” 史诗级狗腿子啊! 议事厅内冷风嗖嗖,秋云岸摸了摸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你说任我吩咐是吧?” 克林弗再次低下头:“是,听凭您的差遣。” “……那你先想办法把窗户糊上,冷死了,魔界这个风简直冻骨头,你们都要预防老寒腿啊。” 魔王亲卫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在众魔认真思考“老寒腿”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克林弗微一抬手,地上已经碎成渣了的魔晶全部腾空而起,极速归位。 不到五秒,窗户就完好如初。 克林弗单膝下跪,深切反思:“是,是属下考虑不周,让沙……让您受冻了,属下罪该万死。” “……”秋云岸,“咳,倒也不必,修好就行,咱们最重要的是技能垂直,踏实肯干,不用这么——”狗腿。 这之后,克林弗就在众同事的万般不爽中留了下来。 毕竟不管对他有多不爽,当下的问题确实也只有克林弗能解决。 秋云岸被安置在整个皇宫最舒适的沙发上,面前的克林弗遣退了一众仆役,以魔王亲卫队首席的身份,亲自为秋云岸准备下午的茶点。 先是闻了闻甜品。 那是树妖森林最近新长成的一批树果做出来的水果派,吃起来口感有点像南瓜派,但要甜很多。 魔界的食材味道总是很浓郁,甜的东西就非常甜,辣的非常辣,苦的也非常苦。 就连魔族炼制的类似人类白砂糖的调味料都要比白糖浓郁很多。 “太甜了。”克林弗皱眉,“这不符合您的口味,我让他们重做。” 天界的食物很清淡,天使的味蕾承受不了这种糖分攻击。 秋云岸眨眨眼:“你怎么知道不符合我口味?” “属……属下猜测的,这种东西过分重口,您想必不会喜欢。” 秋云岸确实不喜欢太甜的。 之前吃这个甜点的时候他就有点想跟魔王宫厨房提意见了,但寻思着魔界才刚从□□中缓和过来一点,还挑三拣四,不好。 一眨眼克林弗已经让魔族仆役去重做了。 这份“重口”的他也没有浪费,自己吃掉了。 解决完甜品,克林弗又碰了碰茶杯。 “太烫了,会伤害到您作为人类柔嫩的食道。” 说完,堕天使打了个响指,空中边凭空出现一团风团,风团包裹住杯子,只能看到其中凉风嗖嗖,茶水却丝毫没有被掀出来,只有面上微微荡漾波纹。 三秒后,克林弗将茶水端给秋云岸。 “现在的温度比较适宜,既不会过烫对人类的身体造成损害,也保有了应有的热度和风味。不过您如果喝起来觉得不合适,请立即告知属下,属下会为您重新准备。” 秋云岸喝了一口,温度非常适宜。 他怀疑地看向克林弗——这个堕天使莫非在天界的时候是专业摇奶茶的? 不然怎么如此善于茶歇之道。 不过很快,秋云岸就发现了,克林弗远远不止擅长茶歇。 秋云岸吃饭他筛选,秋云岸走路他清除障碍,就连秋云岸饭后瘟了打个盹,他都能人造合适气温湿度跟通风环境。 秋云岸实在忍不住了:“……克林弗,我上辈子救过你的命么?” 不然实在是解释不了这个堕天使对自己的殷勤和恭敬程度。 克林弗微垂眼睑:“您……就当是吧。” 秋云岸一时有点难以适应这种皇帝般的生活,别说,有个人在旁边360度关照着还真让他这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怪不自在的。 午觉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趴在沙发上,两只雪白的脚翘起,在身后晃啊晃。 “克林弗,你现在还能用光明魔法吗?” 克林弗摇头:“属下无能,属下从还在天界起就多年钻研禁咒,这让属下在堕天后得以与几乎所有元素亲和,能使用各种魔法——除了光明魔法。 “在堕天之后,光明元素就不会再亲近了,所以即便是最基础的光明魔法也无法使用。” “原来如此。”秋云岸表示理解,“但是现在要解开魔王封印的最后一条路就是用光明魔法了,克林弗,我听夜莺说,你也是一个一直热衷钻研魔法的人,那你可以教我能解开魔王封印的光明魔法么?” 不知为何,克林弗听到秋云岸这句话沉默了许久。 秋云岸歪头。 咦,不是说为我做什么都可以的么OVO? 好在最后克林弗还是答应了:“如果……这是您期望的话,属下自当遵从。” 秋云岸笑起来,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从克林弗出现以后就一直疑惑的问题。 “克林弗,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问完以后堕天使一激灵,脸上表情都石化了片刻。 “……应当是……不认识的。” “那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任我差遣?你都脱队1500年了,应该是个很叛逆的魔吧OVO?” “属……属下只是,觉得与您有缘。而且如今魔界陷入危机,大家都很景仰您,属下自然也是。” “哦。” 也对。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怎么可能跟魔王亲卫队首席有交集嘛,哈哈哈。 秋云岸暂时还没法使用光明魔法,因此克林弗的“授课”停留在理论层面。 这些天玫瑰总在秋云岸跟前晃悠,想挤走克林弗独占“专宠位”。 就连小丑和夜莺也时不时从各种角落冒出来一下,“偶遇”秋云岸,然后对始终跟在秋云岸身边一臂距离的克林弗露出凉凉的眼神。 克林弗对这些刷存在感的魔始终视若无睹,等到他的【光明魔法课】开始之后,就更是如此。 “现在是一对一授课时间,有什么事你们等下课再来。”克林弗面无表情地对门口试图挤进书房的同事三人组说。 小丑:“我们只是来视察课堂的。”来视察秋云岸大人的安危的。 玫瑰:“没错!不然谁知道你的教课质量怎么样,会不会误导秋秋啊!”你这个混蛋要不是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深渊不让赶人我早就让你滚了啊啊啊啊! 夜莺:“吾也想学习更多光明魔法,作为同僚,你不应该藏私。”主要是想看看秋秋学魔法的样子,啊,如此有天赋的秋秋专注学习的样子怎么能错过呢? 克林弗道:“光明魔法天生排斥魔族,你们就算旁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所以都滚。 小丑&玫瑰&夜莺:“你管我们?” 秋云岸:“……”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魔王亲卫队队员们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但是他能感受到,周围的每一个魔族——无论是亲卫队成员,还是普通的魔族仆役,或者是镇子上的平民,都对他怀揣着一腔真诚的好意。 只不过,最近这些魔对他的态度,似乎逐渐从感谢他拯救了魔界,变异成……想跟他贴贴。 秋云岸看了眼门口赖着不走的三亲卫。 “克林弗,就让他们听吧。既然魔族学不会光明魔法,你也不用担心被偷师啊。”秋云岸眨巴着澄澈的桃花眼,天真道。 “属下……担心的不是这个。” 克林弗在秋云岸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握拳。 他担心的明明就是,沙罗斐尔大人会不会被这些居心叵测的魔族拐走! 但是克林弗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既然秋云岸说了,他只好勉为其难地不再驱赶那三个魔。 只是用他无机质的绿眼睛,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既然秋云岸大人这么说了,那请你们保持安静,不要打扰我授课。” 克林弗说完,就转身回到秋云岸身边。 他跟秋云岸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相对而坐,秋云岸很认真地准备了纸笔做笔记。 克林弗恭敬地确保自己没有僭越触碰到他仰慕的大人,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地讲课。 “在光明魔法的体系中,有一个类别是专司封印的,这套封印魔法很强大,足以封印天灾级别的存在。 “但相应地,它的限制很大,使用对象必须是被判定为‘对世界有较大危害性’的,至于这个判定标准,一直是个谜,似乎是由魔法本身自行判定。 “而这套封印魔法的创始人……” 克林弗在这里停顿了很久,才哑声道,“……这套封印魔法的创始人,是天界至高天上的三位圣天使之一,也是最为神所宠爱的一名天使。 “他的名字叫做——沙罗斐尔。”—— 作者有话说:感谢兔、看到我你嗑的cp都szd、神几位宝宝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25章 谁说笨蛋不可以是智性恋!…… 秋云岸认真记笔记:【封印魔法的创始人名叫沙罗斐尔……】 唔,这个名字莫名地有种熟悉感呢。 提到这个封印魔法的创始人,克林弗的声调明显变得高亢了一些,整个魔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热血。 “沙罗斐尔大人是三名圣天使之首的炽天使,虽然是神最后一个创造出的圣天使,但却是能力最强,最有谋略,最有胆识,最有智慧,最精通魔法,最骁勇善战,最善良友爱,最……” 秋云岸唰唰唰记笔记,记了一会儿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抬头。 “这些都是解除魔王封印必要的知识点么?” 后面旁听的玫瑰开始嚷嚷:“克林弗!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这些跟陛下的封印到底有什么关系啊!你要不干脆从创世神跟撒旦创世开始说呗!” 夜莺用两只小手捂住眼,摇头,嘀咕:“没眼看,没眼看,一个已经堕落的天使,却如此眷恋于至高天的圣天使……” 小丑言简意赅:“反贼。” 克林弗对秋云岸鞠躬:“是属下经验不足,言语修饰过多了,总之沙罗斐尔大人是一位非常伟大智慧、精于魔法且善待他人的天使。” 然后眯眼对亲卫队三人组道,“不要干扰秋云岸大人学习。” 秋云岸:“咳咳,你继续吧。” “是。” 克林弗继续道,“属下曾经深入研究过沙罗斐尔大人所创造的这套封印魔法,因为属下原本以为,站在天使的角度里,魔族就是‘具有危害性’的,但研究发现,沙罗斐尔大人的封印魔法对普通魔族不能奏效。 “为什么封印魔法能封印魔王,也许是因为的黑暗魔法造诣或者本身实力强大,被判定为具有危害性,具体不好下定论。 “目前没有专司解除封印的魔法,据说从这套魔法被创造出来到现在,一共也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是用于封印4000年前袭击人界的异种,第二次就是封印现任的魔王。这两次封印沙罗斐尔大人都没有主动解除。” “诶?”玫瑰惊道,“4000年前人界也被异种袭击过啊?就跟现在一样呗?” 四千年前,在座的各位,甚至连最年长的夜莺都还没有出生呢! 克林弗没说话,秋云岸笑笑:“我也想知道,克林弗,你就回答一下吧。” “是。”克林弗赶忙道,“没错,4000年前人界也经历过一次足以灭世的危机,就跟现在的状况类似,是沙罗斐尔大人为人类留下了文明的火种,让他们种族得以延续至今。” 说到这里,克林弗不禁想起在人界时那些人类对秋云岸的不敬之语,目光一凛。 人类,真是不知感恩的低劣生物,早就该被消灭殆尽了。 “怎么了?”秋云岸注意到克林弗脸色不对,停下了记笔记的手。 克林弗回神,摇了摇头。 “抱歉。沙……秋云岸大人,属下分神了。” 克林弗清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不过魔法跟炼金术一样,都是有基本原理可以推导的。 “按照属下的推导,只要逆向绘制魔法阵和编排咒语,应该就能达成解除封印的基础条件。” 说到魔法的事,克林弗总算不再说些有的没的,语气认真又专注。 秋云岸能感受到,这个堕天使对于魔法的热情丝毫不逊于夜莺,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克林弗一气呵成地绘制出了一个圆形魔法阵,秋云岸还没说什么,玫瑰看着看着痛苦地叫出声来:“这也太复杂了……” “复杂?”克林弗冷哼一声,“对于那位大人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那魔法阵确实是极度复杂,加上克林弗画得又快,就像是无数几何图形万花筒式的无限叠加。 玫瑰看得头晕目眩,夜莺看得两眼发直,小丑看得呆若木鸡。 但秋云岸看着那纵横交错的线条,竟然不觉得晕。 相反,他甚至感觉很有条理。 “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难……”秋云岸若有所思地嘀咕。 “什么?!不难!”玫瑰尖锐爆鸣。 夜莺喃喃:“天赋……这就是吾所望尘莫及的魔法天赋……实在是令人惊叹……” 克林弗则一怔,随后,眼中再度燃起两团光:“不愧是您!属下就知道您绝不会忘……不,绝对能立马学会,举一反三!” 教完魔法阵,克林弗又开始教秋云岸咒语。 这段佶屈聱牙且韵律奇特的咒语光是不卡壳地念完,就要长达十分钟。 三个旁听生彻底投降。 他们刚发三五个音就卡住了。 恶魔跟天使果然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克林弗念完以后,捧出一个透明的悬空的小球,球里是一张开开合合的嘴巴。 “这是能传声记录的小魔法,这段咒语冗长难记,您可以用这个魔法球反复听,让它播放它就会播,让它暂停就暂停,很好用。” “很先进嘛。” 秋云岸对克林弗的魔法水平表示肯定,然后回忆了一下刚刚克林弗念的那长达十分钟的咒语,循着记忆试探地跟着复述。 没想到前几个音节发出后,后面的音节就如流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 等秋云岸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完整地把那段复杂的咒语复述了出来。 一字不差,一个停顿的拍子都不偏离。 旁听三人组的嘴都张成了O型。 “您……您…………您……不愧是您…………” 克林弗浑身剧颤,像在压抑着巨大的激动。 秋云岸挠头:“我知道我学习能力强,嘿嘿,别看我这样,我读书的时候也是个学霸呢,死记硬背难不倒我的——所以你也别太激动啦,悠着点,我们学霸就是这样的。” “天哪!”学渣玫瑰佩服得五体投地,“秋秋呜呜呜呜QVQ你是我的偶像!!!” 玫瑰激动得直接扑上来抱住了秋云岸转圈圈。 他们这种脑袋不好的魔就是崇拜聪明人! 谁说笨蛋不可以是智性恋!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如此复杂晦涩的咒语,竟然能听一遍就掌握…………这是何等的——!”夜莺攥起了小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秋云岸,“天才,这就是真正的千年难遇的魔法天才!” 只有小丑,敬佩的同时,也切实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切的进展出奇得顺利,按照秋云岸大人这等天赋才能,或许真的能解开魔王陛下的封印! 克林弗默不作声地用了个空气障碍魔法,在玫瑰跟秋云岸中间撑开一堵空气墙,玫瑰“嗷”的一声被弹开了。 “秋云岸大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您来说定然是轻而易举。” 高大的堕天使虚扶着秋云岸的胳膊,将他重新扶坐下,“不过只靠咒语和魔法阵,暂时还是不能解开魔王的封印。您应该是刚接触光明魔法不久,要想使用这个级别的魔法的话,还得提高对光明元素的运用才行。” 秋云岸:“就是要修炼呗?那我得修炼多久?” 克林弗:“至少还需要八十年左右吧。” 秋云岸:“?” 旁听三人组:??? 开什么玩笑。 敢情刚刚的教学都是闹着玩是吧。 秋云岸无语道:“克林弗,你知道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就只有一百岁出头么,再过八十年,老朽不才刚好一百大寿。” 克林弗真诚道:“请您不要担忧,您绝不会只能存活区区一百岁。” 秋云岸面无表情:“不是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就没有能让我短时间内快速提高水平,迅速解开魔王封印的办法么?” “抱歉,暂时没有。” 玫瑰再次暴跳如雷,被秋云岸按住了脑门。 “不管怎么样你先教吧,你不也说了我天赋异禀么,没准八十年的大项目我八个月就搞定了呢。” “好的,既然您这么要求了。”克林弗欣然应允。 同时不忘再次盛赞秋云岸的顶尖天赋,真诚地吹了一通彩虹屁,把玫瑰吹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 之后的日子,秋云岸体内的光明元素力逐渐恢复,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夜莺的预期。 他也就在克林弗的指导下开始“修炼”。 以玫瑰为首的三人组似乎对于克林弗跟秋云岸单独相处的时间过长颇有微词,却也没有办法。 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复苏魔王陛下、清除魔界污染。 与此同时,每恢复一点力量,秋云岸就尝试着多净化一些魔界的土地。 笼罩在魔界上空长达百年的毒雾一片一片地消散,大量被污染的土地恢复原貌,地精欢欣雀跃地繁衍生息,魔界生态一日日恢复。 最重要的是,经过秋云岸净化的土地,似乎天然地更适合魔界植物生存。 干涸的土地重新长起丰饶的魔界植物,原本腐朽枯败的地貌渐渐恢复了曾经的样貌。 秋云岸才发现,魔界的地貌是如此奇诡又绚丽。 食物产量几何倍数提高,以魔王城为中心,绝大部分魔族聚居区的粮食问题都逐渐得到解决。 魔族民间四处挂起了画着秋云岸半身像的旗子。 隔三差五就有秋云岸拥护者的游行,向每一位魔界民众科普“秋云岸大人”的丰功伟绩! 即便是细数历代魔王宫,都鲜有人有过这样的待遇。 克林弗俯瞰着魔王宫外一杆杆飘扬的、象征着秋云岸的旗帜,颇为自豪地感慨: “果然,您无论在哪里,都如同北极星一般,引领着大家的方向。不愧是您!” “嗯……”秋云岸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他努力按照克林弗教他的方式练习凝聚体内魔素。 总觉得……不太得劲—— 作者有话说:感谢栗栗吖宝宝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26章 警惕魔界饭圈化! 秋云岸感受着体内充溢澎湃的光明元素。 充溢是充溢,澎湃是澎湃,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种神奇的直觉,就好像他之前凭直觉用出光明魔法一样。 克林弗教给他的训练方式,有问题么? 整个魔王城,包括魔王宫这些天都很热闹,大家都为魔界的一切向好而开心不已。 魔王宫不像人界的统治阶级那样高高在上,几乎每天都有魔族平民不远万里跑来,在魔王宫门口震声:“我要求见秋云岸大人!!!” 一开始秋云岸还以为魔族们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来找他,赶紧接见。 结果对方拖家带口给他弹唱了一首《秋云岸大人赞美诗》——自作词曲。 秋云岸瞪大眼睛看着在他面前载歌载舞用秋波传递彩虹屁的魔族平民们。 跟他一起出来接见的小丑扶额:“您不用放在心上,魔族就是这样的,比较……随性所致。” 然而…… 等小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秋云岸大人加入了这些随性的魔族。 只见秋云岸笑眯眯地坐在那魔族平民一家老小中间,魔族平民们十分开心,其中一位高大的青年魔族女性将手中的十三弦琴递给了秋云岸。 秋云岸也毫不客气地接过琴。 这是北方魔族的传统乐器,外形有点像人类竖琴的迷你版,只是经由魔界工艺制成的琴身造型更加奇诡华丽,半人高,可以坐在地上弹。 秋云岸对音乐很精通,随意拨了拨琴弦听音,立马就上手了,跟着魔族们的调一起弹起来。 不过歌词太过羞耻,什么:【秋云岸大人就是撒旦派来的使者,伟岸强大为魔界注入澎湃力量……】 【撒旦说要有救世主,于是有了秋云岸大人……】 秋云岸选择一边弹琴一边跟着哼哼。 一趟宾主尽欢的接见就这么快乐地开始,快乐地结束了。 小丑由衷赞叹道:“不愧是秋云岸大人,您简直是魔族中的魔族,天生的恶魔之才啊!您如此能与魔族打成一片,可见您只是生错了地方,您原本就该是大恶魔才对!” 秋云岸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也许我本来就应该是魔族,只是不小心生到了人界,不然为什么我来了魔界就跟回家了一样开心呢。” 不过秋云岸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发现,接见魔族平民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其他魔王城的平民们在得知这一家子开了先河,不但得到了秋云岸大人的接见,还跟秋云岸一起快乐唱跳载歌载舞以后,不干了。 魔王宫大门被蜂拥而至的魔族平民们挤得水泄不通,一群来自各个种族的、奇形怪状的魔族嗷嗷叫着:“我要见秋云岸大人!我要见秋云岸大人!” “我也要跟秋云岸大人唱歌!” “我为秋云岸大人赋诗了一首!我要朗诵给秋云岸大人听!” “人家想跟秋云岸大人握手合照>A<!!我保证握完手以后三年都不洗手了!!!” “我是魔药学家!请秋云岸大人尝尝我刚出炉的热腾腾的魔药吧!!!” “什么鬼?秋云岸大人怎么可以喝你的魔药!万一你在里面下了什么痴迷魔咒之类的怎么办?你敢用你的魔头担保你没有在里面加奇怪的东西吗?!” “你简直亵渎我对秋云岸大人的一片真心!!我怎么可能做那种龌龊的事情!秋云岸大人是撒旦的使者、是魔界的红月、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魔!我不准你这样污蔑我的心意!” “你看你这形容,太变态了,一看就是私生粉!” 秋云岸:“…………?” 这是什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口= 魔族跟人类千差万别,但在这种时候……倒是出奇地显露出了某些相似性…… 警惕魔界饭圈化! 秋云岸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半个头。 立刻惊起呼声一片。 “秋云岸大人!!!” “啊啊啊是秋云岸大人!秋云岸大人看我看我!” “秋云岸大人请听我的赞美诗——” “秋云岸大人,魔药……” “走开,你这个私生粉!=皿=#” 秋云岸收回了先前想要赞美魔族上下一片平等的、质朴纯粹的人文风气。 原来所有生物追起星来都是一个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秋云岸回头,先映入眼帘的是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和血红的领结。 深渊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置于唇前。 “请让我来处理吧。” 上位恶魔不紧不慢地走到魔王宫大门前,许多魔族平民认出了他,喊着“深渊大人让我们见见秋云岸大人吧”。 深渊温和道:“秋云岸先生现在还在为解开魔王陛下的封印而努力学习,没有办法分出太多时间接见各位。” “好吧,那要让秋云岸大人好好休息哦!” 有一部分魔族平民听完就听话地离开了。 但也还有很多不甘心的顽固分子,无论如何都想见秋云岸。 “我可以为秋云岸大人按摩,我的技术很不错的!” “我的魔药……” 深渊维持着他完美的笑容。 “我再说一遍,请大家暂且离开这里,秋云岸先生没有时间接见各位。” 犹豫片刻,又零星走了几个魔,唉声叹气地。 “那么——” 深渊环视剩下的那些钉子户,无奈地耸耸肩:“我知道大家的心意,不过现在实在是不方便,抱歉了各位。” 说罢,天上忽然飞来了一片黑云,完全遮蔽住了魔界本就黯淡的日光。 秋云岸从一旁的窗口伸着脖子观摩:“哇哦。” 是乌鸦。 黑压压的一大片乌鸦飞来,每一只都跟深渊的伴生差不多大,翼展打开庞大无比,像人界的雕一样。 漆黑的羽毛纷扬落下,乌鸦们“嘎嘎嘎”地发出嘹亮的嘲笑声,然后一只鸟抓一个魔,把这些追星魔族带走了。 当然,动作还是很轻柔的。 深渊对秋云岸道:“魔王亲卫队,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一个魔族。不过嘛……应付一下穷追猛打的狂热粉丝,也只能这样了。” 深渊,真是魔如其名。 深不可测! 不过…… 秋云岸有点纳闷:“我只是之前跟小丑去过一次魔王城边缘的镇子上,为什么感觉好像全魔王城的民众都认识我了?我有那么有名么?” 深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缓慢道:“这个……大概是玫瑰的问题。” 会动的海报、3D巨型魔法手办(可激情互动版)、《秋云岸大人传》精装本、【秋秋模拟养宠魔法小游戏】…… 秋云岸深感震撼,发出了灵魂拷问:“这都是啥?” “……玫瑰的发明创造。”深渊嘴角抽了抽,“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他好像已经把这些东西公开发布到各个渠道了。 “魔族的子民们本来就很景仰您,也很感激您将大家从持续的污染和饥荒中拯救出来,因此这些东西获得了空前的欢迎,几乎全都被抢购一空。您的形象自然也随之牢牢烙印在了大家的心中。” 秋云岸好奇地拿起桌上的一个魔法珠——它被放在写着“秋秋模拟养成魔法小游戏”的盒子里。 刚一触摸到那枚紫色的魔法珠,整个人就像是被拉进了一个虚拟空间。 虚拟空间内,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但是小一号的“秋云岸”。 “秋云岸”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他,伸出手。 一个提示音响起:【您的秋秋肚子饿了,请给他提供食物】。 随即秋云岸的周围就出现了各种魔界植物,它们结了各种各样的果子,他试探着随便拿了一个递到“秋云岸”面前,对方摇摇头。 系统:【您的秋秋不爱吃,扣除玩家积分20分】。 这么尝试了三次后,秋云岸就game over了。 他不信邪,又再次进入游戏,然后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达不成游戏里的“秋云岸”的要求。 甚至想触碰一下游戏里的“秋云岸”还会被一个屏障狠狠地弹开! 敢情这个所谓的养成小游戏里的【秋云岸】,摸不得动不得,啥也不爱吃,啥也不爱用,就只能让人看看啊。 亏这种东西也能卖得掉啊! 嘿。 玫瑰这个小混蛋。 秋云岸回到现实世界,无视了深渊说的“我已经罚他参与魔王城翻修建筑队伍,去搬砖兴建魔王城了”,撸着袖子去了玫瑰的房间,把搬了一天砖疲惫地睡着了的玫瑰挖出来揍了一顿。 秋云岸这个人类的拳头对于玫瑰这样的上位恶魔来说自然是不痛不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面前揍自己的是秋云岸,漂亮的魅魔少年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秋秋,嘿嘿,秋秋!你来找我玩嘛?” “你看我像是找你玩的吗?”秋云岸微笑着再次挥了挥拳头。 魔王城如今百废待兴,重建工作确实是当务之急,好在魔族们体能强悍,又有一批会用魔法的高等魔族,大兴土木起来效率很高。 这才没过多久,曾经被腐蚀的建筑已经修复了一半左右,魔王城内的花花草草等景观也陆续培植修剪合宜。 秋云岸从魔晶石打造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窗向外看去,不由感慨。 群山壮阔,地形奇诡炫目,魔王城的瑰丽华美浑然天成。 就像蒙尘的宝石,终于渐渐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秋云岸深吸一口气。 没有毒雾的魔王城,空气清新。 魔王宫花园里,克林弗正站在一颗藤蔓低垂的巨木下看书。 傍晚的魔界,黯淡的太阳和红月共同升起,天际是雾紫色的。 克林弗无意抬头,跟秋云岸的目光撞上,一怔,随后立马躬身行礼。 秋云岸摸了摸下巴。 他再次尝试着按照克林弗教的方法在体内运转光明元素,那种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 “克林弗。”秋云岸双臂撑在窗沿,探头道,“你可以上来一下吗?有件事想请问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EMBALMER、。、Anastasia宝宝们的营养液~~啵啵~~[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7章 您比死亡先一步到达我的身…… 秋云岸思考着该怎么向克林弗提出这个问题。 直接说“你教我的方法好像没什么用”似乎有点冒昧,像是在质疑人家的教学水平一样。 他还没想出个招来,面前就黑影一闪。 克林弗直接闪现到了他眼前,单膝跪地,被染黑的堕天使之翼还在身后,尚未来得及收起。 秋云岸无奈道:“真的不用每次见我都行这种的大礼,我不是你的上级,你才是我的老师耶。” 克林弗:“请容许属下不能答应您这个要求,是我自愿要奉您为主人,为您效力。”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为我效力?”秋云岸还是搞不明白。 克林弗这么强大,这么叛逆,一出走就是一千五百年的集团首席员工,就这么莫名其妙被自己收服了? 他到底是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人格魅力? 克林弗顿了顿:“您就当做……是因为您的光明魔法亲和的体质,让属下想起了故人吧。” “好吧。” 两人说话间,克林弗将手上的书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不小心从中间摊开,秋云岸瞥见了泛黄的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 秋云岸看过克林弗写的字,这批注不像是出自克林弗的手笔。 “咦?这是别人借给你的书吗?”秋云岸问道。 见秋云岸看向书页上的字迹,克林弗不知为何似乎有一瞬的慌张。 “不……”他犹豫许久,才低声道,“……这是属下自己的书,只是上面的批注……是曾经教导过属下的一位天使大人所书写。那位大人的学识之渊博、对魔法的掌控之强大、对后辈的关照之温柔——” 克林弗一开始似乎并不想说太多,但说着说着就开始控制不住得滔滔不绝起来,秋云岸看着面前逐渐激动的堕天使,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你好像对天界挺有好感的哈,那当初怎么会堕天呢?我以为你们堕天使都跟天使势不两立的。”神话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克林弗正色:“属下对天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好感,只是……那位大人他不一样。 “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是因那位大人才变得有意义。” “唔,那他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天使!” 克林弗的描述让秋云岸不由愈发好奇起来,他挪过去盯着书上那些批注看。 不论是书的内容还是批注都非常晦涩难懂,夹杂了大量看不懂的专业词汇和生僻古文。 秋云岸看得头晕目眩——他十岁就出道了,连大学都没读完,他就是个绝望的文盲。 于是目光被书页下方的涂鸦吸引。 那位……在克林弗的描述里伟大得不成人形的天使大人,还会画火柴棍小人哈……? 下方空白处,两个火柴棍小人手拉手肩并肩,其中一个小人手上戳了一根棍子,棍子上面是一个像云朵一样的图案,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 有一种弱智儿童的快乐。 秋云岸正在心里吐槽,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自己从原地拉起,向上拽去。 魔王宫内灯光幽暗,而他周围逐渐变得白茫茫一片,鼎盛的日光比联邦首都最高的大楼天台上的阳光还要灿烂。 不仅是天上,四周也是一片茫茫雪色。 秋云岸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等到眼球好不容易适应光线,勉强睁开,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方形广场上。 四周尽是雪白的、一尘不染的建筑,有的房子尖顶上立着银光闪闪的十字架,有的则是圆圆的穹顶。 小房子们无论高矮胖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就像一堆白色的乐高小方块,可可爱爱。 房子前方是同样雪白整齐的街道,街上支了些小摊子,这些小摊子倒是色彩斑斓,给这个雪色世界添了不少热闹的气息。 耳边掠过熙熙攘攘的噪声,这个广场上似乎有很多人在来来去去,热闹欢腾。 只是这些人在秋云岸的眼中都是模糊的,就像蒙了一层水雾,看不清面孔。 唯有不远处一个只有秋云岸的腰那么高的、又矮又瘦的小孩子整个人都十分清晰。 秋云岸向那个小孩走去。 随着他走近那个孩子,秋云岸看得越来越清晰,只见那个孩子穿了一身白袍子,衣摆沾了灰,袖口破了洞,显得可怜兮兮的。 孩子有一头银色的头发,最重要的是,他的背后生了一对雪白的小翅膀。 天使? 小天使的雪翼就像雏鸟一样,有着毛茸茸的、蓬蓬的羽毛,呈现半张的姿态,微微抖动。 这让秋云岸想起自己以前无聊的时候在宿舍里养的小鹦鹉,幼年期小鹦鹉想吃奶时就会向这样微微张开小翅膀,抖动,跳求奶舞。① 果不其然,秋云岸仔细一看,这个小天使面朝的地方,是一个卖棉花糖的小铺子。 他看不清摊主的面貌,但能看到他的动作。 站在摊位后的摊主忙忙碌碌,抬手在周围飘浮的云里摘下一朵,手掌一挥,熟练地用了一个小魔法,整个摊子上顿时飘满了布灵布灵闪亮亮的魔法效果。 等到魔法特效散去,摊主再重新拿出拿朵云时,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软绵Q弹的云朵棉花糖。 这个小摊子上插了很多各种颜色的云朵棉花糖,每当有途经的小天使,他们身边的成年天使就会为他们买上一支。 那个衣衫破烂的小天使的小翅膀抖得更厉害了。 秋云岸仿佛都听到了这小孩满脑子的“想吃、想吃”。 但是摊主自始至终没有搭理他,小天使大概实在是馋,拽住路过的其他大天使小天使的衣角或翅膀,指着棉花糖摊子,结果那些大天使都飞快带着小天使跑远,没有人理会他。 秋云岸觉得这个小家伙有点可怜,走上前,想摸摸他的头,手掌却从对方的脑袋上穿过。 是哦,这是幻象。 直到一只修长白皙、跟秋云岸很相似的手落在了小天使脑袋上。 小天使便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那是一名成年天使,同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有一头灿烂如朝阳般的金色长发,流金似地一直到腰间。 随着他低头看小天使的动作,一缕金发从身前垂落,小天使看呆了。 明明看不清这位天使的面容,但不知为何,秋云岸就是能感觉到,对方是在笑着的,而且笑得很亲和温柔。 他走到摊位前,摊主似乎受宠若惊,对着这位金发天使又是鞠躬又是行礼,而金发天使只是指了指摊子上最大的那支彩虹色云朵棉花糖。 金发天使给了摊主几个银币,买下了那个最大的云朵棉花糖,递到了小天使手里。 之前四周的声音就跟来去的人的身影一样,是模模糊糊不清晰的,但这一次,秋云岸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谢谢你。”小天使的声音平淡中藏了一丝隐隐的雀跃,“你的名字叫什么?” 金发天使就像揉小狗脑袋一样,在小天使的银发上呼噜了一通,似乎对手感颇为满意。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晨间的山涧清泉一样悦耳。 “我的名字是……沙罗斐尔。” 沙罗斐尔…… 秋云岸因为这个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一不注意,周围的场景就变幻了。 雪白的地面、天空和建筑消失,被阴森森的绿色毒雾取代。 这是秋云岸熟悉的魔界场景,而且这个毒雾的浓度比他先前在魔界的任何地方见到的都要高。 秋云岸拨开毒雾,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山坡上,脚下是乌黑的焦土,地上随处可见骸骨森森。 树木全都枯萎,只余腐枝烂叶。 这污染的严重程度竟比他净化之前的魔界还要严重。 黑翼的堕天使倚靠在一棵树下,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秋云岸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克林弗。 只是这个克林弗的状态看上去非常不妙,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被污染的腐烂斑块,皮肤大片被侵蚀,皮肉外翻,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胸骨。 光明元素是污染的克星,但已经堕天的克林弗身上早已经没有了光明元素,也无法使用光明魔法,他似乎反而被污染侵蚀得尤其严重。 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也已经很微弱了。 他在等死。 秋云岸很快下了判断。 眼前的克林弗并无对死亡的恐惧,只是以他一贯冷漠无机质的姿态,和一株草一棵树没有区别,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直到一束天光破开毒雾,金发的天使自九重天而下,一直坠落到地狱般的魔界深处。 微风吹动他的长发和衣角,雪白的羽毛落到了克林弗的脸上和手上。 克林弗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 天使降临在他的面前。 “克林弗。”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沙罗斐尔。 “你说要追求魔法的最高境界,你说光明魔法永远达不到你要追求的高度,你说你要钻研禁咒,于是你堕落成魔。 “可是你现在,已经达到魔法的最高境界了吗?你成为三界最强的魔法师了吗?” 克林弗沙哑着嗓音,边说,嘴角边向外渗出黑血。 “……我……我没有……做到…………沙罗……斐尔……大人……您是来……惩戒……我的……么…………” 沙罗斐尔没有回答,下一刻,耀眼的光将这腐朽之地映亮得如同白昼。 克林弗身上被污染腐坏的部分逐渐恢复原状。 “您……为什么要救我?”克林弗喃喃,更深地低垂下头,“我的生命……没有意义。我毕生追求至高魔法,乃至背叛天界,背叛了您……可即便如此,我仍旧没能参透魔法的最高奥义,我的一生,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克林弗,抬头看我。” 沙罗斐尔的声音很轻,他不再是先前在天界那样笑盈盈的开朗模样。 没有愠怒,只是肃然。 这一刻,秋云岸才将眼前的【沙罗斐尔】与克林弗描述的那个天界最高位的三位圣天使之首产生了联系。 “活着,就是意义本身。只要活下去,无论是以什么身份。迟早有一天,你会重新找到属于你存在的意义的。” 这段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围再次变得一片漆黑,秋云岸站在黑暗中,隐隐听见一个山谷回音般空荡的声音。 【沙罗斐尔大人……我已经找到活着的意义了。】 【沙罗斐尔大人,追寻您,就是我此生唯一的意义。】 ——您是生的希望。 永远比死亡,先一步到达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小鹦鹉不是真的吃奶哈,叫“吃奶”是因为有专门的鹦鹉奶粉,虽然称作“奶粉”,其实不含奶的成分,主要成分是谷物,调成米黄色有点像奶的糊糊。不可以喂小鸟吃真的奶哦![求你了] 感谢。、栗栗吖宝宝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28章 “魔界似乎有异动。”…… 周围重新亮起,魔晶石铸成的彩色玻璃窗反射着七彩光芒,茶几橱柜上尽是闪闪亮亮的各种宝石摆件。 沙发大概是无聊了,一会儿把自己拉长成贵妃榻,一会儿把自己缩短成懒人椅。 回到魔王宫了。 秋云岸还有点沉浸在刚刚的故事里回味无穷,他发现他的手还放在克林弗那本书打开的书页上。 页尾那两个火柴棍小人蹦蹦跶跶的样子,让秋云岸一下就联想到了刚刚的故事片段里的两个天使。 这两个火柴棍小人也是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手上举着棉花糖。 刚刚的两个片段,莫非都是克林弗的回忆么? 秋云岸回想着刚才那位周身都是难以遮掩的圣洁气息的天使,虽然一直没看到对方的脸,也能明显感受到属于圣天使的神性。 难怪克林弗这么崇敬沙罗斐尔。 眼前的克林弗疑惑地看着秋云岸:“您怎么了?叫属下来,是有什么事吗?只要是属下能做的,属下一定都竭尽全力。” 秋云岸靠在桌前,笑眯眯看着克林弗,忽然说:“沙罗斐尔——” 克林弗一听这个名字,呼吸明显一滞。 “——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天使,对吧?” “呃?嗯……是的,沙罗斐尔大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不仅仅局限于天使。”克林弗又被触发了自动吹彩虹屁系统。 秋云岸慢悠悠道:“沙罗斐尔大人一定希望你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克林弗:“?” “所以你跟我交个底呗,克林弗,你教我的练习光明魔法的方法,不是正确的吧。” 高大的堕天使愕然看着面前的人类,秋云岸站在彩色玻璃窗下,这一刻,他身上淡然闲适的气质,完全与记忆中的沙罗斐尔重叠。 沙罗斐尔大人…… 果然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失去记忆与否,您都是……如此敏锐、如此精于魔法的存在! 克林弗心中感慨,面上却有点无措,戴着白手套的手左手抠右手。 他的小心机被识破了…… 担心秋云岸大人会厌恶自己,不再信任自己。 秋云岸大人会不会再也不愿意跟他说话了…… Q.Q 克林弗原地石化了。 “嗯?”秋云岸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石化的堕天使,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石头人克林弗差点倒地。 秋云岸真诚道:“克林弗,这件事情好像对魔界很重要。虽然我跟你一样,都不是魔界的人,但你看看他们——” 他打开窗户,指着魔王宫外墙外正如火如荼重建魔王城的魔族们。 这些普通魔族不会魔法,一幢幢新建的房子、一块块重新开垦的土地,都是他们自己一砖一石扛过来砌上去的。 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魔族,身上长了好几只眼睛,远远地就看见了秋云岸开窗,当即大叫:“秋云岸大人!秋云岸大人在看我们!” 其他魔族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乌泱泱涌到秋云岸这面窗口正对着的围墙外,犄角尾巴翅膀耳朵,所有能现眼的都拿出来现眼,开心地欢呼雀跃。 “秋云岸大人!秋云岸大人!!!” “秋云岸大人,茄子——!” “嘿嘿。茄子~~~”秋云岸咧起嘴,比了个V,惊起尖叫鼻血一片。 做完这一切,秋云岸才关上窗户,回头对克林弗继续道,“你看他们多可爱,你不喜欢这个魔界吗?不喜欢这些魔族么?请你教我正确的修习方法吧,我们一起为他们魔界做点事。” 我喜欢的……不,我发自内心敬爱的、仰慕的,只有您。 克林弗在心中缓缓说道。 但最终,他还是羞愧地低下头,压下了自己的那点私心。 “是,属下知道了。” 克林弗跟秋云岸坦诚交代了,之前他教给他的所谓提高光明元素魔素的方法,其实只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等克林弗教了他正确的方法,几乎是使用的一瞬间,就能感觉到能量才四肢百骸之中涌出,汇聚在一处。 简直就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感觉! 秋云岸只花费了一个小时时间,就熟练掌握了凝聚光明元素并操控体内魔素的方法。 又用了三天时间,他已经能闭着眼睛随意引导体内光明元素,魔素量也提高了。 夜莺解释是因为魔界的空气中,光明元素虽然非常稀薄,但多少也有那么一丁点。 就是那么一丁点的光明元素,恐怕方圆几万里内,都被秋云岸吸引过来,凝聚到他体内了。 “天赋异禀!属实是天赋异禀!秋秋是吾见过的最具有魔法天赋的存在,没有之一。”夜莺高兴得眼睛都闪闪发光了。 至此,一切准备就绪。 终于可以去解除魔王的封印了。 魔王亲卫队目前的五位队员齐聚,据深渊所说,魔界的污染要全面地、不留隐患地解决,必须要等到魔王苏醒,否则只会不断地重蹈覆辙。 只有王座的力量,才能与诅咒和天灾彻底抗衡。 “虽然现在魔王城内的污染已经基本解决,但魔界除了魔王城外,还有非常广阔的疆域。大部分土地没有魔族聚居,但被各种各样的魔兽占据。 “污染之下,无论是魔界植物还是魔兽都很难存活,要在整个魔界将污染根除,需要您和陛下的力量一起才行。” “嗯。” 这件事,亲卫队的人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了,秋云岸自然也清楚。 靠他一个人的力量,的确是不可能解决整个魔界的污染的……这工作量大得离谱了。 “魔王陛下被封印在魔界西北部的龙脊山上,那里是魔界的最高峰,终年冰封,山顶温度非常低,按照人界的计量方式,大约在零下120度左右。” “零下……120度?!” 秋云岸差点跳起来! 这他要上去,不得被冻成冰镇人干? “秋先生,您不用担心。”深渊笑了笑,“我们五名魔王亲卫队成员,都会伴您左右。光明魔法本身就是一门精于增益、防护和治疗的魔法,到时候您可以自己用光明魔法生成防寒罩,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几名恶魔都可以使用火系魔法来取暖。” 秋云岸被其他几个魔王亲卫队成员都或多或少地宣誓效忠过,唯独深渊,这个魔界暂时的代理行政长官,一直与他维持着合作伙伴的距离。 然而此刻,深渊也单膝跪地,朝秋云岸行了一个大礼。 “我们魔王亲卫队,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会将您的安全置于最重要的地位——高于我们的生命。所以,请相信我们。” 其他人面色不变,静立原地,显然都认同深渊说的话。 第二天,魔王亲卫队跟秋云岸就坐上飞天云车,向西北部的龙脊山进发。 魔王城的居民们都提前得到了消息,在魔王宫前列队为他们送行。 普通的魔族对于现任魔王具体是什么情况并不清楚,但大家知道秋云岸大人和亲卫队的此次远行和魔王陛下有关。 只不过,之于现在的魔族来说,“秋云岸”这个名字早已经越过了没什么存在感的魔王陛下,成了他们心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秋云岸大人!祝您一路顺风!!!” “秋云岸大人,要不要带上我亲手做的暖暖果饼干,特别适合体寒人士,最重要的是里面加了我的爱的魔法~~” “咦惹!你在饼干里加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啦,秋云岸大人,请带上我做的热身酒吧!喝了以后三分钟内就会浑身燥热,最适合在西北冰山上饮用啦!” “你这个才恶心好不好……” 秋云岸坐在漆黑的、踩着乌云前进的飞天云车上,笑眯眯地朝下方的魔界民众们挥手致意。 有人最后嚎了一嗓子:“秋云岸大人!您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秋云岸也远远地喊:“好——!!!” 简直就像古代小说里将军出征一样! 秋云岸觉得自己好威风! 飞天云车飞出魔王城,再度进入外围的毒雾之中,秋云岸不由也开始在心中畅想—— 那位被天使封印了1500年的魔王,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会是像神话传说里的那些头上长着大角、身上肌肉一大块一大块、走一步就地动山摇的威武雄壮的模样么? 又或者,是像深渊这样,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如许多文艺作品中的高阶恶魔一般? 好好奇鸭OVO! 希望早日见到魔王!. 天界,至高天。 这里云遮雾绕,至高天是真正的茫茫至上之天,除了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云层以外,只有一汪金色的泉眼。 天是雪白的,“地”也是雪白的。 这里就是地位仅次于神之下的三位圣天使居住之地。 两个被层层叠叠的雪白翅膀包裹而成的“茧”泡在金色泉眼中,偶尔有白色和金色的小鸟飞过,落在“茧”上嬉戏。 “啾啾啾~~~” 其中一个稍微小一些的“茧”忽然一层层张开,那是六只雪翼,展开后洁白纤长,光华万丈。 自从奥菲霓和基露比撕开了三界通道后,就耗尽了能量,一直在至高天休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见到人界送上来的圣子。 不过……总会再见的。 沙罗斐尔已经回来了,近在咫尺,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奥菲霓展开翅膀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忽然说道:“魔界似乎有异动。” 基露比的“茧”也闻声张开。 他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是十分温厚优雅的年轻男性形象,鼻梁上架了一副单边金丝眼镜,长袍曳地,面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基露比的耳力非常卓越,他凝神细听,点头道:“没错,魔王封印似乎在松动,魔王……也许感应到了什么令他渴望的东西,正在竭力试图破开封印而出。” “那是不可能的。” 奥菲霓淡淡说道,“沙罗斐尔的封印魔法,三界之内绝无任何存在能够比拟,区区一个刚一加冕就被封印的魔王而已。 “你应该也知道,魔王戴冠后魔力会日益呈指数级上升,一个刚刚戴冠就被封印的魔王,就跟一个十岁孩童没有区别,如何能够挣脱炽天使沙罗斐尔的封印?” “凡事都不绝对,已经1500年过去了,封印有所松动也是常事,也许这是一位很厉害的魔王呢?”基露比笑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奥菲霓沉默片刻,勉强点头。 让她承认一个区区魔王竟然能破开沙罗斐尔的封印,真是让她非常不爽。 “没关系。”基露比道,“即便魔王真的苏醒,沙罗斐尔也已经在他苏醒之前安全回到了天界,否则还真担心魔王会杀去人界,对他不利呢。” 奥菲霓冷声:“的确。那些魔族最是阴险狡诈了。” “我们比他们快了一步。”基露比宽慰地拍了拍奥菲霓的肩膀。 奥菲霓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一个区区魔王绝对不会是他们最为强大的沙罗斐尔的对手,但毕竟现在的沙罗斐尔已经陨落成人类,还真说不好。 还好他们撕开三界通道够及时。 心情舒展下,两位圣天使忍不住相视一笑。 想必,现在的沙罗斐尔应该已经在接引天使的照拂下,在美丽的天界畅游了吧。 真期待和他再次见面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EMBALMER、摸鱼进行中、沢田家的总受兔、栗栗吖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9章 天界 包括至高天在内,天界一共有十重天,其中要数最下层的月球天最为热闹,也最接近人界。 平素待在月球天的,大多是刚离开人界不久,还没能成为天使的灵魂。 他们生前善良、富有德行,死后便能在天界获得更恒久的幸福。 月球天热热闹闹,四处都洋溢着安宁快乐的氛围,偶尔有天使匆匆经过,人类的灵魂会像他们致意,天使们也会温和地回礼、 天界,就是这样,在神和三名圣天使的管辖下,充满了秩序和温存的地方。 在人类灵魂聚居的宽敞街道上,一名天使正带着一个人类向前走。 这名天使的翅膀很大,袍子上挂着金色穗带,腰封正中镶嵌了一颗绿色的宝石,这是权天使的象征。 人们向天使行了礼,收获天使的微笑致意后,忍不住探头探脑,十分好奇。 照理说,人魂死亡之后,都是由腰封上什么也没有的普通天使接引的,他们都是如此。 还从来没有见过被权天使这样的大人接引的人类灵魂呢! “这个人类,生前一定是做了很多善事,拥有非常多的美德吧,才能让权天使大人亲自接引他。” “他生前一定是名人,可能是慈善家?或者伟大的科学家艺术家?也有可能是明星,或者宗教领袖。” 通常生前是名人的人更有可能积累更多德行,如果他们本身善良,引导追随他们的人走向正道,甚至救赎了别的灵魂,都会记为他们的功德。 “啊……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忽然,有一个沿途围观群众犹豫不定地开了口。 其他人立马都很八卦地围上来。 “谁谁谁?快告诉我!这可是权天使大人亲自接引的啊!” “果然是做了很多好事的名人吧?大善人上天堂了都能被认出来。” 那个说认识此人的青年却逐渐拧紧了眉头,看着权天使和那个人类灵魂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怎么了?” “……没,就是……怪怪的,总觉得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荣誉吧……” 青年喃喃着,眼神迷茫。 他名叫余波,刚死不久,生前是个十八线喜剧演员。 余波自认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做过什么大善事,他问过当初自己的接引天使自己为什么能上天堂,天使告诉他:他心地良善,作为喜剧演员给很多人带来过快乐,没做过害人的事。 至于其他的,天使也说不出来了。 余波对此非常纳闷——要知道他生前连大屏幕都上不了,只能在小剧场讲脱口秀,台下观众加上被拉来凑数的茶水阿姨也不超过二十个,还根本没人笑。 在他抛出自认为的爆梗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冷漠脸玩光脑。 ……这也能算他的德行啊? 余波深感天使们十分宽容,对人的要求也十分之低,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怪事。 月球天的人类灵魂满满当当,但他几乎没见过几个跟他同时代的刚死的人。 这事简直细思恐极。 他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天使这件事,天使似乎也挺纳闷,只说这段时间来天界的灵魂相比于从前的确是锐减。 “那……那……如果不能来天界的话,就是去地狱吗?”余波问。 “地狱?哦,你是指魔界吗?不是这样的,魔界并不像天界一样接收人魂,那里是魔族的自留地。 “如果一个人类生前积攒的德行不足以让他来天界的话,他的灵魂就会在死后化归虚无,回归无机之中。” “也不会转世?” “不会,虚无是很可怕的,在三界夹缝的混沌之中,虚无即是永恒。” 余波艰涩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在漫长的虚无之中混混沌沌直到永恒,那也太痛苦了! 哦,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余波认出了那个跟在权天使身后半步的人,这不是夏淼么?影视歌三栖的大明星。 他意外死亡之前的那段时间夏淼刚好走红,新闻媒体里都说他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完美偶像,但余波有一次运气好,得到了一个在大制作电视剧里出演的机会,恰好接触到了作为主演的夏淼。 他当时很激动,想找夏淼给自己签个名,特地买了一本夏淼的精装专辑,等到夏淼完全空闲的时候主动前去。 当时夏淼在休息室打游戏,一旁的几个助理噤若寒蝉,生怕打扰到他,余波敲门进去后,恰好夏淼输了一局游戏,于是他被夏淼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了一通,吓得他拼命道歉,赶紧退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余波也归因为是自己太冒昧了,打扰了人家害人家输游戏,夏淼最多就是脾气不太好。 他没想到的是,经此一役,他在剧组的日子开始变得非常难过。 被删掉本就不多的戏份、不跟他商量就直接改他的台词跟对手戏、甚至连他的盒饭都没了。 余波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咖位小,让夏淼不爽了吃点哑巴亏也在所难免,老老实实演完自己的戏份杀青。 等到剧播出后,他才傻眼地发现,他所有的戏份全被一剪没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这么泡了汤。 事已至此,余波也只是自认倒霉而已,并没有怪罪夏淼,甚至他不想将这整件事归咎于夏淼身上。 【也许只是个巧合,毕竟我这样的小咖,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他这么宽慰自己。 直到某一天余波一觉睡醒,发现自家门口被娱记跟狗仔包围了!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呢——怎么出道这么多年,幸运女神忽然就降临在他头顶了么?他爆红了??? 然后他就听到楼下娱记举着麦克风的大喊: “夏淼在采访里说你在剧组对他有性骚扰行为,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听说你夜闯夏淼房间,想做不轨之事,幸好夏淼的经纪人跟助理在场才没能成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性压抑么?!” 当时余波整个人都傻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真正地了解了夏淼这个人和他的团队。 操控媒体,颠倒是非,不分黑白。 哪怕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都不会放过。 余波人未成名,名声先毁,他万念俱灰,浑浑噩噩过马路的时候出了意外,就这么年纪轻轻就死了。 死后余波的灵魂在人界迷茫地游荡了几天,他抱着最后的一丝期待,希望在自己死后能得到平反,或至少能看到夏淼和他的团队的一点愧疚之心。 但是没有,就连他的死亡,都被媒体污蔑为面临性骚扰指控,畏罪自杀。 他的灵魂飘在夏淼公司的窗外,亲眼看见夏淼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只是抬了抬眼皮。 “哦?这就死了?真不抗造。” …… 余波从生前糟糕的回忆中恍惚回神。 虽然不知道夏淼怎么会也年纪轻轻就死了,但是……他这样的人,真的能来天界,甚至被权天使大人亲自接引吗? 莫非就连天使大人,也会跟人类一样被表象迷惑吗? 余波想不通。 对于大家的好奇八卦,他含混了过去,没有明说,但这个在他生前就没有拔除的钉子还是让余波暗暗记在了心里。 天界跟人界是不一样的,这里秩序分明,天使们非常公正仁慈,从不让善良蒙尘,也不会姑息任何罪恶的滋生。 据说,这都是某位伟大的圣天使大人定下的铁律,为了让天界的每一名天使和人类灵魂都能平和安宁地生活。 余波非常感谢那位传说中的圣天使大人。 他决定,要主动找机会,把这件事情问个清楚. 克洛梅尔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之情,带着圣子大人熟悉天界。 他已经接到了上面的指示: 【圣子大人作为人类生活了很久,还没有复苏关于天界的记忆,一时恐怕难以适应,一定要循序渐进,慢慢带圣子大人熟悉、适应天界,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要情绪太过激动,吓到圣子大人。】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 他一定会让圣子大人感到宾至如归的。 毕竟,这可是他最最崇拜的、景仰的沙罗斐尔大人啊! 天界十重天,越往上层天走,居住的天使品级越高,人魂越少,氛围也就越清寂圣洁,最下层的月球天是最热闹的,也是最接近人界的。 因此克洛梅尔带着圣子大人先从月球天开始,一点一点慢慢熟悉。 一路不断有普通天使和人类灵魂向克洛梅尔问好,克洛梅尔也一一点头致意。 他带着圣子来到月球天的中央广场上,站在偌大的喷泉池前,热情地向他介绍: “这里是月球天的最中心,每个天界月,这里都会举办一次大型市集,届时各重天的天使和人魂都可以前来买卖各种物品,还会有庆祝活动,是最热闹的时候。” 圣子——也就是夏淼,谨慎地点点头,然后想到什么,又赶紧露出他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他不傻,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高维地界,又是独自一人,自然要尽量给天使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所幸,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不过现在让夏淼最在意、甚至心脏怦怦直跳的是另一件事。 他忍不住再一次向这个接引他的、名叫克洛梅尔的天使确认:“——三名首席圣天使,而且是最接近神的一个,天界的‘神之子’……我上辈子真的这么厉害的吗?” 这是他刚刚来的路上,克洛梅尔主动告知他的事,让夏淼激动得心跳如擂鼓。 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他居然是这么牛逼的存在! 克洛梅尔听到圣子大人再次惊疑不定地确认这件事,忍不住笑了。 “不是‘上辈子’,您本来就是这样伟大的存在。当初您的陨落是整个天界的损失,也是因为您封印魔王的强大信念。如今,您只是回到了您该回的地方而已。 “一时还适应不了身份的转换也完全没有关系,我们所有的天使都会帮助您慢慢习惯的。” 说着,克洛梅尔仰头,望向喷泉池中心高大的六翼天使雕像。 他恭敬万分地朝着雕像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仰慕。 “这尊雕像所雕刻的,就是沙罗斐尔大人,也就是曾经的您。” 夏淼愣愣地仰头看那尊雕像。 雕像太高了,直入云层,他要非常努力地仰着脖子,才能勉强看清雕像的脸。 天界的雕塑不像人界现在机器随便一雕刻就能几乎100%拟真,这雕塑只能看出大致的面部轮廓,但是气质非常灵动。 仿佛能感受到对方那种温和中微带俏皮的气质。 只是……为什么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是因为是上辈子的自己,.欲.加.之.言.所以才觉得熟悉么? 夏淼舔了舔嘴唇,决定不想那么多。 不管怎么样,离开了现在情况糟糕的人界,来到这里,还坐拥这么高大伟岸的身份,对他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拜拜了人界。 从此以后,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被这么多天使崇拜敬仰,还不用像在人界的时候一样为背后的资本妥协让步。 这里是真正的、属于他的天堂!—— 作者有话说:感谢EMBALMER、摸鱼进行中、。、栗栗吖、未序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萌[三花猫头] 第30章 全人类灭亡也无所谓 克洛梅尔继续带着夏淼游览熟悉月球天。 边走,他边继续为夏淼说明。 “天界的十重天分别是:第一重月球天,第二重水星天,第三重金星天,第四重太阳天,第五重火星天,第六重木星天,第七重土星天,第八重恒星天,第九重水晶天,以及最为独立的——神和三位圣天使的居所至高天。 “您原本应该跟另外两名圣天使大人,也就是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一同居住在至高天的,不过现在因为那两位大人动用了全部的能量撕开三界通道,现在尚在休养,至高天暂时关闭了。 “等到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休养完毕,通往至高天的天梯重新打开,您便可以回到您原本的居所了。 “——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陪伴您重新熟悉天界的一切,以便您日后也能快速上手各项事务。” 克洛梅尔对于自己得到了接引圣子这项殊荣十分骄傲,一番话说得容光焕发。 他知道,除了他这个正式的接引人以外,各个街头巷角一定都悄悄藏着很多天使同僚,正在瞻仰圣子大人的英姿。 毕竟每一名天使都太想念沙罗斐尔大人了,因此虽然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叮嘱了大家不要打扰圣子大人惊吓到他,大家还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克洛梅尔非常能够理解大家的心情,所以他选择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圣子夏淼被安置在月球天一处僻静的住宅里,附近环境优美,确保没有人会打扰到圣子。 同时克洛梅尔也贴心地在宅子周围布置了传送魔法阵,如果圣子大人无聊了,随时都可以传送去各个市集和热闹的地标处。 “圣子大人,您对这处宅子还满意吗?”克洛梅尔带着夏淼参观宅子内部,期待地询问。 作为圣子的接引天使,他在布置宅子的时候可谓是尽心尽力。 克洛梅尔始终记得沙罗斐尔大人的喜好。 沙罗斐尔大人就跟绝大多数圣洁高雅的大天使一样,不喜奢侈繁杂,喜欢干净简单的环境。 只是比起其他的高位天使们,沙罗斐尔大人更好热闹,没事就喜欢来下层天溜达,跟一众普通天使甚至人魂都能聊得来,广交朋友。 但居住环境,还是应当以接近至高天的素净简单为主。 这幢宅子一共三层楼,每层楼面积都很大,采光充足,和煦的光线从窗户落在室内,洁白的窗帘在微风中飘扬。 从墙壁到地面,都是天使最喜欢的洁白,家具只有最简单的床席和小小的餐桌椅,大片的留白。 天使平常不需要吃什么东西,但也可以吃些水果、或者魔法加工过的云朵、奶油汤等简单食物解解馋。 考虑到现在的圣子大人是人魂,克洛梅尔贴心地为他准备了餐具,并跟夏淼说,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用魔法道具传声给他。 夏淼立马道:“那我想吃高级牛肉还有各种海鱼刺身、帝王蟹。” 克洛梅尔一愣:“呃……圣子大人,这些动物天界并没有,而且在天界的话,不论是天使还是人魂都是不吃动物的。 “也许您现在暂时还没有习惯,但相信我,等过一段日子您一定就会适应了,毕竟您原本就是天使中的天使!” 夏淼面对着眼中满是对自己的景仰的克洛梅尔,终于不满地皱紧了眉头。 之前在人界做艺人,就算是当红如他,能在剧组跟别的明星跟前横着走,却也不得不努力控制卡路里摄入,维持自己的外在形象。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再也不用受艺人身份的拘束了,他居然连想吃点好吃的都不行?! 那他来天界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毕竟初来乍到,夏淼勉强按捺下了心中的不爽,只是啧了一声。 没吃的,那就找点玩的打发时间吧,吃喝玩乐,总得占一样。 于是夏淼又问:“那天界有什么娱乐么?这房子里空荡荡的跟个山洞一样,连个能看电视的屏幕都没有,我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吧?” 克洛梅尔赶忙道:“您可以随时去图书馆读书!月球天的图书馆是整个天界最宏伟、藏书也最多的,据说您从前就很爱降临月球天,去图书馆看书呢! “如果看书看腻了,月球天还有很大的驯兽园,里面驯养了许多光明属性的小兽,您可以去跟它们玩耍! “当然,中央广场的市集也是非常热闹有趣的,这个月的市集就在一周后,也许您会在市集上淘到喜欢的物品呢!大家都很喜欢逛市集的!” 夏淼:“…………” 夏淼越听越受不了。 这都是些什么老掉牙的娱乐??这个破天界的娱乐方式简直比古代人还贫乏! 他耐着性子问:“我要的娱乐不是那些,克洛梅尔。既然我是这么伟大的圣天使,我能享受的东西难道不应该丰富一点么! “比如电视节目,全息游戏?或者有意思一点的网红店什么的,就算你们吃的品种少,总归也有做的好吃的店吧???这些可都是我在人界每天都能玩的娱乐方式,怎么我现在是这么伟大的炽天使,反而没的玩了???” 克洛梅尔愣住,尴尬地:“抱歉……我不知道您说的都是什么,天界似乎……没有您想要的这些东西……” 夏淼终于压抑不住了,他私下脾气一向不好,刚刚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他怒气冲冲道:“你们这儿吃的也没有,玩的也没有,把我弄上来有什么用!我还不如在人界待着,至少还有点玩的,还多的是人保护我,那些怪物就算吃人也吃不到我头上!” “您……您…………” 克洛梅尔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从圣子大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沙罗斐尔大人最是善良仁爱,他怎么会…… 因为太过震惊,克洛梅尔直接僵立在原地,夏淼也意识到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小心曝露了本性。 “呃,我随口说的,我是炽天使,是神之子,不管对天使还是对人类都很爱护的,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夏淼找补道,“我就是不习惯,有很严重的文化冲击,受刺激了,才口不择言。” 天使大多十分单纯,克洛梅尔也不例外,听到夏淼这么说,便压下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 深感自己有责任让圣子大人在天界感受到回家般的温暖,善良的克洛梅尔不由自责起来。 而且圣子大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万一因为对天界失望又跑了可就不好了! “真抱歉,圣子大人,天界跟人界的确大不一样,您感到文化冲击也是在所难免,是我考虑得太少了。 “既然圣子大人提出了,那我们一定会尽力想办法满足您的需求。你说得对,您转世为人后一直作为人类在人界生活,一时半会儿难以转变也很正常。 “既然现在三界通道已开,我们也会信守诺言去为人界清楚异种。您想要的东西,我们会想办法为您带回来。” 夏淼听到这话,才转怒为喜。 不过他这次学乖了,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克洛梅尔一下,表达了对于给他添麻烦的抱歉。 不就是装小白花么,他最擅长了。 克洛梅尔果然没有怀疑,又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去帮夏淼“办事”去了。 望着天使远去的背影,夏淼十分得意。 他在人界再受欢迎,说到底,还是摆脱不了公司的控制,他恨透了做别人傀儡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这里,整个天界,除了神以外地位最高的存在!所有的天使,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他的需求! 这里是属于他的乐园! 而那个只会呈口舌之快的秋云岸,想必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了魔王的肚子了。 他是永恒的赢家!. 人界。 怪物还在肆虐。 距离向天魔两界献上圣子和祭品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左右,人界依然没有等到天魔两界的驰援。 恐慌终于将人们吞噬,再多的安抚也无济于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食物跟资源毕竟是有限的,我们要就这样一直待在地下城里等死吗?” “呵呵,天使跟恶魔,什么天使跟恶魔!都是一群骗子!许诺跟放屁一样,全是空头支票!” “不……不……不会这样的……恶魔可能是骗人的家伙,但是天使……天使应该不会说谎的吧……” “对,一定还有希望……再等等吧!毕竟夏淼去天界了,以他的为人,肯定不管怎么样都会说服那些天使来救我们的!” “没错!别人可以不相信,难道夏淼你们也不相信吗!” 地下城内拥挤不堪的人群逐渐脱离媒体喉舌的引导控制,开始出现了不同意见。 但大多数人,依然将夏淼视作绝望之河中的那一根唯一的浮木。 他们不断地彼此安慰:夏淼会让天使来救我们的,夏淼这个“圣子”绝对不会放弃人类的。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无能狂怒,有人在拼命祈祷。 只有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地待在某个避难所的角落里,她的手中还抓着那张已经四分五裂的专辑。 她垂着眼睑,细细擦拭专辑上的灰尘,脸上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 她模仿着那些讲述恶魔的书籍和文艺作品,在胸前画下一个逆十字。 “神明啊,撒旦啊……请您护佑秋云岸先生平安无事吧,就算代价是全人类灭亡也无所谓。 “这样的种族,就算延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感谢秋筮、EMBALMER、未序、摸鱼进行中、。、栗栗吖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后面存稿有点问题,今天修文修了五六章,还要继续修[捂脸笑哭]《 》 30-40 第31章 这就是……魔王?…… 秋云岸跟魔王亲卫队花费了十五个魔界日的时间,终于攀上了龙脊山最高峰的半山腰。 从一行人踏上山开始,巨大的暴风雪就让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不愧是魔界最险峻的高峰,这里的暴风雪跟人界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漆黑的天幕下是漫天暴雪,狂风大作,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而且龙脊山上的暴雪刮到身上就像刀子,一不注意,甚至能被雪剜下来一块肉。 这暴雪仿佛有意识,感知到了他们一行人的存在,就像会移动的台风眼一样,追着他们刮。 别人还好点,细皮嫩肉的魅魔玫瑰最倒霉,滋儿哇乱叫着到处躲避,还是差点被刮下来一层皮。 亲卫队中战斗力最强悍的是克林弗跟深渊,但纵然是他们,也疲于应付。 似乎龙脊山本身的意志在驱赶他们。 好在深渊似乎早有预料,提前让克林弗教了秋云岸防护型光明魔法。 靠着光明魔法拉开的温和的防护罩,一行人历经艰辛,才总算是爬上了最高峰。 秋云岸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进。 身侧又出现了一具骸骨,一路上他们已经不知道看到过多少具骸骨了。 据小丑介绍,这些骸骨大多数都是中大型的魔兽的。 “只有战斗力跟生存能力都极为强悍的猎食者,才能在龙脊山上生存下来。”小丑说。 秋云岸点点头,仔细看了一眼身旁的骸骨——这具骸骨尤其巨大,而且相当完整。 只见它有着一颗类似巨型爬行动物的头骨,脊柱很长,两侧肋骨已经腐化得差不多了,能看出生前绝对是一个巨物。 看着有点像恐龙。 暴风雪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吹,防护罩也不能完全抵挡,克林弗张开了他硕大的黑翼,将秋云岸严严实实保护在身后。 秋云岸随口问:“这是什么魔兽的骸骨?这么巨大?” 除了克林弗外,深渊跟小丑也走在外侧,紧紧护住中间的秋云岸,确保他不会被暴风雪伤到哪怕一丝头发。 小丑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是龙。” “龙?” 秋云岸瞪大了眼睛,顿时好奇起来。 魔界竟然有龙么! 是像人界传说里那种龙吗?是古代的东方龙还是西方龙? 人类总是天然地对【龙】这种神秘学顶流生物非常有好奇心。 夜莺最博学,闻言清清嗓子开始科普: “龙脊山之所以叫【龙脊山】,就是因为这里曾是魔龙的地界。祂们是魔兽中天花板级别的存在,甚至能够使用极其强悍的破坏性魔法。可以说,即便是像我们这样的上位恶魔,也不见得是一头成年魔龙的对手。” “这么厉害。”秋云岸啧啧称奇,“不过你说‘曾是’,那就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龙了吗?” 夜莺:“是的。龙族在上千年前就已经完全灭绝了,距离最后一头龙被观察到出现,大概已经过去两千年了吧,现在的魔界早已经没有龙这种生物了。” 龙族灭绝,这让秋云岸有些遗憾,他还挺想真实看一看这种传说中的种族的。 不过这也非常合乎常理,不管在哪里,都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最容易种族灭绝,这么看来,魔界也不例外。 他们略过了那头龙的骸骨,继续向山巅前进,秋云岸随口问道:“那你们那个被封印的魔王是什么种族?也是跟你们一样的上位恶魔么?” “……” 不知为何,魔王亲卫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克林弗意义不明地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秋云岸大人,不用问他们,他们也根本不知道。” “你们连你们拼死拼活要唤醒的魔王陛下是什么种族都不知道?” 秋云岸脚步一顿,十分震撼。 他虽然一直知道魔王亲卫队跟现任魔王不熟,但没想到居然不熟到了这个地步! “确实是……不太清楚。” 小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瞒您说,历代魔王都是由魔界意志选中加冕,或者击败已有的魔王获得加冕。而现在的陛下,刚一加冕就遭到了天使的封印。 “目前我们唯一知道的关于魔王陛下的事情,就是陛下名为卡奥斯,他在龙脊山打败了上一任魔王,随后便自动被加冕为了新王。” 小丑没说的是,龙脊山这个地方,平常几乎不会有智慧魔族活动。 这里完全是魔兽的地盘。 深渊曾有过一个荒诞的猜测——他们的新任魔王陛下,或许是一只魔兽。 但这个猜测太过疯狂了。 前任魔王来龙脊山多半是冲着寻找龙窟和龙的秘宝,他宁愿相信新魔王是怀着同样心思来到龙脊山的上位恶魔,两个魔为了龙的秘宝打了一架,把前任魔王打嘎了。 毕竟细数历代魔王,还从来没有过魔兽被加冕的先例。 举例山巅越来越近了,暴风雪也越发凶猛。 秋云岸在飞扬的乱雪中向前看去,只觉视线一片模糊,顶峰的视野被刀片一样的雪和迷雾遮盖,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刚刚加冕就被封印,一千五百年没有苏醒的魔王。 秋云岸十分好奇。 他摸着下巴,偷偷瞥深渊。 没想到被后者敏锐地感觉到了……甚至还有比他更“敏锐”的克林弗。 明明克林弗走在最前面,却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他黑色羽翼一挥,试图将深渊直接挥出秋云岸的视线范围。 什么破恶魔,也能让秋云岸大人偷偷看。 难道秋云岸大人喜欢这种假正经的款? 克林弗顿时把腰背挺得更加直,并用了个小魔法,让自己的头发在暴风雪中保持整齐。 深渊:“……”这个神经病堕天使。 只有秋云岸,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个魔的暗潮汹涌,他认真观察了深渊一会儿,说道:“深渊,其实我想象中的魔王一直是像你这个样子。” “哦?您如此抬爱,在下倍感荣幸。”深渊原本低沉的声线微妙地上扬,给了克林弗一个【呵呵,手下败将】的眼神。 克林弗:“…………!!!” 堕天使忍不住道:“沙……秋云岸大人,何出此言?!” “啊?”秋云岸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我们人界有很多文艺作品,里面的大魔王都是像深渊这个样子的。” 他在飕飕的暴风雪中抬手比划—— “喏喏,就这样——西装革履,燕尾服,长得很帅,黑头发黑眼睛,一生气就变成红眼睛,总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感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看上去就实力很强的——” 秋云岸只是在客观描述人类想象中的恶魔,没发现深渊的笑意越来越深,而克林弗…… 克林弗的脸越来越黑…… “原……原来如此。”克林弗强装淡定道,“秋云岸大人,人类是渺小的生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触真正的天界跟魔界,所以您看到的那些——我当然绝对没有说您说的不对的意思!但是您看到的那些都只是人类的想象,是不准确的。” 夜莺也点头补充:“是的,魔界向来是多种族混居,历代魔王也是出自什么种族的都有,所以外形上并无统一特征。” 克林弗凉凉地:“夜莺说得对,不能以外貌判断魔族强大与否。” 更何况谁强大不是显而易见么? 他克林弗可是首席,首席! 深渊在他面前就是个弟弟! 外面雪打风吹,克林弗的内心酸气冲天。 呵呵,不就是燕尾服么。 他用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目光审视了一番深渊身上纯黑的燕尾服。 简陋不堪。 这样的衣服,他随时都能幻化一个出来,而且必然比深渊这套更华丽。 克林弗想起前段时间在魔王宫藏书室里看到的那本《忠君指南:如何成为领导最偏爱的下属》。 可恶。 没有学到精髓。 他这钻研了上千年魔法的大脑,学习能力终究还是不够强么? 就在克林弗面上不显,内心捶胸顿足的时候,一行人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山巅。 暴风雪肆虐,秋云岸视野一片模糊,看不清脚下,差点一脚踩空。 所幸克林弗的黑翼遮天蔽日向后伸展,像柔软的鹅绒一样紧紧圈住他,才让他免于跌倒。 “谢谢了。” 秋云岸重新站稳,抬头,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勉强辨认着眼前的场景。 这里就是封印魔王的地方? 外观上看不出什么,也或许是被暴风雪遮挡了视线。 但是秋云岸敏锐地感觉到了——在被污染的空气之下,有一丝淡淡的、洁净的光明元素气息。 这股光明元素气息就像一层防护罩一样笼罩在龙脊山顶,因此这里的污染浓度明显比山脚下和山腰上要少许多。 最重要的是……这股淡淡的光明元素,让秋云岸感觉很舒服。 甚至有一种跟自己浑然一体的错觉。 “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克林弗停下脚步,他的正前方正是龙脊山最顶端的悬崖,下方是万丈深渊。 而就在悬崖之巅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着金色的光芒。 秋云岸好奇地将脑袋从克林弗的翅膀羽毛下探出来,观察。 那竟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魔法阵在厚厚的积雪底下,但它复杂的纹路并没有被雪遮盖,反倒是从雪下透出金光。 秋云岸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克林弗教他的那个封印魔法阵。 克林弗垂下眼睑。 不知为何,秋云岸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失落感,仿佛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一样。 “同样的魔法阵,正向画出就是封印,逆向画出,就是解印。 “秋云岸大人,请您尽管按照之前您卓越的练习成果来尝试就好。” “好的。” 秋云岸点头,走出了克林弗翅膀的庇护——这个魔法阵上像有个罩子,风雪都被抵挡在外。 他的脚步一顿。 除了洁净的光明元素气息之外,在他踏上魔法阵的一瞬间,似乎隐隐有某种强大到要将人吞噬的魔气……正在冲撞着、冲撞着,试图破土而出。 这就是…… ——魔王?——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好多营养液!开心! 感谢橘生淮南、未序、摸鱼进行中、EMBALMER、。、栗栗吖宝宝们的营养液~~话说最近jj的表情好像出问题了,我明明发了很多萌萌的表情,破jj不显示[白眼] 第32章 一道金光直冲高天神座之下…… 秋云岸见过不少魔族,上至魔王亲卫队的上位恶魔,下至普通魔族平民,他们的气息各有不同,但总体来说还是有共性的。 然而脚下的这股气息不太相同,更粗犷狂野,甚至有一种猛兽即将破笼一般的压迫感。 这不禁让秋云岸想起了先前他们提到的深渊的猜测。 现任的魔王,这个从一加冕就被封印了1500年的、神秘的魔界君主—— 是一头魔兽? 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没有太大的依据。 就算封印解开,地底下钻出一头龙出来,他也不害怕。 他生来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同学^_^ 秋云岸深吸一口气,站在魔法阵中间,将光明元素引出,全部聚集到自己的指尖上。 其他人只能看到秋云岸身上开始发出金白的光,与雪地中魔法阵发出的金光交相辉映。 暴风雪吹起秋云岸的衣摆,狂风大作,大雪纷飞,秋云岸长发飞扬,衣袂翻飞。 几名亲卫队成员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视秋云岸的背影。 看上去秋云岸逆向绘制魔法阵的过程游刃有余,但只有他本人知道,这可真是………… ——好费命啊!!! 秋云岸两眼一抹黑。 平平无奇地动动手指画图,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扛了200斤水泥库库跑马拉松。 每往前画一点都想喊:不干了弃权了啥玩应啊…… 可是不行。 魔界需要他们的王。 秋云岸只能一边苦哈哈地继续扛水泥跑马拉松,一边在心里暗戳戳记了一笔。 等这个魔王睡醒了,他一定要挟恩图报! 振兴魔界的任务就交给他这个真正的魔界掌权人,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就由自己来替他完成。 秋云岸恶狠狠地在心里盘算: 他还没尝过高级魔兽肉,到时候就逼魔王给他安排(温馨提示:架空设定请勿模仿,拒绝野味人人有责OVO); 他也没游览过未经污染的魔界大好河山——这个除了暴雪还是暴雪的可怕龙脊山不算; 他更还没有来得及躺平好好享受。 干完这一票,肩上的担子就可以卸下了。 他就可以当一条快乐的咸鱼了! 在这样强烈的愿望驱使下,秋云岸感觉自己扛水泥跑马拉松都有劲了,库库画阵,下笔如有神! 直到渐渐地,他听不到防护罩外呼啸的暴雪,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身体的疲惫感也渐渐消失,几乎所有的心神和能量都聚焦在脚下。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跟这个亟待完成的逆向封印魔法阵。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他续上了魔法阵的最后一笔。 复杂的魔法阵上流金一般闪过光华,由点连成线,又由线及面—— 金光大盛! 秋云岸被盛极的金光淹没其中,圣光当中,闷雷滚滚,隐隐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飞速上涌! 天际忽然雷鸣阵阵,暴雪纷飞中,银色闪电一束束劈下。 下一刻,山崖震动,金光扩大,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柱. 一道金光直冲天顶,直直冲上了至高天神座之下! 奥菲霓猛地睁开眼,她有一双纯金色的瞳孔,骤然圆睁,凌厉无比。 “是魔界!魔王封印快要破了!!!” 基露比也收敛起了往日温和的模样,眉头蹙起:“……好强的魔气。历代魔王我们也见过一些,从来没有哪一位的魔素能量这么强的,以至于连离魔界最远的至高天都有所震动。” 奥菲霓冷冷道:“的确是一个史无前例强大的魔王,据说这个魔王刚刚加冕就被封印了,直到现在——是什么让他的力量积累到如此程度的?” “除了这股极强的力量以外……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基露比有些犹疑。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基露比。” 这股强大的、通天的力量之中,他们除了感应到了属于魔王的那股霸道的魔素以外……竟还隐隐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光明魔法的气息。 是有人用光明魔法解开了魔王封印? 这怎么可能? 能够使用光明魔法的应该只有天使,奥菲霓和基露比信任全天界的每一个天使,怎么可能会有人跑去魔界帮助魔王解除封印? 退一万步说,就算天使之中真的有个别法.外.狂徒去了魔界,沙罗斐尔当初留下的强力封印也绝对不是随便一个天使就能解开的。 即便是在当前封印已经松动的情况下,也不可能。 “也罢。” 奥菲霓沉思片刻,“魔界的事务,就交由他们自行处理。现在天界三名圣天使齐聚,沙罗斐尔很快就会归队,即便是再强大的魔王,对我天界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基露比对奥菲霓的观点也表示赞同。 奥菲霓说完,从金色泉眼中站起身,雪白的六翼展开。 “你我已经恢复了一半的力量,先前答应了人界要为他们清除异种,也是时候召令军队下界去帮人界处理危机了。”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基露比忽然微笑起来,他也从金色泉眼中起身,凑到奥菲霓跟前,难得兴致勃勃的。 “什么?”奥菲霓问。 “我之前已经用追踪魔法探查了人界的情况,人类现在的科技文明非常令人惊叹,他们建立了众多地下庇护所暂避,这也为我们准备出兵争取了时间。 “我在想,在天界做出兵准备的这段时间,沙罗斐尔也逐渐适应了,可以让他开始学习光明魔法。 “虽然暂时还是人类的躯壳,但那毕竟是我们最强大、最有天赋的伙伴沙罗斐尔啊,他一定有非常强的魔法天赋和对光明元素的亲和力,只要稍加学习,很快就能进步卓越! “届时,就由沙罗斐尔带领天使军队,降临人界,一举击破异种!既能提振我们天界军队的士气,也能建立天界、以及沙罗斐尔在人界的威信,让更多的人类信仰神明和天使,可谓一举两得。 “在这个当口,天魔两界都与人界有了交集,魔王又破除了封印,我们应当尽量避免人界亲近魔界,信仰恶魔。 “就由沙罗斐尔来一举树立天界在人类心目中的形象吧!” 基露比一向沉稳,在说这个计划时,却也压抑不住神采飞扬。 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个天大的好主意! 奥菲霓也觉得基露比这个提议十分可行,两名圣天使就这么一拍即合,传信小鸟拍着小翅膀飞来,又带着圣天使的口信,一个俯冲,去往下层天. 夏淼正在驯兽园里百无聊赖地围观小圣兽。 驯兽园内有大片的青草地,光明气息浓郁,四处都做了专为这里驯养的光明属性小圣兽们准备的丰容设施。 有天使翅膀形状的滑梯; 有空中云朵栈道; 还有四处各种各样的绿植和石头、溪流,有时候在灌木跟石头后面会忽然发现一两个小球跟抓抓板,小兽们发现以后就会兴奋地跳来跳去,十分可爱。 夏淼不喜欢小动物,不管是人界的,还是天界的,他对这种毛茸茸软乎乎需要照顾还要铲屎的小玩意都没有任何兴趣。 天界的小圣兽长得跟人界的动物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太一样。 头上长尖角的像小狗的生物、毛发很长还会飞的“小猫”,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鸟儿。 也有大型圣兽,不过据驯兽园的管理员说,大型圣兽都在另外一个区域,有一部分具有攻击性,夏淼毕竟是不会魔法的人类,不建议他去大型圣兽的地盘。 所以他现在仅有的娱乐就是在这里撸猫。 有好奇的小圣兽颠颠地跑到他面前,两只前爪扒拉夏淼的腿,小耳朵垂在脑后,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嘎呜……嘎呜~~”要抱抱~~ 夏淼眉头紧皱,飞快暼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当即嫌恶地一脚将小圣兽踹飞了出去。 不知好歹的畜生! 克洛梅尔答应的要帮他带来的人界娱乐还没带过来,他这些天简直是天天如坐针毡,心里每时每刻都在烦躁! 现代人谁不是除了睡觉时间都捧着光脑? 娱乐八卦,查看社媒上的最新消息,跟朋友聊天,看各种节目,打游戏…… 让一个现代人离开光脑一个小时恐怕都没几个人能受得了,而他,可是已经整整离开了一个星期! 不但没有光脑,其他任何有点意思的娱乐都没有! 实在是闲得冒泡,只好来驯兽园瞎逛逛,想找点乐子,这小畜生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扒拉他。 想想还不过瘾,夏淼气得又踹了身侧另一只小圣兽一脚。 这只小圣兽本来好端端在睡觉,他是一只长得很像小猫的小型长毛圣兽,也许是年纪还小,也许是身体状况一般,它显然没有第一只被夏淼踹的小圣兽那么瓷实抗造。 只听他呜咽哀鸣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夏淼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过了很久,小圣兽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反而是躺在那一动不动,就像死了。 也就是在此时,外面传来天使们的谈话声和脚步声,这下把夏淼吓得一身冷汗! 他慌忙跑过去检查那只倒在地上的小圣兽——好消息是,它倒是没死;坏消息则是,呼吸已经很微弱了,正从胸腔发出呼哧呼哧破风箱般的声音。 看上去……已经离死不远了。 “妈的,我不就踢你一脚?你算哪门子圣兽?踢一脚就嘎了?”夏淼气得压低声音咒骂。 偏不巧,此时外面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是驯兽园的管理天使在往这里来。 夏淼的脸瞬间白了,立马粗暴地拎起那只苟延残喘的小圣兽,环视四周,找到一处隐蔽角落,准备就地挖个坑,把这家伙埋了,以免被发现。 他可是天界的炽天使,所有天使仰慕的对象,他还指着这个身份在天界吃香喝辣呢! 他不能崩人设—— 作者有话说:感谢未序、摸鱼进行中、EMBALMER、栗栗吖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33章 代课老师沙罗斐尔 阿谢尔手上抱着小圣兽们爱吃的牧草,穿过走廊,和同事有说有笑,往小型圣兽的园区走。 他从天使学院毕业后就一直在驯兽园工作,这也是阿谢尔从小到大的梦想。 他从小就喜欢这些毛茸茸暖乎乎的小东西,不管是小型圣兽还是大型圣兽,只要被毛茸茸包裹在中间,感受它们夹杂着呼噜呼噜声的呼吸,偶尔摸摸大爪爪小爪爪上的肉垫…… 阿谢尔就觉得,他的天使之生无比地幸福! 不过当时像他这样的想法在学院的小天使里有点非主流。 大家都有着更光辉伟岸的理想。 他同期的同学们大多数都想成为力天使——力天使在课本上的形象都是身披轻铠的战士,就连翅膀都有轻甲武装。 他们一手握银剑,一手握盾牌,下半张脸被铠甲面具武装,威风凛凛! 老师说,力天使是守护天界、对抗邪恶势力的第一道防线,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前往人界,守护人类。 简直就是英雄一样的存在!小天使们怎么能不向往呢? 相较之下,梦想成为驯兽园普普通通的驯兽师的阿谢尔就显得十分胸无大志,说出去总会被同伴嘲笑。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格外敏感,就在阿谢尔因为自己平庸的理想而无地自容,决定放弃时,他遇到了那位大人。 至今,阿谢尔都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天界不常下雨,天使们生来喜欢光明,这样的天气,小天使们都蔫答答的,上课也没什么精神。 第三堂课原本应该上的是《天界史》,这门课的教授是一位拥有多年研究和教学经验的主天使。 他有一头灰白的长发,常年戴一副银边眼睛,脸上的褶皱就像智慧沉淀下来的年轮。 就是……为人实在是古板又严肃,讲课像念经。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一个调皮的小天使摇头晃脑学着天界史教授讲话,哄堂大笑。 阿谢尔捂着嘴,肩膀颤抖,刚要笑出声,就发现乱哄哄的教室门口探进来一颗金色的脑袋。 丝滑柔顺的金发像金丝绢缎,那样璀璨烂漫地流淌下来,看得阿谢尔呼吸一滞。 呆愣之后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课表。 这节课的确是《天界史》,没错啊…… 门口那颗脑袋转了90度,阿谢尔看见了对方的侧脸。 白皙到发光一般的皮肤、秀挺的鼻梁。 眼角尖尖似笑非笑般的眼睛,颜色是比天界最澄澈的天空和课本里最深邃的海洋更美的蓝色。 好美的人…… 阿谢尔看呆了,随后立马排除天界史教授吃错魔药导致逆生长几千岁的可能性。 ——他年轻的时候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好看! 金发天使捧着书走进了教室,调皮的小天使们很多还没注意到他,依然在闹哄哄。 他就这么站在讲台前,笑眯眯看着大家闹腾,直到小天使们逐渐发现讲台上的人。 并逐渐安静如鸡。 等大家彻底安静下来,金发天使才开口,声如清泉:“今天文瑞尔教授病了,请了假,我是临时来代课的老师。” 小天使们一听文瑞尔教授请假了,一个个立马神采飞扬起来! 耶!今天是不用被老古板统治的一天! 而且这个代课老师温温柔柔,年纪轻轻,一看就特别好说话。呵呵。 小天使(X) ↓ 魔童(√) 教室里重新沸腾吵闹起来,充斥着“噢耶!”“自由了!!”的呼声。 阿谢尔还在呆呆地盯着讲台上的年轻金发老师看,对方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回给他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多么美丽、多么“天使”的笑容啊。 阿谢尔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教室里依旧乱哄哄,小天使们发现代课老师没有制止他们,显然非常好欺负,是颗软柿子,迅速支棱起来。 聊天的聊天,晃椅子的晃椅子。 前排一个小天使跟阿谢尔的同桌是死对头,趁机回头,一个爆.炸魔法扔过来,没扔准,在阿谢尔肩膀边上炸开了花,直接炸糊了阿谢尔一撮头发。 阿谢尔:?!!!!QAQ “请大家先安静,要开始上课咯。” 金发的代课老师终于说话了,即使局面乱成这样,他也没有训斥这群熊孩子。 熊孩子当然也没有搭理他,继续吵闹。 在又一个爆.炸魔法在阿谢尔身边炸开后,阿谢尔都麻了,却发现,下一刻,那个乱扔爆.炸魔法的小魔头忽然腾空“飞”了起来。 之所以打双引号,是因为他不是用自己的翅膀飞的。 一头棕色卷发的皮猴小天使一脸呆滞地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腾空而起,一直飞到了教室高高穹顶的最顶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这个姿势非常没有安全感,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开始挣扎。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张大了嘴看着空中表演杂技的皮猴。 皮猴小天使挣扎许久未果,气呼呼道:“是谁干的!快给我放下来!不要乱用控制魔法,小心我炸你哦!” 小天使威胁性地挥了挥小拳头。 其他小天使你看我,我看你。 控制魔法……那么难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啊。 以他们这个学年段的天使的水平来说,要想用基础的控制魔法控制一支笔一本书勉强还可以,再大的东西就会非常费劲了。 要知道,远程控制物品需要对元素有极其精准的控制力,硬要举例,就像控制着一根蜘蛛丝托起铁块,既不能让铁块翻下去,也不能让蛛丝断掉。 连一个铁块都控制不了,更不要说一个活生生的天使了! “你叫什么名字?” 讲台上年轻的金发天使忽然说话了,望着在天上挣扎的小家伙。 小家伙才不怕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萌新代课老师呢! “是你干的?快放我下来,小心我跟学院投诉你哦代课的!”小霸王滋儿哇乱叫,“不过告诉你名字也可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米特洛尔!骗你我是努努犬!” 努努犬是一种小型光明圣兽,外表可爱,很多天使会养作宠物。 “这样啊!米特洛尔!真是可爱的名字!”金发天使笑眯眯地一拍手,“你喜欢努努犬吗?” “喜……喜欢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代课的,快把我放下来!” 下一刻,“嘭”的一声,米特洛尔周身出现了一团白雾。 等白雾散去,穹顶上飘着的不再是滋儿哇乱叫的小霸王,变成了一只奶黄色的努努犬小奶狗,正瞪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吐出了小舌头。 “……汪?” 小奶狗一脸懵逼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抬起一只前爪,然后嚎了起来“嗷呜————!!QAQ” 怎么肥四!!!! 怎么真变成努努犬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化的米特洛尔被一阵清风温柔地托到了地上。 别的小天使则忍不住惊叫出声! “哇!!!是幻化魔法!!!” “居然‘咻’的一下就幻化了!都没有念咒语诶!” “就连文瑞尔教授用幻化魔法都要念咒语的!这个代课老师这么厉害的吗!” 金发老师拿起教鞭,在讲台上轻轻拍了两下,教室里顿时安静了。 “你就先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吧,米特洛尔——这是你乱用爆.炸魔法炸同学的惩罚。” 米特洛尔·努努犬:QAQ 被发现了! 阿谢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他听到自己旁边也“嘭”的一声—— 转头看去,他的同桌西格尼也变成努努犬了。 金发老师:“你也炸了,属于互殴,双方都有责任,连坐哦。” 西格尼:?????TAT “汪呜……” 这一下,全体小天使们算是见识到这位看上去十分花瓶的代课老师的厉害之处了。 撒旦!这是撒旦再世啊!! “好了,现在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金发老师似乎并未因课堂开始前的小插曲而生气,笑容和煦,“文瑞尔教授说,上节课大家学到第一次天界防卫战了,有没有哪位同学可以讲一讲第一次天界防卫战的经过。” 介于刚刚此代课老师的“暴行”,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举手。 他也不在意台下这群噤若寒蝉的小鹌鹑,环视一圈教室,最后跟阿谢尔再次对视。 金发老师笑道:“来,就你来说说吧。” 阿谢尔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第……第一次天界防卫战,是在六万年前……” 阿谢尔是个好学生,每一堂课都有认真听讲和记笔记,因此除了刚被点到名字的时候有些许紧张外,接下来很快就镇定下来,流畅地复述出了上节天界史课学到的知识。 “三万年前,创建魔界的撒旦消逝。撒旦是罪恶与天罚的象征,生来就带了诅咒,由祂创立的魔界,是不被神明眷顾的土地。 “撒旦的原罪带来了污染,侵蚀魔界,当时的魔界无力抗衡,污染持续滋生和蔓延,直到入侵人界和天界。 “为了对抗污染,天界派出了以圣天使之首——神之子沙罗斐尔大人为将领的天使军队,率领大量骁勇善战的力天使,剿灭了污染源。 “经过了近两百年的抗争,天界终于赢得了这次战斗的胜利。为了保护天界和人界不被受诅咒的魔界所影响,沙罗斐尔大人封闭了三界通道,自此以后,三界各自独立,不再相交。” “嗯,说得很好。” 金发老师笑意盈盈地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谢尔。” “好的,阿谢尔,那么你对这段历史,有什么评价和思考吗?” 阿谢尔挠了挠头,紧张地抠手。 他其实压根没有什么评价和思考,他的同学们也没有什么评价和思考,硬要说的话,就是……觉得沙罗斐尔大人好帅气啊! 可是他当然不能这么答,如果这么回答文瑞尔教授的问题,怕是会遭到一通冷笑加抄书一百遍的处罚。 而这个代课老师刚刚也用他的行动表达了——他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天使。 阿谢尔只好绞尽脑汁,试图输出一些“标准答案”。 “我认为……呃……撒旦的消逝和魔界的污染,体现了罪恶的事物终究不会长久,天理有眼,自然会拔除黑恶势力……还有……呃……天界最终的胜利,体现了正义必然战胜邪恶,也体现了神明仁爱,护佑所有天使和人类,这段历史完美又巧妙地展现了天界统治的先进性、前瞻性和优越性,也给后人提供了警示——魔界和魔物是真善美的反面、堕落的象征,绝对不可与之同流合污。” 说完这堆长篇大论,阿谢尔长长松了口气。 如果是考试的话,这怎么也能拿到一个及格分吧。 “嗯——” 代课老师却只是弯着他眼角尖尖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笑,金色长发在阴雨天依然漂亮得晃眼。 “说得不错,不过也可以再有一些自己的思考。” 金发老师没说所谓“自己的思考”是什么,只是让他坐下,阿谢尔傻呆呆想了很久。 他是有哪里答得不对吗? 这堂课最后还算风平浪静地结束了,只是阿谢尔一边时不时走神想着老师那句话,一边又偶尔眼睛往变成努努犬的同桌身上瞄。 ……别说,还挺可爱。 毛茸茸的。 下课以后,他的同桌西格尼和西格尼的死对头米特洛尔就变回了原样,两个小魔头蔫答答的,再不敢造次。 代课老师路过他们这条走廊时,扫了一眼阿谢尔盯着地上努努犬的毛毛失望的神情,笑道:“你喜欢圣兽?” 阿谢尔连忙抬头:“喜,喜欢!啊不……也……也还好……” 西格尼偷偷翻了个小白眼,嘀咕:“他胸无大志,还想当驯兽园的驯兽师呢,很没用的。” “哦?”老师摸了摸下巴。 阿谢尔局促地又把脑袋低下去。 完了完了,老师会不会也骂他胸无大志没出息…… 没想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脑袋顶上。 然后是那一直带着笑意的声音:“很好的梦想啊,要努力实现哦。” 阿谢尔愣住,诧异地看向老师。 但金发老师只是在他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就抱着书本,飘然而去,结束了他的代课。 只留下一句让阿谢尔记了一千多年的话。 “有用和没用,正义和邪恶,就像一只手的正反两面,任何一面都不可或缺——存在,就是合理。 “努力加油吧,要成为厉害的驯兽师哦。”—— 作者有话说:要成为厉害的驯兽师哦!.jpg 有种数码宝贝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十一、EMBALMER、摸鱼进行中、栗栗吖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34章 谁闯进了驯兽园?…… 一直过了很多年以后,阿谢尔和他的小伙伴们才知道当年的自己有多么的幸运。 那个在平平无奇的某个雨天降临天使学院的“代课老师”,竟然就是书本里那个带着上万天使大军,击退污染的神之子·沙罗斐尔大人! 后来随着年级增长,他们又学习了更多的历史知识。 于是他们知道了,沙罗斐尔大人不但引领了第一次天界防卫战,还在四千年前,封印了袭击人界的异种。 更在一千五百年前,封印了魔界被污染侵袭的魔王,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了三界的和平! …… …… 再次回想起沙罗斐尔大人,以及那个久远的课间,那位大人对自己的谆谆鼓励,阿谢尔的脚步都轻盈起来了。 沙罗斐尔大人!我已经成为了一名很棒的驯兽师了!现在是驯兽园的管理层呢! 天界所有的层级都遵照三阶式,最高的是至高天的炽天使大人,座天使大人和智天使大人;紧接着是第二层级的主天使,德天使和力天使;最后是第三层级的权天使,大天使和普通天使。 除了三位圣天使以外,其下每一类天使又分为上中下三阶。 如今的阿谢尔是下阶权天使,权天使通常在天界的各个组织机构担任管理职能,对于驯兽园这样平平无奇的组织来说,他算是已经干到了职业生涯的天花板了。 阿谢尔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他身边的同事是他的下级,也是他的学生,名叫弗雷尔,年纪很轻,但心思细腻,做事妥帖,阿谢尔将他视作接班人培养。 “弗雷尔,今天你去大型圣兽的园区。菲利伯和奇阿鲁最近懒洋洋的,需要增加丰容了,再给他们增加一些纸板玩具吧。 “哦,还有,茜茜好像比起天堂草更爱吃特里拉竹叶,那个需要向上级部门打个申请,从土星天进口才行,我们月球天培育不出来。” 弗雷尔一一记下了:“好的老师,我去园区给大家喂食、做完丰容以后就去拟文书向上面打报告。” “嗯,你做事我放心~~那就这样,我今天去小型圣兽园区,诺力这几天状态不好,应该是青春期的元素躁乱提前了,我来照顾它就好~~” “~~”? 弗雷尔疑惑地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老师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兴奋? 说话怎么感觉都自带波浪线? 阿谢尔老师平时是很沉稳的,今天不仅脚步格外轻盈,还神采飞扬的,就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 弗雷尔忍不住好奇:“老师,最近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老师难道又升职了? 可老师都已经是权天使了耶,还能再往上升吗?他们驯兽园的编制有这么宏大么?OVO 还是说……老师……谈恋爱了? 弗雷尔不由脸红起来。 是的,天使也是会谈恋爱的。虽然天使并不像人类和魔族那样通过交.媾来诞下后代,但志同道合、情意相投的天使之间也常常结成纯洁无垢的柏拉图情侣,彼此陪伴走过漫长时光。 如果当真如此……那他可是太为老师高兴了! 毕竟老师,咳咳,年纪也不小了。 弗雷尔飞速再次瞥了一眼他的老师,后者满面红光气色极佳,眼睛布灵布灵的,这副模样—— 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啊,被你看出来了吗?” 阿谢尔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更加喜上眉梢,“对,你猜对了,有天大的好事。” 弗雷尔内心的八卦之魂腾起:“是什么事啊?”——对方是怎样的天使啊?怎么认识的?配不配得上老师呢? 然而阿谢尔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学生懵逼了。 “沙罗斐尔大人今天驾临驯兽园了!” “………………啊?”弗雷尔半张着嘴,傻在当场。 沙罗斐尔大人,天界金字塔尖上的那名炽天使,距离神最近的圣天使,被称为“神之子”的存在。 弗雷尔才不过五百岁,对于这位在天界广受大家景仰的炽天使大人的认知十分单薄而平面,完全来源于书本。 对方对他来说,大体上是一位伟大但抽象的历史人物。 虽然弗雷尔知道沙罗斐尔大人在陨落了1500年后已经被天界找回,如今就在天界,但由于沙罗斐尔大人回来以后从未真正示于人前,所以他没什么实感。 那位大人,居然亲临他们驯兽园了吗? 阿谢尔:“是的,今早克洛梅尔大人发来讯息,说沙罗斐尔大人在住处呆得有些无聊,想找些娱乐,所以他建议沙罗斐尔大人来驯兽园,让我招待一下。”他自然会用最大的热情招待沙罗斐尔大人的! 弗雷尔太年轻了,他无法理解他们这些曾受到过沙罗斐尔大人指引的天使这1500年是怎么过来的。 听到沙罗斐尔大人因为封印魔王而陨落的消息时,他刚从天使学院毕业,拿到了驯兽园的录用通知书。 他满心欢喜,然后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透骨的冰。 他也不是孤例。 自从沙罗斐尔大人陨落后,整个天界似乎都沉寂了下来,无论是哪一重天,都变得死气沉沉的。 所幸,神明在上,沙罗斐尔大人终于还是回来了。 阿谢尔在走廊的交叉口处告别了弗雷尔,两人分别往两个驯兽园区的方向而去。 小型圣兽园区的就在眼前了,阿谢尔边往前走边想:也不知道沙罗斐尔大人到了没有。 驯兽园是很大的,听说沙罗斐尔大人现在转生成了人类,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他怕大人在园区里迷路了。 他踏入园区,习惯性地环视一圈,没看见人,不过小圣兽们今天看上去似乎状态不太对。 有点紧张,惊慌的模样。 它们应该都是很熟悉他的脚步声的,平时往往是他刚一进园,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家伙们就都一拥而上求抱抱了。 “菲菲林,你怎么了?” 阿谢尔疑惑地看着一只平常很活泼黏人的小圣兽躲在灌木丛后面,正不安地用两只前爪刨地,压低了脑袋,变成了飞机耳低声咆哮着。 直到听清了他的声音,菲菲林一直刨地的爪子才顿了顿,随后鼻子动动,用力嗅闻。 大约是闻出了阿谢尔的气息,小家伙才渐渐放松下来。 随后,他“嗷呜~”叫了一声,哒哒哒向阿谢尔跑来。 “怎么了,菲菲林?”阿谢尔蹲下身,抱起这个小家伙,安抚地摸着它的小脑袋,“身体不舒服吗?” “呜……” 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爪爪搭在阿谢尔手上,小东西抬头舔了舔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圣兽的智力虽不算很高,但是非常有灵性的生物,会这么害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谢尔皱眉,先是仔细检查了菲菲林,排除了小家伙受伤或者身体不适的情况,又环视了一圈园区,发现圣兽们看上去都不太对劲。 有的蔫巴巴,有的就像菲菲林一样很害怕焦躁。 有两只小圣兽嗷呜嗷呜叫着跑到阿谢尔脚边,拼命拉扯他的裤脚,像是想带他去什么地方。 这两个小家伙外形很想小狼崽,尖尖的、立起来的耳朵,湿润的圆眼睛,嗅觉灵敏。 他们是从同一枚蛋里诞生,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双胞胎”,性格也很相似——机敏,大胆,非常勇敢。 阿谢尔任由两个小家伙扯着他的裤脚将他带到了某个角落。 “嗷呜——呜呜嗷!” 两只小狼崽用前爪扒拉着那块地方,上半身趴伏在地,一会儿刨地,一会儿又绕来绕去,十分迫切的样子。 阿谢尔疑惑地看着它们中间那块小土丘。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在这个下面?” 他相信小圣兽们的灵性,于是便用了个小小的魔法,移开了上面的土。 待看到土下埋着什么后,阿谢尔忍不住惊叫出声。 “诺力——!!!!” 长毛的、小猫模样的小家伙一动不动地躺在坑洞里,闭着眼,胸口的起伏已经十分微弱了。 正是最近处于青春期元素躁乱的诺力! 阿谢尔抱起诺力,二话不说,展开双翼,翅膀一震,飞出园区,几秒之内就飞到了驯兽园内的医疗室,把正在打瞌睡的圣兽医生吓了一大跳。 “阿……阿谢尔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快!快救救诺力!它快不行了!” 阿谢尔将手中奄奄一息的小兽放在病床上,急促道。 术业有专攻,魔法的品类也是分得非常细的,除了最顶尖的天使外,绝大多数天使擅长使用的只有一两种特定细分类别的魔法。 比如治愈魔法,初级的治愈魔法也就只能治疗一点皮外伤,若是将治愈的对象扩展到圣兽,那又要求对魔法做出变通。 因此驯兽园配有专门的兽医,他们都是专精于治愈圣兽魔法的专家。 兽医天使一听,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诊治,伴随她念诵咒语的声音,屋内被治愈魔法的柔和白光充满。 治疗的过程持续了许久。 待白光散去,兽医天使明显十分疲惫,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脱离危险了,放心吧,阿谢尔前辈。” 阿谢尔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 兽医天使这个转折词又让他再次全身警戒起来。 兽医天使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轻柔地抚了抚诺力不再光泽的茸毛。 她紧蹙眉头:“这孩子的腹部受击了,又因为缺氧变得很虚弱,它是被人恶意攻击了吗?” 阿谢尔一愣,又回想起刚刚那个很像是人为堆起的小土丘。 ……有心怀恶意的人闯进驯兽园了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摸鱼进行中、栗栗吖宝宝的营养液~ 第35章 他感受不到沙罗斐尔大人的…… 医疗室的门被人敲响推开,里面的两人同时抬头,门外站着弗雷尔。 “阿谢尔老师,我刚刚在大型圣兽园区门口的走廊上碰到客人了,他说他是听克洛梅尔大人的建议来驯兽园参观的,应该就是您在等的沙罗斐尔大人吧。” “沙罗斐尔大人到了?” 阿谢尔一听,匆忙起身,十分激动。 他向兽医天使确认了诺力已经暂时没有危险了,就将诺力托给了医疗室照顾,自己则先行去接待沙罗斐尔。 他太期待见到沙罗斐尔大人了,也迫切渴望知道转生后的沙罗斐尔大人过得好不好。 弗雷尔完成了通知他的任务,就提着牧草桶往另一边走,两人临分开前,阿谢尔想了想,嘱咐了他一句: “弗雷尔,你的探查魔法水平如何?” “还算可以,阿谢尔老师。”弗雷尔谦虚道,“我毕业那年探查魔法课的成绩是A。” “那很可以了,我现在先去接待沙罗斐尔大人,有件事要拜托你。” “嗯嗯,老师您说。” 阿谢尔的神情严肃起来:“有不怀好意的人进了驯兽园了。” 阿谢尔将在小型圣兽园区的发现告诉了弗雷尔,尤其重点说了诺力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的时候我去小型圣兽园区查看,都还一切正常,证明做手脚的肯定是在早上跟刚才之间进园区的人。 “今天来参观游览的客人不多,你调查一下,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嫌疑人。” 兹事体大,弗雷尔正色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就去调查。” 两人分别后,阿谢尔按照弗雷尔说的,去了大型圣兽园区门口的走廊。 他收整了心情,暂时忘却了刚刚的气愤,怀着满腔期待前去。 远远地,果然便看见一名人类模样的青年男性倚在走廊上,正对着玻璃外园区里的大型圣兽们发呆。 阿谢尔按捺不住激动,加快脚步往前,却在看清对方的神色后脚步一顿。 那是一种……相当冷漠的神情。 他早就有所耳闻——转生成了人类的沙罗斐尔大人外貌已跟从前截然不同,也失去了曾经的记忆,但一个灵魂的底色是从不会变化的。 无论转生再多次,温暖纯净的灵魂都不会染上斑驳的杂质。 可是远处这个青年从神态到气质都让阿谢尔觉得很陌生,阿谢尔摇摇头,告诉自己,1500年了,从天使到人类,乍一眼看去有所变化在所难免。 他今天大概是因为诺力的事情,变得太神经过敏了。 阿谢尔自嘲一笑,重新打起精神,大步上前。 “您好,沙……不,圣子大人!在下是驯兽园的管理员阿谢尔。” “哦哦,你好!我叫夏淼,是人界来的圣子,克洛梅尔应该跟你介绍过了。” 几乎是在发现阿谢尔的瞬间,人类青年就立马收敛起了刚刚漠然的神色,换上一副热情开朗的笑脸。 八颗牙齿标标准准端端正正地露出来,无比灿烂。 阿谢尔却又是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 “啊,对,对,是这样的。克洛梅尔大人已经通知过我了。您什么时候到的?在驯兽园逛得还尽兴吗?” “我刚到。”圣子的眼神不知为何有几分闪躲,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刚刚那自然又开朗的笑,“这里可真大,真漂亮,圣兽们比我想象的还可爱,在这里工作一定很开心吧,真羡慕。” “嗯……嗯,是啊。” 阿谢尔尴尬地笑了笑,空气静默了片刻,他终于试探地问,“您……的确是圣子大人是吧?” “是啊,你看,这是克洛梅尔给我的光圈手环。” 圣子大方地抬起右手挥了挥,他的手腕上果然有一个闪着金光的光圈,阿谢尔立刻感受到了光圈上的光明魔法所刻下的信息: 【种族:人类】 【身份:圣子】 【姓名:夏淼】 【登记身份: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 这是天界统一的正式身份记录,人手一份,无法造假。 那么,这个名叫夏淼的人,就确实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了…… 阿谢尔怔怔地盯着对方,也顾不上礼仪,凝视了许久,仿佛想要透过这具人类躯壳,感受到沙罗斐尔大人独一无二的灵魂。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感受到,只有奇怪的违和感。 他的潜意识在否定眼前的人是自己仰慕的沙罗斐尔大人。 见到沙罗斐尔大人之前的兴奋和期待荡然无存,阿谢尔呆呆地看着对方完美的笑容,优雅而仪态万千的体态,彬彬有礼的言行举止…… 是啊,多么完美的人类啊。 可他,为什么就是完全无法将对方跟他刻在心中的【沙罗斐尔】这个名字重叠在一起呢……? 这是不可能的。 阿谢尔强行按下心中杂念——圣子大人可是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从人界找回来的,他一个区区只跟沙罗斐尔大人近距离接触过一次的普通天使,有什么资格质疑两位圣天使大人? 于是阿谢尔低下头,客客气气道:“您如果有什么感兴趣的、或者想要了解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带您在驯兽园内参观。” “好的。” 圣子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那我们……就先去喝杯茶吧,我有点渴了。” “啊?喝茶?……啊,啊,好的,好的,圣子大人,请您跟我来。”. 画室内,大大小小的画布被精心装裱,或挂在墙上,或支在画架上,只留下中间的一小方空间。 克洛梅尔静静伫立在这一小方空间内,凝视着墙上最大的那幅画出神。 那是一幅栩栩如生的人物油画。 画中金色长发的天使在阳光下微微侧头,仿佛透过画布与执笔之人对视。 那双桃花眼比天空更澄净,比海洋更清澈。 就连眼中那一抹俏皮促狭,都跃然纸上。 看着看着,克洛梅尔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画中人的眉目。 这幅画是他六百年前画下的,从第一笔落在画布上,到最终完成,整整历经三年的时间。 这也是他记忆中最真实的沙罗斐尔的模样。 “圣子……夏淼…………他真的是您么?” 克洛梅尔喃喃着。 他的确与沙罗斐尔大人谈不上多么熟悉,只是沙罗斐尔大人不像另外两位圣天使大人一样总待在至高天,而是经常下界,跟普通天使打成一片。 他才得以和沙罗斐尔大人短暂地接触,或远远观望着那位伟大的炽天使大人。 即便1500年过去,在他日日夜夜的描摹下,沙罗斐尔大人的一颦一笑也从未在他心中褪色过半分。 也正因如此,当克洛梅尔第一次第一次见到人界送上来的圣子时,他就感到疑惑。 他感受不到属于沙罗斐尔大人的气息。 可是他们对人界筛选圣子的要求很苛刻,据说人界也采用了非常公平的全民投票的方式,选出了最具有美德、最圣洁无瑕之人。 那样的话,自然是不可能有错的。 在接引圣子夏淼的过程中,克洛梅尔一再告诉自己——沙罗斐尔大人已经陨落了1500年,也不知之前是否在人界已转生过了好几次,外在表现甚至个性有所变化再正常不过。 然而只要他站在这个房间内,对着这1500年来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幅幅画,他总会再次陷入疑惑不解之中。 太不一样了…… 真的太不一样了—— 圣子大人跟沙罗斐尔大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灵魂…… 自从圣子大人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对待克洛梅尔的态度就逐渐不自觉地高高在上起来,甚至有些颐指气使。 他要吃这个,要玩那个,要获得在天界的权柄,甚至隐晦透露过,想让克洛梅尔给他安排几个“仆人”。 克洛梅尔被差使得愈发迷茫。 沙罗斐尔大人曾经最爱跟普通天使、甚至在天界游荡的人类灵魂一起聊天玩耍。 沙罗斐尔大人甚至会亲自偷溜进苹果园,蹑手蹑脚爬上树,只为了给嘴馋的小天使摘一个最大的苹果。 “同样的一个灵魂,转生前后,当真会有如此巨大的区别么……?” 克洛梅尔还在兀自沉思,门口的风铃忽然“叮叮咚咚”地响,随后是一阵清脆啾鸣。 他回过神来——这应该是至高天来的传信鸟。 果不其然,一开门,金色的小鸟团子就飞了进来,“啾啾”两声,带来了来自至高天的新指示: 【克洛梅尔,至高天准备在半个月内安排天使军团去往人界,助力人界扫平异种。我和基露比一致认为,由沙罗斐尔做天使军团的将领是最好的选择。 【沙罗斐尔虽然目前还是人类的身体,但他炽天使的原身对光明元素的亲和力会有所保留,在这段时间之内,辛苦你帮助沙罗斐尔修习光明魔法,我们相信以他的灵魂的纯粹度,一定很快就能完美掌握。 【这些日子以来你多有辛苦,等到尘埃落定,至高天会亲自为你授勋,将你从上阶权天使升为中阶主天使。——来自至高天】 克洛梅尔看完指示内容,暂时压下这些时日心中积攒的疑窦,让传信鸟回禀至高天:他会努力帮助圣子大人重新修习魔法。 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无端猜测和所谓“直觉”。 作为被千挑万选出来的接引天使,他应该,也必须相信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的判断,尽到自己的职责才行—— 作者有话说:感谢摸鱼进行中、栗栗吖宝宝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36章 镜湖出现 驯兽园内,阿谢尔始终按不下心头的那点别扭,这次接待难免心不在焉。 因此他没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圣子大人同样也心不在焉。 两人貌合神离客客气气地一起喝了几杯他们这里特产的红茶。 阿谢尔很周到地给夏淼倒好了茶,夏淼道了谢,问:“有方糖吗?” “呃?”阿谢尔呆滞了一下,“倒是有……” 他拿来方糖递给夏淼,就见圣子大人数了整整四粒,放进红茶里。 “圣子大人……喜欢在红茶里放糖?” “哦,在人界的时候倒也不怎么喜欢。人界有现成的奶茶,但是天界从食物到饮品,风味都寡淡了点,还是加点糖更好喝。” “啊……这样。”阿谢尔讪讪道。 在沙罗斐尔大人短暂来给他们代课的那天,他下课后在天使学院的咖啡馆碰到了沙罗斐尔大人,忍不住想个偷.窥狂一样在角落偷看了一会儿。 天使学院的咖啡馆里有各种各样种类的红茶,不同的茶种和发酵方式,口味会有微妙的差别。 大多数天使不重口腹之欲,根本分辨不出那些茶之间的差别。 然而沙罗斐尔大人十分认真地在各个茶壶间嗅闻、感受了许久,才满意地从中挑出了一种,给自己倒上。 后来阿谢尔也去偷偷尝了尝,完全没有尝出任何特别之处!他正努力品味,学院长恰巧路过,看见他挑的红茶,盛赞道:“你这个孩子相当有品味,这可是我特地藏在今天茶饮里的隐藏款,是从土星天最好的茶园里掐尖的新叶,一般人可没有这口福。” 从那以后,阿谢尔就知道了,沙罗斐尔大人……咳,有一个非常灵敏的鼻子,和同样敏锐的舌头。 也正因如此,在得知圣子大人今天要来驯兽园时,他就立马找了最快的传送站,送来了上好的茶叶。 …… 不过都1500年过去了,理性上来说,一个可能已经转生了好几次的人,口味有所变化也无可厚非。 阿谢尔却还是有几分失落——原本这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沙罗斐尔大人的小癖好小特点呢。 茶歇时间很快结束,两人之中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客套。圣子大人喝完茶就说还有事要处理,匆匆离开了,似乎并无意好好逛一逛驯兽园。 阿谢尔将人一路送到了园区门口,远远望着圣子大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的茫然愈发扩大。 “老师!” 弗雷尔的传信忽然送达,阿谢尔伸出一根手指,让任由那只雪白的小鸟停在自己手指上,梳理羽毛。 弗雷尔的声音传进他的脑海:“老师,我已经用调查魔法排查出了那个时间段进过小型圣兽园区的人员了,口信不方便说,您可以来一趟后勤办公室吗?” “好的,我马上来。”阿谢尔回了信,放飞了小鸟. 夏淼一路快走,有些慌张地回到自己暂时的居所。 今天他埋了那只小兽以后原本想尽快离开驯兽园,没想到会碰到驯兽园的工作人员,又有克洛梅尔这个多管闲事的天使从中牵线,他才不得不在那个地方逗留了那么久。 但愿没有曝露…… 空荡荡的屋子,从上到下都一片雪白,简陋不堪,还是夏淼要求,克洛梅尔才给他多添置了几样家具。 这破地方,跟他在人界住的豪宅根本毫无可比性! 夏淼咬牙——他真的是受够在这鬼地方的生活了。当然,人界现在深陷灾祸,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他现在只盼克洛梅尔能快点给他弄点人界的娱乐来,让他在天界也能过上像人界一样舒舒服服的日子。 最好再多找几个天使来伺候服侍他。 他早习惯了在家被机器人伺候,出门被整个团队众星捧月地伺候,他不允许自己的生活质量大幅降低。 他可是圣子!可是炽天使沙罗斐尔!本就应该是比在人界更加耀眼、更加受人敬仰的存在! 忽然响起敲门声,夏淼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后迅速调整好表情和语气。 “谁呀?”他用温和的声音询问道。 “是我,克洛梅尔。圣子大人。” 又是这个烦人精。 一天天的,他的要求实现不了几个,倒是没少烦他。 夏淼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显,去开了门,笑呵呵地:“克洛梅尔?你怎么忽然来了?” 不知为何,在两人目光对视上的瞬间,克洛梅尔怔了怔,神色黯淡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夏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圣子大人,至高天来了指令,让在下教授您光明魔法。半个月后,您将带领天使大军,前往人界降服异种。” “……什么?!!!!!”夏淼第一次没控制住自己,尖叫出声。 克洛梅尔安抚他:“没事的,圣子大人,请您相信自己。不管怎么说,您的灵魂都是炽天使沙罗斐尔,沙罗斐尔大人在光明魔法上的造诣可以说是举世无双,即便转世了,灵魂的底色也不会改变。 “带领天使军团下界战斗,不仅能让您迅速在年轻天使中再次建立起曾经的荣光和声誉,也能让人界为您倾倒,以您为信仰,可谓一举两得。 “您曾经参与过远比这次要盛大又惨烈得多的战争,所以请您放心,您一定可以非常完美地完成的。” 他他妈的不想完成! 他做圣子上天界是来吃香喝辣享受人生的,不是去参与什么战斗的! 那些怪物,连机甲跟高能武器都破不了一点防,让他一个肉体凡胎靠学什么魔法去跟怪物战斗??! 开什么玩笑! 夏淼内心地震后,勉强找回理智,搜肠刮肚寻找委婉拒绝的说辞,但克洛梅尔却出奇地坚定。 “圣子大人,这件事是至高天的决定,很抱歉我无权改变。 “请您放心,我会请到天使学院最精于魔法和教学的教授来教导您的。” 克洛梅尔这一趟来,似乎就是通知他这件事的,他这个所谓的“天界最至高无上的炽天使”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夏淼还想再为自己挽回一下,但克洛梅尔已经客客气气地跟他鞠了躬,道了别,就这么离开了。 留下夏淼,站在原地,瞳孔地震. 人界,震感明显。 “什么东西……” “地底下好像窜上来一道强光!然后就开始地震了!” “我靠,不会又是什么新型怪物吧!这次是什么?丧尸?木乃伊?地龙???” “你们冷静点,那个光该不会是从之前连接魔界那个地缝里窜上来的吧!会不会是——” “所以是魔界出什么事了?哇!真的是魔界派恶魔来救我们了吧!” “有可能,有可能!喂!快转播那个地缝那里的情况啊!官方干什么吃的!” …… 仿佛是响应人们的呼唤一样,各个地下避难所内的屏幕亮起,但转播的却并不是那道地缝范围的情况。 “这是……克里莫林大峡谷?” 以险峻的地势和悬崖峭壁瑰丽的风景闻名,克里莫林大峡谷一直是一个颇受欢迎的风景名胜。 从前作为景区时,峡谷下方每天都有无数热气球凌空而起,人们坐在热气球上,观赏下方魔幻电影一般瑰丽的地貌。 如今这里自然早已没有了游客,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忽然转播景区画面做什么。 “什么鬼啊……世界果然是个草台班子,外景都切错了?” “说起来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怪物诶。” “就算那里没有怪物,你总不可能搬到那个地方去吧,要吃的没吃的,要水没水,要电没电,说不定还有野兽,没两天你就得曝尸荒野!” “我不就说说而已,戾气这么重干什么???” 随着被困在地下避难所的时间越久,陆地上的怪物越多,获救的希望越渺茫,所有人类都陷入了一点就着的焦躁不安中。 “你喷我有什么用?有本事喷官方啊!垃圾!” …… 林乐儿就坐在角落,冷漠地看着他们争吵。 她是孤儿,并非是基因舱制造出来的无父无母的孩子。她清楚地知道,她有父亲,也有母亲,她甚至还有他们遗留在抚养机构的照片。 她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了,在抚养机构长达十几年的岁月里,她没有朋友,工作人员也不喜欢这个过于安静的小女孩。 陪伴她走过孤寂童年岁月的,除了抚育机器人,就唯有秋云岸。 尽管是以一种遥远的方式。 曾经,秋云岸的存在就是她还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现在那个对她的整个人生来说唯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她不畏惧死亡。 林乐儿捏着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专辑,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但是出奇地精神,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屏幕。 完蛋吧,完蛋吧。 她心中还怀着一丝秋云岸活着的期冀,但其他人,就这么死掉也挺好。 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 两名仿生机器人主播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女主持:【首都时间下午14:52分左右,以克里莫林大峡谷为中心,出现12级大地震,整个克里莫林大峡谷从正中裂开,出现了类似陨石坑的两个巨坑,目前原因尚且未知,相关地质学专家认为也许跟这次袭击联邦的怪物有关……】 在仿生机器人语调平缓的陈述中,忽然惊起呼声一片。 尽管现在陆地上已经几乎没有大规模的人类活动,联邦的大型都市也有很多坍塌成了废墟,但陆地上的众多摄像设备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因此新闻中的影像十分清晰,所有人都眼睁睁看见仿生机器人主持身后的两个巨坑肉眼可见地飞快蓄满水。 问题是……克里莫林大裂谷四周常年干旱,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水源? 峡谷最底端的两个巨坑变为了两面静谧无波的湖泊,并且呈现出一种灰银的光滑色泽。 不像水,倒像水银制成的镜面,仿佛下一刻就会映出影像来。 “我靠!真有影像啊!” “鬼啊!!!!!” 两面紧邻的镜湖中逐渐成像,映出两幅截然相反的风景——一边光明璀璨闪闪发光;另一边则雾气弥漫风雪交加鬼气森森。 其他人还在懵圈,林乐儿瞪大了眼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手中的专辑一个没捏稳,掉到了地上。 “云岸……哥……?” 有人听见了她的声音,定睛一看,惊叫:“草!真的是秋云岸!这映出来的画面不会就是魔界吧?!” 右边那面鬼气森森的镜湖中,暴风雪一开始阻挡了大家的视线,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在风暴的最中心,有一个金白的光团。 光团中心站着的人,正是秋云岸!—— 作者有话说:感谢摸鱼进行中宝宝的营养液~ 以及本文周六入V,从24章开始倒v,更新时间由0点推迟到凌晨4点,大家早上起来再看吧~ V后应该基本是日双更,前期也可能三更(取决于我霍霍存稿的速度)[捂脸笑哭] 第37章 混沌之主卡奥斯 秋云岸站在金光中,却感觉自己仿佛立于暴风眼的正中间,周围是呼啸席卷的魔法风暴,而他勉力支撑,随时有可能被凛风切成碎片。 之前无论使用任何魔法,他都从来没有如此清明地感受到——他体内的力量在被吸干。 就好像有一台超大功率的抽风机,以脚下的魔法阵为媒介,在以极快的速度抽走他体内的光明元素。 体能逐渐耗尽,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支撑着身体,站在魔法阵的正中央,闭着眼快速念咒,没有任何一点停顿或磕巴。 “……太强悍了。这是何等坚韧的意志力。” 深渊沉声道。 黑发恶魔的乌鸦停在他的肩头,即便是这只聒噪的家伙,此时都闭上了嘴,屏息凝神。 “秋秋……不会有事吧……”玫瑰两只手揪着衣角拧成了麻花,在原地不安地踱来踱去。 小丑涂着鲜红油彩的嘴绷成了一条直线。 就连一贯淡定的夜莺都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紧紧盯视着前方光芒最盛处。 至于克林弗—— 堕天使的巨大的黑翼张开,遮天蔽日,暴风雪中,神色莫测。 那双无机质的绿眼睛眯起,隐藏了其下汹涌的情绪。 魔王。 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地底下,当一辈子地精。 别给我冒出来。 不仅当年让沙罗斐尔大人耗尽所有能量将这个家伙封印; 现在竟然还敢劳动沙罗斐尔大人尊贵的手来把你从地里刨出来。 这可真是令人嫉妒——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个混球破山而出,他可能就会当场指出沙罗斐尔大人的身份。 到时候……他克林弗就要跟沙罗斐尔大人天魔永隔了。 虽然知道解开封印、唤醒魔王是沙罗斐尔大人本人的意愿,但是—— 克林弗暗暗抬起一只手,手掌上是漆黑的禁术黑魔法球。 如果这个魔王有任何异动。 他就要当场让这家伙毙命。 终于,秋云岸念完了咒语的最后一个字后—— 轰隆隆隆隆—— 雷鸣滚滚,闪电越发密集地劈下,龙脊山巅地动山摇。 “秋云岸大人——!!!” 整座山都在震荡颠簸,从山顶开始雪崩。 克林弗飞起来就想冲进光柱里护住秋云岸,却被封印魔法阵自动生成的防护罩弹开了。 “秋秋!!!” 玫瑰紧紧抓住震荡的地面,拼命锤击防护罩,但没有任何效果。 魔王亲卫队的恶魔们眼睁睁看着黑发的青年昏厥在地。 封印魔法阵所处的位置正是龙脊山最高峰山巅的悬崖最边沿,在剧烈的震荡下,悬崖尖部断裂,秋云岸随着滚滚雪崩一起坠下了悬崖。 克林弗和深渊两个会飞的恶魔几乎是同时窜起,离弦之箭一般冲下,想抓住坠落的秋云岸。 可他们的动作远没有一个巨大黑影来的快! 魔界的血月高悬,暴雪纷飞,那阴影遮住月光,隔离风暴,遮蔽了龙脊山上方的一整片天空。 克林弗跟深渊同时抬头,惊愕地望向天上飞着的庞然大物。 “那是……” “…………龙?” 逆光看去,只能捕捉到隐约的轮廓。 黑色的、巨大的身躯,粗壮的尾巴,头上两只蜷曲的角,以及那独属于龙族的特色蝠翼。 为了能承载庞大的身体飞行,那蝠翼要远比其他魔族和魔兽的翅膀更巨大、更结实。 可是龙族……不是早在数千年前就灭绝了么? 巨龙一个俯冲,稳稳拖住向下坠落的秋云岸,一声震荡所有人耳膜的龙吟响起,在亲卫队员未及反应之时,龙已经载着秋云岸飞向了崖底。 “我靠!龙脊山上真有龙啊!这个家伙要对秋秋做什么啊?要带回巢穴里做储备粮吗?不行啊啊啊!”玫瑰趴在仍震荡不已的山崖上,边往下看边无能狂怒。 他的身侧,夜莺吟诵了一个防护魔法的咒语,将自己、玫瑰和小丑包裹其中。 “你还没看出来么。”白发女孩道。 “看出来什么?”玫瑰。 夜莺显然也很担心秋云岸的安危,一直眉头紧皱,对于玫瑰的弱智问题也没有了往日的耐心。 “他就是刚刚破除封印的现任魔王陛下。” “魔王陛下?!现任魔王陛下是龙???!魔王陛下真的是魔兽???!!” 夜莺道:“之前深渊提出这个猜想的时候,吾也认为不可能。吾在你们之中最为年长,也阅读过许多史料,至少在有记载的魔界历史中,从未出现过魔兽加冕为王的先例。 “龙族已经有近四千年未曾在世上现身,按照常规推断,应该早已灭绝。那么,现任的魔王陛下,大约是全魔界的最后一头龙。” 龙族,近乎是传说中的生物。 这个种族武力强悍,个性凶戾,身为魔兽,却能够使用魔法,即便是上位恶魔,对上一头成年魔龙,胜算也不大。 但即便如此,祂们也是魔兽,是兽类。 可如今……魔界意志竟让魔兽加冕为王了么……? 夜莺陷入了沉思,玫瑰却管不了那么多:“总之不知道那头龙要对秋秋做什么啊,得想办法救秋秋才行!” 小丑冷静插话:“克林弗和深渊已经追逐秋云岸大人和魔王陛下而去,他们拥有我们之中最顶尖的战力,不用太过担心。” 理性上是这么回事。 毕竟如果连克林弗跟深渊都救不回秋云岸,那他们三个上去也就是送人头。 但是……那两人真的是这头魔龙的对手么? 想到刚才那令人近乎窒息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强大魔气,小丑有些担忧. 龙脊山底,没有了漫天的暴风雪,只有魔界四处弥漫的毒雾和腐朽的森林。 以及随处可见的森森白骨。 魔龙载着背上小小的人类平稳飞行,时不时扭过脖子看一眼。 昏迷得很彻底。 后面有两只苍蝇纠缠不清,很烦。 魔龙眯起祂金色的竖瞳,覆盖了坚硬黑鳞的长尾轻轻一扫,就将两个紧随其后的恶魔扫飞了出去。 然后他调整好飞行姿势,再度看向背上熟睡的青年。 还好,没被震醒。 龙对自己1500年没用但依然走位风骚的飞行能力很满意。 最后轻扇了一下翅膀,魔龙平稳降落地面,落在龙脊山脚下的森林之中。 被污染的森林里仅存的魔兽感应到这过分强大恐怖的气息,纷纷逃跑躲避。 恶龙对于这个无人打扰的环境很满意。 他半卧在地,小山一样的身躯凹出一个平缓的弧度,让秋云岸缓缓滑下,背部倚靠着他的身体,而他坚硬粗壮的尾巴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小小的人类圈起。 尾巴尖不受控制的翘起。 这代表——龙的情绪有一些波动。 他是魔界现任的、也是目前唯一的魔王,混沌之主·卡奥斯。 也是1500年前加冕,随后就被一个封印魔法钉穿在龙脊山上不能翻身的冤种。 至于始作俑者嘛…… 龙的竖瞳眯起,盯着昏睡中的人类。 ……说起来,他怎么变成这种生物了? 龙抬起爪子,用尖锐的爪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观察着这个漂亮生物,陷入了沉思。 的确是曾经的那个天使没错。 那个封印了他整整1500年的天使。 只是,金色长发变成了黑色中长发; 翅膀没了;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不是他以前总穿的软软的白白的闪闪亮亮的袍子;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的光明气息淡了许多。 曾经的炽天使简直像一个巨大的光团,浑身上下都是涌动的光明元素,就像龙的巢穴内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 但现在,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有点光明元素亲和力的普通小生物罢了。 ——而且那点光明元素还可怜地奄奄一息了。 相比起巨龙的体型,这个小生物实在是小的过分。 小小的,软软的,就那么倚靠在他坚硬的鳞甲上。 双目紧闭,纤长密实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落在眼睑下方,面色有一点苍白。 恶龙紧紧盯着看。 恶龙忍不住,抬起尾巴,用尾巴尖轻轻蹭了一下这个小东西的脸颊。 小小人类脆弱的皮肤上几乎是立马出现了一道红印,龙的竖瞳瞪大,赶紧把尾巴缩起来。 他的尾巴上有鳞甲。 龙从未想到自己尾巴上的这点鳞甲还能伤人,实际上,在被封印的漫长又无聊的时光里,他的娱乐之一就是自己抠自己尾巴上的鳞片玩。 抠着抠着,往往就会开始出神,想到那个天使。 对了,他好像跟自己自我介绍过。 沙罗斐尔。 这是他的名字。 龙不记得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记忆混沌,模模糊糊,等到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个常常来龙脊山上找他的、有些聒噪的话痨天使封印了。 这些年来封印渐渐松动,龙知道,自己可能就要自由了。 龙想过,等他破开封印的那一瞬间,他就要飞上天界,找那个天使问个明白,对质个清楚。 可是他没想到,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已经变成孱弱无比的不明生物的天使坠下了悬崖。 …… 龙小心翼翼地抬起爪子,确保自己的鳞片和爪尖不会碰到小生物柔嫩的脸蛋。 龙用弯弯的指甲上最圆滑的部位,蹭了一下对方泛红的脸。 “对不…起……” 被封印了太久,语言功能都退化到0了。 恶龙本来也不是很擅长说话。 龙用另一只爪子摸了摸心口。 这里,跳动得有点快。 就好像这一千五百年来沉睡着的血液脉搏骨骼,都在此刻重新复苏了,怦然跳动. 克林弗和深渊,这两位魔王亲卫队数一数二的战力,如同两只无头苍蝇一般在龙脊山脉附近乱转。 他们一个往东找,一个向西寻。 因为持续上千年的封印松动、加上过于强大的魔王破开封印而出的缘故,这座魔界最高峰在持续坍塌。 雪崩仍在持续,几乎整个魔界西北部都因为龙脊山的崩塌而震荡。 魔兽们被惊动,四散奔逃。 克林弗和深渊互相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秋云岸。两人原本早就已经很熟悉秋云岸身上那股清冽的光明气息了,如今却遍寻不着,可见他的魔素已经衰弱到了何种地步。 秋云岸的情况……非常危险。 堕天使和大恶魔都很清楚这一点。 极度虚弱的人类,却被一头恶龙掳走。 简直是最最糟糕的情况。 魔龙一族自古以来就以性情凶暴而闻名,魔界历史上数次天灾级别的巨大灾厄都源于龙族对城镇的入侵。 它们体型巨大、鳞甲坚硬,一般的攻击根本破不了它们的防御。同时,龙族还非常擅长大型攻击类魔法——火炎魔法、寒冰吐息、毒雾喷射、雷电风暴…… 这类对上位恶魔来说都难以运用的超级AOE魔法①,龙族信手拈来。 大约也就是因为龙族强得实在没天理,他们的存在就是对魔族成千上万种族的巨大生存威胁,所以才被某种力量制衡,走向灭绝。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猜测,龙族灭绝的具体原因至今也没有确凿证据能够确定。 一头恶龙成为了魔王…… 代理执政深渊戴着白手套的手紧紧攥起。 他实在是无法信任这样的魔王。 克林弗远远向他飞来,显然他也一无所获。 深渊第一次在堕天使无机质的绿眼睛里看到如此压抑又激烈的情绪。 黑翼一扇,堕天使已经飞到了他的跟前。 “如果因为你们这个所谓的‘复苏魔王计划’,让那位大人遇到任何不测……我都绝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堕天使冰冷地说道。 “现在不是内讧争吵的时候,先把秋先生找到。”深渊说。 “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克林弗再次扇动黑翼,向下俯冲而去,继续搜索。 深渊静默片刻,也跟上,在龙脊山脚下广袤的森林中寻觅. 龙脊山脚下的森林中,卡奥斯用尾巴圈着小人类,支起了一个黑色的防护罩,以免雪崩影响到他们。 龙倒是无所谓,被雪崩砸砸就像淋一点毛毛雨,不痛不痒。 但是他怕这个小东西会被砸出事来。 他看起来太弱了。 龙没有见过这样孱弱的生命。 他自出生到现在,一直都生活在龙脊山。能在龙脊山上存活下来的魔物都是非常强大的,祂们耐得住冰寒,忍受得了食物的短缺,在极度恶劣的条件下,也能生存。 而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曾经那个叫沙罗斐尔的不速之客闯进龙脊山,龙虽然没怎么见过天使,但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无比强大的、与自己不同的元素能量。 龙知道,那只天使也是一个强者。 可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龙百思不得其解。 卡奥斯一直盯着小人看,注意到对方在昏睡中渐渐蜷缩起来,嘴唇发白发抖,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他思考了片刻,想起以前偶尔下山的时候,会在山脚下看到一些小型魔兽,经常好几个团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发现龙接近以后,抖得就更厉害了。 当然,恶龙没有猎食那种弱小生物的兴趣。 很麻烦,还没它四分之一个爪子大,费半天劲用指甲戳起来,怕是还不够塞牙。 不过,龙倒是记住了,弱小生物瑟瑟发抖的时候喜欢挤在一起。 于是龙从善如流地用尾巴将怀里的小生物更圈紧了一些,试图跟他挤一挤。 “……啊。” 他的鳞甲……又刮伤他了。 龙默然,只好又松开了一些,尽量不让自己的鳞甲触碰到对方柔嫩的皮肤。 …… 秋云岸是被冻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在南极冰川上瑟瑟发抖,想捞块被子盖住自己,结果发现被子是铁做的,给他创得疼死。 终于,秋云岸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就跟一对金色的竖瞳大眼瞪小眼。 是真·大眼瞪小眼,因为对面一只眼睛比他一个脑袋还大一圈。 秋云岸:=口=?! 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往后退,然后脑袋就撞在了一个比石头还硬的东西上,差点给他撞得脑震荡。 ……这个触感有点像刚刚梦里的铁被子。 对面那对金色的竖瞳中居然显露出一丝慌张,秋云岸维持着后仰的姿势,总算看清了眼前这个巨物的全貌。 一头龙! 一头西方龙! 一头看上去超级凶恶可怖的西方大恶龙! 他居然。跟一头。恶龙。待在一起! 还离得这么近! 秋云岸有点眩晕。 昏迷前的记忆渐渐回笼,他想起来,自己是跟魔王亲卫队的人一起来龙脊山解除魔王封印的。 他耗尽了所有能量,整个人仿佛被掏空,最后也不知道到底魔王封印解除成功了没有,就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再醒来,就跟这头龙脸对脸,甚至能感受到这巨大魔兽的鼻息。 可是夜莺不是说,魔界的龙族早在两千多年前就灭绝了么? ——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长翅膀的巨型蜥蜴么? 说不准还真是,毕竟魔族和魔兽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会有长翅膀的巨型蜥蜴这种生物存在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秋云岸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然后他就听见大蜥蜴居然说话了。 “沙罗……斐……尔……” “啊?你说什么?你会说话啊。”虽然有点咬字不清断断续续,但魔兽会说话那也很厉害了! 大蜥蜴有点呆滞,怔怔看着他。 秋云岸:? 恶龙:……他不记得龙了。 恶龙的心里下起了暴雨。 秋云岸不知道龙的心思,不过他感觉到这头长相凶恶的大蜥蜴似乎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秋云岸立马胆大起来。 他想站起来,没想到刚一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又倒了回去。 看来之前那个解除封印的魔法对他的消耗是史无前例的高。 看到他晕倒,大蜥蜴又明显慌张了起来,一会儿抬抬爪子,一会儿勾勾尾巴,似乎想触碰他,又不敢。 “我没事……”秋云岸晕晕乎乎地安慰大蜥蜴,“你不要碰我,你太硬了。” 他不想再体会一次被钢铁被子创的感觉了。 听到他这句话,大蜥蜴又呆住了几秒。 他被拒绝了。 因为龙太硬了。 龙凶恶的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惆怅。 心里已经由局部暴雨转特大暴雨。 秋云岸没想到这长相可怕的大蜥蜴内心还挺纤细,赶紧安慰:“我不是在怪你!那个……男人——啊不,男蜥蜴——话说你是男蜥蜴么?男蜥蜴,硬点好啊!” 卡奥斯重新抬起头。 眼里写着三个字:真的吗? 秋云岸鬼使神差地理解了,大力点头:“硬点好!硬点好!硬的绝对比软的好!” 卡奥斯有点被安慰了。 沙罗斐尔说他好。 秋云岸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脑袋没那么晕晕乎乎的难受了,问道:“蜥蜴兄,我们这是在哪里啊?我记得我晕倒前站在悬崖上,我是坠崖了么?是你救了我吗?” 卡奥斯:“蜥……蜴…兄?” “啊,对不起,我叫秋云岸。既然你会说话,你应该有名字吧?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秋云岸热情问道。 “我叫……卡奥斯……” 虽然别的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卡奥斯还是能流利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的。 1500年前,他也曾这样向他介绍过自己。 “好的,卡奥斯!是你救了我吗?” 卡奥斯想了想,点头。 秋云岸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除了在大蜥蜴身上蹭过的地方被鳞甲刮得有点疼以外,其他毫发无伤! 他由衷感激道:“卡奥斯,谢谢你!你真是一只好蜥蜴!” “……” 卡奥斯好不容易安抚了心里的暴雨,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夸好蜥蜴的时候,他有点不高兴。 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被发了个什么拒绝信号一样。 而且。 龙不是蜥蜴。 卡奥斯认为他有必要让这个变成奇怪柔弱生物、并且遗忘了自己的天使认识到这一点。 “我不是,蜥……” 他话还没说完,就预知到有某种魔法能量在飞速接近,龙猛地抬头,竖瞳几乎凝成一条线。 面对秋云岸时那种无害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属于恶龙的、强大又可怖的威压。 黑色带着球状闪电的攻击性黑魔法团猛然砸在龙张开的防护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两种魔力在对抗。 攻击的魔族显然魔法造诣极高,黑魔法光球带着雷霆万钧的能量,足以将半座山夷为平地。 然而……如此强大的攻击魔法,却终是在看似平平无奇的防护罩上消弭于无形。 而龙的防护罩,甚至没有产生一丝裂隙。 空中的克林弗脸色十分难看。 他最引以为傲的禁咒,竟然完全不起效果! 这不应该! 龙族有多擅长进攻,就有多不擅长防守。 这种魔兽纵然可怕,但祂们的防御向来只依赖物理上的坚硬鳞甲。 物理防御毕竟是有限的,一旦遇到高杀伤力的攻击魔法,即便是强悍如龙族也无力抵挡。 可这头龙……它的防护魔法竟然能胜过他的禁咒?! 克林弗并非无知之魔,他曾被上一任魔王纳入麾下,自然很清楚前任魔王的实力。 比他强,不过也仅仅就是比当时的他强一点点。如今的自己,实力早已远远超过上一任魔王。 而这头刚刚加冕就被封印的恶龙…… 祂的魔力、祂对魔素掌握的精纯度、祂的魔法造诣——竟是如此地……深不可测。 上一个让克林弗产生如此感慨的人,还是沙罗斐尔大人。 不同的是,面对沙罗斐尔大人的强大,他是倾倒拜服; 但面对这头恶龙,他只感到警惕与可怖—— 作者有话说:感谢菜莱宝宝的259瓶营养液[求你了]看到这么多营养液的时候我瞳孔地震了! 感谢十一、T、摸鱼进行中宝宝的营养液!爱你萌!!v后会勤奋更新的[摸头] === ①AOE:游戏用语,指群伤型攻击,就是一个技能能轰倒一大片的那种。 卡奥斯说话磕磕绊绊不完全是因为被封印久了,最主要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只山顶洞龙,没有社交生活,社会化太差( 他也不认识【人类】这种生物,在他眼里就是“那个之前封印我的天使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种柔软脆弱一碰就碎的奇怪生物”。 以及卡奥斯的魔王冠冕是【混沌之主】,卡奥斯这个名字的来源就是chaos,意为混乱、无序、混沌。(曝露了作者的小白取名方式) 第38章 天赋平平的圣子 人界。 “这是……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从镜湖出现,到看完这一整段精彩刺激的影像,屏幕前的人们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高耸入云的雪山峭壁,电闪雷鸣暴风雪,耀眼的金色光柱和突然的雪崩; 竖瞳的黑色恶龙; 黑发红瞳的大恶魔; 还有压迫感巨大的黑翼堕天使! 这是怎样的魔幻巨作啊!什么高级特效都比不上。 地下避难所的人类都看呆了,一边沉浸式观看,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陆陆续续认出了那个从悬崖上坠落,又被恶龙掳走的人。 也因此,有人猜测——这面镜湖映照出来的,大约是魔界的影像。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超自然反应,谁知道呢? 反正事到如今,他们对超自然事物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家看着屏幕里转播的镜湖影像。 “秋云岸居然还没死?他不是被献给魔王做祭品了么?还没被吃啊?” “怎么回事啊,所以魔界是对他这个祭品不满意?没献祭成功?所以才一直不来支援人界么?” “这个秋云岸可真是个灾星啊……最后为人类做这么点贡献都做不到么。啧。” 嘴上吐着槽,大家却也按捺不住对接下来的情节好奇,又有种隐秘的、恶意的期待。 ——秋云岸会被恶龙吃掉么? 可以直播观看自己讨厌的人被恶龙撕扯、吞吃入腹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肾上腺素飙升了! 这不是活生生的爽文打脸情节么! “一定会被吃的!” 镜湖中的画面一直追随着秋云岸,但恶龙掳走秋云岸降落后,他们头顶上就支起了一个黑色的罩子,看不到罩子内部是什么情况。 大家不由有点失望。 “什么嘛,怎么连魔界直播吃人都打码啊,老子都23岁了,可以看血腥暴力内容的好吗!” 再之后,就是黑色的魔法球与防护罩的正面撞击,一瞬间地动山摇,几乎天崩地裂一般,所有人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但黑魔法没能攻破防护罩。 “呵呵,这就是超级圣光么,不和谐内容反正就不给展示呗。” “想看秋云岸怎么被吃的,刺激。” 所幸,天灾当前,人类中终于也觉醒了个别理智的人。 “秋云岸被恶龙吃掉对人界有什么好处?你们别忘了,魔族是为了让秋云岸做魔王的祭品才带走他的,如果他在这里被龙吃掉了,魔族可就不会来援助我们了。” “是是是就你最清醒就你最独特,就你众人皆醉你独醒。也不想想他为什么会被龙抓走,肯定是质量不达标,被魔王退货了呗!” “你又怎么知道他是被魔王退货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人界唯二的希望之一,他被龙吃掉对你有什么好处?” 像这样的激烈争吵,最近在人类避难所中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末世中,没有了曾经媒体的统一驯化,大家的想法也终于开始发生分歧。 林乐儿顾不上那些人的争吵。 她站在屏幕跟前,仰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中的镜湖画面。 手指紧紧抠着面前的墙,直到指甲都断裂渗血。 林乐儿紧盯着屏幕没注意周围,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周围站了一群人。 有男有女,不过大部分是女孩子,他们握紧双拳,眼底闪烁着期冀的光芒,牢牢盯着屏幕。 林乐儿只用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都跟她一样。 她并不是孤身一人……云岸哥也不是. 魔界,龙脊山脚,森林中的毒雾都被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暂时驱散了。 克林弗与恶龙在空中对峙,他也终于看清了这头龙的全貌。 非常巨大,比之前他所了解到过的体型最大的龙都还要大上许多,翼展遮天蔽日。克林弗体长接近两米,在此等巨型魔物对面却仿佛只有一小点。 极大的压迫感。 龙喷出一口鼻息,克林弗警惕地摆出防护姿势。 他并没有后退,事实上,克林弗在调动所有感官感受秋云岸的气息。 他很快感受到了——下方的防护罩内,泄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明气息。 堕天使霎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那位大人还活着。而且没有血腥气,这头龙应该还没对那位大人做什么。 他要抓紧救出那位大人! 堕天使口中默念咒语,天空中的闪电仿佛感应到了召唤,噼里啪啦地融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型闪电球,就要向着恶龙轰炸。 龙眯起竖瞳,张了张嘴,克林弗以为它会喷吐火焰或冰息。 通常来说,这是龙族最拿手、杀伤力也最可怖的攻击方式。 但龙在防护罩的正上方盘旋了一圈,又闭上了嘴,没有攻击。 闪电球裹挟着蓝色电光袭向恶龙,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龙一抬翅膀,将电球直直扇了回去。 ……还能这样的? 克林弗瞳孔地震——魔法攻击是能被物理抵挡的……吗? 执拗的堕天使不死心,向上飞起避开了闪电球,飞行的同时已经开始念咒搓下一个攻击魔法,一个堕天使一头龙你来我往、进攻反弹进攻反弹进攻反弹……数个回合后,克林弗愈发莫名其妙。 这龙,也不攻击,就知道一个劲反弹,看这架势也没有要弄死自己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只大乌鸦悬停在克林弗身侧:“沙雕,住手。” 克林弗:=_=# 因为被乌鸦打扰,克林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对面的恶龙也停下了,并未进攻。 深渊紧随他的乌鸦而来。 “对方没有要主动跟你战斗的意愿,冷静点,别节外生枝。” 克林弗脸色阴沉:“你们这些魔族,怎么能明白我对那位大人的心意……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着,堕天使已经再次念起禁咒咒语。 “你是不是蠢?”一贯彬彬有礼如深渊也忍不住了,“你是看不出来么?祂是在护着下面的防护魔法罩,为了防止发生大规模爆炸的冲击波,才不跟你正面战斗的。” 然而克林弗心系秋云岸的安危,面对巨龙强大的威压,根本听不进劝。 没等深渊阻拦,禁咒的黑色火焰已经熊熊燃起,混合着森林里的毒雾,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恶龙。 龙的竖瞳拉长,在瞬息间就判断了这次没办法再物理抵挡。 于是祂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魔都难以理解的动作。 巨龙庞大的身躯挡在魔法生成的黑色火焰前,发出一声令天地震荡的龙吟。 随后,龙张开巨口,吸气—— 克林弗和深渊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连忙抓住身边的巨石和大树。 四周飞沙走石,魔法火焰也被吸力吸走,只消片刻,克林弗这个最高阶的攻击禁咒生成的魔法火焰就……全被吸进了恶龙的肚子。 克林弗:“……” 深渊:“…………” 恶龙的竖瞳明显不愉地睨了他们一眼,尾巴在空中重重摇摆扫荡。 有一种……大概是吃了难吃的东西的不耐烦。 …… 黑色的魔法防护罩就像一面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是能清楚看到外面的。 秋云岸还没什么力气,靠坐在罩子里,仰头,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战场。 他大概能猜到忽然到来的克林弗和深渊大概率是来找自己的,不过他们为什么跟蜥蜴兄打起来了? 其中必定有误会! 他从悬崖顶端的雪崩中坠落,是蜥蜴兄救了他,他得帮蜥蜴兄洗脱冤屈。 秋云岸想从防护罩里出来,但这蜥蜴兄的防护罩比钢铁还坚硬,他尝试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丝能钻出来的空隙。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种类繁多的光明魔法了,其中不乏有防护类和解除禁锢类的魔法——光明魔法本就精于此道。 秋云岸尝试着调取体内的光明元素…… ——空空如也。 如果说他的身体里曾经像是有一汪泉眼,随时可以从中提取光明元素,那现在这汪泉已经彻底干涸了。 “成哑炮了呀……” 秋云岸鼓着嘴,郁闷地嘀咕了一句。 但打架还是不对的,尤其是打架的双方还是想救自己和已经救了自己的魔。 于是,柔弱的·刚刚还在昏迷的·被一群魔英雄救美的·易碎人类·秋云岸气沉丹田,酝酿几秒,震声: “克林弗——!深渊——!!!” 天上正在对峙并随时准备着继续斗殴的三个魔同时一顿。 “沙罗斐尔大人!” 克林弗听到秋云岸如此有力的声音,欣喜若狂,一个俯冲就要冲向地上的防护罩。 深渊愣了一下,扭头和自己的乌鸦大眼瞪小眼:“他刚刚叫的啥?” 乌鸦翻白眼,摇头:“嘎嘎!”没听清! 恶龙似乎十分不满,巨大又坚硬的尾巴在身后愈发烦躁地扫来扫去,把一大片的参天巨木都拦腰扫断了。 祂没再理会深渊,也追着克林弗冲了下去。 由于其身躯太过庞大,再次带倒枯木一片,飞沙走石。 深渊:“……” 秋云岸先生没事是再好不过,但这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尤其是克林弗! 即便是恶龙、是魔兽,眼前这位也是受到魔界意志承认的货真价实的魔王。 他们作为魔王亲卫队,二话不说就动手,属实是太鲁莽了。 乌鸦难得正经,问深渊:“喂,你怎么想?” 深渊刚刚已经转红的瞳孔变回寻常的黑色,平静道:“一头毫无理性的魔兽……即便是击败了上任魔王,魔界意志也不可能将祂加冕为王的。既然这头龙获得了魔界意志的认可,那祂自然有祂的独到之处。” “嘎~”乌鸦发出嘲笑,“理中客!” 深渊懒得和这只坏脾气的鸟理论。 他们本就是一体,他的想法自然就是鸟的想法,只是这鸟不坦率罢了。 “好了,我们也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渊说着,整个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平稳向下降落。乌鸦没再说话,停在大恶魔的肩膀,共同追着巨龙而去. 秋云岸还在嘎嘣嘎嘣地敲防护罩。 敲着敲着,防护罩自己消散了。 龙脊山的雪崩已经停止,弥留在空气中的只有阴森的冷气和毒雾。 克林弗俯冲下来,看见秋云岸完好无损地坐在地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大人,你还好吗?” 他落到了秋云岸身侧,立马开始检查秋云岸的身体情况。 秋云岸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刚才魔法使用过度透支了。毕竟是这么大的魔法嘛,我还是个初学者,很正常,不用担心。” 这时恶龙也降落在地,因身躯庞大,落下时激起一阵旋风。 恶龙俯下身,凑到秋云岸跟前。 秋云岸从善如流地拍拍龙脑袋,向克林弗介绍:“他叫卡奥斯,是一只很聪明的蜥蜴,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要一言不合就打架哈。” “……蜥蜴?”克林弗。 “哦哦,你们魔界应该有自己的命名方式,不过长这样的——” 秋云岸照着龙的头、脖子、肚子和爪子比比划划了一番,“——我们人类一般称为蜥蜴,不过它还有翅膀,跟我们人界的蜥蜴长得不太一样。这也很正常,人界跟魔界的小生命都长得不太一样。” “…………小生命?” 秋云岸没注意克林弗无语的表情,说回正事:“说起来,魔王怎么样了?解除封印是失败了吗?” 其实他清晰记得他昏迷前出现的光柱以及什么东西破开山脊而出的感觉,他隐约觉得,解封的魔法应该是成功了才对。 但是雪崩之后,附近似乎也没有出现长得像魔王的魔啊。 龙用大脑袋拱了拱他。 这大蜥蜴还挺爱撒娇,像大狗狗。秋云岸想。 “嘎嘎!嘎嘎——!蠢材,魔王已苏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熟悉的乌鸦聒噪叫声,下一刻,深渊已经像一片羽毛般落在了秋云岸的身前。 身着燕尾服的大恶魔无论何时何地都彬彬有礼,向秋云岸一鞠躬。 “恭喜您,也万分感谢您。封印魔王陛下1500年的魔法已经被您顺利解除,魔王陛下已真正苏醒,也许,魔界的破局时刻早已来临了。” “……哈?” 秋云岸CPU卡顿,还在处理信息。 魔王陛下已苏醒? 那魔王陛下在哪里? 还在用大脑袋蹭自己的恶龙忽然喷出一口灼热的鼻息。 克林弗不爽地试图将龙的大脑袋从秋云岸身上扒拉走,但失败了。 龙扇起翅膀,一巴掌把克林弗拍到了另一头。 “……” 秋云岸忽然福至心灵般,低头,恰好发现龙的金色竖瞳也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蜥蜴兄,你……莫非其实不是蜥蜴兄?” 龙:“嗷。” “你难道就是……魔王?” 龙点头。 “嗷。”理所当然地。 秋云岸:“…………” 本来还好,现在忽然有点担心,魔界该不会真要完了吧? 这个“魔王”,跟他想象得实在不太一样。 话都说不利索,看上去显然也没有完成任何程度的义务教育。 秋云岸真情实意地为魔界的未来担忧了起来。 龙爪抬起,有些笨拙地在秋云岸脑袋上“抚摸”了一下。 面对这个过分脆弱的生物,龙显然十分小心翼翼,以至于秋云岸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头发而过。 他抬头看去。 金色的、巨大的竖瞳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不知何时,龙的尾巴再度卷过来,轻轻缠在他的腰上,尾巴尖挑起,很轻很轻地碰触了一下他的皮肤。 “我是……魔界……第347代……魔王…………卡奥斯。” 深渊微笑道:“混沌之主·卡奥斯,魔王陛下大约是魔界遗留的最后一头龙,据我所感受到的魔素浓度,陛下应该也是近万年来,魔界所诞生的最强大的魔王。” 只不过…… 这头魔龙究竟能否真正成为一名给魔界带来希望的魔王,还有待考察。 深渊在心里凉凉地想。 ——比起一头来历不明的魔兽,他还是更愿意追随秋云岸先生。 不过大恶魔的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陛下,秋云岸先生现在需要休息回复体力,或许,您愿意和我们一道返回魔王宫吗?” 龙听到这个提议,明显不大乐意,竖瞳眯起,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同时伸出龙爪将秋云岸往自己怀里圈了圈。 属于野外的大型猎食者,从不愿困囿于城邦之中。 至于这个小生物…… 魔龙金瞳闪烁。 虽然壳子变了,但他很确定,他就是当年那个天使。 那自然也要留在龙的身边。 于是,恶龙拢住人类,做出了防御性的姿态,发出一声低吼,表示不愿配合。 克林弗被这头嚣张的龙气得怒不可遏,哪管这是不是魔王,张口又要念禁咒,但被深渊的乌鸦敏锐捕捉,猛啄了一下后脑勺,打断施法。 克林弗:=皿=###! 深渊显然已经接受了这头恶龙作为现任魔界魔王的身份,他向魔龙俯首,恭敬道:“陛下,我们会尽可能为您提供优渥的饮食起居,如今是整个魔界的非常时期,秋云岸先生耗尽力量唤醒您,如果您也想为秋先生的身体考虑的话,还请您随我们回王城。” 虽然不知为何,但这头龙……不,魔王陛下,似乎很在意秋云岸。深渊便决定从这个方面入手。 恶龙却并不买账,将秋云岸完全护在自己身体和翅膀的包围圈中,警告性地向深渊喷了一小团火球。 直到龙感觉到什么东西挠了挠他的下巴。 低头,是那个脆弱小生物的手。 舒服…… 龙眯起了眼睛,忍不住轻蹭那只手。 “卡奥斯,跟我们回魔王城吧,那里有属于你的王宫。而且,我也要回去躺几天才行,浑身疼。” 龙不吭声了。 这个脆弱的小人说他浑身疼。 龙环视一圈,龙脊山及附近的环境他再熟悉不过,弱小的魔物在这里无法生存。更何况,现在这里的环境比当初他被封印时要更糟糕,四处都是毒雾。 当年的天使可以来去自如,现在的这个小人却不行。 或许,去城邦之中,魔族聚居处,对他会更好。 深渊见龙终于缓慢地放松了防御的姿势,大大松了一口气。 “非常感谢您愿意配合,不过您体型庞大,要出入魔王宫恐怕有些困难,不知道您是否会幻化魔法?” “嗯。” 龙冷淡地应了一声,但并未幻化。 秋云岸戳戳他:“卡奥斯,你咋不变啊?我想看看你能变成什么样。会变成小小小龙么?能站在手上那种小手办?” 龙瞥了这个变了种族后依旧话痨的天使一眼,没回答,只是勾了勾缠绕在他腰上的尾巴。 “他……很弱……我带着他……飞过去。” …… 巨龙展翅,真正在空中翱翔时,站在下方的人才能感受到这头龙到底有多巨大。 头顶上的阴影直接遮蔽了正片天空,虽庞大,速度却极快,几个振翅的瞬息,巨龙便已远去。 此时,小丑、玫瑰和夜莺等三人也姗姗来迟,与克林弗和深渊汇合。 夜莺惊得叫起来:“魔王陛下竟当真是魔兽,还是传说中的龙族——” 玫瑰:“???这头龙怎么把秋秋带走了?深渊,克林弗,你俩怎么没保护好秋秋?!” 小丑:“这么看来,事态的复杂程度又上升了。还有秋云岸大人的安全……” 一群魔的叽叽喳喳中,深渊淡定地拂了拂燕尾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 “陛下对秋云岸先生并无恶意,你们不用担心。” 克林弗阴沉着脸,展开翅膀,堕天使凌空而起。 “你们慢聊,我回去了。” 说完,堕天使便消失在血色的天空中. 人界,地下避难所内,所有人久久无法回神。 空气静谧许久,才有人尴尬地打破了沉默。 “呃,秋云岸怎么没事?” 镜湖映出的画面非常高清,他们自然一清二楚看见了秋云岸,既没受伤,更没死,被两个恶魔和一头样貌可怖的恶龙围在中间,虽然他们听不清魔族们的对话,但能看出这些魔族丝毫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甚至,那头龙将秋云岸圈住,明显是保护的姿态。 有人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懂了!这些恶魔跟那头龙应该是都想吃秋云岸,所以在那吵吵甚至打起来了!” “对对对!没看见那头龙都把秋云岸驮在背上飞走了!肯定是它获胜了,要把秋云岸带去自己的巢穴里吃掉!” 镜湖中的画面很快就跟上了秋云岸,从直播的视角来看,美丽的青年坐在龙脊之上,在魔界血色的天空中穿梭,风吹起他的发梢。 秋云岸的姿态十分舒展松弛,靠在龙背上,还悠闲自在地打了个哈欠。 “……这货看起来倒是挺淡定的,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吃了么?” “呵呵,他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在龙背上大哭大闹吧?” “都已经这种境地了,被这么恐怖的恶龙掳走,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 一群人说着风凉话,屏幕前专注看了许久的林乐儿却不这么认为。 她看得认真,没有错过画面中秋云岸、恶魔和龙的任何一个小动作小神态。 恶龙长相凶恶,身形庞大无比。 但是,被恶龙护在身前的云岸哥的身体是很放松的,他甚至还抬手挠了一下龙下巴! “那个……是我看错了吗?刚才……那头龙确实在云岸挠它下巴的时候蹭了他一下?”林乐儿身边的人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没看错。”林乐儿坚定道。 同时,她眼底的光越发亮起来。 这头龙,对云岸哥没有恶意!它不会伤害他! 那些恶魔同样也不会。 就在此时,另一面镜湖中映照出的画面也动了起来。 云层渺渺,仙乐袅袅,一片雪白圣洁的世界。 画面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脸来。 立即有人激动道:“夏淼!是夏淼!!!快看呐,这是在天界的夏淼啊!夏淼要来救我们了吗!”. 天界,太阳天。 入目的建筑物恢弘伟岸,要比热闹但更市井化的月球天肃穆得多。 太阳天,这是天界的第四重天,象征着智慧与哲学,这里也是天界最高天使学院的所在之处。 “乌列尔教授再见!” “乌列尔教授今天也要去教导圣子大人吗?请问我可以旁听吗!我太想进步了!” “乌列尔教授我也想听!可以允许学生一起听吗!” 时值最高天使学院下课的时间,阶梯礼堂式教室内,好几名天使围着中间戴着银边眼睛的灰发天使,露出渴望的神情。 至于具体是渴望知识还是渴望见圣子大人——就无从得知了。 青年模样的教授气质斯文,性情显然也相当平和。 作为天使学院最精于魔法和教学、一生浸淫于魔法知识的海洋中的教授,乌列尔对渴望进步的学生向来都会倾囊相授,学生想“旁听小灶”的要求,他通常是不会拒绝的。 但今天的乌列尔教授却在踟蹰片刻后,婉拒了热情的同学们。 他歉然道:“圣子大人刚开始学习魔法,被这么多人注目想必会紧张,影响到他的学习进度。同学们如果有什么魔法学习方面的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围着乌列尔的天使们顿时纷纷露出了失望之色。 他们确实都是打着趁机去见见圣子大人的小算盘。 毕竟,整个天界到处都流传着沙罗斐尔大人的传说,不论见没见过沙罗斐尔大人,谁不憧憬崇拜他呢! 自从得知圣子大人每天固定时间会来太阳天跟乌列尔教授学习魔法,大家就都蠢蠢欲动,想借机去见圣子大人。 不过既然乌列尔教授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纠缠。 学生们规规矩矩地跟乌列尔教授道了别,先后离开了天使学院。 灰发的教授立于讲台前,望着学生们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将桌上散落的书籍和纸张叠放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幽幽叹了口气,拿上东西,缓慢向外走去。 抵达开小灶的临时教室时,圣子大人还没到。 乌列尔看了一眼时间——他只比约好的上课开始时间早到了两分钟。 这位天界最资深的光明魔法教授并未对学生比自己晚到生气。 他坐下来,一边翻阅今天要教授的内容,一边等圣子大人。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圣子大人依然没到。 乌列尔教授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三天前开始教授圣子大人光明魔法的,加上今天,一共上了四天课,圣子大人最短的迟到记录是十八分钟,其他时候都会迟到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之间。 教授正在腹诽,教室门被推开,圣子大人进来了,脸上没什么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教授,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圣子大人,天使是重礼节、守时的种族,您今天足足迟到了半小时,这非常不符合天使的行为规范。” “啊,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嘛,毕竟有事耽搁了,我都跟你道歉了。” “……” 乌列尔不明白——沙罗斐尔大人,是这样的个性吗? 还是说,人类的习惯对沙罗斐尔大人影响太大了? 他一生醉心研究,几乎没离开过天使学院。在沙罗斐尔大人陨落之前,也跟这位炽天使大人没有过什么接触,因此并不了解他的个性。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乌列尔低头翻着书页。 毕竟在接触过沙罗斐尔大人的人口中,这位大人确实是一名相当率性自由的圣天使,与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的风格不太相同。 迟到,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比起这个,这位圣子大人还有更让乌列尔头疼的问题。 “圣子大人,让我们来回顾一下上节课学习的基础净化魔法吧。” 乌列尔温和地说着,同时将手上的《光明魔法基要》翻到了对应的页面。 他像一个耐心的幼师一样指着书上的咒语:“来,您可以先从复述这段咒语开始。” 圣子眉头紧皱,不大情愿地念起来: “&*%……#&……(%“:”)…#@……” “停。”乌列尔心里很苦,但还是尽量耐心道,“光明魔法是一种格律非常工整、使用条件规定非常严苛的魔法,只要稍微有一点偏离,都无法正常使用。 “您刚刚念的咒语,很多音的发音都不准确,而且偏离很大,请您仔细听我念,再跟我学习一遍——” 这是光明魔法中最最最基础的初级净化魔法。 与高级的净化魔法不同,这个初级魔法的效果,仅仅也就是清洁一点灰尘和脏污,普通小天使十二岁左右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咒语很简短,需要的光明元素力很微小,天资好一点的小天使,教一遍,当场就会了。 即便是天资不太好的小天使,学个两天,也能磕磕绊绊地使用。 乌列尔还从来没有见过学了四天,连咒语都念不出来的蠢……缺乏天分的人呢。 乌列尔一字一顿,口齿清晰地念了一遍那句简短的咒语。 圣子大人跟着学了一遍。 乌列尔:“……” 根本驴唇不对马嘴。 大教授不死心,又教了一遍,可圣子大人就好像天生跟光明魔法互克一样,如此简单的一句咒语,愣是怎么念都念不对。 圣子大人身上的光明元素气息也非常弱,照理说,哪怕是普通的人类灵魂,只要死后来到天界,多少都会沾染上光明元素的气息。 但身为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转世的圣子大人,周身的光明元素力跟普通人类灵魂比,也算是微弱的。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今天自然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圣子大人学不会光明魔法,似乎也并不为此着急,乌列尔试探地问:“至高天的意思是,您应该在半个月内学到至少中高阶的光明魔法,照我们现在的进度,恐怕来不及。” 圣子耸耸肩:“那也没办法,毕竟我现在是人类,又不是天使,是他们太强人所难了。” “或许,您可以再花费多一些时间练习试试。”乌列尔也没招了,朴素地劝道,“毕竟是要去人界帮助和您现在一样的人类,您一定也很为他们担忧吧。” “哦哦,是啊,我会努力练习的。” 乌列尔觉得圣子大人的笑容有点敷衍。 眼睁睁看着圣子高高兴兴地下课了,连一分钟都没在教室多留。 上课迟到了半个小时,下课倒是非常准时呢…… 乌列尔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于是召来传信小鸟,给克洛梅尔捎了口信。 “跟克洛梅尔说,圣子大人的学习进度停滞不前,至今还停留在《光明魔法基要》第一章节的水平,而且……圣子大人身上的光明元素亲和力也相当弱,恐怕难以胜任一周多后带兵下界的任务。” “啾啾!”小鸟接了口信,飞出窗外,向月球天而去。 …… 夏淼学习的这段影像被人界的镜湖完完整整地直播了出来,每个地下避难所内的人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刚魔界的直播因为环境因素太过嘈杂,因此听不清秋云岸跟那些魔族们的对话。 夏淼的这个直播就不一样了,天界静谧祥和,又是在只有两个人的小教室里,夏淼跟那个灰发天使说话的内容,看直播的人类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沉默许久,才有人小心翼翼道:“我应该没听错吧,刚刚那个天使的意思是,天界要派天使来人界帮我们?他们终于要来救我们了么!” “听起来确实是这样。”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激动的消息。 可他们同时也听到了另一件事——那个灰发天使说了“圣子大人带兵”,这意思是让夏淼带兵下界救援他们么? 呃……但是以夏淼刚刚展现出来的学习情况来看…… “……让夏淼带兵,是不是不太靠谱啊……”终于,有人弱弱地说。 “咳,这个天使刚刚不是已经传讯了嘛,他也觉得不靠谱了,那最后肯定不会让夏淼带兵的。” “没错,没错,说到底,夏淼就算品行再高洁,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啊!天使们让他来带兵也太难为我们夏淼了!” “不过夏淼是那么不守时的人么……他以前也不这样啊,媒体不是都说他工作的时候超级敬业吗?” “他怎么上课迟到了半小时……?还有那个咒语,感觉也挺简单的……他学得那么费劲么…………” “你懂个屁!人家夏淼都解释了是临时有事才迟到的!搞得好像你上这么多年学从来没迟到过一样。” 大家都讷讷不说话了。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问号。 刚刚屏幕中的夏淼,漫不经心,甚至有几分吊儿郎当。 这跟大家印象中永远活泼努力乐于助人热爱学习幽默善良积极乐观的那个形象……好像有几分偏差。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 最后,有人站了出来,只听他嚷嚷道,“心态积极点,天界马上就要来救我们了,这可是大好事! “要我看啊——秋云岸那边根本靠不住,魔界也靠不住!恶魔就是一帮没诚信的东西!要想拯救人类的命运,最后肯定还是得靠天使啊!” 其他人便也含混地附和。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 “不管怎么看,自然还是天界这边更值得依靠。” “我们人界有希望了,天使应该马上就要来救我们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夏淼啊!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夏淼!”—— 作者有话说:感谢摸鱼进行中宝宝的营养液! OMG我今天光顾着写存稿忘了把稿子放存稿箱了!发晚了啊啊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晚上有可能更新也有可能不更新,所以这章我多发了一些,三更!因为快上夹了可能要缓更[三花猫头] 第39章 秋云岸混得还怪好的嘞………… 此时,映照魔界的镜湖中,巨龙几个振翅间,便载着秋云岸越过了魔界广袤的大地,来到了一座城邦的大门前。 龙尚未降落,已经能看到这座魔界城邦的热闹。 城门口,往来的魔族云集,他们样貌各异,有跟人类形态非常类似的,也有以人类的眼光看来奇形怪状的。 魔兽拉着车辆随人流一同进出,运输各种物资,有食物,亦有石材木材等建筑材料,热闹又繁忙。 有点像人界古代的主城关口,配合魔界奇诡炫丽的地貌,以及魔族们特色分明的外形,就像史诗魔幻电影中的场景。 左右末世之中无事可做,避难所里的人类开始边看直播边发弹幕,自娱自乐。 【这莫非就是魔界的主城?魔王就住在这里吗?】 【这龙怎么把秋云岸掳到城里来了?难道不应该找个阴森偏僻的地方把他吃掉么。】 【SOS……秋云岸居然在龙背上睡着了!这到底是有多神经大条啊???】 …… 龙展开翅膀做缓冲,平稳降落,带起地面上一阵旋风。 往来的魔族被惊动,纷纷看过来。 待看清这个降落在魔王城门口的庞然大物是什么后,人群尖叫出声! “龙……!是龙!!!” “怎么回事……龙族不是早就已经灭绝了么?竟然会有龙……” “快传消息!龙袭!有龙袭——!” 魔王城门口乱作一团,普通魔族们刚经历了几百年的灾年,还没缓口气,都被从天而降的恶龙吓懵了。 这种顶级魔兽,他们哪里打得过?! 据史料记载,上万年前,魔界龙族活跃时期,普通魔族城邦和村庄一旦遭到龙袭,不消片刻就会变为一片废墟。 龙是非常残暴的生物。 这个观念早已经深入每一名魔族的内心。 魔族们瑟瑟发抖。 “不……传消息也没用啊!魔王亲卫队现在全都不在魔王城,没有上位恶魔镇守,哪里能对抗得了恶龙!” “完蛋了完蛋了……呜呜呜呜我还没有见到秋秋大人最后一眼就要死了吗QVQ” 刚刚的飞行过程中,也不知道龙又动了什么手脚,明明是在高空凛冽的寒风中疾飞,秋云岸的周身却暖洋洋的。 暖乎乎,飞行速度均衡稳定,一点没有急刹急停。 太适合睡觉了。 本就疲惫的秋云岸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还做了个关于和龙一起泡桑拿的舒舒服服的梦。 一声声尖叫把他从梦里拉出来,秋云岸揉着眼睛、撑着龙的脊背起身,打一抬眼,就看见了魔王城的大门。 到家啦!0V0 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就又看清了城门口的盛况。 魔族们聚拢在门口,紧张地拿着手里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与巨龙对峙。 刀剑枪戟、铁铲鹤嘴锄…… 他往后看了一眼,亲卫队成员们都还没有赶到,只有这孤零零一头龙跟魔族们相对而立。 龙还说不顺溜话。 龙背上的鳞甲非常光滑,没有尖锐的边,于是秋云岸就像滑滑梯一样从龙脊上滑了下来。 魔族们一看到他,霎时激动起来! “秋云岸大人!您没事!” “呜呜呜呜秋秋大人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要看不到您最后一眼了QVQ能见到您,我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了!” “秋云岸大人!请离那头恶龙远一点!龙族性情残暴凶戾,它会伤害到您!” 秋云岸抬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魔族们:? “大家不用紧张。”他缓下声音,安抚道,“这位……呃,不是普通的龙,他名叫卡奥斯,我和亲卫队成员们这次去龙脊山就是去接他回来的。你们不需要跟他对立,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 想起刚刚亲卫队成员们都难以接受的模样,秋云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你们的魔王陛下。” 魔族们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陷入呆滞,在感受到恶龙睥睨过来的竖瞳时,许多人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恶龙的威压之于普通魔族,就像狮虎之于兔子,生理上的恐惧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克服的。 恶龙动了动,所有人都悚然一惊,迅速后退,远离这个可怕的魔兽。 但祂并未理会周遭的魔族,只是朝秋云岸低下头。 “嗯嗯,乖。”秋云岸完全不觉得这头龙有什么吓人的,他十分自然地便抬手揉了揉龙的大脑袋,又挠挠龙下巴。 恶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仅仅只是声波,就令整个魔王城外围一阵地动山摇,森林草地上的魔兽纷纷逃窜,城门口的魔族们感到心脏剧震。 这是…………多么强大而可怕的力量啊…… 这竟是……他们的……魔王……? 一头恐怖如斯的魔兽? 魔族们面面相觑,属实是一时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归来的魔王陛下,当真能和秋云岸大人一起,解决掉魔界全境的污染吗? 以一头魔兽的身份?. 与魔族们震慑中夹杂着恐惧的情绪相比,从镜湖中完完整整看到了这一切的人界有不同的看法。 “太强悍了,太强悍了……如此强大的威压!如此恐怖的魔兽!这就是魔界魔王的力量吗!” 人类如今也不是完全的乡巴佬了,他们通过镜湖,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恶魔和天使,但毫无疑问,眼前这位魔王、这头魔界仅存唯一的恶龙,是压倒性强大的存在。 一名在末世中依旧衣着考究、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男人很瘦,四十多岁的样貌。他生了一个鹰钩鼻,眼窝很深。 男人原先对于镜湖直播并不热衷,在其他人兴致勃勃边看边讨论、甚至还发弹幕的时候,他自始至终独自待在远离人群的位置。 即便有人主动找他搭话,他也言谈淡漠。 似乎天界跟魔界发生的一切,他都丝毫不感兴趣。 有人注意到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屏幕前,颇为谄媚地主动招呼道:“森哥。” “森哥,您过来了啊?我本来还以为您不喜欢看这些呢,看来连您也被这头龙的强大所折服了!” “如果是这么强的魔兽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拯救咱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有人激动道。 也有人没有直接发表看法,而是谨慎地询问:“森哥,您是怎么看的?” 这名被称为“森哥”的男人,全名何之森,末世前是联邦的军工巨头企业高管,主管了许多高能武器和机甲的研发,科技奖项拿到手软,被称为是【能与AI比肩的巨佬】。 联邦高层有专属于自己的紧急避难场所,据说,何之森是因为在企业内站队错误,遭到排挤,才不得不跟他们这些平民挤在普通的地下避难所内。 当然,能跟这样的大人物在一个避难所内避难,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无形之中,大家便将何之森奉为领袖,唯他马首是瞻。 何之森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将视线从恶龙身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都是一群蠢货。 他心想。 中年男人布满皱纹的、凹陷的双眼目光凌厉,并未急于回答刚才那人的问题。 什么天界、魔界。 曾经若是有人跟何之森说这些,他必定嗤之以鼻。 直到末日降临后,他用了许久的时间,才接受现在的世界,与曾经自己笃信的世界早已全然不同。 从前的他只相信科技,只相信数据,从未想到,自己的性命竟然会有一天被这些怪力乱神之物所影响。 末日来临后的日子,对于何之森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将他坚定不移的信念打碎重塑的过程。看着转播画面中在城市中穿梭的怪物们,听着外面每天都传来的建筑物轰然倒塌声,他迫切地需要重新找到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仰。 直到这头恶龙从雪山层岩中破土而出,何之森认为——他找到了。 从前,科技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卓越、最为强悍的力量,所以他信奉科技; 而现在,一切秩序推倒重来,他终于看到了全新的、压倒性强大的力量。 魔王的力量! 之前询问何之森意见的人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到,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森哥,您怎么看?” 直播画面中,恶龙重新飞起,载着秋云岸,越过魔王城巨石垒起的城墙,飞入城中,在魔王宫顶徘徊。 整个魔王城的魔族都被遮天蔽日的龙翼和龙啸声所惊动,遥望恶龙。 何之森就跟这些惊异的魔族一样,不曾移开过目光。 许久,中年男人才沉声道:“我要放弃天界,信仰魔王,求得魔王的救赎。” 他这句话惊起呼声一片! “您……您是认真的吗!” “不管怎么说,天使总比魔族要可靠一些啊!而且天界还有夏淼这个圣子在,天使们明显也在为下界支援我们做准备了,只要再等一等——” “森哥,这头龙确实看上去很强,但他是魔兽啊!您……您冷静一些,您看,就连魔族自己都不信任它呢!您怎么……” 何之森依旧没有理会这群人。 他不屑于搭理蠢货。 包括那个所谓的“圣子”夏淼,也不过是被一群蠢货推举出来的相同的蠢蛋罢了。 他在天界的表现,何之森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丝毫也指望不上。 反倒是在魔界的秋云岸,还有点脑子跟能力,让他刮目相看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他需要的,是来自魔王的绝对强大的力量,其他的东西,都不能比拟。 “不要称呼魔王陛下为恶龙。” 何之森说道。 他后退几步,环视人群一圈,“有跟我一样要信仰魔王陛下的人么?只有陛下能拯救人界,越早向陛下求援越有可能获救。” 在公司的时候,他站错了队,导致自己沦落至此。 这一次,他不会再站错了。 然而,何之森的这个想法大约是过于超前了,平时很听信他的话的人们面面相觑,半晌也没有人站出来。 反倒是一个长脸男人越众而出,他跟何之森瑶瑶对峙,双手抱胸。 “信仰魔王?多愚蠢的决定。既然你要信仰魔王,那我们就信仰圣子大人,我相信,圣子大人必定会带领天使,拯救人界。” 有人认出了说话的人,是秋云岸的前经纪人毕心谭。 他也是向狗仔和媒体供出了大量秋云岸黑料的人。 但是…… 信仰圣子和天使,这才是民意所向。无论魔王再怎么强大,普通人也很难信任一头恶龙。 直播画面仍在播放,所有人都能看到,魔族们谨慎小心地退后,眼中满是对他们的王的防备。 唯有秋云岸……这个被万人唾弃的怪人,站在那头恶龙的身边,魔界的凛风拂起他的长发和衣袍,青年美丽的浅咖色瞳孔中毫无畏惧之色。 圣子在天界的表现愚蠢不堪,而这个祭品,却游刃有余。 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一幕。 至此,人类终于难以像从前一样维持意见一致,至少在西区这个大型避难所,人与人之间开始分崩离析。 大家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派。 一派,以毕心谭为首,坚定选择信仰圣子和天使。 毕心谭甚至为自己换了一身红袍,头戴冠冕,手握手杖,全然一副古代红衣主教的模样。 他带领其他“信众”们在避难所最核心的位置铺设了一处祭台,祭台上铺了白纱,中央立着十字架,上方悬挂的是夏淼的大幅画像。 毕心谭为自己的教派命名为【光明圣教】,尽管据点只在西区6号避难所,但他们通过网络也向其他避难所的人们宣布了光明圣教的存在,目前信众已经达到了幸存人类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另一派,则以何之森为首,信仰魔王卡奥斯。 何之森没有为他的教派取正式的名称,随意地自称为【魔王会】。 但相比于毕心谭的光明圣教,愿意信仰魔王的人要少得多得多得多,只有区区几百人。 这几百人都是人类中的异类,绝对的武斗派,为魔王卡奥斯强悍的实力和威压所倾倒。 这两个派系成立的目的都是为了向天界或魔界求援,剩下的一部分人还在观望,暂时维持中立。 所有避难所内的气氛都因为分裂的派别而变得肃穆又微妙了起来。 大家沉默地一边各自向自己的“神明”祈祷,一边继续观看镜湖直播。 【怎么感觉……秋云岸在魔界好像混得……真的还怪好的…………】 直播弹幕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幽幽说了一句在人群中不敢直说的心里话。 回应他的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这也难免。 在镜湖出现前,大家想象中的秋云岸: 被恶魔们五花大绑,周围点着红彤彤的、诡异的蜡烛,躺在祭台上,帘子后面坐着羊角牛头形容可怖的魔王,等恶魔们念完叽里咕噜的咒语,就会被一口生吞! 而镜湖出现后,大家实际看到的秋云岸: 逍遥自在,毫发无伤。龙跟魔打架都离他远远的不伤害到他,还能滴滴打龙,躺在恶龙背上美美睡了一觉直接一键直达魔王城。 最重要的是,魔王卡奥斯、那头可怖的恶龙,似乎从头至尾没有对秋云岸释放出任何敌意。 魔王会的人问何之森:“森哥,你觉得……魔王陛下对秋云岸——” “不用理会。”何之森道,“说到底他就是个祭品,不管魔王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是吃掉也好,还是养在身边当个解闷的玩意也好,都与我们无关。专注于魔王陛下。” “是、是。” “还有。” 何之森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招招手,示意自己的助手给祭台点上红色的蜡烛。 祭台上方,蜡烛的正中间,是一个漆黑的魔龙图腾,在红色的烛光下,有一些阴森。 何之森缓慢道,“魔族还没有接纳他们伟大的王。” 魔王会的人显然不知道他们会长这么冷不丁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怔怔看着他。 何之森:“换言之,现在正是我们向卡奥斯陛下宣誓效忠,请求获得陛下力量的最佳时机。 “如果我们做的足够好,陛下或许会抛弃愚蠢的魔族,选择我们。” 魔王会的成员们理解了。 翻译一下,这就是卡奥斯陛下在魔界民众基础不稳,正是他们当狗腿子的好时机! “至于秋云岸,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已。始终记住——我们拥趸的,是魔王陛下。也只有魔王陛下,拥有能让我们战胜怪物灾难的压倒性力量。” “是!会长!”—— 作者有话说:感谢十一的营养液~ 今天还是更新啦,不过明天0点就不更了,明天上夹子,要延迟到晚上23点之后更新,届时保证量大管饱[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推一推我的古耽预收~[让我康康]—— 《病美人九千岁自救指北》—— 强强,受重生攻穿书,邪魅狂狷宠妻狂魔攻 X 心狠手辣魅魔美人受,受万人迷属性—— 姜乐容死后才知道,自己是一本万人迷团宠文里主角受的对照组。 同样是出身低微,主角受沈晗娇憨可爱,靠着耿直会撒娇的性格收获贵人与舔狗无数,一路青云直上,从农家少年成为三品大员,最后和现在的庆王、以后的皇帝甜蜜HE。 而姜乐容却因天生一副艳绝天下的姿容怀璧其罪,遭到无数觊觎和毒手。 上辈子他被逼无奈进宫为宦,为求生存,一路弄权夺利,年纪轻轻就成了心狠手辣的权宦九千岁,皇帝案前弹劾他的奏折日日堆积成山,指责他宦官乱政,将朝廷社稷搅合得乌烟瘴气。 最终因民怨沸腾,他被主角受的众多舔狗们联手绞杀,死于凌迟酷刑。 重新睁开眼睛,再次闻到宫闱之内的芍药花香时,姜乐容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成也这副皮囊,败也这副皮囊,那就索性把这皮囊用到极致。 重生之时正是春闱,距离他被众官弹劾死于凌迟还有不到半年。 九千岁的金彩云龙纹玉辂车驾途经考场,众考生恨不能往这大奸臣车上一人吐口唾沫。 直到一只十指如葱白、质地如莹玉的手揭开车帘。 他们看清了姜乐容的脸。 漱冰濯雪,春华失色。 一朵芍药自车内盈盈落下,众人哄抢,官兵铁骑都阻挡不住。 被捧了一路一朝无人问津的主角受沈晗:…………? 姜乐容日常装逼钓人,深藏功与名,无奈这个破身子不争气,出个门还能昏倒在路上被人劫走。 月黑风高夜一抬头,面前是一张嚣张邪狞的俊脸。 那人满身血腥气,背后银枪冷铁卷刃,抬手挑起姜乐容下巴。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但我现在打算跑单了。” 谢勉,原书反派兼攻二,跟庆王争抢沈晗十数年,不择手段,最后被一纸军令摁在西北,死于边疆,享年三十。 “哦?咱俩结局都这么惨?看来我们正是天造地设。” “九千岁大人……要不要一起翻盘,搞个江山坐坐?” …… 谢勉此人满口跑火车,姜乐容一直以为他只是随口胡扯说说而已。 直到这人在枪林弹雨中把他护在怀里,满脸无辜:“我说真的啊。” 姜乐容眯眼:“你是什么大善人么?” “唔,穿来这里之前,确实是。” 谢勉叹气。 也不是他想穿成这个诡异耽美万人迷文里的炮灰舔狗的。 “不过还好,遇上了九千岁大人——倒也不亏。” 姜乐容:“?” 姜乐容没想到,多年后,谢勉真的捧着帝王十二毓冕冠,笑嘻嘻地单膝跪在了自己面前。 “我的陛下,请上座。” 第40章 魔王也自卑 人界发生的这一切,远在魔界的秋云岸跟卡奥斯自然都不知晓。 秋云岸正面临一个难题。 “咳,卡奥斯,你打算什么时候幻化?你不觉得咱们现在有点,嗯……僵持么?” 他们已经在魔王宫顶上盘旋了二十分钟了! 到底是龙还是大幺蛾子啊! 大幺蛾子降落到了魔王宫的尖顶上。 魔王宫的建筑样式类似人界从前的哥特式建筑,华丽,颓靡,屋顶尖尖的城堡搭配长条形的彩色魔晶石窗户,在魔界血色的日光下有一种独特的、诡谲的美感。 此时魔王城日落,城内基建热火朝天,城郊农民收工返程,无数双眼睛都能看到停在魔王宫顶的巨龙。 秋云岸俯瞰地下,一大片建筑物被笼罩在龙的阴影里。 “卡奥斯。”秋云岸在龙屁股上拔(拽)毛(鳞片),“你太大了,快幻化。你不是说你会的吗?” 巨龙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用眼睛丈量了一下,不管是从正门,还是爬窗户,你都的的确确进不去魔王宫。” 秋云岸有些愁苦,“哦,对了,说到这个,魔王宫的议政厅里还有一把花里胡哨的王座,上任魔王留下来的,一看就很值钱,但是那个好像也装不下你。 “——你真的太大了。” 恶龙思忖了片刻,依旧没有幻化,以至于秋云岸开始怀疑这头龙到底是不是像祂之前说的那样会幻化魔法。 他不知道的是,恶龙面色平静,内心正在挣扎。 卡奥斯▼_▼:从来……没有在沙罗斐尔面前……变成过人形……我人形丑陋,应该……不符合天使的审美…… 人类在催促,恶龙在纠结,魔王宫下方的魔族们在瑟瑟发抖地仰望。 卡奥斯低头看了一眼围观群众,路人魔族浑身一凛,立马吓得尖叫逃跑。 秋云岸更愁苦了。 “你不但太大了,你还太凶了。” “我,凶?”卡奥斯缓慢扭回了头,动作有点卡壳。 秋云岸没捕捉到龙的石化: “看样子,这些魔界子民们暂时也还不太能习惯他们的魔王是一头龙。卡奥斯,如果的确会幻化魔法的话,能不能请你变得……呃,我没有说你吓人的意思——但是你有没有办法变得更和善可亲一点?” “和善可亲?” “对,比如,变小一点。” 秋云岸从龙背上爬下来,挥舞着胳膊比比划划,试图让龙理解。 他觉得卡奥斯还是一头非常好相处的龙。 在凶恶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柔的心! 他得想办法让魔族们也理解到这一点,接纳这头倒霉的、一加冕就被讨厌的天使封印了1500年的龙。 “可以。” 龙松了一口气。 只是变小的话,小人类就看不到自己丑陋的人形了。 说变就变,瞬息之间,卡奥斯的身体闪过一层黑色薄雾,待薄雾散去后,巨大的恶龙已然缩小了好几倍。 先前卡奥斯的尾巴缠在秋云岸的腰上,能将秋云岸整个人都几乎盘绕在尾巴当中,现在倒当真像一只大蜥蜴了,黑尾勾过来,恰好盘一圈。 如果是这个大小的话,就可以直接从正门进入魔王宫了。 “太好了,你既然会就早点变嘛,咱也不用在屋顶上吹这么久冷风了。”秋云岸十分欣慰,哥俩好地拍拍龙肩。 卡奥斯含混地“嗯”了一声。 他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 在自然界中,体型是对于其他物种最大的威慑,尽管魔龙一族的武力值强悍到并不需要这样的外在威慑,但也绝不会想到缩小自己的体型。 毕竟,龙脊山上地方很大,他的巢穴也宽敞得过分。 作为一方霸主,作为偏安一隅的最强悍的魔兽,他从没有想过要离开龙脊山。 在遇到那个天使之间,他甚至没想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遇到天使之后,他又……自惭形秽。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卡奥斯终于还是把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出语阎乄了口。 “嗯?哪样?我一直都是这样啊。”秋云岸说。 卡奥斯与满脸无辜的小人类对视,小人类现在的眼睛是浅褐色,不再是从前那如一望无际的静谧湖面一般的蓝。 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那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被遗忘的卡奥斯有点失落。 没想到小人类的回答出乎龙的预料:“会啊,我很喜欢魔界,我以后会一直待在这里的。而且目前看起来,让大家接受你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别看我这样,我在魔界也是积累了一定的声望的!” 秋云岸颇为自得道,“你等着,我一定会让大家接纳你这个魔王的。” 龙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当年的天使,虽说也总是来龙脊山上看他,但往往不会驻留太久。 他对此不大高兴,好几次用尾巴缠着天使不想让他离开,却被笑眯眯地推开。 天使说,天界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处理,很多天使他放心不下,需要照顾。 原来龙只是他众多“需要照顾”的存在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意识到这点的卡奥斯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不过这一次,天使竟然愿意一直留在这里了。 恶龙选择性无视了对方说要带他融入、让大家接受他的话——那些事情无关紧要。 总之,沙罗斐尔要留下来了! 龙的心里开出了小花。 秋云岸领着变小了的卡奥斯从正门进入魔王宫,龙飞翔的速度太快了,亲卫队的恶魔们都没有追上,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魔王宫的仆役们早就听闻魔王陛下已经归来,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秋云岸大人领着一头龙进了魔王宫,还是眼前一黑。 魔王陛下,真的是龙啊! 真的是魔兽啊! 近距离看,就算变小了,那双金色的竖瞳还是令魔寒毛倒竖啊! 魔王宫的仆役战战兢兢地带着魔龙安排房间,魔王有专门的寝宫,同样也是按照上一任魔王的审美口味修建的,金碧辉煌闪瞎人眼,十分奢靡。 秋云岸说:“龙不是喜欢亮晶晶的宝石跟宝物么?你喜欢这个房间不?” 卡奥斯:“……不是很。” 他是一头有审美的龙。 另一边,魔王亲卫队紧赶慢赶,全力冲刺,终于回到了魔王城。以深渊为首的一行人在城外停驻,守城的魔族小兵“噗通”一声就跪地下了。 “亲卫队大人,秋云岸大人他……他……他带了一头龙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QAQ!是龙啊!!” 深渊扶额。 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头龙呢?”玫瑰急吼吼问道。 深渊纠正了他的不正当言辞:“什么‘那头龙’,那是魔王陛下。作为亲卫队成员,要保持对陛下的敬重。” “……” 玫瑰实在是很难以对一头魔兽保持敬重,但他也不敢反驳深渊,只好捏着鼻子改口,“魔王陛下人……啊不,龙在那里?” 魔族小兵回头看向魔王宫的方向,然后挠了挠头:“刚刚还在魔王宫顶上呢,这会儿不见了。” “应该是跟着秋先生回魔王宫了。”深渊说,“我们也回宫。” “蛤???那头龙……ber,那头陛下那么大一只,能塞得进魔王宫的门吗???”不会给他们魔王宫的墙撞碎了吧??现在全魔王城基建整修正需要钱呢,怎么能增加额外修缮魔王宫的成本呢! 深渊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他。 大恶魔身形一闪,化作无数乌鸦和黑羽原地消失。 亲卫队首席克林弗独自行动,没有跟他们一起,便只剩下玫瑰、小丑和夜莺三人。 白发魔族女孩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几步:“幻化魔法。你我都会的东西,魔王陛下又如何会做不到呢。” “呃,对哦……” 玫瑰挠了挠后脑勺。幻化魔法对于魔族来说算是比较容易的魔法,毕竟有很多魔族来去自由,以戏耍他人为乐,随意变幻自己的身形外貌自然是基础。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都打从内心难以将一头魔兽视为自己的同类,才忽视了龙也可能会幻化魔法这种事。 “事已至此。”小丑总结陈词道,“我们作为魔王亲卫队,应该率先接纳并尊奉陛下的存在。” …… 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消失了一千五百年没有露面的魔王陛下是一头龙】的消息,就传遍了魔王城。 魔王城郊外的镇上,这两天农忙刚过去,魔族农民们早早收工,照例聚在酒馆里喝酒吹水。 还是当初秋云岸大人来过的那家酒馆,随着这段日子的大丰收加上魔界的基建工作稳步进展,酒馆从内外装修到菜单都有所精进。 现在酒单上可以选择的酒水已经超过二十种,除了各种各样不同的莓果酿制出的果酒外,还有用布鲁发酵制成的精酿酒。 收成好了以后,物价自然而然便也降了下来,魔族农民们人手一个酒桶,可以放开来喝。 克洛德今天和妻子莉薇一道来,克洛德点了一桶果酒,莉薇的酒量比她的丈夫更好,豪爽地给自己点了一大桶布鲁精酿。 “听说了吗?魔王陛下已经回归了。” “呵呵,这事整个魔王城还有人不知道么?魔王是头龙!我的撒旦!太离奇了!难道整个魔界要被一头魔兽驱使吗!” “这也难怪先前那么多年都没有魔王陛下的消息了,这样的事情,恐怕没几个魔能接受吧!” 魔族农民们酒过三巡,讨论得热火朝天,既有好奇也有唏嘘。 “比起一头龙,我还是更愿意相信魔界能在秋云岸大人的治理下走向更繁荣的未来啊!” “同意,同意!虽说当初说秋云岸大人是陛下的贵客,但魔界能有今天,比起陛下,还得是仰赖了秋云岸大人啊!” “说句不合适的,哈哈,如果秋云岸大人继任魔王,那我可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 “可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魔兽到底还是令人难以相信啊。” 酒保给这群聊起魔界大事来就满口跑火车停不下来的家伙们上了几分小菜,是油炸过的面饼,还有几串烤波波鸡串,魔族们边撸串边喝酒,边畅谈魔界大事,好不痛快。 莉薇喝了一口布鲁精酿,忽然淡淡道:“我不认为现在的魔王陛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啊?莉薇,你怕不是先前生了场病给病糊涂了吧?这可是龙啊!魔兽啊!你指望一头魔兽能有理智?能治理好魔界?” 莉薇:“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魔王陛下是以龙型载着秋云岸大人从龙脊山归来的吧。” “呃,是又怎么样呢?” 莉薇托着下巴,遥望向窗外,魔王宫的方向。 “那就证明,我们所敬重的秋云岸大人本人,跟魔王陛下关系不错不是吗?我们就不要越俎代庖自作主张了。 “而且。”莉薇收回目光,补充道,“难道不是一直有传说,能够彻底解决魔界污染问题的,唯有王座的力量吗?既然王座落在了现在的陛下身上,无论他是什么种族,我相信都是有其理由的。”. “好了,现在魔王回来了。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样才能把余下的污染全部清除呢?” 魔王宫内,秋云岸窝在恶龙的怀里——魔王陛下不知为何非得要跟着来参与这场会议——提出了这个灵魂问题。 克林弗原本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觉得对面的画面非常碍眼,大步走过去,朝秋云岸九十度鞠躬。 堕天使无机质的绿眼睛里闪烁着嫉恨的光芒。 但对秋云岸说话的语气温柔且恭敬:“秋云岸大人,魔兽这种东西常年生活在野外,容易有恶性传染病,刚带回家时最好隔离处理,以免产生安全隐患。” 卡奥斯的竖瞳眯起,冷血动物一般危险地直视着克林弗,尾巴上下拍动。 堕天使无所畏惧。 秋云岸:“……克林弗。” “属下在。” “去厨房给我拿杯奶茶,要鲜奶油配文德果酱的,少少少糖,不加奶冻。” 莫名其妙被差使,克林弗反而很高兴,得意地给了卡奥斯一个“怎么样,你没有为秋云岸大人服务的荣幸吧?”的眼神,施施然再次鞠了个躬。 “属下这就去。” 堕天使说完,原地消失。 待痴汉走了,秋云岸才淡定地转头看向与会的其他亲卫队成员:“我们继续。怎么样?深渊,夜莺,你们有头绪吗?” 深渊沉吟,夜莺茫然,许久之后,两人一起摇头。 深渊道:“非常抱歉,秋先生,关于【王座的力量能够清除污染】,对于我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类似传承记忆般的直觉,但具体要如何清除,其实我们也并不十分清楚。” 夜莺:“一般来说这种事都是魔王陛下自行处理的,自从撒旦降世创立魔界,污染一直存在,虽然不是每一任魔王都会亲历,但王座的力量就是用来对抗污染的。” “只是……”小丑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秋云岸看向他,“——只是因为现任魔王的种族原因,你们对他难以信赖吗?” 小丑无声默认,飞快扫了秋云岸身后的恶龙一眼。 恶龙自始至终没有发话。 他专注地圈着秋云岸,凝视怀中的小小人类。 克林弗飞快完成了摇奶茶的任务,归来,将一大杯铺满了鲜奶油和蓝色果酱的奶茶递给秋云岸,不忘瞪龙一眼。 “克林弗……”秋云岸无奈。 “是,属下僭越。”克林弗飞快道歉,死不悔改。 秋云岸觉得今天这个会议商讨不出什么结果来,便提前散了会,准备回房休息。 他回了房,龙也跟着他回房。 秋云岸奇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卡奥斯,你有你的房间。” “……”龙不大高兴地板着脸。 那个珠光宝气艳俗诡异闪瞎龙眼的房间,不适合做龙的巢穴。 而且,他总是担心,天使就像从前的很多次那样,不告而别。 他决定盯着他。 巨龙体型变小后不再有那么强烈的压迫感,但依然跟普通魔族不可比拟,走起路来,魔王宫的地面都跟着颤动。 秋云岸站在自己寝宫门口,认真道:“我要睡觉了,你也去睡,乖。” 卡奥斯:“……” 他只是说话还不太顺溜,不是幼崽。 这个小人类怎么拿自己当幼崽哄。 卡奥斯想了想,说:“污染……我知道怎么,解决。” 说到这个秋云岸就不困了,赶紧问:“怎么解决?嗐,你刚刚开会的时候怎么不说啊。” “……刚想起来。” 自然不是刚想起来,龙只是认为没必要跟小人类以外的家伙多费口舌。 除了沙罗斐尔以外,他没有任何跟其他人交流的兴趣。 “你的光明魔法,可以借由我的力量,施展向整个魔界。大约只要三天……左右,就能清除,污染。” 秋云岸大喜过望,完全忘了自己在给魔王解封的时候咬牙切齿想着要把烂摊子都丢给魔王,自己好好享受人生的愿望。 他刚要询问细节,卡奥斯又慢吞吞说出了后半句。 “但是,现在不行。” 秋云岸:“蛤?” 龙覆盖着坚硬鳞甲的黑尾再次勾起,他的动作很小心,轻轻卷起秋云岸,用尾巴尖将小人类提溜起来,放到了寝宫的大床上。 “你需要,休息。” 这个天使——不,现在不是天使——体内的光明元素力已经几乎干涸了。 卡奥斯记得曾经沙罗斐尔跟他说过,如果一个天使体内的光明元素力过少,会有很大的危险,严重的时候甚至危及到生命。 而他已经看着小人类以这种几近干涸的状态蹦跶好久了。 龙,十分焦虑。 莫名躺到了床上的秋云岸:“???” 躲在墙后面本想亲自服侍秋云岸大人就寝的克林弗:“!!!” 这头该死的!趁人之危的!夺人所爱的!自以为霸道总裁的!可恶的龙!!! 这本该是他克林弗才有的荣幸! “睡觉。” 龙淡淡地说,收回尾巴,顺手关上了门,自己则坐在了秋云岸的房门口。 在野外都是这样的。 为了让幼崽或体弱的伴侣能够安全休息,作为父母/伴侣的魔兽就会这样,封上巢穴的门,守在门口,将所有可能进犯的危机隔档在外。 他—— 是很强的。 可以保护好这个变成小人类的天使. 人界,在何之森等人的不懈宣传,以及他本人的声望影响下,【魔王会】又吸纳了不少新鲜血液,初具规模。 魔王会专门租用了一块屏幕,置于教坛上方,全程播放魔界镜湖显示的画面。 何之森这段时间用光脑搜寻了很多关于神秘学的内容,其中就有关于撒旦、魔王、魔法和禁咒相关的。 若放在从前,这样的东西,他定然是嗤之以鼻,但如今的何之森却奉为圭臬。 这是能够连接他们与他们的卡奥斯陛下的唯一的东西! 教坛两边各走上来一人,在台子上点上红色蜡烛。 每一位魔王会成员都身着黑袍,胸前挂着逆十字架项链,跪伏在教坛前,用在神秘学书籍中学来的咒语,低声向魔王陛下祈求护佑。 “听好了。” 何之森站在上首,俯视了一圈下方跪着的教徒们,“只要我们向陛下祈求的心足够诚,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调用体内微弱的魔法元素力,让陛下听到我们的声音。” 他说着,便低下头,双手攥起项链,亲自压低声音念诵祈祷词,亲自示范起来。 底下忽然有人冒出一句: “咦?陛下坐下来了?” 被打扰了念诵,何之森不满地瞪视那个擅自说话的人。 然后发现大家都盯着屏幕看。 何之森便也回过头,果然看见黑色恶龙收敛起尾巴,在一间房间门口坐下。 ……这是秋云岸的卧室。 “陛下……好像打算守在这里不走了……”有人嘀咕了一句。 “……” 如果要说有什么事情令何之森百思不得其解,大约就是——卡奥斯陛下到底为什么对秋云岸这么好??? 匪夷所思!!! 准确地说,不止卡奥斯,从魔界镜湖开始直播以来,每一名魔族都对秋云岸好得出奇。 上至魔王亲卫队,下至魔界的普通庶民。 现在,甚至连他亲自选中的三界最强战力——魔王卡奥斯,都屈尊降贵给秋云岸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守夜? 好好的魔王宫,安安全全的地界,有守夜的必要么?! 何之森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正好一抬眼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教坛正对面,这女孩看着很眼熟,似乎是之前的秋云岸粉丝。 “喂,你。”何之森叫道。 女孩抬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就像人类跟小猫咪的审美不一样一样,卡奥斯认为龙跟天使的审美也不一致,很担心自己的人形影响自己在秋秋心中的形象[吃瓜] 自卑,是魔王最好的嫁妆(bushi)[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感谢咕咕宝贝的地雷~[星星眼] 感谢忆桐、电丘、宣、扒拉饭吃的猫、咕咕、鱼乐、啥也不是、沢田家的总受兔、花心楸、摸鱼进行中、元始天尊、瑞雪、yu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墨镜][墨镜][墨镜]《 》 40-45 第41章 带恶龙魔王城一日游!…… “你不加入我们魔王会么?你的偶像可是还在魔王卡奥斯陛下手里呢。”何之森的笑容有几分尖刻。 “不了。”女孩低下头,继续修修补补她碎裂的专辑,“我只信云岸哥。” “呵呵,愚蠢。” 何之森嗤笑,在他看来,这女孩天真愚蠢不知天高地厚,对魔王陛下的强大没有认知。 其他人也大多是跟何之森类似的想法,无论是魔王会的会员还是光明圣教的教众。 秋云岸只不过是一个弱小的人类祭品,或许在唤醒魔王时发挥了一定作用,侥幸没有死,还赢得了魔族的礼遇,但也就是这样了。 不然,这么一个连在人界都混得一塌糊涂的人类,还能有什么价值呢? 不可能有。这不符合常理。 所有人都这么想。 魔王卡奥斯在秋云岸的房门口守了一整夜,偶尔有胆大的仆役上前,劝他回自己的寝宫睡觉,魔王陛下都没有理会。 而那个魔王亲卫队的堕天使,也沉着个脸守在另一边。 两个魔之间保持了不至于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距离,分据两侧,宛如哼哈二将。 过路的魔族仆役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 …… 魔王会忠实成员发送弹幕: 【想必这是为了防止秋云岸逃脱吧,看来魔族们以后拿他还有别的用途。】 【有理!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们对秋云岸这么好了!】 【就像秋后待宰的猪一样,你们没见过全自动化农场里的肉猪吧?我见过,从出生到死,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吃好喝好玩好,这样才不仅能快速长肉,肉质还劲道香嫩呢!】 【你说的有理,这么看来,魔族们跟我们索要祭品的用意,其实是攒着等日后给陛下补身体?】 …… 人类叽叽喳喳议论纷纷,而他们口中“秋后待宰的猪秋云岸”,则就这么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勤劳的魔族早已起床工作——比如深渊和夜莺; 而懒惰的人类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刚刚走出卧室。 秋云岸打着哈欠,推开寝宫大门,因为没睡醒,整个人还有点懵懵的。 他懵懵地看了一眼坐在房门口的龙; 又懵懵地望了一望静立另一侧的克林弗。 “呃,早,早上好?”他试探地打招呼。 克林弗在门口守了一夜,丝毫没有倦色,依旧衣衫笔挺——曾经的堕天使延续了天界的着装风格,习惯穿长袍。但克林弗自从发现秋云岸似乎很欣赏深渊的燕尾服装扮后,就给自己也换了一身燕尾服。 他一见秋云岸出来,立马单膝跪地行礼:“秋云岸大人,早餐已经准备好,属下特地嘱咐了厨房烹制您爱吃的奶油布鲁果蔬菜汤,您可以随属下一同前往餐厅用餐。” “哇。”秋云岸很高兴。 这个【奶油布鲁果蔬菜汤】味道很像人界的奶油炖菜,辅以蒜香脆面包。脆面包的蒜香包裹上厚厚的奶汁,口感天然醇厚,无需添加任何香辛料,就是至上的美味。 当前魔界的很多菜单都是秋云岸照着人界的食物,跟魔界大厨共同研发出来的,口味比魔界原生的粗犷风格要好很多,不论在魔王宫还是在民间都广受好评。 魔王城内这段时间陆续开了好几家以【秋云岸大人创意菜】为噱头的餐馆,红极一时,天天都客流爆满。 除此以外,魔界还在秋云岸的指导下搭建了跨城物流系统,目前还在建设当中,主要是为了将魔王城周边生产的粮食分法到其他各个还处在污染当中的城邦中去,解决当地居民的口粮问题。 所有的秩序都在恢复当中,并且将以一个比从前的魔界更高效的方式达成。 现在就只差净化魔界全域,彻底解决污染造成的影响了。 魔王已经归来,想必这一天不会很远。 而在那之前—— 秋云岸打算从善如流地先休息几天,享受生活。 他一走,卡奥斯也自然地起身跟着他走,秋云岸随口问:“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 克林弗立马道:“属下在您房门口值守了一整夜,以防有心怀叵测的魔兽伤害您。” “?”秋云岸莫名其妙,“克林弗,你是不是糊涂了?这里可是魔王宫,能有什么‘心怀叵测的魔兽’?” 克林弗不说话,目光飘向卡奥斯。 而龙完全当堕天使不存在,目不斜视地跟在秋云岸身后,尾巴尖轻轻摆动。 属于天使的纯净气息比从前淡了很多,但依然存在,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龙,非常喜欢这个味道。 帮助“野生”的魔王陛下适应现代魔界生活是个大工程,首先在吃饭这件事上就遇到了难题。 恶龙的前爪构造不同于人类的手,秋云岸很想让他的小伙伴卡奥斯尝尝他发明的美味奶油布鲁果蔬菜汤,却尝试了好几次教卡奥斯使用勺子未果。 秋云岸默默观察卡奥斯的龙爪。 只有四个趾,粗粗短短的,每个趾上还长着尖锐粗粝的指甲。 “唔,这怎么喝汤呢……” 总不能让堂堂魔王陛下像小狗狗小猫猫一样把头埋在碗里吃吧?那也太有损魔王尊严了! “……其实我……” 卡奥斯想说其实他对这种过分精细食物兴趣不大,不吃也没关系。 野外的猎食者,进食的,从来都是鲜血淋漓、咬断骨头连着筋的新鲜猎物。 没想到秋云岸还还没听完他说话,就自己率先拿了一把大木勺,舀起一勺汤,还特别注意这一勺里既有奶油汤,也有好几种蔬菜。 最后,他放了一块蒜香脆布鲁果进去。 香喷喷热腾腾的一勺食物就这么被送到了卡奥斯嘴边,秋云岸才问:“嗯?其实你什么?” 卡奥斯面无表情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其实我,想尝尝。”▼_▼ “尝尝!”秋云岸十分自得,“你在龙脊山上绝对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尝不了吃亏尝不了上当!”他在美食一道上可是非常有建树的! “好的。” 龙张开嘴巴,任由秋云岸亲手投喂,将满满一大勺汤送进嘴里。 身后传来“嘎嘣”一声。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捏爆的声音。 秋云岸疑惑地看向他们身后静立着的克林弗:“什么声音,克林弗?” 克林弗咬牙切齿地笑:“没什么,还请秋云岸大人不要在意。” 卡奥斯:“很好吃,再来一勺。”龙嚼嚼嚼。 克林弗:“……………………=_=#!” 秋云岸沉浸在巨龙喜欢他发明的美食的喜悦中,开心极了,他吃一口,就再舀上一勺,喂龙一口,这一餐吃得双方都很满意。 在人界的时候,秋云岸一直都很想养一只宠物。猫猫狗狗固然很可爱,但他其实最中意的是爬宠类。 蛇,蜥蜴,守宫……乍看上去冷冰冰的爬行动物瞪着圆溜溜的竖瞳看向主人,静静地捕食,静静地蜕皮,静静地相伴。 就像多了一个偶尔需要他一下的、沉默又平静的室友。 我也是养上爬宠了,还是大型的,会喷火的那种。 秋云岸美滋滋地想。 这下他几乎所有的愿望都在魔界实现了! 人界直播弹幕幽幽滑过: 【话说,秋云岸真的是秋后待宰的那啥么……怎么感觉……呃…魔王陛下反而更像他的宠物呢…………】 【大胆!不允许你侮辱魔王陛下!】 【卡奥斯陛下刚从山上下来,不会吃饭让祭品喂几口怎么了?少见多怪!】 【……俺错了,俺自罚三杯。】 …… 不过很快,人类就发现了更加让他们少见多怪的。 秋云岸为了让卡奥斯熟悉魔界,推进龙的社会化进程,决定带卡奥斯魔王城一日游。 为此,魔王亲卫队严阵以待,全员出动。 陛下和秋云岸大人第一次“视察民间”,亲卫队为他们准备了格外豪华的阵仪。 魔界水晶雕铸成的飞天云车,由八头飞马魔兽拉车,车窗上紫色缀流苏的车帘在车驾腾空而起时随风飘飞,而魔王亲卫队除克林弗外的四名上位恶魔分立左右,随车而行。 豪华到了极点的阵仗。 堕天使收敛起了翅膀,骑在打头阵的那匹飞马上,飞马通体漆黑而四蹄雪白,从魔王城的上空飞过,领着华贵的车队,引得无数魔族驻足观看。 “快看哪!是魔王宫的飞天云车!” “秋云岸大人!是秋云岸大人出巡了!!” “哦~~我梦中的秋云岸大人——!!!我的爱之秘宝(心心)” “梦男滚粗好吗???我们秋云岸大人后援会严厉打击所有梦男梦女、私生、泥塑嬷嬷、以及嗑秋云岸大人任何形式的CP的行为!专注秋云岸大人本魔,非单推魔没有人权的哈!” “我是秋云岸大人的散粉,少来给我立规矩!=皿=#” 坐在飞天云车里听得一清二楚的秋云岸:“…………” 终于,这个魔界、这些魔族也是走到了这一步了么=_= 不过还是比人类可爱许多。 秋云岸溺爱地想。 魔王宫的飞天云车在刚铺好的官道边停下,克林弗和深渊亲自上前,一人一边,扶着秋云岸下车。 秋云岸感觉自己像那个深宫里的太后娘娘,十分不自在,小声说:“倒也不必这样,我自己会走。” 深渊也压低声音:“魔王出巡,都是这样的礼仪,这样的规格,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我也不是魔王啊大哥!” 深渊笑起来:“对于魔界的所有民众来说,您不是魔王,胜似魔王,甚至不止于魔王。” 秋云岸不大好意思,含糊应了声,就说:“行了行了,适可而止,我现在可是来享受来的。之前就说好了,干完那一票我就要休假了哦。” 以他现在体内的魔素情况,也不能不休假。 今天出巡的目的主要是帮着刚出土……不,刚出炉的魔王陛下熟悉魔界,也让魔界子民更加熟悉他们的魔王陛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想法,或许也该随着新的魔王陛下的出现,而更新了。 原本魔王城的居民听说亲卫队的大人随秋云岸大人出行,都十分期待,连磊砖头砌水泥都更卖力了,力求让秋云岸大人看到自己挥洒汗水的身姿。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余光偷觑秋云岸大人,眼巴巴的。 不乏有正在砌墙的泥瓦匠假装若无其事地往靠近秋云岸的方向挪了几步,只为了让秋云岸大人的目光能注意到自己。 ——又在【秋云岸大人后援会】成员的严厉斥责中败退。 秋云岸深吸了一口魔王城的空气。 随着魔界植物的生长环境恢复,魔王城的道路两旁修建了由各色魔界植物组成的绿化带。 巨型“百合花”的花瓣迎风招展,高大的藤蔓植物垂下数千条绿丝绦,如翠绿的珠帘一般,给魔王城的诡谲炫丽中增添了一丝梦幻。 真是一座美丽的城市。 秋云岸不由感慨。 希望卡奥斯也会喜欢这里。 很难想象,这样瑰丽的魔王城,就在月余前,还毒雾弥漫,被污染侵蚀着。 官道两边多了许多小店和小商贩,主要是食品店,卖的都是饱腹感很强的食物——比如布鲁粉做成的布鲁包、囊、类似面条和疙瘩汤类的食物。 “秋云岸大人!请尝尝小魔的独家秘方吧!魔王城老字号,传承超过两千年!” 他旁边的竞争对手摊主讥讽:“两千年?你咋不说撒旦创世的时候你家就开始卖煎饼了呢?” 秋云岸好奇地走上前,看了看。 他对魔界的民间美食很感兴趣,魔王宫的食谱许多都是他根据原材料独创或改良的秘方,自是很合他的口味,而普通魔族平民的料理方式他却是一无所知。 “这是什么?”秋云岸哒哒哒跑到那个“老字号”摊子旁,摊主正在往一锅沸腾的布鲁面条里撒一种诡异的蓝紫色粉末,一锅烩好,端出。 小丑解释道:“这就是一种常见的魔界小吃,没有什么官方的名字,普通魔族就管它叫布鲁条条。” 小摊贩做好小吃,热腾腾一大碗碰到秋云岸面前,兴奋道:“秋云岸大人,请吃。” 秋云岸接过那碗蓝紫色的面条,觉得看起来有些许诡异,不过他对魔界食物的接受度很高。 吃不死人就行。 正准备尝一口,忽然注意到面前小摊贩惊恐的表情,正抖抖索索望向他身后。 秋云岸回头一看,原来是卡奥斯姗姗来迟。 龙的脚步沉重,一步步,铿锵地走在石子铺成的地面上,整条道路都在随之震动。 四周的摊贩和围观群众都不由后退半步。 秋云岸很自然地将面条递给身后的卡奥斯:“尝尝?” 龙低下头。 即便是缩小了身体的龙,一张嘴也比这大碗口还大,卡奥斯一口就吃完了整碗面条。 “好吃吗?”秋云岸问。 龙点头。 秋云岸便也好奇起来,挥着手朝躲到了台子后面的摊主叫道:“老板,再来一份!” 摊主:“……” 两千年老字号的现任主人两股战战地捯饬自己站起来,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的魔王陛下——他很怕跟龙那双竖瞳目光交汇的那瞬间,自己就会被吓晕过去。 “老字号”又搓了一碗面,在龙的虎视眈眈下,筛糠一般递到秋云岸手上:“秋……秋云岸大人,您尝尝……” “你别害怕。”秋云岸扶了小摊主一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摊主长了一对鱼眼睛,头顶上还生了尖尖的鱼鳍,两只眼睛分得比牛郎织女还远,一张大嘴连通两边耳鳍。 正宗的鲶鱼系长相。 不过这条鲶鱼现在是一条惊弓之鱼,瑟瑟发抖,即便秋云岸努力安抚了,这些普通魔族还是被属于恶龙的恐怖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 龙之于魔族,可以称得上是“天敌”般的存在。在古老的岁月中,魔龙的种群数量还很可观的时候,他们就是当之无愧的魔界霸主,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彼时的普通魔族在龙族的阴影下讨生活,只要经历一次龙袭,就是整个村镇甚至城邦的大规模灾难。 所以龙族的灭绝对于普通魔族来说,某种意义上算是个好消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龙居然会有当上魔王的一天! 所有魔瑟瑟发抖,努力降低存在感。就连看见秋云岸大人的兴奋,都被恐惧压倒了。 秋云岸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要让魔族们接纳魔王,还路漫漫其修远兮。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秋云岸尝了一口那碗颜色奇怪的面条,入口十分鲜美,布鲁面被搓揉的柔韧弹牙,口感惊艳,秋云岸高高兴兴地又来了一口。 然后整个口腔就被辛辣的味道占满了。 “………………辣!!!!!” 秋云岸眼前一黑,只来得及哀嚎一声。 他身后的卡奥斯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想接过秋云岸安抚,龙爪扒拉了半天秋云岸,才意识到这样似乎毫无效果。 最后还是夜莺走上前,掏出平衡味觉的魔药糖果,给秋云岸吃了,他才勉强平静下来。 小人类的鼻子红彤彤的,眼睛也红通通的,眼泪流了一脸,额发都被汗湿了。 龙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用处的龙爪。 他,好没用。 他没有办法保护好变成小人类的天使。 克林弗心疼坏了,用纸巾一点一点给他的秋云岸大人擦拭眼泪,动作非常轻柔,生怕擦伤人类柔嫩的皮肤,同时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什么也做不了的魔王陛下。 他说道:“秋云岸大人,还请您不要随意食用街边小吃。魔族食物本就重口,这里的小吃又都是给负责城建的工人补充体力的,口味更是浓郁,不适合您这样高贵的圣天……总之对您来说太过了。” 假·人类·真·天使·秋云岸:QVQ我资道了,请下次早嗦。 带卡奥斯熟悉魔王城的任务没能完成,反倒把自己辣得泪流满面。 以及让魔族民众对他们的魔王陛下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造孽啊!. 人界。 虽然人界当前天下三分,但大家在共同观看直播的时候,对眼前这一幕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内心的吐槽跟无语很有共鸣。 “……秋云岸到底何德何能让这些魔族一个个对他这么上赶着啊……”无语。 “魔王亦步亦趋,魔王亲卫队严防死守,就连这些屁民都争着给秋云岸投喂吃的!这究竟是什么皇帝般的待遇啊?!”气愤! “到底是什么样的猪需要被这样宠溺啊……老天爷啊你告诉我……”呆滞。 何之森沉默地观看着。 他最近发现,纵然他们魔王会研究了很多异闻秘术和神秘学相关的知识,但他们每天的祈求和祷告却似乎并没有“上达天听”。 从镜湖直播的画面来看,魔王陛下根本不知道,他在人界有他们这么一群虔诚的信众。 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徒劳无功。 何之森思忖片刻,再次找到了之前拒绝了他递过去的橄榄枝的林乐儿。 林乐儿跟其他秋云岸的粉丝们始终保持中立,光明圣教他们自然是不会加入的,至于狂热崇尚魔王力量的魔王会,他们也并不感兴趣。 倒不如说,他们早已不再关注人类的命运。 看到秋云岸在魔界过得不错,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以魔族对秋云岸的礼遇来看,林乐儿并不认为这是对待所谓“祭品”的态度。 “小丫头,你难道不想见你的偶像么?”何之森循循善诱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对你们魔王会没有任何兴趣。”林乐儿漠然地说。 “我有个办法,能让你见到你的偶像。” 林乐儿终于看了他一眼。 何之森笑道:“你可以去魔界,而我,为你提供足以穿越怪物阵营的机甲。” 末世之前,何之森曾是联邦顶级军工企业的高层。 机甲、高能武器、枪.支弹.药,这都是何之森从前主营研发的业务。 他有集团军备仓库的密钥,也有远程遥控设备。 何之森很清楚在与怪物的战役中.出动的机甲数量,上前线的机甲大多数是最前沿的技术制造的,而仓库里还遗留了一部分被淘汰的老款设备。 这些设备没跟上技术的革新,且年久失修,不适宜上前线战斗。 但若只是单纯的启动,驾驶,还是没有问题的。 何之森启动远程遥控,从最近的军械仓库调来了机甲。 “如何?” 男人深深凹陷的眼睛笑出了两道刻意的褶子,“反正,你也不喜欢人界吧。去跟你喜欢的秋云岸汇合,岂不正好?”—— 作者有话说:一章小小的魔界日常放松一下~目前的秋秋跟卡奥斯还是主人和萌萌异宠的关系(秋秋自认为版)[墨镜] 感谢我是睡觉de神、(?▽?)、扒拉饭吃的猫、宣、梵文道长、茶理理、喵舟舟、潘的撒旦、瑞雪、啥也不是、赛赛、摸鱼进行中、遒皦丶路眏(i受没有错)、yu、蜉蝣撼树、元始天尊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2章 送人头的来啦 何之森继续补充道:“你只要驾驶这架机甲,去魔界裂缝处,就像当初那个忽然出现的恶魔一样。 “从那个裂缝下去,你就可以抵达魔界,见到你的偶像了。” 林乐儿很冷静:“何先生,你就只调来了这一架机甲么?” 何之森冷哼道:“怎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要几架机甲给你护驾么?你知道这些军用器械的价值么?卖了你也买不起一台。” “你调了好几台来吧。”林乐儿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是其他的都在路上折损了,只有这一架成功抵达了避难所。” “……”何之森没有再说话。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如此聪明。 林乐儿思忖片刻,又道:“你应该也不是想故意害我,只不过,以你手头的权限,也只能调来这些在前线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机甲了吧。” 何之森:“……” 真是个鬼精的丫头。 男人也不屑于隐瞒:“是,你说的没错。我也不怕跟你交底,这些机甲都是技术革新以后被淘汰的旧款,肯定比不上前沿技术。不过,你既然那么喜欢秋云岸,那么为了他赌一把,又何妨?还是说,你怕了?” 何之森看林乐儿年纪小,这些追星的小丫头在他看来都是愚不可及的蠢货,便索性激将了一把。 林乐儿却并不生气,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 小姑娘认真思考了许久,就在何之森以为这小丫头或许会拒绝的时候,林乐儿居然点头了。 “行,我去。把机甲密钥和驾驶ID卡给我。” 这下,倒换何之森惊讶了。 他愣了一下,便将密钥跟驾驶ID卡给了林乐儿。 目前看来,秋云岸在魔界的声望极高。 让这个小丫头去魔界找秋云岸递消息,叫秋云岸指使那些恶魔来帮助他们,纵然成功的可能性不高——毕竟谁知道这小丫头能不能活着见到秋云岸——可也值得一试。 何之森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只要你去了,去求求秋云岸,你,你那些小朋友,说不定就都能获救。而且你以后也许还能一直跟你那偶像待在一起。 “死守在这里只会死,搏一搏反倒还有出路,或许还能让光明圣教那些欺负过你偶像的家伙们当炮灰,怎么样?是不是稳赚不赔?” 林乐儿没有搭理他的长篇大论,迅速接过东西,就转身往避难所的舱门处走。 她会去。 不过,并不是为了她自己。 而是为了那些一直站在云岸哥和她身边的其他粉丝们。 他们中有人还是年幼的孩子,也有人垂垂老矣;有人与她一样一生坎坷,云岸哥是大家共同的慰藉。 即便力量薄弱,即便可能面对死亡,如果能为这些人博得一线生机的话……也不错。 “果然是个聪明的小丫头。”何之森勾起嘴角。 …… “怎、怎么回事?有人要开避难所的门?!” 光明圣教那边有人惊呼。 “魔王会的人又在搞什么鬼!” 毕心谭穿着他那一身红衣主教的袍子,皱眉听手下教众向他禀报。 “何之森打算让秋云岸的粉丝去魔界搬救兵!” “呵呵。” 毕心谭那张长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我看他们也是黔驴技穷了,还信什么魔王,魔王拿他们放在眼里么?最后居然要使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手段。 “就随他们去吧。那小丫头能不能到得了魔界两说,就算真到的了,笑话,秋云岸还能差使得动恶魔么? “而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圣子大人和天使两天后的施救就好。随他们狗急跳墙,不用搭理。”. 魔界。 欧力忒弥斯城。 恶魔领主玛门坐在他酷似王座的宝石座椅上,他身型粗犷健硕,却打扮精致。 黑红的斗篷曳地,胸前点缀的红宝石熠熠发光。 “新魔王,封印揭开了?” 玛门垂眼,问站在下首的亲信。 “据魔王城传来的消息,确实如此,并且新魔王已经回到了魔王宫,据说亲卫队对他礼遇有加。” “背信弃主的东西。” 玛门冷声道。 他一扬斗篷,站起身,背手走到窗前,遥望魔王城的方向。 欧力忒弥斯城位于魔王城西南方,如今在污染之中,整座城邦被毒雾笼罩,每天的死亡人数都达到三位数。 玛门不是很在意平民死亡与否,他在意的是那个魔王。 那个,杀了上任魔王别西卜,强行上位的小人。 “新魔王实力如何?”玛门再次问道。 “属下……不清楚。”他的亲信单膝跪地,尴尬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安置在魔王城的探子获取新鲜资讯越来越困难,似乎有人在刻意防范。 “目前只知道,魔王城那些家伙,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居然清除了污染,现在在大搞基建,不知道这跟魔王的回归有没有关系。” “废物,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么?我们花那么多时间精力金钱安插过去的探子,到头来一无所获?” “倒……倒是也有一点收获……” 玛门的亲信犹犹豫豫地说着,掏出一张用影像魔法制成的、会动的影片,双手呈给玛门。 玛门从窗边回头,接过了那张影片。 这个影像魔法很显然用得非常仓促,成像清晰度很低,画面中有一半都是模糊的黑影,所幸画面正中捕捉到的人像还算清晰。 那是一个侧影。 玛门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种族的魔族? 修长纤细的身型,没有犄角,没有翅膀,没有尾巴,没有魔纹,一身素色的衣服从头到尾遮盖得严严实实,气质……可以用清冽来形容。 依稀能看见侧脸的轮廓柔和清丽,鼻梁秀挺,唇角微微上扬。 从头到脚……都很不“魔族”。 “这个家伙……就是打败了别西卜的人?看起来弱得很。” “是……是吧……属下也这么认为,当真是魔不可貌相哪!这样的家伙居然能打败别西卜陛下!” 别西卜,撒旦亲立的初代魔王之一,代表七宗罪之【暴食】的魔王,曾是数万年前的地狱宰相。 初代魔王们随着撒旦的逝去而相继消逝,留下的,只是拙劣的模仿者。 前任魔王“别西卜”,就是这样的模仿者之一。 “我敬爱的兄长啊,你为自己冠以初代魔王之名,却死得毫无体面可言,就这样将魔王的冠冕和权柄一道拱手让人。真是—— “——愚蠢得可以。” “那么,玛门陛下……”玛门的亲信谨慎道,“我们现在信息不全,还是要照原定的计划,入侵魔王城么?” “入侵?”玛门冷冷地,“我不过是要拿回我那个蠢哥哥拱手让出去的东西罢了。”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自从一千五百年前,他得知他的同胞兄长丧命,而杀死了他的人获得了新的魔王冠冕,玛门就打算杀了这个家伙,承袭魔王之位。 谁料新魔王竟比他哥哥更蠢,刚加冕就被天使封印了。 这些年来魔界王座空悬,玛门做了许多努力,只盼能承袭王座,但都失败了。 魔界意志竟然只承认那个被天使封印的废物。 光是想到这件事,玛门就忍不住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等待了一千五百年,魔王的封印终于解除了,他也回到了魔王城。 而玛门早在这些年培养好了一支用以进攻魔王城的精锐部队。 亲信还是有些疑虑:“陛下,魔王城现在污染已除,正在大兴土木做城建,非常繁荣,我们这个时候进攻……” “我对那些家伙最了解,满脑子只想着建设魔王城,这么多年了恐怕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拿不出来。这场仗,必定是我们赢。” 玛门俯视着窗外欧力忒弥斯城四处弥散的毒雾。 处于魔界西南部的欧力忒弥斯城曾经植被旺盛,现在依然如此。 只是从前那些丰茂的花草树木,如今都变成了剧毒植物。 没关系,不毛之地,舍弃也无妨。 他会占领魔王城,成为新的魔界君主。 届时,他也就可以利用王座的力量,彻底清除污染了。 想到这里,玛门再度看了一眼那张影片,将影片中纤瘦匀称的青年牢牢印在了脑海中。 并忍不住嗤之以鼻——跟魁梧健壮、充满王霸之气的他比起来,这种魔,怎么可能当得了让民众信服的魔王! “费德罗。” “是,玛门陛下。” “整军,出发。我亲自带兵,进攻魔王城!”. 魔王城。 卡奥斯的社会化训练以失败告终——因为没有一个普通魔胆敢跟魔王陛下哪怕对上眼。 最后结局是秋云岸浅尝了一番魔界的各色小吃,被辣得小脸通红,顺便收获了无数来自民众的深情表白……最后折返回了魔王宫。 深渊宽慰秋云岸道:“对龙的畏惧,几乎是刻在魔族的基因当中的。我知道您希望让陛下能尽快适应魔王的身份,融入魔族当中,但或许,这需要一些时间。” 秋云岸无可奈何地点头。 的确不能操之过急。 不然显得他想躺平的心思太过迫切了。 秋云岸在喝奶解辣,瞥见卡奥斯又盘成了黑黑圆圆的一团窝在自己身边,尾巴尖在他后腰上时不时扫一下,闭目养神。 他记得卡奥斯先前跟他说过——他的龙尾触觉非常敏感,用人类的生物学理解,大概就是有丰富的神经元。 所以即便睡着了,龙也会用尾巴尖触碰探查。 卡奥斯意有所指地说:“龙在巢穴中,都是用尾巴……圈住巢穴里的,宝物。” 秋云岸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布灵布灵的宝石,这龙的警戒心未免强过头了,然后就见黑色的龙尾忽然顿了一下,下一刻,飞速缠上了他的腰。 秋云岸:? 哒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有魔王宫仆役来报: “陛下!秋云岸大人!欧力忒弥斯城的恶魔领主玛门带兵进攻魔王城!已经兵临城下了!” 深渊和克林弗同时闪现在了秋云岸身侧,秋云岸挺淡定:“什么情况?” 深渊平日素来沉稳,微笑常挂脸上,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改色。 这一刻,上位恶魔的面色却沉重而懊恼,似在怪责自己的失职。 “欧力忒弥斯城的恶魔领主玛门……是前任魔王别西卜的同胞兄弟,别西卜死亡后我本来有所警惕,担心玛门会叛变,但他这1500年都没有动作,以至于我疏漏了这件事。 “想来,是魔王回归的消息传到了欧力忒弥斯城,玛门想仿照他的兄长,强杀魔王夺取冠冕。” 克林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阴阳怪气地:“区区一个恶魔领主罢了,倒也不值得向秋云岸大人报告那么多,让大人劳心费神。” 他说完单膝跪在秋云岸跟前,自信道,“秋云岸大人,这种小事,您不用操心,让我独自去解决他。” 又是一个在秋云岸大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克林弗表面严肃,内心狂欢。 秋云岸没有立即答应克林弗,他注意到原本在他身侧团成一团的黑龙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金色竖瞳似锁定猎物的蛇一般,盯视窗外。 “卡奥斯,你能看清情况吗?” 龙颔首,表示可以。 “卡奥斯,那你有把握一龙单挑他们全员吗?”秋云岸忽然眼睛亮亮的。 龙不再盯着窗外了,疑惑地看了一眼秋云岸。 只是一些弱小的魔族士兵而已。 哪里谈得上什么把握不把握。 跟卡奥斯相处这么些天,秋云岸已经能毫无障碍地读出龙的情绪和想法,他立马明白了龙的碾压性实力。 小人类浅咖色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只要让大家认识到,龙不是敌人,而是拥有强大的力量,足以保护好他们的新王,魔族们不就自然而然地接纳卡奥斯了吗?. 最近魔王城基建繁忙,相应地也带起了一大批衍生产业。 除了建筑业本身外,物流、餐饮、娱乐等产业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这就是一个城邦欣欣向荣在创造GDP的证明! 经济发展后紧随而来的自然是招工热,现在的魔王城,几乎每一面墙每一根路灯上都贴着招工启事,招工小广告下方印着五花八门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怕被骗的话,任何人都可以试一试。 不仅如此,魔王城还兴建了专门的“人才市场”——这是在秋云岸大人的指导下建立的,可以高效匹配雇主和求职人员,秋云岸大人将这个便利的人才市场赐名为:【魔王直聘】! 秋云岸大人有云:【每一名魔族都是魔王陛下的子民,魔王陛下也需要每一位魔族,所以每一个员工都是魔王陛下的直系下属!是为魔王直聘!】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没有黑中介强行制造信息差。这,就是扁平化管理新魔界! 魔族们十分感动,并自动无视了“魔王陛下的直系下属”几个字。 魔王陛下……恐怖如斯……还是算了。 城里的招工如火如荼,反倒是城郊的耕地,在秋云岸大人净化后产量大幅提高,不再需要那么多农耕人手。 于是魔王城率先出现了城镇化趋势。 “好了,克洛德,房子已经租好了,今天就可以正式搬家了。” 莉薇推门进了他和克洛德在镇子上的小屋,屋内简单的家具跟细软已经几乎搬空,克洛德在做最后的打包工作。 他们夫妻二人早在数天前就决定好了,要进城打工。 周围的邻居陆续搬走了好几家,大家就像迁徙的候鸟一样,朝向离秋云岸大人更近的地方而去,落地安家。 要进城务工,首先要搞定的是工作,其次就是房子,所幸魔王城地广人稀,房租不算很高,莉薇这些天看了不少房子,最后选择了一个好住处。 南北通透,从北面的窗子能看见巍峨的魔王宫;从南面的窗子,则能看到一大片花海。 莉薇向克洛德描述了情况,克洛德也十分满意,憧憬道:“这样,我们就离秋云岸大人更近了!” “是啊。”莉薇难得露出了柔和的微笑,“而且这个房子离我们俩打工的地方都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而已。” 他们俩人这两天都很顺利地在魔王城找到了工作,莉薇在一家快餐店做服务生,克洛德则被一个施工队雇佣,跟着做工头的蛮牛魔族到处垒砖砌墙。 俩人收整好最后的东西,叫了一辆货车,高高兴兴进城,花了两个魔界时左右的时间,就到了他们的新家。 卸货收整,又花了一些时间。 “真的能看到魔王宫啊。” 克洛德拿着拖把站在窗前,遥望向不远处的哥特式建筑,十分憧憬,“秋云岸大人会不会也在窗口看着我们呢?” “秋云岸大人就算站在窗口也看不到我们。而且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闲暇。” 莉薇无情道,将床头柜规规整整卡在了双人床和墙壁中间的夹缝里,“而且最近魔王陛下回归,魔王宫肯定也忙得很。我们能有现在的生活,都要仰赖秋云岸大人,大人是背负着魔界的命运向前走呢。” “你说得对。”克洛德惭愧道,想了想,又有些忧虑,“不过……那位【魔王陛下】看上去也太残暴了,秋云岸大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话音未落,外面马路上就出现了大批魔王城守卫。 “全体居民注意,有敌袭!全体居民注意躲避!!!” ……敌袭? 克洛德跟莉薇互看一眼,都一脸懵。 从前偶尔会有魔兽袭击城邦的情况,在更久远的时候,龙袭导致的灾难更是十分常见,但这些事情都已经在污染蔓延以后绝迹了。 如今污染刚刚告一段落,就有魔兽袭击了吗? “不是魔兽!是欧力忒弥斯城的恶魔领主起兵造反,进攻魔王城!!!”外面有人大叫。 此时正是下午大家上工的时间,在外的魔族居民们纷纷奔走躲避,喧哗阵阵。 “看!那是什么!” 大家抬头,只见一个魔法球正在魔王城上空凝聚,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直到笼罩整个魔王宫。 西边的外城墙被爆破魔法炸碎了一长段,欧力忒弥斯城的攻城军长驱直入。 有人高喊着:“玛门陛下驾到!只要你们归顺玛门陛下,就不杀你们!” 莉薇皱眉。他们新租的小房子可扛不住被炸一下。 “我们出去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拉上克洛德的手,想往外跑,刚到门口,却险些被炸过来的飞石砸伤。克洛德将莉薇护进怀里,骂了一句,躲开飞石,四处张望,寻找能暂避之处。 天上的魔法球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巨大无匹,遮蔽住了魔王城整个核心地段的天幕,火星子落下,绿化带上的植物燃烧起来。 好在秋云岸大人极有远见,在这次重建魔王城时就制定了统一的建筑标准,要求屋顶跟外墙必须用一种放火防潮的矿石做涂层。 否则,烧起来的恐怕就不止是魔界植物了。 用魔法加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魔王城上空。 “我是欧力忒弥斯城的城主玛门,也是前任魔王别西卜的亲胞弟,我拥有至高无上的王权,魔王的冠冕本该属于我。 “我是来夺回本该属于我的王座,无意伤害平民。只要愿意归降,愿意奉我玛门为魔王的人,我都可以放过。 “至于不肯归降,非要跟着那个小白脸魔王的,就别怪我和我的军队无情了。” 身材粗犷的恶魔领主腾空站在魔王城中间,红色的日光照耀着他猩红的斗篷, 所有魔王城居民颤颤巍巍,并且,心中同时闪过一个疑问。 【小白脸魔王】……是谁啊? 他们的魔王陛下,明明就比这个叫玛门的还要吓人多了好么! 一抹柔和的白光,像温柔的被子一样,笼罩在了整个魔王城上方。 它隔绝了顶上的魔法球,防止了飞溅的魔法火焰和碎石乱屑,将魔王城的子民们笼罩在了它的保护圈内。 “那个魔法……是……是秋云岸大人!!!” 有人激动地叫出声来! 洁净,温柔,安全,坚定。 秋云岸大人的魔法,就是如此地易于辨认。 魔族们从各个掩体和躲藏处探出脑袋,试图找到秋云岸大人的身影,却并没有看见,魔王亲卫队也没有出现。 直到一声龙啸,破开了喧嚷的空气。 巍峨的魔王宫后,一头黑色巨龙扇动双翼,凌空而起,祂的身体几乎跟空中那团魔法球差不多巨大。 “魔王……陛下…………” 秋云岸坐在龙背上,虽然不是第一次坐了,还是忍不住感慨。 高处的空气就是清新啊。 他低头向下看去,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恶魔领主,只见对方看到卡奥斯后,表情明显呆滞,就那么直挺挺愣在半空中。 像个花里胡哨的傻子。 秋云岸再次啧啧两声,拍拍卡奥斯的脖子:“卡奥斯,走,去会会他。” 巨龙没有回话,一个俯冲,向下而去。 飞得虽快,但很好地控制了速度与空气流动,秋云岸只感觉到温柔拂过耳畔的风。 龙停在了呆滞的玛门跟前。 …… 欧力忒弥斯城的城主·魔界前任魔王胞弟·上位恶魔玛门,在兄长死去的一千五百年后,终于万事俱备,攻上魔王城,剑指王座—— 却度过了他魔生以来最魔幻的一天。 风声猎猎,魔法横飞,一颗小小的、精致的脑袋从巨大龙脊上探出。 “哈喽,你就是欧力忒弥斯城恶魔领主玛门?” 玛门:!!! ——魔王! 没错!就是他! 他!就是影像里的魔王!!!—— 作者有话说:秋秋:尝试拿这个送上门来的傻子帮自家龙龙立威ing~~ 感谢咕咕宝宝的地雷~~[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感谢浮生一梦、茶理理、求更小可怜、等有钱俺就充、啥也不是、媕儿、夜却归秦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3章 准备!力天使军团…… 玛门警惕地后退了一些,细细打量这位“魔王”。 不同于那张不甚清晰的影像,见到魔王的真人后给他的冲击要更大。 那是很美很美的一张脸,明明有着跟许多魔族类似的黑发,但整体给人的感觉不像魔族那样的浓墨重彩,是非常柔而润的美。 这样的家伙……是打败了别西卜的魔王? 玛门有点怀疑魔生。 一方面是疑惑于“魔王”身上毫无攻击性的气质,另一方面—— 这头龙是怎么回事???!! 龙族不是早八百辈子就灭绝了吗!!!=皿=! 底下这么多围观群众,玛门认为自己作为堂堂魔王候补,不能太丢面子,因此尽管他内心大为震撼,面上还是尽量稳住了。 “你,就是杀死了我兄长的魔王?”他直视着那个漂亮青年的眼睛,挺胸抬头地问道。 “蛤?” 秋云岸不知道眼前这个魔在表演什么行为艺术,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也不重要。 他要感谢这个叫玛门的、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冤种。 秋云岸在卡奥斯耳边嘀咕:“卡奥斯,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 卡奥斯:“好。” 魔王城的所有民众怔怔抬头看天。 有了秋云岸大人的保护罩以后,他们不用再仓皇避难。城外的欧力忒弥斯城士兵被阻隔在保护罩外,进不了城。 进了城的一部分因为玛门没有下达指令,群龙无首,很快被魔王城的守卫扣押。 天空中的巨龙只是轻轻扇了一下翅膀。 下一刻,以龙为中心,两团飓风成型,接天连地,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过。 “我的撒旦呐!这什么巨型龙卷风!” 魔族们纷纷全力避让,然而那龙卷风速度极快,根本躲闪不及。 克洛德眼睁睁看着龙卷风向他们新租的小房子袭来,迅速预估了一下——他们这小破屋绝对承受不起这样大的风暴。 他拉着莉薇想往外跑,但奔跑的速度赶不上龙卷风迁移的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克洛德猛地一推莉薇,将莉薇推出了飓风席卷的范围。 “克洛德!” 莉薇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丈夫被卷入飓风当中,目眦欲裂! 她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恶龙的飓风撕成碎片,冲入其中,莉薇紧闭双眼,拼命抓住克洛德的手腕,已经做好了跟爱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是没有。 看似狂暴的龙卷,在经过他们时就像清晨树梢上一缕微寒的清风。 拂过脸颊,就这么风过无痕地过去了。 克洛德跟莉薇呆滞地坐在地上,头顶还沾着被风卷来的草叶,形容狼狈。 夫妻二人相对而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的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 像是确认一般,克洛德抚上莉薇的脸颊。 “莉薇,我们……还活着?” “似乎是这样。”莉薇怔然片刻,便回过味来,她望向头顶那片巨大的阴影。 恶龙。 ……不,是魔王陛下。 是他们的魔王陛下,在保护他们,在守护这片城邦。 飓风在整个魔王城内席卷,然而所有平民毫发无伤,大家经历了跟克洛德和莉薇一样的惊诧、茫然和错愕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卡奥斯和秋云岸的身上。 而卡奥斯制造的飓风,从两股分成四股,以四面夹击的态势,如越行越快,像四道滚滚黑炎一般,向恶魔领主玛门袭去! 玛门还在怔愣之中。 他在看到龙随手一扇就制造出两股恐怖如斯的飓风后,几乎是当即就意识到了——他的实力跟这头龙根本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 ……不,就算他越级越级再越级,都碰瓷不到这头龙。 说起来这头龙到底是哪来的啊?!魔王的坐骑??? 魔王的一头坐骑都比自己厉害??? 那这个“魔王”的实力,该是有多深不可测啊! 玛门有点眩晕,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看向秋云岸的眼神充满警惕和惊惧。 “你……你……混沌之主卡奥斯,你到底是什么种族?从何处而来?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能驾驭龙族?!这不合理! “我也活了数千年了,整个魔界……哪怕是当年还在位的我的兄长别西卜,都绝对不可能让龙臣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你当初能杀了别西卜的原因么!” 秋云岸露出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微笑: “啊对,没错,我就是混沌之主卡奥斯。至于我到底为什么强大如斯——你不需要知道,因为死人是没有必要知道真相的呢。” 破坏他的城墙,袭击他的城邦,攻击他的子民,还妄想宰了他的魔(龙)王(龙),取而代之。 这种大坏蛋,必须吊起来打! 秋云岸冷酷一笑,拍拍他的龙龙:“卡奥斯,上。” 四重龙卷风同时推进,只在一瞬间,就将恶魔领主玛门和他的军队一同困在了风牢当中。 玛门被刀子一般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围攻,身上顿时鲜血淋漓,也就仰赖他跟别西卜都有巨魔血脉,血够厚,才经得起这风刃削几层皮。 秋云岸抱着胳膊,施施然站在龙背上。 “欧力忒弥斯城城主玛门,你可知错?你可愿归降?你可有反省自身?” 龙卷风外部的风场扬起青年的长发和衣角,他美丽的脸在魔界猩红的日光下显出张扬的妖异来。 玛门硬.挺了许久,他不愿意服输。 他的兄长已经是混沌之主卡奥斯的手下败将了,现在坟头草估计都几十米了,他怎么能也败给这个家伙呢!!! 但是……坚持不住。 要死了。 狂舞的风刃之中,玛门终究还是在被砍成血雾之前,在尊严和小命之中选择了后者。 “我……我……归降……混沌之主,卡奥斯……陛下………… “……我……投降…………别打了……” 瞬息的工夫,四重龙卷风消弭于无形。 玛门的部下和军队也得以脱困,他在意识迷离之中匆匆扫了一眼——他的部下们,受伤都比他轻得多,甚至几乎没伤,只是在混乱之中擦破了一层油皮。 ……敢情完全就是冲着他来的啊。 玛门无语凝噎,最后怨念地看了“卡奥斯”一眼,就因伤重昏迷。 秋云岸挥挥手,呼叫后方援助部队:“夜莺,把他带下去。还有这些欧力忒弥斯城的士兵,安置一下吧。” 早已做好准备的夜莺凌空出现,受命而去。 整个魔王城一片寂静,所有魔都沉浸在卡奥斯陛下压倒性的强大之中。 最重要的是,这份强大,是为守护他们而来。 魔王陛下不是“恶龙”,不是“天灾”,他就是魔王陛下,是象征着魔界意志的、为了守护魔界子明而生的王座。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魔王城的居民们欢呼起来,一传十,十传百,直到欢呼声响彻整个王城。 “卡奥斯陛下万岁!!!秋云岸大人万岁!!!”. 人界地下城,观看直播的人类,同样一片沉寂。 只是,让他们震惊的不是魔王卡奥斯,而是他们亲手送出去的祭品秋云岸。 一点礼遇,一点纵容……姑且可以勉强当作是对待未来祭品的特殊照顾,养得肉质肥嫩一些。 但是就在刚才,秋云岸竟然指挥着魔界的魔王,统帅着魔王的直属亲卫队,轻而易举将一场战争掐灭于襁褓之中。 而所有的人,都不曾对他有丝毫违逆。 甚至可以用言听计从来形容。 “秋云岸……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些可怕的魔族都为他所用……?” 自从镜湖出现后,他们在直播中看到的秋云岸:云淡风轻,运筹帷幄,被魔族捧在手心的同时,也一直在尽力回馈那些魔族。 魔族平民崇拜他; 魔王亲卫队尊敬他; 魔王…… 魔王好像离不开他。 避难所的众人回忆了一番魔王这段时间亦步亦趋跟个挂件一样挂在秋云岸腰上的行为,吃饭,走路,出门,甚至秋云岸晚上睡觉,龙都守在门口。 这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祭品什么祭品?!哪家祭品是这种待遇啊啊啊! 毕心谭眉头紧皱,鹰钩鼻也蹙起,整个人脸色都很糟糕。 CKW的老板、也是他的老板,在末日后跟其他所有上层人一样前去了专门的“VIP人员避难所”,而他没有那个资格,只能和平民一道挤在普通避难所里。 但是他老板没有放弃他,一直在远程给他发任务,成为光明圣教的“主教”就是他发给毕心谭的任务之一。 只要凝聚了足够多的信众,待末世结束之后,他们CKW背后的集团,就可以占据最多的资源,成为联邦的第一财阀! 但是秋云岸!秋云岸!这个不听话的艺人,都已经成了魔界的祭品,居然还在给他制造麻烦! 相对地,魔王会的何之森倒是十分淡定。 他缓步出列,对被魔界景象震慑到的人们扬声道: “朋友们,我们魔王会已经派了跟秋云岸关系密切的人前去魔界寻求支援,目前看来,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这些魔族们确实愿意受秋云岸的差使。 “我们只要利用他,要求他回馈生他养他的人界,魔族,甚至于魔王陛下,都有很大可能前来人界营救我们。 “不用过多考虑秋云岸为什么在魔界有这么大的能量,这都不是重点,将他视作一枚棋子,达成战胜怪物的最终结果即可。 “如果你们认同这点,想要获救,就加入我们魔王会,成为魔王陛下卡奥斯的信众。” 何之森的话通过传音装置传到了所有避难所,但人们还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任谁都能看出光明圣教和魔王会的对立关系,谁都知道,在两个派系的党争下,普通人若是跟错了老大,那就是炮灰结局。 魔界跟天界看上去关系也不怎么样,表面上他们是在毕心谭跟何之森之间做选择,实际上他们就是在天界跟魔界间做选择…… 可是……比起那个秋云岸,大家肯定是更想相信夏淼啊…… 但是……但是……秋云岸又真的混得好极了…… 众人摇摆。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随后是巨大的地面跟墙体的震荡,许多人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倒下,架子上和墙体上的物品簌簌落下。 【全体居民请注意,全体居民请注意,北区12号避难所曝露,遭到怪物袭击,目前避难所内已探测不到生命迹象,请其他避难所内的居民保持警戒,防止陷落。 【再播报一遍:全体居民请注意……】 一片死寂。 原本还算安全的地下避难所,终于也沦陷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上来,那是一种弱小生物时刻曝露在天敌面前的惊恐,是巨大的精神压力。 有人崩溃大哭出声,更多人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沉寂:“我……我愿意加入魔王会!只要能获救……只要秋云岸能让那些恶魔来救我们——” 有一人开了头,其他心中疑虑摇摆的人便也跟上。 “我……我也愿意!!”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承受不了这些!而且夏淼到现在都没有学会魔法……我……我没办法再相信圣子了……我要投向魔界——!” “我也是,我也是……我愿意加入魔王会!” 毕心谭的脸色很难看。 他也很清楚,先前一直摇摆没有加入他们任何一方的人,很多都是因为夏淼在天界的表现不甚如人意,但又难以相信秋云岸和魔族。 如今这些人因为秋云岸在魔界的影响力,以及何之森的宣传,选择了倒向魔界。 但就算所有中立派都投向魔王会,魔王会的信众依然远远比不上他的光明圣教,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人。 毕心谭:“在座的诸位不用慌张,你们与病急乱投医的人不同,是拥有真正智慧的。 “要知道,天使早就已经承诺过会来支援人界,只要再等两天,就能等来天界的救援。而他们——呵呵,指望那个连能不能安全到达魔界都是个问号的小丫头,也太愚蠢了。” 毕心谭说的,其实也是何之森现在担忧的。 ——林乐儿,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开着个旧机甲,真的有可能平安抵达魔界,甚至去到魔王陛下和秋云岸身边么? 恐怕,这个几率万中无一吧。 也许该早做打算,思考一下plan B. 林乐儿坐在机甲驾驶舱内,笨拙地操控着这个大型机械向前走。 路上经过了大量被破坏成为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偶尔能看见没来得及躲进避难所的人的尸体。 都是血肉残块。 怪物会吞食人,偶尔遗漏一两条胳膊腿,偶尔滚落一个脑袋,也许怪物没看见,或者懒得特意捡起这些“食物残渣”。 看在林乐儿的眼中,却是触目惊心的恐怖景象。 在避难所内,联邦当局刻意给大家营造了一种“人类还有希望,还有未来”的假象,毕竟人都是靠一腔希望活着的。 但避难所外真实的人类世界,远比联邦传达给大家的要残酷得多。 人类用上万年发展出的科技跟文明,在怪物的袭击中根本不堪一击,而继续这么下去,怪物们侵入所有地下避难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乐儿冷漠地俯视着钢铁废墟,居然无意识笑出声来。 她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这是这个世界、那些坏人,罪有应得。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只怪物,与先前直播里西海岸的那只很相似。 体型巨大无比,投下的阴影将一整片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中。 怪物也发现了林乐儿。 他身上畸形的管道模样的触手垂下,攻击向林乐儿的机甲,林乐儿本能地操控机甲躲闪,但她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机甲性能也不佳,没能躲开。 怪物的触手只是稍一挥舞,就将年久失修的机甲打成了一地碎片。 所幸驾驶舱里有紧急保护的安全囊,林乐儿才没有跟着机甲变成碎片,但也在坠地后受了些擦伤。 林乐儿坐在废墟之中,平静地仰视怪物,任怪物滴着粘液的触手将他从废墟中扒拉出来。 从仰视,变为平视。 她直视着怪物凸出的、像鱼一样的眼球,那眼球中一片空洞,凝视着她。 “你要吃掉我吗?”林乐儿平静地问。 怪物的鱼眼睛转了转。 “我可能有点瘦,不太好吃。”林乐儿垂下眼,“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可以放过我。我想帮帮那些跟我一样的粉丝姐妹们。” 怪物身上的管子四处蠕动,发出滋滋水声,仿佛大脑中的沟壑,在流动思考。 “思考”过后,怪物将林乐儿放回了地上。 林乐儿已经做好了被吞吃的准备,双脚着地的触感让她恍惚了一下,女孩抬头,才发现怪物已经转身离去了。 没有……吃掉她? 虽然没有被怪物吞吃,但她的机甲已然报废——即便那只是一个老旧过时的机甲,至少也能给她提供一点保护。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的肉体凡胎穿越废墟。 还好,她并不畏惧死亡,这就让看似恐怖的事情,变得从容了起来。 林乐儿只身穿过钢铁废墟,凭借记忆,向着魔界裂缝的方向前进,途中遇到怪物,若能躲避她便躲避,实在躲不开,她就闭眼等死。 但所有的怪物都跟第一只怪物的反应类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没有一只怪物伤害她。 林乐儿从一开始的呆滞,到后来的困惑,再到最后,已经习惯怪物看看她就跟她擦身而过了。 她摸了摸怀中藏着的那张碎裂的专辑。 “云岸哥,是你在冥冥之中保护着我吗?” 女孩咬紧下嘴唇,麻木的眼神逐渐亮起,“既然如此,那我……一定要去魔界,见你。”. 天界,火星天。 这里是天界十重天中的第五重天。 火星天,代表着【勇气、忠诚、为信仰而战的战士】。 这是骁勇善战的力天使的大本营,也有着全天界最为冷峻森严的军队基地和演练场。 “呵呵,西格尼,多日不见,你的剑术水平又退步了啊。” 演练场上,一名从身体到翅膀都武装着银甲、眉眼张扬不羁的力天使毫不留情地挥出长剑,与对手的剑碰撞。 两柄银剑相击,发出“锵啷”一声嗡鸣。 眉眼张扬的力天使扬起嘴角,边打架边嘲讽道。 他的对手同样着一身银甲,眉眼神态更冷峻一些。 这两人的轻甲规格、以及肩章上的紫色百合花图案显示——他们是两名中阶力天使,在火星天的天使军中任军团长职位。 西格尼扬了扬眉,手腕翻转,将对方劈砍而来的剑轻巧地挡了回去,一个纵身退后,与对手拉开距离。 “米特洛尔,你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还没看清楚形式,就妄自先下判断。 “我看,你迟早有一天要在战场上因为自己的轻率丧命。” 米特洛尔没料到自己的剑会被挡开,他被反作用力震得退后了好几米,握剑的手虎口发麻。 “嚯,有两下子嘛。”米特洛尔甩了甩手,龇牙咧嘴地笑道。 “还没结束呢。” 转瞬之间,西格尼的身影就消失了,米特洛尔迅速环视一圈周围,但一无所获。 他的对手仿佛凭空蒸发。 直到自己正面被阴影笼罩,米特洛尔猛地抬头,才发现西格尼不知何时,已自上而下攻过来,雪亮的剑锋已经抵在了自己的额头。 匆忙间,米特洛尔想要避让,却发现早已无路可逃。 “如果是战场上,你已经死了。”西格尼翘起嘴角,放下剑。 随后,一扬翅膀轻飘飘飞起,退回了演练场的另一边。 “胜负已分。” 输了演武的米特洛尔也不懊恼,收剑入鞘,重新调整好站姿,笑呵呵道:“这是你的第几胜?” “第三千六百七十四胜。” “确定准确?” “确定。” “没有赖皮?” “没有。” 米特洛尔确认完,想了想,道:“那还是我赢。” 他双手抱胸,得意地摆动翅膀,“我已经三千六百七十七胜了。” 西格尼也没有因为这位老对手的挑衅生气,耸耸肩:“但愿你这次的【暂时领先】可以持续超过半年吧。” “那是必然的!我保证,你至少三年内都还是我的手下败将。”米特洛尔哈哈大笑,嘚瑟。 他们二人这样你追我赶互相竞争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太多年。 从还在天使学院上学开始,到毕业正式进入天使军,再到沙罗斐尔大人陨落…… 两千多年的时光,从少年到成人,再到二人都成为天使军中不可或缺的顶梁柱,一个统帅第八军团,一个统帅第九军团。 但当他们二人碰面的时候,一切都还是一如当年。 唯一的区别是——当年,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加入沙罗斐尔大人亲自带领的天使军队,去征伐、重创邪恶势力,成为天界的英雄。 然而这个终极目标,随着沙罗斐尔大人的陨落而失去了锚点。 这一千五百年,米特洛尔跟西格尼是在迷茫中走过来的,唯一能确认自己存在价值的,就是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剑。 因此他们只能不断找对方麻烦,不停切磋,提高剑技,然后再切磋……循环往复。 今天是弥撒日,全天界的所有天使,不论阶位和职务,下午都要去礼堂做弥撒。 米特洛尔跟西格尼难得地,一起褪下了身上和翅膀上的轻铠,卸了剑,换上祷告时穿的长袍。 在更衣室里,米特洛尔背对着西格尼,一边将轻铠折叠,放好,一边随口说道: “自从那一天后,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沙罗斐尔大人亲征时,加入他的天使军。” 西格尼轻笑一声:“谁不是呢?” 那一天,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对于他们,却是人生的转折点。 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代替他们的天界史教授来天使学院,给他们上了一堂课。 他们二人还因为在课堂上大闹,而被沙罗斐尔大人惩罚了。 事后知道了“代课老师”的真实身份后,把当年还是毛头小子的二人吓了个趔趄。 震惊过后,则是激动! 那可是沙罗斐尔大人! 那样厉害的炽天使大人,那个曾带领上万天使大军下界征伐、曾封印魔王的沙罗斐尔大人——! 那是不论何种职务的天使、不论擅不擅长战斗的天使,都会不由自主真心崇拜的、整个天界最全能、最耀眼的存在。 那样的大人物,居然!亲自!惩罚!他们了! 这怎么不是一种亲近呢! 米特洛尔已经叠好了轻铠,放进更衣室的储物柜里。 他整了整身上弥撒日专用的白色长袍,将平时束起的头发放下来,这名天使军团长的气质霎时柔和了不少。 但即便外表再柔和庄严,细看神态,仍能看出那份属于力天使、属于天使军团长的飞扬和桀骜。 “西格尼,沙罗斐尔大人回来了。” 西格尼低头一笑:“呵呵,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知道?” “而且,沙罗斐尔大人要带兵下界,讨伐异种!” “嗯哼,这件事,我当然也很清楚。” “西格尼,我的手下败将,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 西格尼背脊挺拔,踱步到窗边,将他宝贝的佩剑放上剑架。 银色的剑鞘反射出火星天耀目的日光,也反射出西格尼眼底熊熊燃烧的战意。 “——我自然是打算,加入沙罗斐尔大人的亲军。这一次,我要直接结束你的胜绩!”——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还有人记得这两位吗?他俩是阿谢尔的同期,当初在课堂上玩爆.炸魔法结果被变成小狗狗的小天使,他们也长大啦! 感谢盛夏晚晴天、Hypnos、浅川、浮生一梦、啥也不是、茶理理、潼古.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4章 恶龙和“公主”~ 整个天界都知道,沙罗斐尔大人——不,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圣子,就要带兵亲征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最为震动的当属火星天。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跟随圣子大人亲征的力天使,也绝对不是个正经力天使。 这段日子以来,火星天各个军团的强者之间剑拔弩张,火花噼啪。 人人都希望自己能被圣子亲征军选中,为圣子大人而战,为天界跟人界的和平而战! 至高天上,得知力天使们战意昂扬的奥菲霓和基露比也很欣慰。 “看来,一千五百年的时光,丝毫也没有磨灭大家对沙罗斐尔的敬仰呢。”基露比笑道。 奥菲霓也点头:“参与这场大型讨伐的天使军自然可以获得升阶的荣誉,但更令我感动的是,这些孩子们显然不是为了个人声誉和阶位,而是为了他们的信仰——是一群好孩子。” 基露比:“沙罗斐尔马上就要亲自前往火星天参与天使军的选拔了,想必他也会为这些孩子开心的。” 两位圣天使相视一笑,再次张开六翼,将自己包裹在翅膀包成的“茧”中,浸泡在金色泉水里。 沙罗斐尔在努力,他们也要抓紧恢复才行。 如此一来,很快,他们三人就能再次团聚了. 乌列尔眉头紧皱,他感觉这两周来自己都生了好几根白发。 他是天使学院最优秀的教授,自从在天使学院任职,带了一届又一届学生,获得了诸多奖项,以不算年长的年纪,一路从权天使升为了上阶主天使,这是天界对于桃李满天下的他最大的嘉奖。 乌列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教学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居然会出现在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圣子身上。 今天是他给圣子大人上的最后一堂光明魔法课,乌列尔没有再教新的东西,而是做了个“期末测试”,检验这些天的教学成果。 测试结果是……目前圣子大人的魔法水平略有提升,约等于天使学院一年级下学期小天使的水平…… ……真的要让这样的圣子大人带兵下界,讨伐异种吗? 乌列尔的头,好痛。 又要长出新的白头发了。 但是乌列尔向来是个诚实的人,该怎样就是怎样,他在结课后跟克洛梅尔的交接中,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教学失败。 “抱歉,克洛梅尔,是我能力有限。” 克洛梅尔摇头:“乌列尔,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可是,这毕竟是圣子大人,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这样的成果,他作为老师,实在是无颜面对至高天。 “怎么说呢。” 克洛梅尔淡淡看了一眼旁边圣子的宅子,从一楼的玻璃窗能看见,圣子大人又在游戏舱内废寝忘食地征伐。 “对这样的结果,我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克洛梅尔道,“但是在一切有所定论之前,我们还是得按照至高天的指令行事。” 乌列尔愣了愣:“有所定论?克洛梅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生醉心学术,在与人交往方面相对迟钝些。 “乌列尔,我非常尊敬你,我也很能理解你在这次事情中的挫败跟失落,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猜测,不过它毕竟只是猜测,我希望你能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告知他人。” 乌列尔懵懵地点头,不知克洛梅尔所谓何意。 他固然迟钝,但从这些年与克洛梅尔的交情中,也能感受到克洛梅尔对于沙罗斐尔大人的、澎湃赤诚的敬仰。 他知道克洛梅尔会花费数年的时间,一笔一笔描摹,只为勾勒出记忆中沙罗斐尔大人的模样。 乌列尔并不是很理解这种浓烈激昂的情感,更让他觉得困惑的是——那么敬仰沙罗斐尔大人的克洛梅尔,为什么好像……一直都对圣子大人淡淡的? “乌列尔。”克洛梅尔严肃道,“我从之前就怀疑,这位‘圣子大人’,并不是真正的沙罗斐尔大人。” “什么?!”这还能有错?乌列尔惊呼出声。 “当然,没有证据的话,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具体如何,还是要等到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出关以后,两位大人必然能判断真伪。” “那接下来……?” “一切照旧。”克洛梅尔道,“只有推动着圣子做出更多行动,我们才更有可能发现事情的真相。” 克洛梅尔跟乌列尔交接完,就和他道了别,前去敲响了圣子宅邸的大门。 “圣子大人,该出发前往火星天,去挑选与您一道下界讨伐异种的战士了。” 屋里,夏淼正在打全息RPG游戏里的大BOSS,这是一个赛博朋克末世游戏,游戏里的BOSS加入了克苏鲁元素,就跟进攻人界的那些怪物长得很相似。 夏淼在这个BOSS这里已经卡了好几个小时,不停读档重来,这次好不容易运气好,把BOSS血条打到见底的时候,忽然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扰了。 他不耐烦地:“等会儿!打BOSS呢!” 游戏舱是装有能跟外界通话的传音装置的。 克洛梅尔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圣子大人,不能等了,两天后您就要带领天使军团前往人界了,至高天的指令已经下达,让您今天就要前去火星天选拔战士。” 夏淼快要炸了! 克洛梅尔简直就像个机器人! 张口至高天指令,闭口“您必须”!说好的他是天界地位最崇高的炽天使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为了装温柔纯良人设,夏淼已经压抑自己许久了。 在人界姑且还只是出镜的时候装一装,私下面对工作人员,他该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 在这里,却不得不全天候无止境地凹人设,这让他身心俱疲。 大约是长久的压抑,加上好不容易快要打败BOSS却被打断的气愤,让夏淼肾上腺素飙升,火气直窜天灵盖! 手一抖,夏淼的角色被丝血的BOSS拍死了。 鲜红的GAME OVER。 夏淼气疯了,当场掀开游戏舱盖,抄起手头最近的东西砸向大门:“叫什么叫?!叫魂啊!我又不是死了!你他妈急什么!” 大门被砸得哐当震了一下,门外的克洛梅尔沉默地听着夏淼发疯。 仍是古井无波的态度:“圣子大人,前往火星天的时间到了,请随我前去。” 夏淼:“……” 他在天界,根本没有实权,做不了任何决定。 夏淼只能咬着牙听克洛梅尔的,恨恨地锤了一下舱门,站起身. 人界,光明圣教的气氛要比直播中的夏淼和克洛梅尔之间的气氛更压抑。 终于,有教徒斗胆问毕心谭:“教主,圣子大人这是……是不是……呃……情绪有点,略微的…………不太稳定……?” 另一人弱弱附和:“总觉得……圣子大人去了天界以后,比起人界……好像变了一个人呢…………” 他们不敢说出心中那句最大的疑问—— 夏淼、所谓的圣子大人,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他们托付的对象? 毕竟,对比产生差距。 跟隔壁的秋云岸一比,就越发显现出夏淼的懒惰、暴躁和无能。 毕心谭沉着脸,训斥道:“圣子大人也是你可以擅自揣测的?大人可是天使和神明亲自承认的圣子,两天后就会带兵下界拯救人类,你有什么不满的么? “如果不相信圣子,那你就跟之前那个丫头一样,自己去魔界找秋云岸那个废物和那头蠢龙去!” 在“光明教主”绝对的强势下,大家顿时不敢再说什么,纷纷噤声。 然而,疑窦的云雾,却在胸中逐渐蔓延. 天界,火星天。 米特洛尔和西格尼各自带领着自己军团的队伍,分列两边。 他们周围还有数十个其他军团,几乎全天界所有可以下界征伐的力天使们都在这里了。 为了今天的选拔,米特洛尔特地穿了一身新的银铠,铠甲在太阳下锃亮夺目,胸前还刻有他们第八军团的团徽。 力天使战士们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他们知道,再过片刻,圣子大人就要前来选拔参与讨伐的天使军了! 听说沙罗斐尔大人在陨落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也许他早已经不记得自己这个当年调皮、破坏课堂纪律的小天使了。 他会让沙罗斐尔大人,重新认识自己! ——以更符合一名战士的姿态。 至高天的钟声响起,按理说已经到了圣子大人来挑选亲兵的时间了,但圣子大人的身影并未出现。 力天使们也没有当一回事,站姿挺拔,列队整齐,静静等待。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 圣子大人依旧没有出现。 开始有少部分力天使窃窃私语起来,西格尼听到自己军团的方阵里也传来窃窃私语声,回头,严厉地制止了。 “圣子大人也许只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不可以妄自议论圣子大人!” “是……是,抱歉,西格尼长官。” “所有刚才擅自说话不守军纪的,之后按照规定领受处罚。” “是,西格尼长官。” 之后,便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时间流逝,又过了许久,军队基地门口才有三个身影姗姗来迟。 三人中领头的那一位是基地的首席长官米凯尔,米凯尔身侧的天使也有不少人认得,是权天使克洛梅尔,这位天使在各重天的人缘都很不错。 而米凯尔正热切地对着介绍的人,没有翅膀,明显是人魂,这位自然就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圣子了。 力天使们的目光都不由停在了圣子大人的身上,充满好奇和崇敬。 刚刚因为时间推迟产生的一点疑惑,也因为圣子大人的出现而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观察着,很快就发现,圣子大人,外貌与沙罗斐尔大人并不相似。 气质也……挺大相径庭的。 力天使们挠了挠头,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莽夫,想必直觉也做不得准,索性不想了。 都转世了嘛,总归会有点变化的。 “圣子大人,这些天使军团,从长官到团员,都是我们天界最骁勇善战的战士。 “力天使会按照能力评级和个人意愿分为两类,一类能力跟战斗意志都强,就会来到火星天的基地,成为储备战士,随时准备参与大型征战; “另一类力天使或许天赋差一些,或许性格更为平和,他们会被分派去各重天,承担保卫天界的工作。 “现在站在您面前的,都是渴望加入您的亲兵,亲自去往人界,讨伐异种的战士!” “哦,这样啊。” 夏淼对米凯尔慷慨激昂的介绍无甚反应,兴趣缺缺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一大排天使方阵。 米凯尔道:“您可以随意挑选您觉得合适的军团,如果不能确定,这里就是演武场,也可以让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当然,您若是想展示您强大的魔法,想必战士们自然是会更加拭目以待的!” “……我就不展示了。” 夏淼嘴角抽了抽,他现在满心烦躁,绞尽脑汁只想从这次讨伐中抽身。 也不知道临场装病行不行得通…… 米特洛尔打量了圣子一番,悄悄给西格尼丢了个传音魔法:【沙罗斐尔大人怎么不一样了?】 西格尼没理他。 米特洛尔又丢了一个:【感觉咋没有以前那么神圣了咧?】 西格尼终于也回了一个传音:【就你长嘴了?闭嘴吧你。】 其实西格尼也觉得这位圣子大人似乎哪里怪怪的,与沙罗斐尔大人不尽相似,但他认为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当前最重要的,是被圣子大人选中,加入讨伐军。 “圣子大人。” 西格尼这么想着,直接当先一步出列,扬声道:“第九军团军团长,西格尼,请求参与讨伐军!请圣子大人考察!” 西格尼说完,便大步走进中央的演武场。 演武场十分辽阔,在火星天的烈日下雪白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位于演武场尽头的几个箭靶,从他们这个位置看去,几乎比针眼还小。 没有等待圣子大人的应答,西格尼毫不犹豫地拔出背后背着的金箭。 拉开长弓,几乎没有瞄准,金箭即刻离弦!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金箭以破竹之势穿过演武场,直抵箭靶! 正中靶心。 米凯尔拍手,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圣子大人,西格尼是年轻力天使中绝对的佼佼者,无论是先天天赋,还是战斗意志,都非常出色。这孩子也是升阶速度最快,升任军团长也最快的力天使之一。” 展示完自己的箭术,西格尼并未就此终止。 他又拔出腰间配剑,只见他脚步未动,原地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技,夏淼只来得及看出几道剑光的残影,就见相隔数百米远的练习用钢铁桩子瞬间碎成了齑粉。 好……好强………… 夏淼瞪圆了眼睛。 西格尼仍在继续。 他没有收剑,而是让金白色的光明元素注满剑身,以剑为笔,一边飞速画下魔法阵,一边口中低声念咒语。 天上陡然出现一轮金红的太阳一般的魔法光球,滋滋爆裂,携带着耀眼的火光。 魔法光球没有砸下,但光是仰望,就能看出使用魔法的人有多么强悍。 这是比人界的机甲和高能武器还要让人震撼的强大! 假设两天后真的不得不下界,那么……有这么强大的天使在阵中,应该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夏淼这心里这么打着算盘,当场就跳起来:“合格!你!合格了!!!西……西西……西什么来着?” “西格尼。”英俊的力天使收回魔法光球,傲然一笑。 被选中是西格尼预料之中,他昂首退回阵列中,抬着下巴给了米特洛尔一个【如何?我赢了吧】的眼神。 这下米特洛尔不干了! 虽然这位圣子大人看起来怪怪的,总觉得跟沙罗斐尔大人不怎么相似,并没有让他产生强烈的追随的欲望。 但是,风头怎么能光让西格尼一个人出?! 于是他一秒也没有停顿,就在西格尼回来后,紧跟着就出了列,十分不服输地同样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箭术、剑术和魔法。 这两人也不愧是多年的死对头,各方面能力都在伯仲之间。 才刚一开始选拔,就来了两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夏淼激动万分地将米特洛尔也纳入了麾下。 这一下午,圣子夏淼秉持着为自己挑选合格的保镖的心态,选了一大堆人加入他的亲兵。 直到克洛梅尔无语地说:“圣子大人,您不能带这么多力天使战士下界,您目前还没有指挥军队的经验,并不是军队的人越多越好的。” 于是,最后,圣子夏淼挑选了五十位将领和军团长级别的力天使,这些将领们又分别从自己的军团中选出了一些精锐,合计组成了三千精兵。 在这三千名即将参战的力天使们受训的时候,夏淼一再强调: “如果到时候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人界的话,你们知道你们的第一要务是什么吧?——是保护好我! “你们最大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以我的安全为第一!其他任何事都没有这个重要!” 力天使们:“……属下知道了。” …… 人界,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人类:“……………………” 光明圣教的信众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就连“光明教主”毕心谭都无语了片刻,一时想不出挽尊的话术,搜肠刮肚半天,才干巴巴憋出一句:“圣子大人……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呵呵。” 教徒们脸都绿了。 圣子大人……真的可以信赖么…………? 但很快便有人站出来宽慰大家:“没关系,大家别想那么多。就算……呃,圣子大人还比较稚嫩……但是刚刚那些天使战士的能力你们也看见了!非常强!” “没错没错!有几千个那么强大的天使战士下界来杀那些怪物,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相信圣子大人,相信天使,也相信自己!到时候魔王会的那帮人自然会为他们的愚蠢选择后悔莫及。” “选择信仰恶魔的人,圣子大人和天使必然不会拯救!” 看着大家重新振奋起来,毕心谭这才松了一口气。 确实,他自己对夏淼的能力也完全没底,但看到天界拿出了那么强大的武装部队前来支援,也算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如此一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天使军团会绞杀怪物,夏淼会获得史无前例最高的声望,他这个“教主”,也会受到万众景仰。 待到一切告一段落重新走上正轨,资本格局就会大洗牌,他们CKW背后的整个利益集团,都将一家独大。 而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魔界,魔王宫。 秋云岸发现卡奥斯是一头孺子可教的龙。 无论是一千五百年的封印,还是封印之前孤身在龙脊山上做山顶洞龙的经历,都完全没有磨灭这头龙的可塑性! 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卡奥斯就已经能比较流利地对话了。 关于这一点,龙眼神闪烁,淡淡道:“因为……之前有一个话很多的人,经常来龙脊山找我,当时听他说得多了,我也就学会了。” “诶?这样啊?”秋云岸十分惊奇,用胳膊肘碰了碰龙,八卦道,“是什么样的人啊?魔族?哪种魔族?长得好看不?” “……好看。” “噢~~~~” 的确,童话故事里都是这样的。 孤独的恶龙,常年守着秘宝和阴冷的巢穴,直到遇到美丽的公主。 “那她现在如何了?你既然出来了,不去找她吗?如果她愿意的话,也可以邀请她来魔王宫里啊。” “……他,不记得我了。” “哦…………” 秋云岸皱起鼻子,真情实意地为龙难过。 也对,一千五百年过去了,把故龙忘记,也是有可能的。 他只能充满共情地拍拍龙背,感受着手掌下那坚硬的黑鳞。 “没关系,卡奥斯,有些故事,最好的结局就是让它留在青春里。” 卡奥斯:▼_▼? 自从卡奥斯(在秋云岸的刻意推波助澜下)以一己之力保护了魔王城免受外敌侵犯,卡奥斯在魔王城的声誉瞬间就达到了巅峰,甚至一夜之间便超过了前几位魔王在位时的盛况。 魔族们,也不再畏惧他们身为魔兽的魔王了。 龙族在他们的心中,再不是从前那个带来灾难的符号,而是用强横的武力守护子民的新魔王! 混沌之主·卡奥斯—— 他是真正的魔王! 欧力忒弥斯城主玛门和他的军队被扣押在魔王宫地牢里,暂时交由夜莺和小丑审问,秋云岸跟卡奥斯没有过多过问。 他们当前还有更紧迫的事,那就是——彻底净化魔界。 这也是魔王亲卫队这些年来不断寻找让魔王苏醒方法的最大目的。 “你的魔素恢复得怎么样了?”卡奥斯的尾巴尖扫过秋云岸的后背,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小人类身上的光明元素。 对于天使来说,如果光明元素衰竭,是很危险的。 这是当初的沙罗斐尔告诉过他的话,卡奥斯一直记在心中。 所幸,这段时间秋云岸没有表现出什么危险的症状,卡奥斯也就放下了心。 龙对魔素很敏感,稍微碰触小人类的身体,卡奥斯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光明元素已经恢复得相当不错了,那种澎湃激涌的光明元素力,正在逐渐向着曾经的天使攀升。 小人类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强。 秋云岸挥了挥小拳头:“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去处理一下剩余的污染问题了。 “除了魔王城以外,别的城市跟地域,也要尽快净化完毕才能安心啊。”. 深渊在忙着处理公务,小丑和夜莺在审问玛门等魔族,至于克林弗……谁关心他在做什么,无非是又黏在秋云岸身边做跟屁虫。 玫瑰想:怎么又只有我是个闲魔呢? 魔王陛下这几天几乎一直守在秋秋身边,两人大约是在为最后的净化做准备,玫瑰实在是无事可做,但又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边缘化。 他也想在秋秋面前刷存在感啊! 说起来,也很久没有开发过新的食材给秋秋吃了。玫瑰知道的,秋秋有一条很灵敏的舌头,在美食一道上有很高的追求。 “……唔,之前秋秋好像提过想吃高级魔兽肉来着,既然都不带我玩,那我自己去猎杀魔兽去!” 玫瑰换了身方便狩猎的衣服,沉浸在捕猎到美味魔兽后被秋云岸夸奖的幻想中,几个闪身便出了门。 被净化完毕后的魔王城以及周边地区早已恢复了魔界往日的生态地貌,魔界向来是是植被旺盛草木繁茂的。 现在的魔王城,四面都被森林所环绕。魔界植物外形奇诡,色泽鲜艳,像童话故事中的幻境。 魅魔一族最善于使用的武器是短弓和暗器,即便是成长为了上位恶魔的玫瑰,这两样也是他最拿手的。 远处黑影闪过,玫瑰掏出背后箭囊中的箭,拉起短弓,三发一同射出,向着黑影袭去! 三发箭同时命中,黑影倒下,他上前查看猎物。 “哇,居然是阿比克野牛!” 阿比克野牛是一种广泛分布在魔界的魔兽,肉质极为劲道鲜美,是众多魔族垂涎的美餐。 然而这种魔兽攻击性极强,不易于驯养,除了经验老到的猎人和本身善战的魔族以外,要想饱这一口口福并不容易。 “运气不错,秋秋一定会喜欢的。” 玫瑰美滋滋地把已经死亡的阿比克野牛五花大绑,准备扛回魔王宫找秋云岸邀功,却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有奇怪的动静。 魅魔尖尖的耳朵动了动。 是魔兽活动的声音。 玫瑰暂时放下了这头阿比克野牛,转身回望果然看见有四五只中型魔兽正围着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像是准备啃食。 地上的,是什么魔兽的尸体吗? 玫瑰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他的视力还是很不错的,地上躺着的影子,看上去并不太像魔兽。 该不会是有魔族误入森林,被魔兽袭击了吧? 属于魔王亲卫队员的责任感促使玫瑰立即向前,那几只准备美餐一顿的魔兽闻声警惕地抬头,刚做好战斗姿势,就抖了三抖。 来自上位恶魔的压迫感让魔兽们从喉头呜咽了一声,随后落荒而逃。 玫瑰也没有追赶,蹲下身查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果然不是魔兽,是个伤痕累累的女孩子。 而且也……不像魔族。 “……人类?” 玫瑰瞪大了眼睛,喃喃出声——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三花猫头] 感谢扒拉饭吃的猫、一剑霜寒十四州、潼古.、茶理理、浮生一梦、啥也不是、十一、潘的撒旦宝宝们的营养液~~[彩虹屁] 第45章 天使讨伐军出征 魔界,怎么可能会有人类呢? 秋秋例外。 玫瑰纳闷极了,皱眉俯视地上的女孩子。 还有呼吸,伤势乍看上去有点吓人,其实都是外伤,少部分是被魔兽抓伤的,大多是磕碰出来的擦伤,大约是一路跑得太仓促,跌跌撞撞造成的。 三界裂缝离魔王城尚有一段距离,这个人类若是从裂缝进来的,能活着跑到魔王城周边,运气倒是不错。 是因为人界的灾难,孤身偷溜来魔界的么? 还是…… 玫瑰的脑瓜子想不出来了,夜莺他们说得对,他确实不怎么聪明。 漂亮的魅魔少年站起身,抱臂踱步了几个来回,一会儿看看地上的女孩,一会儿又皱着鼻子哼哼唧唧。 他非常不喜欢人类。 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秋秋也从来都没有提过,但他再笨也能看出来,秋秋是被人类抛弃的。 人类对秋秋一点都不好。 所以……要把这个女孩子捡回去吗……还是干脆就放任她死在这里算了…… 玫瑰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丢下这个人类不要管了】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刚准备溜之大吉,就听到一声虚弱的喃喃: “云岸……哥…………” 云岸……哥??? 玫瑰脚步一顿,因为这个亲昵的称呼而卡壳了一下,皱着眉头折回去,眉心打着结,思索许久,终是将小女孩背起来,返回了魔王宫。 回到魔王宫的时候秋云岸跟卡奥斯都在,秋云岸正趴在黑龙身边,叽叽喳喳地对着龙絮叨着什么。 “卡奥斯,这个王座不适合你,太小了,坐着怪卡屁股的。咱堂堂魔王不能这么憋屈,还是应该订做一个更适合你的尺寸。” 卡奥斯说:“我怎样都可以。” 秋云岸坚持:“不行,现在是社会主义新魔界,魔王待遇必须人性化。” 卡奥斯:“……我不是人。” 秋云岸:“我不管,那也要人性化。” 站在门口的玫瑰:“…………” 秋秋跟这头龙……啊不,魔王陛下,关系真的是很不错啊。玫瑰酸不溜秋地想。 他现在算是理解克林弗为什么会整天嫉妒得发疯了。 卡奥斯意识到玫瑰走近,停止了跟秋云岸的拌嘴。 一旦面对秋云岸以外的人,属于混沌之主的威压便回到了恶龙的身上,仿佛几秒之前那个无奈地和人类说些无意义废话的龙不曾存在过。 “你有什么事?”卡奥斯淡淡道。 玫瑰虽笨,到底还是天生的魔族,不同于那个疯子一样的堕天使,对于魔王威压有着源于血脉本能的恐惧。 他行了礼,低头恭敬道:“我……在城外森林里捡到了一个人类。” 这下,秋云岸也从卡奥斯背后探出了脑袋来:“人类?” 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看见了玫瑰背上背着的女孩。 秋云岸皱眉:“受了不小的伤啊。” 自从克林弗教授了秋云岸一些光明魔法后,秋云岸就像无师自通一般,自己迅速解锁了多种光明魔法的高级应用方法,从横向拓展,到纵向深造,无师自通。 现如今他的光明元素力也回复得差不多了,光明魔法简直是信手拈来。 秋云岸手一抬,没有魔法阵,没有咒语,温润的、治愈的光芒便自他指尖汩汩流淌而出,覆盖了女孩的整个身体。 只用了一瞬间,女孩身上的伤痕就全部恢复如初,再无一点损伤。 “不管看了多少次还是觉得很神奇,秋秋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玫瑰感叹道。 毕竟,这样的魔法力量几乎是天使独有的,魔族无法掌握治愈的魔法,人类更加是魔法绝缘体。 这是神明给光明元素力的独有优待。 “唔,也还好,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秋云岸摸了摸鼻子——可能听起来凡尔赛了一点,但使用光明魔法对他来说就跟呼吸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伤势恢复了,不过女孩大约是受了惊吓,仍在昏迷之中,身体微微战栗。 秋云岸想了想:“把她安置到卧房里去吧,让小姑娘好好睡一觉。” 静立在一旁的魔族仆役听了,应了声“是”,就去准备卧房了,等仆役准备好,玫瑰背着女孩过去,将少女放置在柔软的大床上。 经过秋云岸一役,魔族们已经对人类这种细皮嫩肉的物种有了初步了解。 因此给女孩的床特地用了使用过蓬松魔法的床垫,一躺上床,整个人便松软地凹陷下去。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眼睫颤动,嘴里偶尔呢喃些什么。 即便昏迷了,她依旧紧紧护着怀中的不知什么东西。 “她怀里的是……”玫瑰有点纠结要不要用探查魔法搜一搜,以免这个人类偷渡了什么危险物品进魔王宫。 “没事,刚刚治愈她的时候,我的光明魔法元素在她周身流动,能感觉到这个孩子没有携带什么危险品。唔,不过她这样抱着没法睡觉,找个女孩子来帮她收拾好,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秋云岸说着,抬手抚了抚女孩的额头,小姑娘睡着了仍在冒冷汗。 不知是什么原因,在他接近女孩时,女孩的不安似乎减少了,在昏迷之中抬起手,轻轻抓住秋云岸的手指。 “对了。”玫瑰道,“我发现这个人类的时候,她还在睡梦里叫你的名字呢。叫得还……呃,挺亲近的咧。” 秋云岸没说什么,只是顺了顺女孩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他做这一切时,卡奥斯一直在房门外默默看着,金瞳追随着他。 “怎么在这里杵着?”秋云岸出门时仰望龙脑袋。 恶龙摇了摇头:“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 秋云岸一愣,随即乐了,没想到这头野龙还有如此绅士的一面。 他也没教过他这种小常识啊。 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恶龙垂目道:“之前那个话很多的人跟我说过的。” 秋云岸深感动容。 真是一段美好的兽与魔的青春恋爱(划掉)物语啊。 也不知道,那个总被卡奥斯挂在嘴上的好看的话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 人界,许多人大跌眼镜。 几乎没有人能想到,林乐儿居然真的能活着抵达魔界。 而且这丫头运气还这么好!本来都要被魔兽分而食之了,还就好死不死碰上了魔王亲卫队队员,被救了回去。 这是什么锦鲤成精的体质? 然而,最让他们震惊的还不是活体锦鲤林乐儿,而是秋云岸。 “我……是我看错了么……刚刚秋云岸是不是用魔法治好了林乐儿的伤……?” 光明圣教的阵营里,有人一脸呆滞地揉了揉眼睛,磕磕巴巴地说。 “好像……好像没错,我也看见了……而且看上去,像是是圣子大人和天使大人们使用的光明魔法?”有人结结巴巴地附和。 “没错,他们亲口说了是光明魔法……”有人喃喃不可置信。 在圣子夏淼上光明魔法课的时候,镜湖也一五一十地将上课的内容直播给了人界。 因此大家都从那名叫乌列尔的天使,以及那本《光明魔法基要》中得知了——光明魔法是只有天使才能够使用的魔法。 “秋云岸为什么能使用光明魔法?!就连圣子大人学了这么久都——”后面半句话吞了回去。 【圣子大人学了这么久都菜得不行】这种话……咳,实在是不敢说出口。 “这不合常理……怎么可能…………那个乌列尔不是说,只有心思纯净富有美德的人才能学会并运用光明魔法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似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毕竟,圣子夏淼在直播镜头中的表现,尤其是私底下的表现,确实是很难用【心思纯净富有美德】来形容…… 每天沉迷游戏不干正事,从未在课余时间学习巩固魔法——懒惰; 干点正事永远迟到二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不守时; 言辞间对自己浪费他人时间的行为不以为然,对教授他的乌列尔毫不尊敬——傲慢。 在看直播时,夏淼这些行为至多只是让大家心里偶尔像被尖刺扎了一下,不太舒坦。 如今一一总结,才不得不去面对这一事实——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曾经镜头前那个风光无限、品德高尚的夏淼吗? 他……当真符合天界当初甄选圣子的标准吗? 就连光明圣教的教徒们,心中也不由地打起鼓来。 毕心谭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疾言厉色道:“别胡思乱想!你们难道没看到么?就连天使们都承认圣子大人,让圣子大人统兵下界,这还能有问题?夏淼大人自然是唯一的圣子!” 教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讷讷低头:“是,是,我们绝对没有怀疑圣子大人的意思……” 毕心谭冷哼一声,整了整他的教袍,端端正正坐在教坛正中。 “光明圣教的教徒们,不要被有心之人带歪了。圣子大人如今已经排兵布阵完毕,我们只要再静心等待一天,天使大军就将在圣子大人的带领下降临人界,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届时,必然只有我们光明圣教的教徒,才是最后的赢家。因为神明和圣子大人,只会站在我们这边!” 毕心谭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为人圆滑,善于操控人心。 一直以来,他这种打鸡血的方式对光明圣教的教徒们还是颇为有效的。 然而,这一次,效果却不如预期。 光明圣教的教徒们低着头,嘴上应是,眼神却有些茫然闪烁,毕心谭不由咬牙。 人是很怕对比的。 只看到夏淼状态不佳时,大家也许还能暂时按下心头的疑窦,但如今看到与夏淼截然相反、从魔法运用,到精神和德行都优秀得多得多的秋云岸,迷惘也是正常。 与毕心谭完全不同的则是何之森,这位魔王会会长大大松了一口气。 即便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冒险让林乐儿去魔界求援的决策,竟然真的能成功。 何之森转头,对他的魔王会成员坚定道:“魔界才会是人界的救星,魔王才会是众望所归。” 魔王会中亦有人忧心忡忡: “可是天界军马上就要来人界了,如果天使解决了怪物,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何之森摇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不愿相信天使,归根结底,所有人只不过希望人界得救,我也一样。 “但是……那个圣子,恐怕会坏事。” 这是他作为人类中的极少数精英,凭借直觉下的判断。 他们献给天界的“圣子”,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圣子。 那么就必然会招致天界的神和天使们的怒气,后果或许会不堪设想。 …… 这一晚,对人类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光明圣教的地界内,程月一直没有合眼,呆呆望着天花板。 她是跟夏淼同公司的练习生,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原先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未来星途璀璨。 她也曾跟夏淼这位前辈短暂接触过。 程月对夏淼私底下的为人多少有一些了解,但是她早已习惯了业内的一些“规则”,也习惯了不站在大多数人的对立面。 因此她虽有过犹豫,最终却还是跟着大多数人一起加入了信仰圣子的光明圣教。 明天……夏淼前辈就要带着天使们来人界讨伐怪物,拯救他们了。 ……真的会成功吗? 程月抿了抿唇,脑海中不自觉又闪过秋云岸的模样。 平和,自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大气。 历经万众唾骂和侮辱后,他依旧选择善待世人。 秋云岸跟夏淼是完全不同的人,程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才意识到,原来她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我……我要退出光明圣教。” 大半夜,女孩忽然小声说。 “你疯了?!”她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明天天使大军就要来了,你说你退出?!到时候圣子大人生气了不救你怎么办!” 程月茫然地摇头:“但是我……我……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信仰夏……圣子大人。我想,神明也不会拯救不虔诚的信徒……” 就这样,程月在同伴们震惊的眼神中摘下了胸口光明圣教的徽章,拖着她的包袱,独自离开了光明圣教的阵营。 程月的同伴怔怔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情不自禁想起圣子选拔完军队后说的话。 【以我的安全为第一】。 其实大家的心中早已有了疑云。 而第一个人的离开,就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让所有人的疑虑如涟漪一般散开。 事情真的会如他们的预想么? ……但愿如此. 天界,即将参战的力天使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从火星天来到了月球天,准备从月球天的三界裂缝前往人界。 至高天的指令如同神音,在整个天界的十重天震荡回响。 【圣子大人即将带领力天使讨伐军下界支援人界,讨伐异种。请各重天的天使与魂灵们为战士们祈福。 【神与三位圣天使,将永远站在各位的身旁,所有天使的精神与你们同在,愿每一位出征的战士都能平安归来。】 即将参战的力天使们身着轻铠,手握长剑。 他们覆盖着轻甲的翅膀张开,悬浮在月球天的空中,月球天的天使和魂灵们都热血沸腾。 这可是成百上千年也难得有一次的大型天使军团出征啊!领队的还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圣子! 也就仅次于四千年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盛大战役了! 余波被其他几个平日跟他关系不错的人魂拉着拽着,非要来中心广场看热闹。这里早已人满为患,如同过节一般,四处都是涌动的人流。 普通天使和人魂挤在一处,人声鼎沸的。 “快看,快看!余波!是天使讨伐军啊!我靠,这也太帅了!金光闪闪的啊!我什么时候能变成这么厉害!” 余波只是抬眉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你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谁惹你了?”余波的朋友不解道,“这么大的热闹你都不感兴趣?” “我……” 余波想说点什么,但如今整个天界都信奉圣子大人,尊崇爱戴他,他又是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如果他说圣子夏淼有问题,别人肯定会觉得他疯了。 余波不想自讨没趣。 于是他没说什么,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圣子大人人在哪里呢?” 他的同伴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便也没在意他的异常,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了一番,挠头:“是哦,圣子大人怎么不在……可能最重要的人物都是最后出场吧。” “……嗯。” 余波仍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应付地点了点头. 克洛梅尔几乎把整个月球天都翻遍了,才终于在教堂的最底层地窖内,找到了躲起来的夏淼。 即便脾气温和如克洛梅尔,也气笑了。 “圣子大人,讨伐军就要出发了,您躲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我……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怎么找到的!”夏淼见了他仿佛见了鬼,尖叫起来。 克洛梅尔平静地说:“作为一名合格的权天使,在下是会使用调查魔法的。并且,在下的调查魔法,可以探查整个月球天的范围。” 也不知是不是被克洛梅尔平静的态度激到了,夏淼瞬间歇斯底里起来: “你们一个两个!明明是天使,却让我这个人类去人界对着怪物送死!我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根本就是故意害我来的!” 克洛梅尔:“您是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守护天界和人界的和平,原本就是您的责任之一,又何来我们故意害您之说。” “去你的沙罗斐尔!老子现在只是个人类!你看不出来么?!” 克洛梅尔垂眸,掩过眼中一闪而过的漠然:“时间已经快到了,请您离开这里,跟力天使军团汇合,立即下界。” “我不去!!!” “抱歉,这是至高天的指令,我也不得不遵守。既然圣子大人您不愿意配合,那我只好冒犯您了,请您原谅。” 说完,克洛梅尔就念了个咒语,夏淼眼睁睁看着数道金白的光如同锁链般将他牢牢捆住。 下一刻,他的双脚便被拉离地面,在惊声尖叫中被锁链高高举起,瞬息间,人已经来到了天使军集结的广场上。 待夏淼落地后,他身上的“锁链”瞬间消失,只听见周围人的欢呼。 “圣子大人到了!圣子大人到了!” “圣子大人的瞬移魔法简直是出神入化!一瞬间就出现了,想必圣子大人这些天的魔法学习进度卓有成效!” 夏淼:“……” 天使军中,米特洛尔碰了碰西格尼的肩膀。 “喂。” 西格尼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圣子大人刚才,真的是用瞬移魔法出现的么?”米特洛尔嘀咕道。 “不像。”西格尼言简意赅。 “我也觉得。”米特洛尔摸着下巴,“如果是瞬移魔法,身上应该会凝聚明显的光明魔法元素才对,但我在圣子大人身体周围几乎感受不到光明元素的气息。” “你想说什么?”西格尼直接道。 “我还是觉得,这位‘圣子大人’不对劲。”米特洛尔说。 这一次,西格尼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举起手中长剑,与西格尼虚虚一碰。 “战场是战场,其他是其他。米特洛尔,不要为任何事分心。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胜利,不能有辱力天使军团的尊严,更不能让沙罗斐尔大人蒙羞。” 他说的是【沙罗斐尔大人】,而非【圣子大人】。 米特洛尔对他的死对头何其了解,立马就明白了——西格尼也跟自己同样,对圣子的身份有了疑虑。 米特洛尔笑起来。 他也抬手,举剑,与自己唯一的死对头,也是最好的兄弟碰剑。 仿佛手中的不是银剑,而是酒杯。 “呵,你说得对。” 如果圣子不是沙罗斐尔大人,那么,沙罗斐尔大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没有被天界找到。 最大的可能,自然就是还在人界。 所以这一战,原本就势在必行. 人界的人们看着画面中天使军队动员的画面,很想激动一下,但又实在是激动不起来…… 刚刚夏淼的行为,已经一五一十被镜湖转播到了人界,让所有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军在阵前,大将出逃。 还是被人绑回去的。 这……无论在什么时代,哪一界,实在都很难让人尊重。 更何况,夏淼还失态到惨白着脸对克洛梅尔破口大骂。 魔王会的人默默看了一眼光明圣教的人。 然后发现后者一个个嘴角都在抽搐,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还是我们的秋云岸靠谱啊……他们那圣子是啥玩意……” 魔王会有人忍不住小声编排道。 其实魔王会的成员中也不乏曾经崇拜追随夏淼,厌恶秋云岸的人。 但此刻,他们都油然而生一种对夏淼、以及对过去瞎了眼的自己的唾弃。 “天使大军已经前往三界裂缝,准备下界了!”忽然有人大声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被吸引到屏幕上,果不其然,天使军已经整装待发,夏淼一脸菜色地站在方阵最前方,两只脚筛糠似的抖着,不停往后退,一副生怕被从裂缝里推下去的衰样。 ……好怂的人。 众人内心再度浮出一丝淡淡的嫌弃。 大家不由开始思考——以前到底是为啥着了魔一样觉得夏淼又伟大又崇高又令人钦佩呢?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艺人而已啊。 他们能看到的,只不过是他在镜头前的那一面。至于镜头之后如何,只是听了媒体和一部分人的一面之词罢了。 他们从未亲眼见过夏淼到底是怎样的人,却将他推举成了唯一的天界圣子! 稍微敏感点的人,不由感到脊背发寒。 这件事情……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许多人心中都浮起了这个疑问,但无人敢质疑,尤其是在这个当口,没有人想破坏大家的士气。 大家只能卖力地喊着“圣子大人降临了!人界有救了!” 像一群走投无路的气氛组。 天使军队终于整装出发了。 他们如同雪白的鸟儿没入云层中一般,一个方阵接连一个方阵,振翅而起,随后于白光之中在裂缝中消失。 与此同时,人们看到人界天空中的裂缝也绽放出光芒。 来自天使大军的、耀眼的光明元素光团聚集在一处;雪白的翅膀和银色的铠甲连成一片,将灰暗的天空都映亮。 即便有诸多疑惑和猜忌,看到这样的场面,大家还是情不自禁热泪盈眶,充满对胜利的希冀。 天使讨伐军从天界裂缝里出来后,便迅速在空中散开,训练有素地在人界各处视察情况,确认怪物数量。 西格尼带着几个他的军团被选中的战士,没有轻举妄动,先在高处观察。 在怪物蹒跚接近后,他又动用了调查魔法。 “无序的界外生物——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的判断没错,的确是与4000年前那场战役相同的异种侵袭。不过异种数量和强度要远不如那次战役。” 西格尼的军团里有年轻力天使小心地问:“无序的界外生物……是指什么呀,长官?” 西格尼:“就是从三界之外侵入的生物,以目前的调查魔法,根本没有办法得知这些生物来自哪里,4000年前第一次有异种入侵人界时,天界因为不了解这些生物,并没有太重视,只派出了三个力天使军团,大约500名天使。结果……” “结果,这500名天使,全部在人界丧生。”米特洛尔接道,声音难得地沉郁严肃。 那年轻力天使倒吸了一口凉气。 米特洛尔笑道:“年轻人,天界史课没认真听啊。” 年轻力天使尴尬低头:“对……对不起……”确实是还给教授了。 西格尼继续道:“最后,那场战役是由沙罗斐尔大人带领了上万天使大军下界,但也没能剿灭源源不断出现的异种,最后沙罗斐尔大人创立了最高封印魔法,将异种封印在世界外层,才让人界恢复了安宁。” 年轻力天使点点头,他正是初出茅庐热血上头的年纪,听到这些前辈天使们的丰功伟绩就像打了鸡血: “这次我们也有沙罗斐尔大人打头阵!而且这次侵袭没有4000年前那么严重,一定没有问题!” 米特洛尔短促地笑了一下。 只听他意味深长道:“沙罗斐尔大人和‘圣子大人’,还是有所区别的。” 年轻力天使没有听懂,米特洛尔也没有解释。 只见他从箭囊中抽出金箭,拉弓,就如同在演武场时一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周围的其他天使反应过来之前,金箭已经“嗖”地发射了出去。 “西格尼!来比比谁杀的异种更多吧!这次也算进我们的PK记录!” 西格尼笑着举剑:“那我是必然不可能输的。” 两名力天使军团长分别向两只怪物袭去,光明魔法附着在剑身上,折射出耀目的金白光晕。 怪物们行动迟缓,待意识到天使们近身时,已经被拦腰斩成了两半。 这一幕,也经由人界的摄像设备,传送进了地下避难所内。 原本气氛有些尴尬的避难所霎时欢腾起来。 “有用!真的有用!天使的攻击对那些怪物是有效果的!!我们有救了!!!” 毕心谭一直握紧了的拳头放松了,整个人舒出一口长长的气。 太好了,天使的招数对那些怪物有用,如此一来,一切就如他们的计划。 米特洛尔和西格尼打了头阵,其他天使也相继跟上。 所幸怪物的数量确实不多,虽皮糙肉厚,但行动缓慢攻击单调,力天使们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看着屏幕中天使们碾压式的战局,毕心谭彻底放下了心。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索,等怪物被剿灭,末世结束,该如何向集团总裁表功了。 届时,作为在末世中带领无数“信徒”走向光明的领袖,他一定能凭借自己积累的声望,到达一个普通人努力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不只是在集团中,甚至是在整个联邦的统治体系里! 毕心谭整了整他的红袍,清了清嗓子。 他肃容道:“如你们所见,圣子大人已经听到了我等的祈求,接下来,我们只要静静为圣子大人和天使们祈福,祈祷大人们能顺利剿灭怪物便可。 “人类光辉的明天,将在圣子大人的带领下等待着我们。” 这位红衣主教说完,便自行在祭台前闭目念诵祷文,台上的圣子画像满面微笑,当真像是指引人类走向光明的神明。 “一切顺利……一切顺利!太好了!” 当初提醒程月不要离开光明圣教的好友看着屏幕中天使们奋勇杀敌的场景,终于呼出了一口劫后余生的长气。 她有些不是滋味,在避难所不甚宽敞的空间内梭巡了一圈,找到了坐在角落的程月。 后者脸上似乎并没有因此对自己“背叛圣教”的行为后悔,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 哎,也是。 程月的好友想:只要怪物能被消灭,人类能够获救,其他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天使们杀掉的怪物数量越来越多,避难所内的气氛也越来越松弛和欢快,大家甚至有闲心边吃喝边点评起哪位天使杀怪的英姿更飒爽来。 直到光明圣教的阵营内,忽然有人疑惑道:“咦?怎么一直没看到圣子大人?圣子大人他……人呢?”—— 作者有话说:事情当然是不可能像老登们想的那么顺利的[捂脸偷看] 感谢鱼乐、扒拉饭吃的猫、瑞雪、混子、Hypnos、啥也不是、茶理理、潘的撒旦、夜却归秦、浮生一梦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萌[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 45-50 第46章 天界……莫非找错了人?…… 来自第九军团的下阶力天使格蕾尔接连射出九发金箭,箭身上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光明之力,袭向怪物们。 三只小山大的怪物应声倒下。 格蕾尔是这次讨伐军中最年轻的天使,她天赋卓绝,还未从天使学院毕业,就被当时刚升任军团长的西格尼挑走,免试录取进入第九军团。 她有着一头火焰一般的红发,翼展极其修长的双翼,与发色相同的赤红瞳孔中永远燃烧着勃发的战意! 西格尼自己在跟米特洛尔竞争时虽偶有鲁莽,但对自己军团内的年轻天使很爱护:“格蕾尔,你冲太前了,要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 格蕾尔火红长发飞扬,将银剑插入地面,扬唇一笑:“长官这是不相信属下的能力么?” “只是让你注意安全。”西格尼说。 米特洛尔在一边哈哈大笑,丝毫没有正身处大战之中的紧迫感:“西格尼!不愧是你带出来的部下,完全就是上行下效啊!” 说着,米特洛尔也不甘示弱地拉弓射箭,瞄准了数十公里之外的一只体型最大的怪物。 “西格尼,我话就放在这了,这次你输定了!”米特洛尔得意道。 拉弓,射箭,命中。 遥远的怪物发出鲸鸣一般巨大的声波式哀鸣,缓缓倒下。 “如何?”米特洛尔飞到西格尼跟前,像一只欠揍的大喜鹊一样扬了扬翅膀。 “比赛才刚刚开始而已,别太得意。”西格尼道。 一转眼,这一片的怪物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光是米特洛尔与西格尼两位军团长就一人解决了十数只怪物。 并且,没有任何一名天使伤亡! 在正式出征前,天使讨伐军没有想到这场讨伐会如此顺利,光辉的战果令大家精神一振。 格蕾尔又击杀了一只异种,异种的尸体如同程序崩溃后的数据代码一般扭曲消散,她静静看着那无序的界外生物消散在人界的春风中。 很好,第十只了。 格蕾尔翘起嘴角。 整个联邦首都都被光明魔法的光晕笼罩,神圣的金白色光芒连成一片,仿佛能烧尽所有混沌与邪恶。 天使讨伐军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几乎全数剿灭了整个联邦首都的异种。 “这任务比想象中要简单,或许是托圣子大人的福吧。” 第八军团的一名力天使擦了擦汗,说道,“说起来,圣子大人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他,是在别的地方战斗吗?” “……”想起那个不靠谱的“圣子大人”,米特洛尔啧啧两声,“敌人当前,统帅消失无踪,‘圣子大人’当真是与众不同——不要管多余的,把整个人界的异种全都解决掉,干净利落些。” “是!长官!”. 联邦首都内有多个地下避难所,避难所的大小和位置不一,但所有避难所的舱门位置都很隐蔽,藏在诸多掩体的深处。 隐蔽且足够坚固,这是保障避难所安全的基础。 然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避难所的舱门……” 西区第六号避难所,这个西区面积最大的避难所内,有人悚然说道。 其他在看外界大战转播画面的人被拉回了神,凝神细听,果然听见舱门处传来“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怪物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那么,这难道是天使来避难所找他们了? 毕心谭说:“去开门,也许是圣子大人或天使大人要给予我们指引。” 何之森反对道:“天使要给人类指引多的是办法,他们不是能直接把声音传到我们脑内么?这可不像是天使。太危险了,我不同意开门。” 毕心谭嘲讽:“天使大人想必只能与信仰神明的人沟通,或许正是因为你们这些投靠魔王的人,天使大人才没法直接跟我们沟通,不得不用这种方式。” 他说着,拍拍身边的教徒小孩,“你,去开门看一看。” “哎……好的主教大人。” 教徒小孩身材矮小动作敏捷,应了声后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他跑到舱门的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按下键盘,输入了毕心谭告诉他的密钥,打开了舱门。 一阵“轰隆轰隆”沉重舱门打开的声音之后,小孩抬头,“哇”的一声惊叫。 舱门外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吃惊过后是大喜过望,那小孩欢声叫道:“圣子大人!是圣子大人!请快点进来!” 没错,舱门外这个脸色苍白,满面急切的人,正是圣子夏淼。 小孩的声音很大,避难所内很多人都听到了,引起一片哗然。 “圣子大人?!是圣子大人驾临了吗!” “没有想到能再次亲眼见到圣子大人!想必是外面的怪物都已经被天使大军消灭了吧!圣子大人一定是来向我们报喜的!” “就说刚刚怎么没见圣子大人,原来是大人亲自过来了!” 人们一窝蜂簇拥了过来,尤其是光明圣教的教众,双手合十,满目虔诚: “恭迎圣子大人!” …… 正小心翼翼、一点一点顺着舱门口的梯子爬下来的夏淼有点尴尬。 这个避难所是他下界以后距离最近的一个避难所,他本想偷偷溜进来,尽量不要引起人注意,谁能想到这个来开门的臭小孩是个大喇叭,他还没来得及让他闭嘴不要声张,就已经声张出去了。 这下好了,他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他偷偷躲起来避战的心思也落了空。 只能强装镇定:“……啊,对,战斗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下来看看什么情况。” “咦?” 有人注意到夏淼身上的白袍沾染了不少灰尘,露出来的手腕和脸上也脏了,还有一些擦伤,很狼狈。 “圣子大人,您怎么了?是在战斗中受伤了吗?”这名光明圣教的虔诚教徒十分紧张,赶忙将夏淼往医疗室的方向接引去,“请容小人为您疗伤吧!” 另一人恭谨道:“万分感谢圣子大人为了人界而战斗,在对您的景仰与崇敬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还请圣子大人好好保重您的贵体。” 又一人说:“我们人类战时的紧急医疗设备对圣子大人来说未免不够看,圣子大人可是会魔法的,我们只要为圣子大人提供安全的场所,让大人自行用治愈魔法疗伤就好。” 夏淼:“……”就你长嘴了。 他会个屁的治愈魔法啊! 夏淼十分烦躁,临战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脱逃失败了也就罢了,还被这些人捧杀!他招谁惹谁了! 他并不清楚在他离开人界的这段时间,人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眼前这些人酷似天使的穿衣打扮,以及对他格外恭敬的模样,大致能猜到,这大约是在天灾中诞生的宗教。 而他,显然是这群宗教人士的信仰对象。 草,都已经回人界了,还特么要凹人设,怎么不累死他得了! 毕心谭是了解夏淼的,看到后者脸色发绿就知道——他这是被架上去下不来台了。 “红衣主教”便缓步越众而出,为夏淼解围。 “圣子大人在地面上经历了与怪物的残酷战斗,此时正是能量耗尽的疲惫时刻,自然不能再劳烦圣子大人亲自使用魔法。 “赵煦——”毕心谭唤了那刚刚给夏淼开门的小孩。 “哎,我在呢,教主!”小孩儿脆生生地答。 “嗯,赵煦,你带圣子大人去医疗室,让医疗机器人为圣子大人疗伤。再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圣子大人换上。” “好嘞!” 叫赵煦的小孩儿高高兴兴领着圣子大人去了。 毕心谭暗自松了口气。 夏淼私下是什么样他清楚,这些日子以来夏淼的魔法学习成果他也从直播里看得清晰,他知道,夏淼多半是指望不上的。 不过这不是什么问题,这个所谓【圣子】是人是鬼不重要,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幌子,让天使帮人界战斗,也让人类追随信奉他这个“教主”。 避难所内的屏幕显示,地面上的怪物已经所剩无几,零星剩下的那么几个,在天使们的压倒性战力下,也只有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的余地。 这场战役,是他们胜利了。 毕心谭已经开始为战斗结束后自己该怎么向集团高层邀功打腹稿了。 医疗机器人为夏淼上了药,又包扎完,赵煦蹦蹦跳跳地给夏淼送来了干净的衣物。 “给您!圣子大人!” “嗯。”夏淼冷淡地应了声,接过。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就见小孩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圣子大人!您杀了多少只怪物啊?一定杀了很多吧!才会受了这么多伤!您是不是很厉害?” 夏淼:“……” 这死小孩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即便知道只是无心的童言稚语,夏淼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这些日子来在天界的压抑、憋屈,以及被迫下界,看到那些外形恐怖猎奇的怪物后的恐惧,全在这一刻倾泻了出来。 行动先于理智,等夏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已经“啪”地甩了这孩子一巴掌。 名叫赵煦的男孩身上还穿着光明圣教统一的白色教袍,胸前挂着十字架。 他似乎是个混血儿,有着一头蜷曲的棕色短发和深邃的蓝眼睛,才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生的玉雪可爱。 此刻,这个洋娃娃一般活泼的孩子半张着嘴,愣愣望着他们光明圣教的圣子大人。 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醒目的巴掌印,很快便红肿起来。 小孩原本怀着对圣子大人的满心崇拜和亲昵,怎么也想不明白圣子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满腹委屈上涌,他直接“哇”地大哭了起来! 夏淼打完小孩也很后悔——倒不是愧疚,主要是怕这孩子哭闹引人注意,再大嘴巴到处跟人说。 于是他赶忙蹲下身,想找点糖果零食之类的哄孩子,又遍寻不着。 外面已经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大约是有人听见赵煦的嚎哭,在往这里赶,情急之下,夏淼索性直接捂住了小孩儿的嘴。 “唔……唔…………”小家伙哭了一半被连鼻子带嘴捂住,呼吸不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圣子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率先赶来的光明圣教教徒匆忙问道。 夏淼躲在了更衣室的帘子后面,一只手提溜着小崽子,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小孩的嘴,被鼻涕眼泪糊了一手,一边狠狠瞪了小崽子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闭嘴!再哭抽你。” 一边假作无事对外面的人道,“没事,这孩子刚才磕到脑袋了,我给他涂点药。” 外面的人惊起:“怎么能劳烦圣子大人亲自做这种事!您请把他交给小人,小人来为他处理!” “……”夏淼勉强按捺住再次发作的欲望,强装温和,“没事的,这孩子非常尊敬依赖我,就让我来吧。” 那人感动不已:“圣子大人真是和善又亲民,那就劳烦圣子大人了!” 等外面的人走远,脚步声都消失殆尽,夏淼才终于松开手。 赵煦一通猛咳,脸色憋得由红转紫,在他咳嗽时,夏淼冷冰冰地警告:“我刚打了你这件事,谁都不允许告诉,知道么?不然我就用魔法杀了你。” 吓唬小孩而已,实际上他的魔法水平连只兔子都杀不死。 小孩都被吓傻了,也顾不上别的,边哑着嗓子说“我不会说的,我不会说的……”边飞速跑了出去。 夏淼不太担心这孩子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如今天使大军一举击溃怪物,正是他这个圣子声望最高的时候,那崽子即便说了,也不可能有人信他。 他慢条斯理扣上最后一颗衣扣,心情颇为舒展。 他所担心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 一下界他就逃跑躲了起来,没受什么伤。怪物也不敌天使,这场灾难今天之内应该就会被天使大军了结。 等一切结束以后,他就再无挂碍,可以安心享乐了。 待人界恢复元气,也许他甚至可以两界来回跑,想在哪快活在哪快活——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天人两界都拥有无数信徒的圣子大人。 春风得意的人生。 更衣室外又来了人迎接他,夏淼整了整衣服,熟练地展露出他无懈可击的八颗牙齿笑容,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秋云岸这天一觉睡醒,便感受到了体内充盈澎湃的光明元素力。 他只觉整个人的身体无比轻盈,身处魔界,却仿佛浮于云端。 魔素比前一天又增加了。 而且是呈指数级的增长! 他抬手,好奇地尝试了一下将体内魔素聚集于手掌上。 灼目的光团瞬间凝聚成型,金白的光将整个寝宫照耀得如同最光明神圣的至高天一般,透过魔晶制成的窗户,映亮了整个魔王宫周边。 附近的魔族惊诧不已,纷纷仰头看向光源。 “那……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好闪好亮俺要瞎了>.<” “不许无礼!那是秋云岸大人的光明魔法啊!!” …… 卡奥斯从未在自己的寝殿休息过,自从来到魔王宫,他每一晚都坚持守在秋云岸的房间门口当门神。 秋云岸驱赶数次未果后,无奈了,干脆让卡奥斯进自己的寝宫一起睡。 反正……房间够大。 原本秋云岸想再弄一张床进来的,龙说睡不惯。 龙:“我的巢穴内,只有干草和兽皮制成的床铺。我不喜欢太高的床。” 于是,秋云岸决定尊重大蜥蜴的生活习性。 他让魔族仆役在自己的床旁边铺上了厚厚一层干草,干草上又铺了软垫。然后亲手在软垫的四个角上缝上装饰性流苏,流苏尾端各坠一颗蓝色的魔界水晶。 龙看见时,金色的竖瞳变得圆圆的。 “这是……你做的?” 秋云岸叉腰:“对呀!好看不?你喜欢吗?龙应该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吧?” 龙没说话。 只是默默探出尾巴,不动声色地缠上了秋云岸的腰。 龙的犄角,轻轻抖了抖。 这件事情激起了整个魔王宫——尤其是魔王亲卫队首席克林弗的极大震动,克林弗要死要活了好几天,在秋云岸路过魔王宫的任何地方时,都缩在角落,用幽怨的目光注视着他。 秋云岸:“……”为什么感觉自己像个不得好死的渣男。 回到现在。 静卧在秋云岸床边的魔龙感应到了浓郁的光明元素,那股纯净又圣洁的力量……是独属于沙罗斐尔的力量。 龙睁开了眼睛。 周围比龙脊山顶的雪更洁白,更敞亮,熟悉的光明元素气息齐聚在这个寝宫内,龙鼻翼翕动,只觉整个鼻尖都是沙罗斐尔的气息。 “你的魔力,快要恢复了。”卡奥斯说道。 不是恢复成解开魔王封印之前,而是几乎恢复到了曾经的圣天使沙罗斐尔的状态。 龙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太好了。 天使的魔力不会衰竭。 他不会有事。 而且,看这个魔素浓度,秋云岸显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到曾经的巅峰。 秋云岸放松身体,任由聚拢的光明元素消散,重新回到四肢百骸之中,耀眼的光芒也随之渐渐散去。 他高兴地跳下床,直接一把抱住了龙脖子:“这样的话,应该就可以把整个魔界净化了吧!” 骤然被纯净美好的光明气息扑了满怀,卡奥斯整个龙都僵住了。 话哽在喉咙中没说出口,寝宫门口忽然传来克林弗咬牙切齿的声音:“魔王陛下,时间不早了,您作为魔王,好歹该处理一下政务吧,请不要再赖在秋云岸大人的房间里了。” 阴阳怪气完卡奥斯,又恭敬正色道,“秋云岸大人……还有魔王陛下,人界情况有变化,亲卫队需要向二位禀报。” 秋云岸一听人界有变,便放下卡奥斯的脖子,站起身,卡奥斯担忧道:“有鳞片,你会受伤。” 秋云岸嘿嘿一笑:“用一层薄膜式的光明魔法元素护在皮肤上,就不会受伤了,这是我新掌握的魔法运用小窍门。” 卡奥斯不说话了,眸光闪烁。 元素护体,看似用处不大,许多不了解魔法的人往往以为这是很基础的魔法应用,其实不然。 相比起简单粗暴的攻击魔法和整体性的防护魔法,这样只聚拢薄薄一层魔素护体的应用方式,需要更高的操控精度。 小人类,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步了。 他果然,越来越接近曾经的炽天使了。 二人去了议政厅,发现魔王亲卫队的全体成员都到了,静立下首。 卡奥斯不愿意坐那把金光灿灿、镶嵌满了各色宝石的王座,静静盘踞在了王座旁边,秋云岸只得代为坐在了属于魔王的王座上。 高阶之上,当真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深渊上前一步,单手抚胸,微微欠身。 “魔王陛下,秋云岸大人,天界派出了他们的圣子,带领数千精兵组成的天使讨伐军,前往人界讨伐异种,目前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成果,照这个趋势,人界的异种危机应该很快就会解决。” “哦?”秋云岸想过天界或许会支援人界,但没想到那些怪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他们应该才刚刚下界吧,竟然已经快要处理完了吗?效率这么高呢。” “是的,天使们的这次战役进行得非常顺利。”深渊答道。 “而且天界那个破圣子,他还能带兵战斗呢?”秋云岸无语道。 他可能不了解天界,但他还不了解夏淼么? 夏淼能【带领数千精兵下界成功讨伐异种】? 未免有点奇幻了。 深渊不是很了解其中渊源,便道:“这怎么说?秋云岸大人,天界圣子是有什么问题么?” 秋云岸啧啧摇头:“问题可太大了。” 堕天使克林弗身份上虽是魔王亲卫队的一员,但他一直鲜少参与魔界内政,游离在边缘地带。 比如这场会议,他从头到尾都在欣赏秋云岸大人因为早上起床太急,而没来得及好好打理的头发。 头顶上翘起了两撮软软的、卷翘的黑发……Q弹,柔软,为秋云岸大人高洁而又伟岸的气质增添了一丝憨厚可爱。 萌啊。 多么迷人的发丝啊—— 秋云岸大人的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浸淫着那神圣美丽的气息,这就是三界最伟大的炽天使沙罗斐尔—— “克林弗。” …… “克林弗?” …… “克林弗!!” 沉浸在秋云岸大人曼妙头发丝中的克林弗被深渊拉回现实,无机质的绿眼睛不满地飘向深渊,用眉毛拧出了一个大写的【干嘛?有屁快放。】 深渊不理会,单刀直入道:“你之前不是在人界待过一段时间么?人界的异种入侵情况具体如何?” 克林弗便淡淡道:“危险程度不算高,若是由沙……任何一名圣天使出动,带兵讨伐,应该都能轻松解决。但是么……如果是那个‘圣子’领兵,就不可能了。” “何出此言?”夜莺疑惑道,“吾进行了一些调查,似乎,天使们撕开三界通道,就是为了这位圣子。虽具体原因不详,但吾猜测,能让天使们宁愿耗费巨力、元气大伤,也要重开三界通道,这名圣子应当是一位对天界来说非同小可的人物。何故秋云岸大人跟你都质疑这位圣子?” 克林弗那张脸上很少出现什么生动的表情,然而此刻,他的绿眼睛中竟浮现出一丝讥诮。 “你猜的没错,不过,那也有一个前提。” “前提?”深渊追问。 克林弗却就此打住,缄口不言,没有再答他的话。 反倒是秋云岸,浅咖色的眼珠转了转,接续了克林弗未尽的后半句话: “——前提是,现在的这名‘圣子’,的的确确就是天界要找的那位重要人物。” 天界……莫非找错了人? 在场的大恶魔们内心同时浮起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因为这一切进行得太过自然,任何人都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 玫瑰脑子里沟壑平滑,心眼子加起来没有莲藕上的孔多,漂亮的魅魔傻乎乎发问:“啊?为啥?他们跟异种的战斗情况不是压倒性胜利么?”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魔王陛下。 恶龙抬起眼皮,金色竖瞳睁开。 “异种,是界外生物。无需繁衍,无惧战斗。除非有压倒性强大的天敌,否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祂们会无限再生。” 在座的所有魔都愣住了。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令见惯了大世面的上位恶魔们,也不由从脊椎散发出寒意. 林乐儿感觉自己睡了很久,甚至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四周暗沉沉的环境,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里……是三途川上么……” 不是。 因为身上盖着的被子像云朵一样柔软温暖,身下床垫同样厚实舒适。 昏迷前的记忆陆陆续续回炉,林乐儿想起,她穿越了人界的废墟,路过了无数怪物,但神奇地几乎没有受伤,安全抵达了魔界裂缝处。 她闭着眼就从魔界裂缝跳了下去,掉落在了一片熔岩地带,身上的伤主要是那个时候的摔伤和灼伤。 魔界环境复杂、地形奇特,相比起从避难所到魔界裂缝,要想在广袤奇诡的魔界找到秋云岸才是最难的事。 林乐儿什么也不认识,只能一路尽量躲避着魔兽,东躲西藏地乱走,直到因为饥饿晕倒在一片森林中。 身上没有任何痛感,甚至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是舒展放松的。 简直就像刚做了一次SPA一样舒服。 环视四周,光线虽暗,却能看出这个房间十分宽敞,装修也很豪华。 倒是有点像…… 心中的答案像个过于美好的妄想,林乐儿怕自己期待落空,不敢深想。 直到一个个子小小的魔族推门进来,她长着两只长长的灰色兔耳朵,兔耳朵软软的,垂在脑袋两侧,像双马尾。 魔族一眼就看见了床上坐着的林乐儿,兔子的三瓣嘴都激动得砸吧起来:“哇!人类!你醒啦!” “我……”这还是林乐儿第一次跟活生生的魔族面对面,她一时丧失了语言功能。 兔子蹦跶着来到了床前,将手上端着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好香。 林乐儿被食物的浓郁香气吸引,独自咕噜咕噜叫,一看,托盘里盛着一碗色泽浓郁的奶油汤。 兔子开心地当场跳了一段:“小丑大人说的果然没错!他说你应该快要醒了,果然就醒了! “人类!这里是我们魔界最最最大的魔王城里,最最最高贵的秋云岸大人和魔王陛下的魔王宫哦! “欢迎光临!——人类!”—— 作者有话说:感谢歆歆知我心、浮生一梦、扒拉饭吃的猫、潘的撒旦、啥也不是、Hypnos、潼古.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7章 约战 “魔……王…宫?” 林乐儿张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 都不像她的声音了。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秋……云岸……?” 是她的幻想太过真实了吗……以至于她都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死到临头的幻想了。 她竟然真的能误打误撞来到魔王宫、来到云岸哥身边吗……? “啊啊啊,你昏迷太久了,一直没有吃东西!之前怕你呛着,我们都只敢用一点点水给你润润嘴唇,你看你嗓子都因为缺水哑啦! “快吃点东西!这是秋云岸大人发明的食物,应该会比较适合你们人类的口味!” 小兔子长得软软萌萌,性格却是个火爆小辣椒,急脾气,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端起碗舀了汤要往林乐儿嘴里塞。 林乐儿本想说话,被食物堵住了嘴。 不过—— 好好吃!!! 又饿又渴的身体骤然遇到这种含水量丰富的美食,霎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林乐儿狼吞虎咽起来。 火爆小辣椒还给她拍拍背顺气:“哎呀!人类,你慢点吃啦,这里没有魔跟你抢哦!” 林乐儿喝完了一大碗汤,还意犹未尽,忽然听到地板“啪嗒啪嗒啪嗒”巨响,同时伴随着巨大震动,墙顶都开始簌簌落灰。 林乐儿:=口=! 发生了什么…… 往旁边一看,才发现是兔子在疾速跺脚,相比起小兔子魔族娇小的体型而言,她的大脚尺寸可观,造成的地动山摇也……非常可观。 林乐儿没敢问兔子这是什么意思,几秒后,另一个魔族出现在门口。 兔子魔族终于停止了跺脚。 “去禀报亲卫队的大人们,这个人类已经醒啦!”兔子说。 门口的魔族应了一声就走了,兔子魔族很自然地转头问林乐儿,“要再来一碗不?” 林乐儿沉默许久,谨慎道:“……要钱吗?我没有钱……” 火爆小辣椒“哎”了一声,把林乐儿单薄的后背拍得啪啪响:“谈什么钱!人类,见外!” 林乐儿:“……” 这一刻,林乐儿终于切实地有了一种——她的的确确已经身处镜湖直播中那个光怪陆离的魔界的感觉。 这……不是她的妄想! 小女孩在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变得一片死寂的双目终于渐渐亮了起来,双手都激动得有些许颤抖。 小丑跟玫瑰是同时进房间的,林乐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两位正是在直播里出现过的魔王亲卫队的成员。 玫瑰来到林乐儿床边,上下打量小姑娘:“你醒了?身体没事了吗?” 林乐儿轻声道:“身上的伤,都好了。” “那当然了。”玫瑰嘚瑟道,“那可是秋云岸大人亲手给你治的,不是我吹,秋云岸大人的魔法,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你那点擦伤,自然是立马就好了。” 听到秋云岸的名字,林乐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又听到自己的伤是秋云岸亲手治好的,她不知自己是紧张更多些,还是激动更多些。 被云岸哥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了…… 小丑拉回了正题:“你是什么人?你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是从三界通道的裂口进来的?” “我……我叫林乐儿。我是从那个裂口进来的,我想来……找云岸哥。”林乐儿微垂双目。 “……云岸哥?” 玫瑰鼓起嘴,又是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 说起来,这人小丫头……不会又是跟克林弗那个变态一样的家伙吧。 不过玫瑰还没来得及发问,门口就探出了一个黑色的脑袋。 秋云岸清冽的声音响起:“听说玫瑰在城外面捡的那个小姑娘醒了?让我康康。”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进来,一同流淌进来的还有那股独特的纯粹光明气息。 林乐儿坐在床上,自从秋云岸的脸在门口出现起,她的视线就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宛如石塑。 直到一只柔软白皙、五指修长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嗯,还好,体温正常。本来还担心那些外伤之后会有感染什么的,看来你体质还可以。” 只是轻轻一碰,一触即分,青年温柔地将女孩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了两边。 “挡到眼睛啦。 “一会儿让他们帮你剪剪刘海吧,小兔子技术很不错的。” ……那么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线曾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最终陪伴着林乐儿入梦。 她听他唱歌,她看他的访谈。 他演过的那些电视剧,即使是烂片,她也看过很多遍,甚至能清晰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台词和语气。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声音,比这个声音更让她熟悉。 更能将他从噩梦与虚无中唤醒。 在避难所被群嘲时,林乐儿没哭;驾驶着旧机甲穿越废墟时,林乐儿没哭;与外形可怖的怪物面对面时,林乐儿也没哭。 此刻,她却忽然感觉鼻子一酸。 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满脸是泪。 “哎呀。” 见到秋云岸错愕的表情,林乐儿深感自己失态,慌忙抬起袖子就想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痕,却被秋云岸轻轻按住手。 他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给林乐儿擦干了泪水。 下一句话,语气温和得出奇:“不要哭呀,小云朵。” 【云朵朵】,是秋云岸的粉丝名,他们有专属的logo,形象就是一朵圆溜溜的小云朵。 林乐儿有点语不成调:“你……你怎么知道……” 秋云岸笑起来:“因为小云朵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爱你的人,在看到你的那一刻,眼睛就会发出光来。 “辛苦你了。”秋云岸叹了口气。 林乐儿一时不知道他是指什么,但本能地拼命摇头。 玫瑰跟小丑互看了一眼。 玫瑰用手掩着嘴巴嘀咕:“什么嘛,秋秋在人界也有信徒?我还以为人界都是一群瞎了眼的猪,不知道珍惜秋秋的好呢。” 小丑说:“根据最开始的了解,秋云岸大人在人界的职业是艺人。艺人会有追随者,人界把这类人称之为粉丝,嗯,也可以理解为‘信徒’吧。” 他们给了林乐儿一些时间平复情绪,等小姑娘情绪稳定下来,就将人界现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秋云岸等人说了。 “现在,大概还有一百多个像我这样的粉丝在人界。我……希望他们也能活下来。” “我知道了。”秋云岸难得郑重道,“很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我会想办法去营救他们的。” “没,没有……” 林乐儿心里一团乱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只是一味摇头。 人界的情况,云岸哥并不知道,而且人界全是些渣滓,留给云岸哥的都是糟糕的回忆。 云岸哥不应该为没有施救而感到自责。 秋云岸笑了笑:“再休息一会儿吧,如果休息累了,就起来在魔王宫里到处转转。要是想出门透气的话,可以让小丑或者玫瑰他们陪你。” 他轻轻摸了一下林乐儿毛茸茸的脑袋。 “魔界是个很好的地方,欢迎你来到魔界。接下来的事情,就请你放心交给我来解决吧。” 安心。 心脏就像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酸酸的,沉甸甸的。 虽然身为秋云岸的粉丝,但林乐儿一直认为“追星”这个词离自己很遥远,在这个全民娱乐至死的时代里,她从来也没有参与过那些关于明星的盛大讨论之中。 她只是在这个浩渺的世界里,为自己找了一个她最想要的家人而已。 又想流泪了。 林乐儿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这个,还给你。” 眼前被泪水浸染得模模糊糊的,林乐儿胡乱擦了把眼睛,才看清递到自己面前的是什么。 是那张她守了很多天,又一路抱着带过来的专辑。 专辑盒子上碎裂的痕迹全都没了,焕然一新,但的确还是她原来的那一张。 林乐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帮你收拾的时候,魔王宫的女仆拿出来的。我用了一点小魔法给它复原了一下。你叫林乐儿吧,看到专辑上的to签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我在签售会上见过你。” “你……记得我?”林乐儿茫然,难以置信。 这张专辑发售的时候,恰好是林乐儿的十五岁生日。 她糟糕的,挣扎的,渴望快快长大、脱离泥泞的十五岁。 当时秋云岸还很红,几乎是待爆顶流的行列。 签售会一票难求,林乐儿完全是以当分母的心态,参加了抽奖。 抽奖活动好几万人抢三个签售会名额,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就这么被幸运女神砸中了脑袋,得到了这三个名额之一。 当时林乐儿还在另一个城市,她凑不出太多路费,就坐了一夜硬板凳列车来首都,下车的时候感觉屁股都要裂成四瓣了。 舟车劳顿,饭都没吃,但林乐儿精神无比振奋,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饥饿。 直到顺利抵达签售现场,近距离见到秋云岸……那一切就像一场美梦。 秋云岸又说:“而且当时签售会抽门票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留言,你说签售会当天是你的生日,我就让工作人员把票黑幕给你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竖起食指,做了个【嘘,要保密】的手势。 林乐儿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幸运女神。 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在泥泞中拉她一把的,就只有他而已。 之后又简单说了几句,秋云岸就嘱咐魔王宫的仆役照顾好林乐儿,再次让小姑娘放心,表示会去人界救她的其他同伴的,让她好好休息。 出了林乐儿房间,秋云岸便收起了安慰小姑娘时候的温柔模样,火急火燎地冲回了议政厅。 他身后的小丑和玫瑰目瞪口呆对视一眼。 ——咋还会川剧变脸咧?. 议政厅里,卡奥斯正蜷成一大团在打盹。 深渊日常案牍劳形,对着堆成山的文件处理政务,时不时抬一下头,怨念地看一眼魔王陛下。 魔王陛下,寓家vip现在话说得顺溜了,民望也上去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学会处理政事,让他这个区区亲卫队第二席解脱了呢? 然而,一直到目前为止,据他观察,这位魔王陛下毫无接下魔界管理大任的觉悟。 魔龙每天早上跟着秋云岸大人共进早餐; 中午让秋云岸大人骑着去魔王城遛弯; 下午睡觉,用尾巴圈着秋云岸大人,享受秋云岸大人为他擦拭鳞片; 晚上还要守在秋云岸大人房门口当爱情的(划掉)保安。 魔王陛下,真忙啊。 怎么就,忙的没一件,是正事呢? 深渊有点痛苦。 忽然,议政厅的双开大金门被人“咵嚓”一声推开了! “来!活!了!” 深渊:? 卡奥斯:……? 只见秋云岸雄赳赳气昂昂地登堂入室,嘴里嘀咕着,“来活了,来活了,去人界救人去。” “啊?救人?”深渊不解。 卡奥斯则只是半睁着金色竖瞳盯着秋云岸看。 秋云岸靠坐到龙身边,已经十分丝滑地习惯于将光明元素集中在自己皮肤上,顺毛一样摸了两把龙的后背,感受着龙鳞冰冰凉凉滑溜溜的手感。 龙调整位置,以便于秋云岸摸得更舒适。 深渊不赞同去人界救人:“秋云岸大人,人类卑鄙无义,用下作手段对待您,我认为没有向他们伸出援手的必要。何况天使军已经在人界支援了。” 秋云岸:“如果按照之前卡奥斯的猜测,天使军可能之后会不敌异种。放心,我并不是要救所有人类,那也不是我们魔界的义务——我们自己都还没顾过来呢。 “如果就像卡奥斯说的,那些异种会无限再生,全力施救人界,只会拖垮魔界,甚至让你们深陷险境,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秋云岸将刚刚林乐儿的求助告诉了卡奥斯和深渊。 然后他说道,“我暂时的想法是,由我跟两到三名亲卫队成员前去人界,救下那个孩子说的那一百来个同伴,把他们接来魔界。” 深渊思忖片刻,刚要说点什么,门口先后进来两个人。 克林弗和夜莺。 克林弗只用了瞬息就来到了秋云岸跟前:“秋云岸大人,您还在休养生息当中。这项任务并不困难,无需您亲自出动,还请您交给属下,属下定然会圆满完成。” “可是……”秋云岸有点不放心,“如果那些异种真的无限增殖,还是有点危险的,你一个人去我会担心。” 克林弗的绿眼睛“噌”地就燃起兴奋的火光来。 “哦?秋云岸大人……您是在担忧属下的安全吗?” “对呀,你可是我们重要的亲卫队首席。我当然会担心你的安全了。” 克林弗的头顶都仿佛开出了一片小花。 整个人洋溢着幸福到要眩晕的氛围。 “那么……属下实在是……甚为感动——” 秋云岸莫名其妙地看着激动的克林弗,不知道这个魔在高兴些什么,还是夜莺冷静的声音打断了这个诡异的场景。 “关于这件事,吾倒是支持克林弗。秋秋刚为陛下解封不过几日,还要为不日清除整个魔界的污染做准备,不适合再次出战。但亲卫队成员中,深渊事务繁忙难以抽身,吾与小丑并不善战,至于玫瑰……有些让人难以放心。” 秋云岸:“……雀食。” 他默默瞄向卡奥斯。 卡奥斯这头龙十分通人性,永远能读懂秋云岸的心思。 龙拍了拍尾巴。 “我可以跟他一起去人界。” 克林弗:“?”他不愿意。 本来那么好的独揽大功、获得秋云岸大人青眼和夸赞的机会,他可不想跟这谄媚的龙瓜分。 秋云岸刚想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夜莺又说:“魔王陛下刚刚回归,现在立马离开魔界也不适宜——吾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秋云岸愣愣地:“不错的人选?……谁?”. 魔王宫地牢常年不见光,只点着幽暗的绿色蜡烛,漆黑中偶尔飘出一丝绿光,裹挟着经年不散的潮气。 玛门坐在地牢里,第一百零八次复盘他这倒霉的一生。 他跟兄长都拥有远古巨魔血脉,生来就是极为强大的恶魔,并且两人天赋相差无几。 后来兄长得到魔界意志承认,戴上魔王冠冕,抛弃了原来的名字,为自己冠上初代魔王别西卜的姓名。 他不甘心。 本是同根生,他跟兄长实力上并没有什么差距,甚至他也仿照兄长,将名字改为了初代魔王的名字【玛门】。 可他等了许久,甚至一直等到兄长死亡,也没有等来属于他的那一顶魔王冠冕。 玛门有点心灰意冷了。 这些天魔王亲卫队的两个人审问他,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懒怠地说:“……没有理由,我就是想当魔王,有什么问题么?我哥哥能做魔王,我自然也能。” 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牢狱的铁门忽然响动,玛门借着幽微的光线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穿着白色皮靴的脚。 人未见,清冽纯净的魔素气息率先飘了过来。 玛门:…… 光明元素???? 吓得身材巨大的魔族狼狈后退了好几步。 光明元素!天使?!!! “嚯,你果然很有精神啊,跑得很快嘛。” 一个跟那光明元素同样清冽的声音传进来,“不过我有那么吓人吗?” 这个声音就算玛门化成灰也绝不会忘记。 “……魔王?!!” 玛门没想到那个轻而易举就驾驭魔龙战胜了自己的魔王会亲自前来这里,警惕心骤起。 这个可恶的魔王,是来看他的笑话的? 咦?不过魔王身上为什么会有光明元素的气息? 好怪哦。 “我不是魔王啊。”只听那人无奈地说,大约是嫌周遭实在太暗,那人驱使着光明元素外溢,柔和的白光映亮了牢狱,而那个姿容绝美的青年立于光团中心。 真的……好像天使…… 玛门咽了一口口水:“……你不是魔王?什么意思?不要想欺骗我,你甚至能够驾驭龙族,若你不是魔王,还能有比你更强的存在么?” “有啊。”那人真诚道,“就是我‘驾驭’的龙啊——啊,其实不是什么‘驾驭’啦,我只是让卡奥斯帮了个小忙而已。” ……什么鬼? 卡奥斯?他自己不就是魔王卡奥斯么? 玛门的头脑不算特别好用,被绕得晕晕乎乎,尤其是周围光明元素如此浓郁,让他更晕了。 他晕光了。 被光明元素环绕的青年便耐心跟他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玛门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最后一脸呆滞。 “……啥?魔王,是龙?所以说我兄长是被龙族干掉的?” “是这样没错。”秋云岸点头。 玛门努力整理了一番这庞大的信息量。 ——所以,现在的魔王并非这个看上去很弱小的家伙。 所以,继任魔王冠冕的,根本不是任何一个魔族,而是实力如斯强横的龙族。 所以……咳,所以,就连现任魔王,都被人当坐骑用? 玛门:“……” 都什么跟什么,越来越觉得自己魔生无意义了。 这位前恶魔领主、欧力忒弥斯城城主,陷入了虚无主义的深渊。 “我叫秋云岸,是个人类。” 玛门:“…………” 人类? 人类能差使魔王? 人类能差使杀了他兄长别西卜的现任魔王??? 玛门又不虚无了,他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可恶啊!他就算再讨厌占着魔王冠冕的现任魔王,那他也不能被一个人类当坐骑兼宠物一样,差使得团团转吧! 简直是丢他们魔族的脸!!! 玛门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精神都振奋了,他怒道:“放我出去!我要杀了那个没用的魔王!” 青年却十分平静:“可是你杀不了他啊,你在他手下,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不是么?你太弱了。” 玛门:“……”的确如此。 可是一个区区狐假虎威的人类,凭什么说他恶魔领主玛门“弱”?! “……那我就杀了你。” 玛门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他被押进地牢后没收了武器,魔素也被暂时封住了,但面对一个区区人类,他赤手空拳也能搞定。 纵然是有点光明元素亲和力,但人类就是人类。 说时迟那时快,“你”字尾音还没有落下,玛门已经一跃来到了秋云岸身边,伸指成爪,一击就要掐断秋云岸的咽喉。 然而,那根看似脆弱不堪的脖颈,却似乎被什么柔韧的物质护住了,玛门感觉到一股推力,将他弹开。 “你想跟我打架?”人类抱臂而立,声音里透着笑意,“那倒是也行,正好我也想试试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 “不过,你没武器,又用不了魔法,这样对你不公平,也没法放开了打,所以还是换个地方吧。” 玛门:“?” 这个人类……居然还想让他“放开了打”? 他不怕死的么? 秋云岸说:“这样,我们去魔王城里的角斗场。我会让他们将你的魔力解封,你的武器也会还给你——怎么样?” 玛门差点笑出声来。 “角斗场?” 他觉得这个人类要么是天生脑子不好使,要么就是真的活腻了。 魔族的角斗场,那是从数万年前撒旦初创世时,一直流传到现在的文明。战士们在决斗场中都要赌上性命,殊死相搏。 观看角斗也是魔族们极为热衷的娱乐项目之一。 飞扬的鲜血、残肢,当场毙命的生死搏斗,无一不激发魔族们体内生性好战的血液。 之前因为整个魔界大污染的缘故,角斗场早已关闭很久了,也就这些日子才重新恢复营业,目前在陆续安排角斗比赛中。 “对啊,角斗场。” 人类的语气轻松,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大放厥词,“咱俩中的任何一方赢了,都可以向输的那一方提一个要求,如何?” 玛门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他缓缓退后,好整以暇地在牢狱的墙边坐下。 拥有巨魔之血的上位恶魔一字一顿道:“这个赌约,没有意义,因为我是不会有机会向一个死人提出什么要求的。而你——就更不可能有哪怕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向我提要求了。” 秋云岸很淡定:“那行吧,我会跟卡奥斯说,如果我在这次角斗中死了,就让他放你跟你的部下都回欧力忒弥斯城,你继续做你的恶魔领主,想再怎么造反都随意。” “……” 玛门沉默许久,眯着眼观察秋云岸,试图在这个人类的脸上寻找到一丝耍诈的痕迹。 但是…… 没有。 这个人类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真诚坦然,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和自己商量。 ……商量这么一件荒谬到无厘头的事。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一个人类,能在我手中活下来吧?我玛门的强大,并不逊于前任魔王别西卜,甚至,现在的我,比当时死在现任魔王手中的别西卜更为强大。” 秋云岸道:“唔,这两天我能感受到身体里的魔素大幅度增强了,应该不会输的。” 玛门大笑。 笑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多么猖狂啊,这个人类,也不知该说他是个疯子还是傻子! 听听他在说什么——一个人类!体内魔素大幅度增加! 就算是蚍蜉中最强大最有力的那一只,难道就能撼动大树么! 可笑!太可笑了! 玛门这么想着,放肆大笑完毕,扬声道:“好!既然你这么想死在我玛门的手下,那我就成全你!” 秋云岸也没说什么,掏出魔镜查了一下角斗场的角斗日程表。 “明天上午就有排期,那你今晚好好养精蓄锐,明天来战吧。” 人类说完,就离开了魔王宫地牢。 赌约,即日生效—— 作者有话说:秋秋即将恢复巅峰期战斗力![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感谢电丘、今朝醉、梨花木、(?▽?)、 、盛夏晚晴天、栀子、潼古.、茶理理、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浮生一梦、潘的撒旦、扒拉饭吃的猫、媕儿、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8章 角斗场 由于力天使军队的战况顺利,人界避难所内的气氛逐渐松弛,大家各自躺着坐着观看屏幕,时不时吃点口粮,闲磕牙起来。 魔王宫的寝殿和议政厅都加盖了防护魔法,所以人界无法获知秋云岸跟那些魔族都商议了什么。 但秋云岸下了地牢后,和玛门的对话倒是明明白白展示在了屏幕中。 本来避难所内气氛正好,听到秋云岸的口出狂言后,顿时咳嗽声一片。 ——全是被呛的。 “咳咳咳……角斗场?跟大恶魔战斗……?咳咳……他……他认真的么?”有人差点被呛了个跟头,疯狂咳嗽。 夏淼则被一群光明圣教的人围在正中间,一头雾水。 他在刚知道原来在人界可以看到天魔两界的情况的时候,紧张了一下。 心想,那他在天界那些表现岂不是都被看了个光? 夏淼强装镇定暗暗观察,发现没人提他在天界那些破事,便又渐渐放下了心。 也对,不管他表现如何,归根结底,没有他,就不会有天使大军下界救人,人类自然不敢对他有什么指摘 。 他便放松了下来,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魔界的直播。 本以为秋云岸早就已经死了,没想到这货命还挺大,居然活到了现在。 不仅活到了现在,似乎跟那些魔族相处得也很不错,鬼知道他去天界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让夏淼十分不快。 他眯眼盯视着屏幕中的秋云岸,只觉成为祭品的这些时日,不但没让他这个对家日渐憔悴,反而……越发的光彩照人。 即便再不情愿承认,他也不得不咬着牙说一句——秋云岸天生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 被资本打压、被黑料缠身、甚至被恶意的狗仔追到家门口的时候,秋云岸有过疲惫倦怠,却也无损他的美貌。 而现在的秋云岸,更是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蓬勃的、舒展的生命力。 这每一个发现都让夏淼如遭雷劈,非常不爽,而这其中最最最让他晴天霹雳的是—— “他居然……会光明魔法?”夏淼呆若木鸡,“我怎么都没听见他念咒语?这……是光明魔法么?” “是……是的。”光明圣教的人知道他们的圣子魔法水平不精,不敢与他对视,“秋云岸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学会了光明魔法,我们也都很惊讶。” ……荒谬。 夏淼怔愣着,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在天界费了那么大劲,连那本《光明魔法基要》的第二章都学不明白,秋云岸一个魔族祭品却在魔界无师自通了光明魔法?! 而且还是……这种他根本没接触过的深奥魔法! 旁边的光明圣教成员察言观色,发现圣子大人脸色发绿,连忙挽尊: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魔法的,不过这个秋云岸未免也太自不量力!居然敢跟那个恶魔领主约战,我看他是会了点魔法就找不着北了,自己找死呢! “圣子大人,秋云岸这人脑子不正常,看这个样子,明天他就要死在角斗场上了。” “……嗯。” 夏淼心里还是不舒坦,不过想想马上战役就结束了,他可以继续回天界舒舒服服打游戏,而秋云岸却要去跟那种长相可怖的恶魔殊死搏斗,又觉得舒服了点。 他便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微笑模样,“没事,我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是作为圣子,我希望秋云岸这样的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已。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重要,时间不早了,想必天使们很快就要迎来全面的胜利,让我们为人类战胜了灾难而举杯吧。” 光明圣教的祭台旁边放了一些避难所内储存的啤酒,算不得什么好酒,但在末日之中,能得一杯畅饮,也算是痛快了。 大家面上纷纷附和着圣子大人,端起酒杯,在空中虚虚碰杯。 “为了庆祝人类的伟大胜利,为了感谢圣子大人的垂爱—— “——干杯!” 夏淼将一整杯啤酒一饮而尽,好不爽快! 同时,心中已然迫不及待要观看明天秋云岸跟那个恐怖恶魔的战斗了. 魔界,魔王宫内,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魔王亲卫队的成员们来回踱步,夜莺的一头白发随着她哒哒哒哒的脚步一扬一扬的,小女孩的脸蛋皱成一团,整个人仿佛在往外冒黑线。 “秋秋,你太冲动了。虽然吾说玛门是一个可以派去人界执行任务的好人选,但你也不能答应这种事啊!”夜莺一边走来走去,一边埋怨道。 玫瑰更是在旁边像个上蹿下跳的蚂蚱:“绝对不能去!绝对不能去!秋秋你怎么可以答应跟那个玛门战斗呢!还是角斗场!那种地方不死人不会停的!那个玛门可不是什么好货,万一,万一……万一——” 漂亮的魅魔少年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万一”后面的那个可怕的可能性,他不敢说出口。 秋秋只是个人类!而玛门是前任魔王别西卜的亲弟弟,曾经的魔王候补,现在的实力甚至超越了曾经巅峰期的别西卜! 这是一场……必死无疑的战斗啊! 玫瑰被自己的想象吓哭了,啪嗒啪嗒掉眼泪,秋云岸无奈抬手,帮他拭去。 他尴尬道:“不是我‘答应’他,是我,呃……主动约战的。” “什么?!!!”亲卫队众人异口同声叫起来。 秋云岸:“……”早知道就不说了。 他摸摸鼻子,任由玫瑰哭着闹着抓着他的胳膊甩成火锅店甩面。 “秋秋!你糊涂啊!!!” 玫瑰一惊一乍,夜莺已经焦虑到出现刻板行为,小丑默默站在一旁,心中也十分没底。 他余光瞥见平常最在意秋云岸安危的克林弗没什么反应,奇道:“克林弗,你不来劝劝秋云岸大人吗?” 克林弗抬眉:“劝?为什么要劝?秋云岸大人想去角斗场尽兴一场,自然应该满足大人的愿望。” “可是……很危险啊。”小丑说。 “危险?”克林弗的绿眼睛动了动,又是常见于这个堕天使脸上的、惹人生厌的讥诮神情,“危险,那也是对于那个恶魔领主来说。不过算他走运,碰上仁慈的秋云岸大人。” 小丑愣住,玫瑰停止了甩面,夜莺也暂停了刻板行为。 所有人一脸呆滞地望向克林弗。 堕天使却没有任何向他们解释的意图,跟秋云岸行了礼,就拍拍翅膀就原地消失了。 亲卫队员们不明所以,然后发现日常跟秋云岸大人形影不离、同样很关注秋云岸大人安危的魔王陛下同样对此没有什么表示。 魔龙只是盘踞在秋云岸的身边,一言不发,竖瞳专注。 “陛下……” 玫瑰喃喃。 半晌,卡奥斯才将目光从秋云岸身上移开,淡然道:“无需担忧。” 亲卫队员:“?” 求你们谜语人别打哑谜了,给我们解惑吧! “恶魔领主玛门,不是他的对手。” 亲卫队员:OAO? ……尊嘟假嘟? 秋云岸得意叉腰,斩钉截铁道:“卡奥斯说得对!你们明天等着看吧!” …… 当晚,秋云岸寝宫内的所有灯光尽数熄灭,他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 兴奋的。 嗯……也有一点点紧张。 魔龙盘踞在床侧软软的窝上,动了动翅膀。 “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打架。”卡奥斯说。 秋云岸一听龙也没睡,来劲了,啪嗒啪嗒爬到床边沿,翘着两条小腿摇啊摇。 他现在的夜视能力很强,即便是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也能清晰看到黑龙的轮廓,以及那双半睁半合的金色眼睛。 “卡奥斯,我下午口出狂言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赢过他。”秋云岸说,“我这几天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魔素能量大幅度增长了,所以想干脆拿玛门练练手。” “‘练练手’?在角斗场么?”那可是殊死搏斗的地方。 秋云岸笑起来:“不是说,人最大的潜能,都是在生死危机的时刻才会被逼出来么?我想看看我到底能被激发到什么水平。” 卡奥斯垂下眼皮。 这个天使,还是跟当年一样。 大胆,又肆意妄为。 但是…… “你说他不是我的对手?真的假的?”秋云岸从床边边探出一颗黑色的后脑勺。 其实他隐隐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比玛门更强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的魔素会在解开卡奥斯封印之后疯狂增长,但他现在神奇地拥有了一些预判双方实力的能力。 “嗯。”卡奥斯没有多做解释,“但是也要小心,玛门不弱。 “而且……他会用尽全力,只为杀你。” 卡奥斯其实还有未尽之言。 【其实,即使你不小心输了,或者落入下风了也没关系。】 因为我会一直看着你。 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像暗夜中的萤火。 没有任何人能在魔王卡奥斯的面前伤害到沙罗斐尔。 夜渐深,床上的小人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卡奥斯却始终睡不着。 龙在他漂亮的小窝上辗转反侧,时不时甩两下尾巴,拍两下翅膀。 他仍不清楚1500年前沙罗斐尔为何要封印自己……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不过就这样也很好。 龙不执着于往事。 只要小人类一直留在魔界,留在他的身边就很好。 龙想着,想着,睡意渐渐上涌。 他抬起尾巴,心满意足地卷住了秋云岸垂到床边的脚踝。 Zzzzz……. “号外!号外!魔王城时间今天上午10:30,角斗场将举办秋云岸大人和恶魔领主玛门的角斗赛!现在还有票在售!请自行前往角斗场售票处购买! “号外!号外!……” 一大早,就有卖魔界日报的魔族大街小巷地举着报纸,边挥舞边叫喊。 整个魔王城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叫醒了。 莉薇今天调班休假,克洛德上晚班,小夫妻一早起床腻歪了一会儿,克洛德去做早餐,莉薇则在客厅煮提神饮料。 本该是一个甜蜜又舒展的早晨,就这么被屋外的嘈杂吸引了注意力。 莉薇呆住了,被饮料壶里的热水烫到了手,“嘶”的叫了一声。 “秋云岸大人……要跟恶魔领主在角斗场……角斗?”莉薇喃喃出声。 整个魔王城的魔族,不说全部,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秋云岸大人的追随者。 对于秋云岸大人的伟大事迹,大家都如数家珍,恨不能日夜赞颂,甚至裱起来当作传家宝流传给祖孙后代。 秋云岸大人,自然是整个魔界最最最伟大、最最最富有民望的人物! 但是…… 一贯冷静聪慧的莉薇难得呆呆地捧着杯子,来到厨房门口,问丈夫:“克洛德,我记得秋云岸大人……从来也没有战斗过吧?” 克洛德挠头,外面的声音他也听到了,正处在不亚于妻子的巨大震惊当中。 “是啊,秋云岸大人从来也没有战斗过,而且应该……也不擅长战斗啊。 “我记得小丑说过的,秋云岸大人用的是光明魔法,擅长的是净化跟治愈,跟恶魔们擅长的战斗跟破坏型魔法完全不一样!” “那秋云岸大人……为什么会进角斗场战斗……?对象还是那个恶魔领主玛门……他……很强吧。” 很显然,有此疑问的,远不至于克洛德跟莉薇夫妻俩。 今天的魔王城,因为这个消息的扩散,交通瘫痪,基建暂停,就连主道上卖小吃跟冰淇淋的店都纷纷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牌。 老板们表示:调理不好了。 秋云岸大人,到底为什么要进角斗场?!还是跟那样的强敌!秋云岸大人不会有事吧! 角斗场从一大清早就开始售票,不到一个小时,上午场的票就被抢购一空。黄牛伺机而入,赚得盆满钵满,一边数钱一边良心不安地问自己的同党:“你说,秋云岸大人不会有事吧?大人会不会死在那个恶魔领主手上啊……” 黄牛同党摇头:“不好说,不好说啊。” 虽然跟玛门的角斗是在魔界时的十点半,但秋云岸提前一个小时就来角斗场候场了——这也是大部分角斗士都会做的。 提前热身,熟悉赛场氛围,为一会儿的战斗做准备。 今天上午算上他跟玛门的比赛,一共安排了三场赛事,秋云岸悄悄拉开后台的帘子看向观众席,被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震惊了。 好多人啊!.jpg 不仅是角斗场内部坐得满满当当,外面还有无数买不到票的魔,在场馆附近支起梯子、爬上山包,手拿放大魔镜,盯紧场内。 秋云岸回头,对身后的卡奥斯眨巴眨巴眼睛:“果然魔族都很好战啊,没想到大家这么爱看这个。” 卡奥斯还没说话,因为不放心而跟过来的玫瑰就抢着叫道:“才不是!那是因为要战斗的是你!大家哪里还有闲心上班,都跑来看比赛了! “呜呜呜呜秋秋,你真的要跟那个家伙打架么?不要啊不要啊,我都打不过他!呜呜呜呜会死的QAQ” 秋云岸被玫瑰哭坟一样的声音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还是卡奥斯体贴,龙弯下脖子,叼起玫瑰的后脖颈,就把魅魔丢到了远处。 玫瑰:!!! 可恶!! 玛门还没有到,他会在比赛即将开始时,由魔王宫地牢的狱卒直接押送过来。 倒是角斗场后台有两名别的魔族,正在备战。 两名魔族见到了秋云岸和卡奥斯,恭敬地单手握拳置于胸口,行了一个斗士礼。 秋云岸没见过这种礼,卡奥斯也不懂,两人对视一眼,秋云岸依样画瓢地学了一下。 那两名斗士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受不起。 秋云岸呆呆地仰头看着他们。 好高啊…… 卡奥斯姑且不算,毕竟卡奥斯是龙……但秋云岸本来觉得深渊跟克林弗就已经很高了,这两名角斗士,居然比深渊和克林弗还要高大威猛。 角斗士的服装露肤度很高,能清晰看见他们胳膊上跟胸前的块状大肌肉。 壮汉魔族…… 跟玛门有一拼。 龙注意到秋云岸盯着人家的大胸肌看,有点不高兴地翘起尾巴裹住秋云岸。 “该为上场做准备了,要好好热身,舒展身体。” “哦,对。” 秋云岸傻乎乎地点头,给自己做了一套人界的中学生广播体操热身。 卡奥斯:“……” 魔龙的金色竖瞳中掠过一抹无奈,“热身,不是这样的。” 对于天生善于驾驭破坏性魔法的龙族而言,【为战斗而热身】这种事几乎是写在基因编码里的本能。 于是龙将体内魔素汇聚,操控魔素如清泉一般流淌过四肢百骸,在秋云岸的眼中,龙周身在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的光。 秋云岸便也学着这么热身了一下。 那两名角斗士一边自己热身,一边目光时不时往秋云岸跟卡奥斯这边偷瞄。 ——毕竟能近距离看秋云岸大人和魔王陛下的机会千载难逢。 只见两名角斗士的眼神,从好奇,到惊讶,到震慑,再到五体投地…… 秋云岸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引气热身”在普通魔族看来是多么高级的微操。 角斗场内爆发出掌声和尖叫声,看样子,是今天第一场角斗结束了。 几秒后,裁判的声音响起:“角斗士费莱茵已死亡,这场战斗的胜利者是——白银角斗士奥德罗!!!” 尖叫跟欢呼声更响了,如同要掀翻人的鼓膜。 这是只有把脑袋别在腰上,把鲜血扬在空气中的角斗场才会有的、疯狂的欢呼。 秋云岸在来之前已经大致了解过角斗场的规则。 就像魔族有许许多多别的职业一样,角斗士也是一个独立的职业,有一部分人以此为生。 这些“职业角斗士”,会被角斗场和专业的评审机构评级。 评级标准涵盖【种族天赋】、【战斗胜率】、【跨级别战斗胜率】等多个维度,并根据这些标准将角斗士评为十个等级。 通常来说,除非角斗士主动提出越级挑战,不然角斗场都会匹配同级别或相近级别的角斗士进行战斗。 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回来了,说道:“这场是这个白银角斗士主动发起的越级挑战,他的对手是水晶级角斗士,没想到居然被杀了。” 难怪场上的欢呼这么热烈,白银跟水晶,足足差了三个等级。 角斗场就是这样的地方。 鲜血、尖叫、冲动、肾上腺素。 秋云岸好奇道:“所有上场战斗的角斗士都会被评级吗?” “是啊……”玫瑰更崩溃了——敢情秋秋连角斗场最基本的规则都没有弄清楚,就跑到这来直接跟恶魔领主殊死搏斗了! 啊啊啊啊啊能不能让时光倒流啊TAT!!! 秋云岸更好奇了:“那我难道也有评级吗?我是什么等级呀?” 玫瑰:“……” 卡奥斯抬起龙爪,尖利的指甲指了指墙上的公告板。 秋云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居然还真在公告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画像。 那画像精雕细琢,每一根头发丝都描绘得十分生动,显然为他绘制画像的魔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和耐心。 只是…… 秋云岸看着画像底下写的【矿砂级角斗士】,沉默了许久,缓缓转向玫瑰:“这个‘矿砂级’,是什么级?” “……呃,就是最底层。”玫瑰道。 “?”秋云岸不敢置信,“我为什么会是最底层???魔界的大家不是很爱戴我的么???” 玫瑰:“……” 虽然但是,爱不能止痛啊。 角斗场在为他们敬爱的秋云岸大人评级的时候,想必也是抓耳挠腮纠结了很久。 这评低了吧……确实有损秋云岸大人光辉伟岸的形象,这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评高了吧……他们角斗场一向是一个客观公正的机构,所有魔在这里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秋云岸大人的声望,就做出昧良心的评级啊! 最终,角斗场还是选择诚实地做出了最客观的评价。 玫瑰小声道:“因为秋秋你种族不明,所以种族天赋这一项得分为0;你也没有任何在角斗场内或者场外的可供参考的战斗记录,所以胜率也是0…… “听说角斗场评级组委会的委员们为了想办法给你作弊,连魔素水平这种额外项都纳入进去了,但是你是单一光明元素亲和……光明魔法……呃,好像是所有魔法中杀伤性最低的魔法…… “于是,综合考量下来,秋秋你的评级就是最低级的【矿砂级角斗士了】。 “秋秋,他们其实也尽力了。” 秋云岸:“……” 可恶。 那还真是太难为他们了! 第一场比赛的胜利者在欢呼中下了台,退回后台。 秋云岸远远看到了那名获得胜利的白银级魔族,他的身材倒是没有高大威猛得那么夸张。 不过刚刚下场的角斗士形容十分可怖,只见他手上拿着毛巾,随意擦拭着脸上身上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倒霉的死掉的对手的。 玫瑰也看见了,十分崩溃:“啊啊啊啊啊秋秋你申请退赛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一个阴沉的声音忽然在秋云岸身后响起,玫瑰一激灵,秋云岸倒是很淡定,回头看去,果然是玛门。 高大的巨魔后裔双手还被铁链束缚着,他的左右两侧都是押送他的狱卒。 玛门足有两个半的秋云岸那么大,阴影笼罩在秋云岸头顶,正俯首对秋云岸笑。 ——笑得不怀好意。 “我可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了,人类,是你约的战,可不要临阵脱逃。” 秋云岸点点头:“自然不会临阵脱逃。” “不错,有骨气。”玛门哈哈大笑。 不过恶魔领主才笑了一般,余光就瞥见了坐在另一侧的恶龙。 恶龙的金瞳眯起,凝视着他,那目光让玛门浑身一激灵。 仿佛被什么有剧毒的冷血动物盯上了一般。 想起之前跟这位魔王充满耻辱的那一战,玛门骨头都还有点哆嗦。 ……太强了。 混沌之主·卡奥斯,恐怖如斯。 这头龙,绝对是这几千年来他见过的,实力最为强大的魔王…… 龙的尾巴微微摆动,圈住旁边的人类,这是一个近乎于守护的姿势。 玛门:“……咳咳,那就一会儿,赛场上见了。”君子报仇,一会儿再说。好魔不吃眼前亏! 秋云岸点点头。 等玛门走了,秋云岸又想办法支开了滋儿哇乱叫的玫瑰,后台休息室内便只剩下他跟卡奥斯一人一龙。 “你准备好了么?”卡奥斯问。 “嗯。”秋云岸道,催动体内的光明元素从储存魔素的某处涌出,以最快的速度奔涌向四肢百骸,他整个人便在瞬间散发出耀目的金白光晕来。 “控制魔素运作的速度又变快了。”卡奥斯道。 秋云岸得意叉腰:“是吧?我每天睡醒都能感觉到魔法水平在火箭式增长!” “火箭是什么?”龙问。 秋云岸摆摆手:“不重要。” “很快就要上场了。”卡奥斯眸光闪烁,龙从休息室的玻璃幕窗望向角斗台。 角斗台是四方形的,非常宽敞,地面是白色岩石铺就的,因此鲜血在台上便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四方形的角斗台中间满是黑红的血,有几个魔族正在快速清理。 “小心些。”龙的尾巴略有不安地摆动,叮嘱道。 “你不是说我能赢他吗,卡奥斯,你在担心我?”秋云岸笑。 龙瞥了小人类一眼。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胸腔里的不安是另一回事。 这种感觉让龙想起了数不清几千年前,自己还年幼时,母亲外出捕猎,留小小的龙独自守在巢穴中。 彼时,他的胸腔也这样怦动。 【叮咚——咚——咚——】 角斗场的大钟敲动,钟声轰然响起,这是下一场角斗比赛即将开始的预示。 场内场外一片哗然,喧嚷声达到了顶点。 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观众都是为了这场角斗而来的,喧嚣声越来越大。 秋云岸笑眯眯地拍拍卡奥斯的背脊:“我去了——放心。” “……嗯。” 即便真的有什么危险,他也会第一时间上场阻拦. 莉薇拉着克洛德,穿过嘈杂喧闹的人群往前挤,总算在中间靠前的地方找到两个空位置。 夫妻俩刚坐下来,就听到角斗场钟响,裁判员大步走到了角斗台正中间。 “接下来的这场比赛,想必大家都期待已久! “这两位参赛的‘斗士’都不是专业角斗士,但他们的比赛一定非常精彩! “按照惯例,依然是生死搏斗!直到其中一方死亡,或一方主动放弃追击,自愿结束比赛,否则比赛不会终止! “那么——各位,准备好了吗?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比赛双方——首先是欧力忒弥斯城主,玛门!” 玛门从左侧的铁门中缓缓走出,目光阴鸷地盯着对面,嘴角微微扬起。他身上的铁链已经卸下,一身轻松。 “以及,他的对手——整个魔王城最最最受景仰的代理执政官大人,秋云岸大人!” 秋云岸哒哒哒地从另一侧大门跑出来,相比起气势汹汹地玛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屁颠颠的松鼠,毫无威慑感可言。 能感觉到观众席上沉默了一下。 秋云岸默默叹气。 哎,以前还能骑着卡奥斯狐假虎威一下,没了卡奥斯果然就像蝴蝶失去了翅膀,猛兽失去了爪牙啊…… 他抬头,向观众席的最高处看去。 然后愣了愣。 卡奥斯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原来的体型,只见一头漆黑的巨龙如烈风中的黑云一般,充满威压地盘踞在角斗场上空。 秋云岸忽然有点安心。 他淡定地走到玛门对面站定,催动体内魔素,准备战斗。 他倒要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一个水平—— 作者有话说:存稿没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可恶 感谢此关耳焉、归途、扒拉饭吃的猫、浮生一梦、歆歆知我心、茶理理、青山揽月、瑞雪、啥也不是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49章 “别这么快结束吧。”(修错…… “要……要开始了么……” 就连人界,大家都对着屏幕凝神细看,不自觉跟着紧张,屏住呼吸。 刺激。 太过刺激了。 “见过找死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会找死的……”有人咽了一口口水,喃喃出声。 现在就连最讨厌秋云岸的人都顾不上嘲讽他了,毕竟这场由秋云岸亲自发起的战斗,实在是—— 匪夷所思! 赵煦一个人坐在地上捂着脸不吭声,他的脸上包着纱布,边上人瞧见了,顺手把小孩的眼睛也捂上了。 “啧啧,别看,一会儿的场面没准比地上的怪物吃人还血腥。” 只有夏淼,看着屏幕中的画面,面上不显,心中却有几分期待。 ——会光明魔法又如何?秋云岸怕是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不过,能活到今天才死,倒也算他命大. 魔界,亲卫队一行人齐齐来到了角斗场,就连向来政务繁忙的深渊都亲自赶来了。 率先过来的玫瑰一看到克林弗就扑过来,拽着堕天使的衣角:“你说秋秋没问题是真的吗?我要疯了QAQ!” 克林弗嫌弃地拂开玫瑰的手。 堕天使无机质的绿眼睛紧盯着角斗台,双眸深处仿佛点燃了两团无声的火焰。 “你好好看着,自然就知道了。”克林弗说。 玫瑰便只能跟亲卫队的其他魔一道坐在台下,紧张不已地观看。 漂亮的魅魔少年嘴唇紧抿,手心都沁出了汗水。 不要有事啊。 秋秋,千万不要有事啊…… 在心中暗暗这么祈祷的,远不止玫瑰一人。 整个角斗场的观众席,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什么种族。 即便是前一刻还在为上一场的血腥战斗欢呼的好战分子,此时也不由紧握双拳,在心中暗暗为秋云岸大人捏一把冷汗。 “放心。” 最后还是深渊沉声开口,让紧张得不能自拔的玫瑰和夜莺暂时分散了一下注意力。 只见深渊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角斗场后侧的上方。 黑龙盘踞在最高处的高塔上,金色的双瞳直勾勾看向角斗台的中心。 “如果真有什么事,卡奥斯陛下会出手的。” “是……是哦。”夜莺道。 差点忘了,他们的魔王陛下对别的事情或许兴致缺缺,但对秋云岸的关注和在意却是不可忽视的。 来自魔王陛下的安全感增加了! …… 角斗台上,裁判单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正式宣布开赛后,就退到了角斗台下方,将一整个偌大的台子都留给了对战双方。 双方缓缓走近。 在拥有巨魔血脉的玛门面前,秋云岸的体型实在是瘦小得过分。 远古巨魔之所以叫做【远古】巨魔,因为这个种族比龙族灭绝得要更早,早在上万年前就全方位消失在了魔界大陆上。 巨魔一族身如铁塔般高大,高攻高防,拥有较强的魔法天赋,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跟龙族有相似之处。 不同的是,龙族是魔兽,不可能跟魔族产生后代,因此龙族灭绝了就是灭绝了,现存的唯一龙族,恐怕就仅有纯血的魔王陛下。 而巨魔,却通过与其他种族混血的形式,将他们那一丝残存的血脉绵延至今。 这是先天的、全方位的血缘优势,绝不是普通魔族可以比拟的。 “赢不了吧……赢不了的……” 克洛德紧紧攥着身前的铁栏杆,因为太过用力加上颤抖,铁栏杆都被他攥得簌簌抖起来。 莉薇此时倒是恢复了一些冷静。 “冷静些,秋云岸大人接下这场比赛,自然有他的道理。在你的眼中,秋云岸大人难道是那种明知必输无疑,还强行上阵的蠢货么?” “那……那当然不是了!”克洛徳急忙道。 “那不就行了,我们这种普通魔都能想到的事,秋云岸大人高瞻远瞩,怎么可能想不到?我想,秋云岸大人一定是有所准备的。” 莉薇抿着唇,望向角斗台的方向,语气镇定,但放在膝上微微发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那一丝不安。 克洛徳也没有戳破自己的妻子。 但愿,莉薇的猜想是真的。 他唯有这么祈祷。 台上,玛门本就嗓音洪亮,他还用了一个小小的扩音魔法,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角斗场、以及角斗场附近的每一个角落。 “人类,胆敢向我发起挑战,你很有勇气!” 观众席一片哗然。 克洛徳张大了嘴,手上因为出汗一个打滑,直接从铁栏杆上滑了下来。 “人……人类?”克洛徳呆滞道,“什么人类?谁是人类?秋云岸大人……是人类?” 台下的其他魔族显然也跟他同样震惊,一时间嗡嗡声一片,议论纷纷。 “哦?” 注意到观众席的反应,玛门饶有兴味道,“看来魔王城的居民们,你们还不知道你们所追随的这位‘大人’,真实身份根本就不是跟你们一样的魔族啊。” 观众席上有人大喊起来:“什么人类啊!你这个混蛋恶魔,胡说八道也有点限度吧!秋云岸大人怎么可能是弱小的人类?!” “就是啊!秋云岸大人会魔法、能净化魔界污染、还能治愈被污染病侵害的魔,人类怎么可能做得到?!” 玛门也不生气,抱起自己肌肉虬结的双臂,笑起来:“蠢货们,你们也不想想——古往今来,有哪个魔族能净化污染?有哪个魔族能治愈污染病?又有哪个魔族能学会光明魔法? “一个会光明魔法的魔族,你们就当真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场下渐渐安静下来。 玛门说的没错。 打从撒旦创建魔界开始,从未有魔族学会过光明魔法。 那是属于天使的专利。 之前,魔王城内并非从来没有过居民为这件事纳闷,但彼时大家好不容易才从漫长的、绝望的污染中走出来,没有人愿意深究此事。 无论秋云岸大人是什么身份,他为大家驱除了污染,治愈了污染病,甚至解决了持续几百年的饥荒,让整个魔王城过上富裕安定的生活都是事实。 没错,都是事实。 一声惊天怒吼划破角斗场上方的天空:“你他娘的闭嘴!别说秋云岸大人是人类了,就算秋云岸大人是天使,俺都会永远追随秋云岸大人!!!” 玛门:“……” 秋云岸:“…………” 知道真相的克林弗&卡奥斯:“………………”真聪明啊这个魔,比玛门脑子好多了。 在场的其他魔族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附和,表示赞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都是为秋云岸加油呐喊的声音。 “呵呵。” 玛门懒得再搭理这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 他决定直接用行动掐灭这些人的幻想。 眨眼之间,欧力忒弥斯城军队入侵魔王城那天的场景重演。 只是这一次,巨大的魔法球出现在了角斗场的四方角斗台上空。 黑色的魔法球散发着巨大的灾难气息,裹挟着银蓝色的电流,瞄准了角斗场对面的对手。 一个无与伦比的巨大的、令人战栗的轰炸式魔法球,和一个体型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类。 魔法球周围辐射出刺眼的强光,前排观众席上的魔族被刺激得几乎连眼睛都挣不开。 这样刺目的光线,哪怕只是微微睁眼,似乎都有被灼瞎的危险。 克洛德和莉薇处在观众席的中排,同样被刺得眼前发晕,勉强睁开眼睛,然后赫然看见那巨大的魔法四散崩裂开来,变成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黑红魔法光束,从中间裂开。 这些魔法光束编织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以完全包围的姿势,裹挟着霹雳雷霆和电光,兜头笼罩向秋云岸。 “秋云岸大人!!!”克洛德忍不住大喊出声! 什么也看不见。 魔法光束降下后,偌大的角斗台上形成了大规模的爆炸,飞沙走石,砖石与砂砾横飞,烟尘滚滚。 除此之外还有魔法带来的光效辐射,整个角斗台上能见度极低,既看不清玛门怎样了,更看不清身材要小得多的秋云岸。 观众们急得一个个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一群鹅一样不停晃动脑袋,注目着台上。 “我靠!我靠!我靠!!玛门这个家伙来真的啊!!!啊啊啊啊夜莺都怪你说什么可以派玛门去人界,这下好了,谁能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啊!”玫瑰已经急得原地跳起来了。 小丑也眉头紧蹙:“这个玛门很狡猾。他很显然对光明魔法的特点很了解,大约是专门研究过。” 夜莺神色凝重,附和道:“没错。光明魔法在防护和治愈上的优势非常明显,所以他才刻意将魔法拉开,施展成网状快速下压,这样的话,秋秋就没有办法将光明魔法凝结成高强度的防护盾,更易于侵入。 “而且一旦秋秋被他的这张‘网’网住了,虽然伤害力不如直接轰炸那么强,但会让他被束缚,无法施展治愈魔法,最后,或许会死于失血过多。” 玫瑰本来就很激动,一听夜莺这话,深受刺激,直接一个弹跳蹦跶到了深渊跟前,就差去拽自己上司的燕尾服领子了。 “深渊!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到底哪里没问题了啊啊啊啊啊!!!秋秋要死啦!!!” “安静点。” 深渊并未露出明显的着急之色,抬手指向角斗台的方向,“认真看。这种比赛,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走神,都可能错过决定胜负的一击。” 玫瑰要气死了:“还‘决定胜负的一击’呢!你咋不说让我认真看秋秋啥时候会嘎掉啊?!” “……”深渊无语道,“别这么失礼,我已经说了,认真看台上。 “以及,我早就说过,如果秋云岸大人真的出什么事,陛下不会置之不理的。” 玫瑰傻乎乎地抬头,果然,恶龙仍盘踞在角斗场顶端,并没有要冲上台的意思。 玫瑰继续傻乎乎地:“陛下,你不去救救秋秋吗?” 龙头都没有低,眼珠子往下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淡淡喷出一口气。 不予搭理。 玫瑰:=口=?! 冷漠!无情!白瞎了秋秋对你这么好!!! 魅魔少年在心中为他的秋秋鸣不平了许久,台上的烟尘和光晕终于略微散去了一些。 对于普通魔族来说,要看清台上局势依旧困难,但以魔王亲卫队的上位恶魔的水平,已经可以透过这混乱的一片,看清楚角斗台中央的走向了。 玫瑰嘴里还在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忽然就看见一旁的夜莺愣愣地站了起来:“……秋秋。” “?”玫瑰扭头,看向台上。 硝烟在渐渐散去,而烟尘深处,角斗台的正中,一个雪白纤薄的身影端端正正站立着。 没有昏迷,没有受伤,甚至连一丝歪斜都没有。 秋云岸静静站立着,一直脚踩在面前皲裂后凸出的岩石上,长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除了衣袍上沾染了少许的灰尘以外,就仿佛刚刚那场巨大的爆炸魔法轰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青年周身散发着金白的光晕,这光芒,令玫瑰联想到为魔王陛下解封时那耀眼的金芒。 同属一脉的光明魔法…… 观众席上的普通魔族还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都在大声叫秋云岸的名字,或者互相追问“台上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人能看清??” 大家正无头苍蝇一般四处询问时,就听见玛门惊声叫道:“怎么可能?!!!我刚刚用的可是禁咒!你……你……你怎么能抵挡得住的?!这不可能—— “不可能……就算是魔王,这个强度的禁咒也够他喝一壶的……你到底——” 玛门的声音从最开始的震惊惊悚,到后来变成难以置信的喃喃。 魔族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去,到底发生什么了啊!我说,魔界就不能发展一点秋云岸大人说的那种实时转播科技么!我特么跟瞎了一样什么也看不到啊!” “裁判呢?裁判跑哪去了???解说啊!!!到底发生啥了!快告诉我啊啊啊啊!” “听玛门这话的意思,秋云岸大人……似乎是把他的禁咒挡住了?秋云岸大人没事?!!” “草,真的假的?那可是禁咒诶……而且是用那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方式攻过来的,真的有可能挡住吗……” “啊啊啊啊啊裁判裁判!!解说解说!!!” …… 角斗台下,裁判叫苦不迭。 ——他也什么都看不清啊! 他们角斗场什么时候举办过这么高武的赛事啊!普通角斗士PK,连魔法都少见好吗!大家看的不就是这个激情四射慷慨激昂的纯肉搏么! 现在居然连禁咒都来了啊! 这个活他干不了了啊!明天他就要去提辞职QVQ!!!. 不同于魔界大家肉眼看不清晰的情况,人界之中,镜湖的实时直播……倒是十分清晰。 远比魔族们的肉眼要智能得多。 因此,人界避难所内唏嘘一片,无数人发出惊呼:“这怎么可能?!” “秋云岸是怎么从那种攻击里活下来的?!” “我草,他……他甚至毫发无伤,只有衣角微脏!” “这绝对不可能……难道是我们对‘禁咒’这两个字的理解有问题么……” “你不理解,魔王会的人还能不理解么?禁咒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牛逼、攻击性跟侵占性都最强大的魔法,刚刚那个恶魔的魔法有多恐怖你不会没看出来吧?那怎么可能是秋云岸能抵抗得了的东西!” “但他就是抵抗住了啊……” 避难所里也一片喧哗,大家甚至都短暂忘记了,人界的地面上,天使与怪物的战争都还没有结束。 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慑当中。 秋云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其他人还只是震惊,夏淼则是整个圣子都不好了。 他甚至一个没站稳,微微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还是他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圣子大人才不至于摔个不甚雅观的狗啃泥。 但夏淼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目眦欲裂道:“这怎么可能?!秋云岸这个家伙——” 见周围所有人都呆呆地看向自己,夏淼这才察觉失言,吞下了后半句话,但纵然他再擅长伪装,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掩饰面上的惊疑不定。 其他人类可能不懂,但他好赖也学了这么久光明魔法,看过全天界最优秀的光明魔法教授乌列尔的无数次演示。 就算没吃过猪肉,他也充分地见识过了猪跑起来是什么样了。 可是刚刚那一下,他除了仰赖高清的直播画面,勉强看清秋云岸确实是用了某种光明魔法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然而,从结果来看,秋云岸的这个光明魔法,甚至远比乌列尔给他演示和讲解过的,都要强得多得多得多! 夏淼能感受到刚才那个恶魔使用的禁咒有多强,即便是乌列尔本人站在那个角斗台上,恐怕都没办法全身而退。 而秋云岸!秋云岸!!! 居然只是衣角微脏!!!! 夏淼感觉自己有点眩晕。 人魔两界,所有在关注或者置身于这场赛事的人当中,唯二两个丝毫没有受影响的人(魔?),大约就是场上的秋云岸本人,以及场下的魔王卡奥斯了。 卡奥斯从头至尾淡定无比,龙尾巴轻轻摆动,十分闲适。 而秋云岸,等到烟尘散得差不多了,玛门也震惊得差不多了,他才从那块巨石上放下脚,轻盈地落到了旁边。 十分悠然自得地掸了掸自己微脏的衣角。 人类青年微微抬起那张美丽的脸,对他的对手说道:“你应该还有余力吧,还有什么别的攻击?再来。 “别这么快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搞了点别的事,这章有点少,明天争取多更一点~[垂耳兔头] 二更:修了一下错别字,有几个名字敲错了 感谢别枝、莹草、电丘、花心楸、求更小可怜、瑞雪、媕儿、浮生一梦、潼古.、扒拉饭吃的猫、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茶理理、潘的撒旦、赛赛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50章 胜负已分 天地良心,秋云岸说这句话其实没有任何要挑衅的意思。 毕竟他这次向玛门约战是为了试一试自己现在的魔法水平。要试,自然就要全方位多功能的试,一次试个够本! 玛门的动作在现在的他眼里并不快,每一招每一式,搓的每一个魔法,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这个恶魔领主搓魔法的过程在秋云岸看来跟慢动作差不多。 所以他完全有余力做好应对。 在网状的攻击向他笼罩而来时,秋云岸就已经将光明元素凝结成了一层护体的屏障。 这种魔素护体的方法秋云岸早就用得如鱼得水了——每天他靠近卡奥斯的时候都会来这么一下,久而久之,行云流水,习惯成自然。 光明元素力看似柔软,凝聚在一起时却极为牢固,不止能让他免于被巨龙的鳞片所伤,甚至能轻而易举抵御住来自恶魔领主的高强度禁咒。 禁咒轰炸下来,而秋云岸毫发无伤,只是在烟尘弥漫的时候脏了一点衣角。 秋云岸感觉这个程度还不足以看出自己的完全体水准,于是鼓励玛门继续。 玛门:“……”挑衅,这个人类,绝对是在挑衅。 可是…… 可是,这人类到底是怎么躲过他天网一般的禁咒的? 玛门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硝烟散尽,台下的观众已然看清了角斗台上的情况。 “秋云岸大人没事!!!” “我草,怎么做到的?!玛门刚才那招直接轰下来,怎么能毫发无伤的!!!” “啊啊啊啊啊秋云岸大人太帅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秋云岸大人太帅了啊啊啊!” …… “没……没事……秋秋……真的没事…………”玫瑰瞠目结舌。 深渊早有预料地理了理被玫瑰扯乱的衬衣:“所以我才说,冷静一些。相信秋云岸大人,大人他可不是那种自投罗网的蠢货,玫瑰。” 场上,玛门咬紧了牙关。 这场战斗,他是必须要赢的。 必须得杀了这个人类,然后带着自己手下的魔族们回到欧力忒弥斯城去。 否则,一直被关押在魔王城,还不知道这些家伙们会怎么对付自己。 区区一个人类而已。 玛门攥紧拳头,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刚刚这人能抵挡住他的攻击,或许只是运气好,或者研究过自己的攻击方式后做的某种特殊应对。 没错,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浪费脑力去思考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要做的,仅仅是在下一击使出的时候,让这个人类一击毙命! 刚刚那一击,玛门已经用了将近十成的功力,原本是做好了直接就这么在一开始就杀了对方的准备的,但是失败了。 对方远远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么弱小,要更改作战方式。玛门想。 相同的魔法攻击,如果再来一次,且再被对方抵挡下来,不但自己的惯性魔法攻击方式会被看穿,而且魔素消耗量也太大,对自己会变得不利。 要换一种攻击方式。 玛门沉着地思考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这把刀是他惯用的武器,由矮人族的名匠锻造,几千年来,玛门不断在魔界寻觅最适合做武器的矿石,交给工匠重新锻造了许多次,才制成了这把削铁如泥的长刀。 玛门拥有火元素、雷元素和暗元素三种元素亲和力,这三种元素都是攻击性极强的元素,因此他的魔素也是充满了强横的攻击力的。 他将自己的魔素附着在刀身上,脚下一个腾跃,不过瞬息之间,就逼近到了秋云岸身前。 光明魔法擅长防护,而这个人类的光明魔法使用得登峰造极。 既然如此—— 那就凭借更单纯的武力来战斗! 他就不信了,魔法抗性再强,难道还能有同样强大的物理抗性么? 就算是真的天使来了,也不可能这么全能吧! 古时候天魔两界的战争相当频繁,单纯拼战力而言,天使都不是魔族的对手。 那么,只是一个区区掌握了光明魔法的人类,更不可能是他这个名副其实的上位恶魔的对手了! 长刀直直对着秋云岸的额头劈砍而下,玛门的速度太快,观众席上的魔族们看清他的动作的时候,那把刀的刀锋已经触碰到了秋云岸的额头。 下一秒,秋云岸就会直接被这把闪耀着黑暗魔素气息的刀直接劈成两半。 观众席上一片吸气声,大家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不要啊……秋云岸大人——” “呜呜呜呜呜秋云岸大人……” …… 【锵啷——】 “咦?秋云岸大人?” 伴随着某人疑惑的声音,观众们没有闻到血腥气,也没有听到裁判的胜负判决,便小心翼翼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秋云岸还好端端站在角斗台正中间。 “…………刀……呃,玛门的刀?” 玛门的刀跟他本人一样,又粗又长,刀刃呈黑红色,很多人都听过这把神兵的凶名。 欧力忒弥斯城城主玛门,几千年来一直醉心于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希望能全方位胜过自己的兄长别西卜,因此他这把名叫【弗朗西斯之罪】的长刀也是凶名在外,许多曾经也是魔王候补的恶魔领主都是死于这把刀下。 更何况,刚刚玛门很显然在攻击的时候,往【弗朗西斯之罪】上附着了大量的魔素。 但是—— “刀……断了……?” 只见玛门手上的长刀只剩下了一截刀柄,而地上,静静躺着裂成了两半的刀刃。 刀刃卷边弯折,像是迎面撞上了什么刚硬之物造成的。 呃……刚硬之物? 所有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当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这把刀是正面砍上了秋云岸大人的……头吧? 秋云岸大人的头,把这柄在整个魔界都赫赫有名的凶刃【弗朗西斯之罪】……撞断了? “……” “…………” “………………” 沉默,震耳欲聋。 玫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儿,这怎么回事?是我眼瞎了吗?为什么那把刀砍到秋秋脑袋上就直接断了?刀刃还卷了???秋秋的脑壳这么硬的吗?” “自然是光明魔法护盾。”夜莺用怜爱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只要一瞬间将魔素集中到额头上,就可以抵御攻击。” “?”玫瑰目瞪口呆,“光明元素的护盾不是一般都用来抵抗魔法攻击的吗?对物理攻击也有用?” 这一点夜莺也无法给出明确的解释。 确实,通常来说,魔法的防护可以用来抵御魔法的攻击,微观上来说,就是魔素粒子互相碰撞,一攻一守,决定胜负的是到底进攻的那方魔素强度更高,还是防守的那方更高。 但这种防护应付一点小小的物理碰撞还好,要抵抗玛门这全力的一刀应该还是有些困难的。 “没什么困难的。” 深渊忽然说话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深渊随手整了整自己的燕尾服衣袖,“秋云岸大人每天都用自己娇嫩的皮肤直接贴靠在卡奥斯陛下身上,这点程度的物理攻击他早就习惯了。” 玫瑰:“=口=?”啥玩意? 深渊面无表情道:“魔王陛下的龙鳞……恐怕比魔界任何最上好的矿石,都还要更坚硬、更锋利吧。” 说罢,他抬起头,仰望盘踞在角斗场上空的恶龙,恭敬道,“陛下,属下猜测的对么?” 恶龙的回答是——动了动自己的尾巴尖. 人界。 如果说刚刚的魔法攻击还有很多人没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一次的战斗场景就十分明确了。 整个西区第六号避难所内观看屏幕的人类,都亲眼看见了那个恶魔玛门对着秋云岸的脑壳,一刀劈砍下去,然后,刀锋卷了,刀刃断了。 剩下高大的恶魔手里攥着个刀柄杵在原地,拔剑四顾心茫然。 人类:“…………” 什么秤砣脑壳啊!!! 夏淼从刚才起就一直调理不好,看到这个画面更加调理不好了。 别人或许没注意,不过他凭借自己这段时间对于光明魔法的接触,捕捉到了玛门的刀锋落下之前,秋云岸额头前一闪而过的白光。 大概是……光明魔法防护。 不过——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夏淼第一百零一次在内心咆哮! 临场反应力、魔素微操控制力、元素亲和水平、体内魔素总量…… 夏淼想起乌列尔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耳朵边念叨过的理论。 乌列尔说,这些是衡量个体的魔法水平的硬指标,也是在实战应用中非常重要的要素。 在他结课前的“期末考试”中,乌列尔无情地给他打过一个【魔法水平综合评级】,考核的标准就是基于这些,所以夏淼清楚地记得—— 这些项目,他没有一个拿到超过D级的综合评分的。 魔素微操控制:F; 光明元素亲和水平:F; 体内魔素总量:F 唯一只有【临场反应力】这一项,乌列尔也不知道是可怜他还是顾及到他身为沙罗斐尔转世圣子的身份,勉为其难给他打了个D。 但是为了向夏淼说明这些能力在实战应用中是如何体现的,乌列尔尽职尽责地给他看了一段演示影像,那段影像是火星天的力天使大总督米凯尔曾经战斗时留存下来的。 米凯尔的那场战斗让夏淼看得眼花缭乱,也意识到了自己跟真正能战斗的天使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而秋云岸,无论是他面对的敌人的强度,还是他的应对——都比米凯尔的那一战更加登峰造极。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夏淼半张着嘴,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事,甚至喃喃着质疑道,“这个什么鬼镜湖……放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画面啊…………你们……你们一定都被骗了………… “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这绝对不是秋云岸——绝对不是——” 当初,被选中作为天界圣子,送去神明和天使的身边时,面对魔族祭品秋云岸,夏淼有多么春风得意,现在看到这个画面,就有多么难以接受。 这简直就像在打他的脸,告诉他——天界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当初去了魔界的秋云岸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夏淼不能接受秋云岸是凭借自身能力做到这一步的,那么他就只能怀疑这是魔界对秋云岸的托举了。 乌列尔,那个所谓的“天界最顶尖的光明魔法教授”,根本就毫无才能,完全没能让他更好地掌握光明魔法! 夏淼咬牙,只觉得身体摇摇欲坠,眼前发晕。 旁边不知道哪个没眼力见的,还傻乎乎问:“圣子大人,这个秋云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莫非这也是一种魔法?您也会吗?” “闭嘴,圣子大人需要静心,不要随便跟圣子大人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让大人困扰!”毕心谭赶在夏淼发作前,厉声制止道。 “是……是……圣子大人,请您宽恕……” 另一边,魔王会的人同样惊异于秋云岸的实力,不过比起光明圣教单纯的震惊,他们又多了一层隐隐的欣喜。 “连秋云岸现在都这么厉害,那魔王陛下的实力岂不是更加惊人!” “照这么看,魔界的实力比天界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对啊,哪怕魔族跟天使暂时没办法横向比较,但是同样都是从人界出去的人类,秋云岸这个实力可是比夏淼强到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可还记得夏淼学魔法时候那个磕磕绊绊的样子呢!” “夏淼连最简单的初级魔法用得都费劲,秋云岸这可是真刀实枪能实战的!!!而且这个战斗的水平,绝对不一般啊!!!” 魔王会的人早就忘记了自己从前是不是也曾经是崇拜夏淼的一员,既然现在人类已经因为信仰问题分崩离析,他们便自然而然站到了明显跟魔王陛下是同一阵营的秋云岸这边。 毕竟,秋云岸越强,那证明魔界也就越强,更证明魔王陛下是无与伦比的强! 现在林乐儿已经到达魔界,兴许也传递了人界这边的消息。 如果天使们因为他们信仰恶魔而舍弃他们,那或许魔王陛下会来给他们撑腰! 一场角斗赛,四方观众,大家各怀心思. 角斗场上的秋云岸倒是什么也没想。 他唯一想的是——现在这是自己目前的水平上限了吗? 似乎,还不是。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也只有防守,虽是用了不同的方式防守,归根结底,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光明魔法确实是很善于加护,不过……他应该不是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吧? 于是秋云岸抬起头,看了看对面一脸呆傻的恶魔玛门。 玛门手里还攥着断了的刀柄,似乎犹然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用全魔界数一数二的好刀,使出了自己的全力,甚至包覆了一层魔素,这浓墨重彩的一击,就这么……被这个人类的头扛下来了??? 坏掉的不是他的脑壳,而是自己的刀???? 这世界怕不是疯了吧!!! 玛门摇摇晃晃,感觉就算这个世界不疯,自己怕不是也要疯了。 而那个人类,还在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只见秋云岸站直了身子,一只脚踩了一把地上的刀刃,将弯卷的刀刃踩得弹起,在空中翻滚一圈,又落回岩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攻击法子?再来再来。” 玛门:“……”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这到底是什么神人啊啊啊啊啊啊?!!! 神人还在攻击他破碎的心灵。 “没有了吗?你就只会这一种攻击魔法还有耍大刀吗?”秋云岸失望地说。 玛门:“…………” “我记得你的体质是有好几种魔法元素亲和的吧?能不能再用点别的属性的魔法来轰我?哦,要强一点的,我来对比一下对不同类型的魔法我哪里比较薄弱一点。” 玛门:“………………”敢情他是这个人类的小白鼠么? 玛门出离愤怒了!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魔格的、赤.裸裸的侮辱!!! 盛怒之下,玛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什么战术啊、策略啊……通通抛到了脑后,他索性直接野蛮粗暴地调动起全身所有魔素,抬起手,一边念咒语,一边放任所有魔素在天空中凝聚成一片电闪雷鸣火炎滚滚的魔法漩涡。 哪怕会把整个角斗场当场炸掉他也顾不上了。 ——他要赢!!! 然而…… 角斗场四方形的台子上四处都散发出金白的柔光,那柔光自地面升起,如渺渺烟雾一般,升腾到角斗场上空,整个角斗场上空被柔和的金白光晕填满。 四两拨千斤一般,他那破坏性十足的魔法,就那么消弭于无形。 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玛门:“!!!” 而轻松“吞噬”了自己那发挥了全力的一击的人类,就像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任何吃力或疲惫的迹象。 秋云岸像一根轻巧的羽毛一样落到地面上。 他抱臂道:“看来,你已经拿出你的全力了。” 玛门抿紧唇,扔掉了手上的刀柄,沉默。 “那你就休息一会儿,轮到我来了。” 秋云岸这么说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落,那金白色的光明之力便如朔日一般,灿然绽放,极度纯净绚烂的光明之力就那么近在眼前地凝聚,玛门被刺得眯起眼,禁不住连连后退。 魔族,天然就排斥光明元素力。 撒旦创立魔界之初,魔界跟天界就是对立的关系,双方使用的典型魔法——光明魔法和暗物质魔法也互相排斥,很难说什么是因什么是果,总之,数万年来,魔界跟天界一直是横竖不对付。 魔族厌恶光明魔法,被那种仿佛能直通人心的、璀璨的魔法元素力笼罩在其中,简直令魔眩晕到想要干呕。 玛门在刚才的三次攻击中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魔素,难以正面应对如此纯净的光明魔法,整个魔控制不住地退到了角斗台边缘。 那个烦人的裁判,从开场到现在一直闷声不吭,偏偏这会儿忽然长嘴了,开始激情解说。 “噢噢噢!观众朋友们!我们可以看到,秋云岸大人周身忽然金光大炽!这似乎是光明元素力爆发的征兆!不瞒大家说,我这个裁判也被如此浓郁的光明元素刺激得十分狼狈! “——那么让我们看一看正面对着这璀璨的光明元素的恶魔领主玛门吧!噢噢噢!玛门已经退到了角斗台边缘,退无可退,神情凝重,姿势警惕,充满了畏惧和防范! “很显然!玛门已经被吓到绝境了!看样子,若不是还有角斗台边缘的栏杆束缚了他一把,这位恶魔领主大约是会落荒而逃了!!!” 玛门:“…………”爹的智障。 这个可恶的裁判。 不会说话就给魔闭嘴! 说到底,魔王城就是秋云岸的主场,裁判一番拉偏架,却把观众们的热情点燃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喊“秋云岸大人太厉害了!”就对了!!! 魔族观众们对于如此强烈浓郁的光明魔法刺激也有点接受不良,不过好在观众席还是距离角斗台有一段距离,因此充其量是看得心里毛毛的,还不至于让大家像玛门那么狼狈,想要落荒而逃。 激动的观众们站起身,挥舞着应援横幅、手牌、灯牌、荧光棒……实在是啥都没带的就干挥拳头,为他们最最最伟大的秋云岸大人应援。 “秋云岸大人!干掉他!!!” “秋云岸大人好厉害!” “光明魔法就是最牛逼的魔法!!!” …… 角斗台上的秋云岸并没有听到四周的万众欢呼,他专注于凝聚魔素,忽略了场中炽热的空气。 嗯,就是这样。 秋云岸满意地感受着体内那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光明元素,调动着魔素冲破身体而出,在偌大的角斗台正中,那金白的光芒逐渐凝聚成了一支巨大的箭。 箭身粗长,箭头锋利,尾羽如流星一般,坠着长长的金芒。 光明元素凝聚成的巨箭,就这么拖着那一串金芒,以破竹之势,裹挟着劲风,直直“射”向玛门。 躲……躲不开…… 玛门瞪大了眼睛,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金芒在瞬间如烟花般在自己眼前爆开,将他吞没进了绚烂的光明魔法之中。 要死了。 最后的念头,愣愣地在脑海中升腾而起。 玛门索性放弃挣扎,颓丧地闭上了眼睛。 是他……料错了。 那个人类,绝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输得不冤。 死就死了,不过是下去陪他的兄长别西卜而已,也不丢人。 玛门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可等待了许久,什么也没有感受到,无论是疼痛还是什么,玛门皱着眉头,心想死亡是这么平静的过程么。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跟前,近距离响起,吓了恶魔领主一跳。 “哈喽?玛门?欧力忒弥斯城主? “睁开眼,这场比赛是我赢了。到了你履行我们的赌约的时候了噢。” “?” 玛门怔愣睁眼,他此时颓然坐在地上,跟眼前站着的人类青年差不多高。 并没有受伤,一睁眼,就望进了一汪带着笑意的浅咖色瞳仁中。 场下先是静默,随后是一阵破天的欢呼尖叫! 所有魔都在疯狂叫喊着秋云岸的名字。 而人类淡定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些,向前倾身,凑到玛门耳边说:“说好了,谁输了就要答应赢的那方的一个要求的,你可别赖账。 “我要你去人界,救一批人。” 观众席上空,黑龙不大高兴地眯起了金色的竖瞳。 ……太近了。 龙,不乐意。▼_▼—— 作者有话说:这段写完啦!爽[三花猫头] 感谢花心楸、查无此刃、珂江、啥也不是、浮生一梦、潘的撒旦、歆歆知我心、盛夏晚晴、瑞雪、茶理理、扒拉饭吃的猫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 50-55 第51章 人界大危机 如果说秋云岸这场猝不及防的压倒性胜利让魔界民众不明所以但欢呼雀跃,对于人界来说,就真的是完全的惊悚了。 有种魔法幻想史诗片摇身一变成了恐怖惊悚片的感觉…… “这……这……这这这这………………” 先前看到秋云岸在玛门的攻势下毫发无伤,人类还是震惊、感叹、质疑。 这一次,他们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人真的是秋云岸吗?!——那个普普通通的人界艺人、黑料缠身的“待爆顶流”、倒霉的魔族祭品……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所有人一个个面色恍惚,甚至有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秋云岸这个祭品其实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被人夺舍了吧……?” 沉默。 夏淼嘴唇颤抖。 从进入这个避难所,看到了屏幕中的秋云岸后,每一步发展,都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看到的每一个画面,仿佛全都是对他莫大的嘲讽和耻笑。 到底是为什么……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自认机关算尽,为自己一步步谋划到今天,获得了如此至高无上无与伦比的身份,可是……可是…………在秋云岸面前,全都像个莫大的笑话?!! 他不理解—— 夏淼眼前一阵晕眩,这一次,再也没能站稳,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而且是以一种四仰八叉不甚雅观的姿势。 然而他也顾不上什么雅观不雅观了,夏淼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前仍然天旋地转,一阵阵地发晕,旁边的光明圣教教众惊恐地想扶他起来,可他就像一个醉酒昏厥的人一样,死沉死沉,两个人架着都没能把他们尊贵的圣子大人扶起来。 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好笑,对面魔王会的人在震惊又激动地看完秋云岸的比赛后,开始频频向夏淼投来诡异的眼神。 夏淼眼前发黑什么也没看到,光明圣教的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魔王会的人仿佛眼里就写着:【啧啧,你们这个圣子可真不中用啊】——这一行大字。 光明圣教众:………… 呃,虽然但是,说圣子大人的不是是不对的…… 可是…………真的好丢人啊——!!! 光明圣教众人扶着他们醉汉一般眩晕在地的圣子大人,每个人都低着头,很希望面前能出现一个大洞,然后跳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最后还是毕心谭斥责了一番那几个教众,然后自己带头,使出了吃奶的劲,把摇摇欲坠的夏淼从地上扶起来了。 “快快快!还愣着干嘛!快拿把椅子来!要有靠背有扶手的那种!让圣子大人坐下! “圣子大人连日操劳辛苦,都累成这样了,你们一个个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样要圣子大人和神明怎么保佑我们?!” 光明圣教众:“……” 光明圣教的教众们茫然地看了看屏幕中的秋云岸——此人刚刚一路势如破竹地碾压了一个看上去比那些怪物还要强得多得多得多的可怕恶魔; 又茫然地看了看面前蚊香眼的夏淼——此人刚刚看着电视就忽然栽倒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像极了家里80岁的、接受不了新鲜事物的、骨质疏松的老太爷。 呃。 选择光明圣教……真的是正确的么? 所有人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不过明面上这些人也没有造次,有人沉默地搬来了一把扶手椅,帮着毕心谭一起扶着圣子大人坐了上去。 圣子大人的屁股一挨着椅子,整个人就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里,两只手还在神经质地抖。 光明圣教教众:=_= 圣子大人,好像刚被十万伏特电过哦。 大家不约而同地不再说话。 你扭头看墙,我低头看椅子。 实在不知道看什么的,就看看地上偶尔爬过的广式双马尾。 “看看它,哈哈,多有活力啊,不愧是蟑螂啊。”尴尬地如是说道。 没人搭理他. 人界,地上。 “长官,我已经进行过巡查,目前首都区域异种数量已清空,其他区域还有零星异种,有别的小队前去讨伐了。 “照目前的形式来看,大概在人界首都计时的今晚23点左右能将异种完全清除。” 格蕾尔调查完毕后,回到联邦首都中心位置,向西格尼汇报。 下界的天使军团数量不算多,西格尼和米特洛尔带领的第八和第九军团负责驻守联邦首都——联邦首都占地辽阔,是整个联邦最大的超巨型城市,因为人口密度高,异种们循着人而来,导致首都的异种数量也是最多的。 第八军团跟第九军团收获颇丰,斩杀了相当多的怪物,尤其是军团长西格尼跟米特洛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有一只异种能在他们手下撑过一分钟。 其他军团则分散在整个人界的其他各个区域,对相对分散的异种进行一对一讨伐。 现在时间是联邦首都时间下午19:40,漏网之鱼已经很少了,西格尼跟米特洛尔短暂重整了一下部下,清点了人数,无人伤亡,根据格蕾尔的回报,其他军团也进展顺利,他们便都放下了心来。 西格尼和米特洛尔开始争论双方到底谁杀的异种更多。 “我一共杀了三十一只!”米特洛尔掰着指头数,甚至还能如数家珍地回忆那些异种的样貌,“我记得有一个体型特别大的,在北区那附近活动;有一个头上长毛的,长得很恶心的;还有一只颜色很特别的,疑似闪光怪,通体发蓝,跟个水母一样——” “你的脖子上的那个东西长出来就是为了记这些有的没的么。”西格尼道。 “我不详细形容怎么能充分证明,让人信服?我特地记录下来的!我不但现在要说,我还要写成详细报告回禀至高天,到时候我升的阶一定比你更高。”米特洛尔转着手上的银剑,洋洋得意,恨不得当场跳上一段。 西格尼无情地嘲笑:“可是我杀了三十二只。 ” 米特洛尔:“!!!我不信!你得拿出证据来!” 两人刚要就地掐起来,天空中忽然传来带着回音的空灵之声,所有人禁不住仰头望天。 “这是……奥菲霓大人的声音?”格蕾尔收剑回鞘,仰望灰蒙蒙的人界天空,不知为何,心脏漏跳了一拍。 【圣子夏淼,以及所有身处人界的天使同僚们,请暂缓战斗,聆听我的指示。】 座天使奥菲霓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冷峻,所有在人界的力天使都不由有些迷茫。 【经过目前的战斗情况,至高天已经获得了来自前线天使的各方情报,从目前的情报分析得知,入侵人界的异种,与四千年前侵入人界的异种同源,是为界外生物。】 米特洛尔挠了挠后脑勺,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西格尼:“奥菲霓大人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我们刚下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么?为什么还要特地强调?” 西格尼沉默摇头。 奥菲霓大人不可能会为了一件早就已经众人皆知的情报特地降下圣音,想必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而且……听奥菲霓大人的语气,这个“特殊情况”,或许对他们的作战影响很大。 西格尼环视一圈面前的人界。 四处都是钢筋水泥倾倒后留下的废墟,人界耗费上万年建立的文明被摧毁了相当一部分。 但只要人类的火种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现在战役已经几乎打完,整个人界的异种被清除到只剩下零星几只。 在这种收尾时刻……会有什么事是会给他们造成重大影响的呢? 来自奥菲霓的天降圣音继续说道: 【来自界外的力量入侵三界之内的情况,自古以来时有发生,光是历史上记载的异种侵袭,就有七次。只是每一次进犯的异种数量和能力不一,之前,我与基露比将此次异种侵入定位为「普世级」,但根据最新的情报,或许我们的定位有所偏差。】 天界有一套自己对于大规模灾变的定级标准,其中最高级别被称为【灭世级】,四千年前那一次大灾变就是一场数万年来罕见的灭世级异种入侵。 而【普世级】,是灾变金字塔的倒数第二级,通常意味着危险程度不算很高,不需要动用整个天界的最强战力也能轻松取胜。 这个定级……有问题吗? 所有在聆听圣音的力天使们都不由喉头发紧,有些紧张。 如果实际的灾难等级超过了普世级,那他们这点兵力是不足以应付的,很有可能像4000年前那一次错误的预判一样,导致天界的军团全军覆没。 米特洛尔皱眉:“定级有问题?可是目前来看战斗进展得很顺利,我们不是都打算回去复命了么?” 说到这里,他还嘲讽一笑,“更何况,最初拟定战力的时候,可是以圣子能派上用场为前提的。现在圣子从头到尾直接人间蒸发,还不是顺利结束了?” 西格尼道:“米特洛尔,还是谨慎些,听奥菲霓大人怎么说吧。” 米特洛尔耸了耸肩。 就目前这个状况来看,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有哪里会出问题. 奥菲霓降下的圣音是全方位覆盖人界每个角落的,除了地面上的天使们以外,地下城里的人类也都听见了。 光明圣教因为圣子失态而造成的短暂尴尬被驱散,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 所有人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情况?刚刚那是神明的声音吗?神明这……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天使还没有获得胜利?” “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我们都能看见地面上的情况啊,战况难道不是根本就一边倒么?那些怪物完全就不是天使军队的对手啊!” “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安的气氛,在地下避难所中重新蔓延起来。 所幸,这种不安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奥菲霓已经迅速下了判断: 【各位同僚们,经过前线的情报搜集,我和基露比认为,之前对此次异种入侵的定级有误。 【这次灾难的危险等级并不是「普世级」,我和基露比分析后认为,此次异种入侵的级别应当确认为至少在「天灾级」。】 天灾级? 天使们都懵了,天灾级灾祸是灾变金字塔中排在第三的级别,比【普世级】足足高了两级。 两级,听上去不多,放在实战中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光是兵力需求就要至少翻三倍。 奥菲霓:【曾经我们并不了解界外生物,但是在四千年前的那场战役中,我们已经充分了解到了,来自界外的异种会在界外的某处巢穴中无限增殖,并分批次入侵界内,十分危险。】 “!!!” 如果说之前奥菲霓说的还让大家云里雾里,那么她这么一解释,无论是天使还是人类就都瞬间理解了。 “所以,我们杀完这一波,还会有下一波?” 红发的力天使格蕾尔眉头紧皱,她刚才在听到奥菲霓的圣音后就去了高处瞭望,查看情况,现下又落回到了米特洛尔和西格尼身边。 西格尼沉吟:“……听奥菲霓大人的意思,也许是这样。” 他的语气很镇定,心中却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非常不妙了。 天使军团在虽然在这次战役中没有什么折损,但这是在一鼓作气杀异种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 如果异种真的能无限增殖,不断再生,一波一波持续侵袭,那就算这次选出来的力天使再是精锐,也会有被耗死的时候。 奥菲霓:【不过,虽然最初对于灾变的定位不够准确,也请各位力天使同僚们不要惊慌。】 这位圣天使的语气终于变得稍微轻快了一些,【按照我与基露比的预测,形式应当还没有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请大家不要忘记,我们的战士阵营中,还有圣子大人。 【来自圣子大人灵魂的力量,天然便能克制无序的界外生物。只要圣子大人还在军中坐镇,暂时便不会出问题。 【至高天会立即做出指示,让火星天尽快派出增援军队。请各位同僚们安心,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 相信奥菲霓做出这一番总结陈词的原意是为了鼓舞军心,安抚大家。 然而…… 力天使们的军心非但没有被鼓舞到,还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圣子大人……………咳,他老人家,在哪里呢? 这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地上的力天使们不知道,地下避难所内的人类们,目光都齐齐聚到了圣子夏淼的身上。 夏淼:“……” 众人:“………………” 比起找不到圣子大人的天使们,亲眼看着圣子大人一屁股跌坐在地-被一群人好不容易扶起-像80岁老太爷一样瘫倒在椅子里呼哧呼哧喘气的人类们……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什么?……拯救世界?他吗?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那道“圣音”。 咳咳,神明还真是信赖圣子大人啊………… 夏淼终于从刚才受到的刺激中堪堪回神,但整个人还是有点精神恍惚。 他愣愣地抬头,就发现所有人都在或明或暗地看着他。 想起刚刚的“圣音”,夏淼只觉得莫名其妙天降一口大锅。 他更恍惚了。 又恍惚,又莫名其妙,又惊怒交加。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只能拼命压下自己想骂街的欲望,假装忘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继续凹人设。 “不……不可能的。”夏淼强颜欢笑道,“这个人一定是在开玩笑……你…你们看,地面上的怪物早就被解决得差不——” 【多】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不知哪里一阵爆.炸的强音,随后就是墙体跟地面的剧震,比之前别的避难所遭到异种袭击时的震动更剧烈。 墙上桌上的东西叮叮哐哐往下掉,大家站立不稳接连跌倒也就罢了,在混乱中,有人尖声叫道:“不好了!!大家快找掩体躲起来!避难所要塌了!!!” 所有人在恐慌中抬头,果不其然,在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中,避难所顶上的地面已经开裂崩塌,大大小小的砖石落下,几乎要将整个避难所埋掉。 “快去紧急逃生通道!!!” 整个避难所的人以各种物品遮掩住脑袋,乌泱泱向着紧急逃生通道挤,此时也顾不上彼此是什么阵营什么信仰了,第一目标都是——逃出去!逃到地面上去! 没事的,没事的…… 大家边奔逃边拼命在心中自我安慰:地面上的危机已经解决了,整个首都境内的怪物都已经被天使们宰杀殆尽了。 只是地震而已,逃到外面去,就好了。 西区六号避难所的七个逃生通道都被人流挤满,大家拼了命地挤进逃生通道,试图穿过这小小的隧道,逃到安全的地面上去。 “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地震啊?怪物不是都被消灭了么?” 有人一边挤在队伍中逃生一边纳闷问道。 “不知道。”他边上人的头被罩在一口铝合金锅里,透过锅身瓮声瓮气地,“可能是天使跟怪物战斗的时候破坏了哪里的建筑,建筑倒了造成的地震吧……” 大家都不是很确定。 尤其是何之森,他虽也随着人流逃生,却始终紧紧拧着眉。 刚才那个“圣音”,令他很在意。 如果那些怪物当真会无限增殖的话,那么,这次天使取得的胜利,或许只是短暂的胜利。 ——会有下一波怪物侵袭过来么? 何之森抿紧了唇,手心开始出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额头上早已经浸满了冷汗,一片冰凉。 他抬头,望向人堆的另一边,被一群光明圣教的人簇拥的夏淼。 这位圣子慌里慌张,整个人就像一只胆战心惊的耗子。 很显然,他不同于其他已经在末世中生存了一段时间的人类。人类们即便弱小、没有战斗的能力,但多少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有可能死亡”的紧张感。 倒是这个圣子夏淼,先是在安逸的人界做他的顶流,又被选做圣子,去了同样安逸的天界做他的圣子,根本没经历过任何的危机时刻。 因此,他现在就显得尤其恐慌。 这位圣子大人,简直恨不得把所有的破铜烂铁都做成装甲,把自己从头发丝武装到指甲缝。 何之森:“……” 他忽然有点可怜毕心谭那帮傻缺了。 以及,天使们,居然真的相信这么个废物会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看来天使也够眼瞎的。 “森……森哥,您觉得……?” 何之森旁边的小弟小心翼翼开口。 何之森摇了摇头,目光再次飘向另一侧的夏淼。 “——恐怕,不会像他们以为的那么乐观。”. 地面上,力天使们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忽然崩裂,全都腾空飞起,神色凝重地看着忽然皲裂的大地,以及天空与地面分界线处忽然出现的、模模糊糊的黑影。 米特洛尔抓紧了手中的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界史关于4000年前那场战役的描述,好像就是这样吧。” 西格尼喉头微动,哑声肯定了他的说法。 “嗯,你没记错。” 4000年前的那场异种入侵的起始,天界也同样错估了灾难的危险程度。 最开始,天界只派出了三个力天使军团,合计500名天使,比这一次的人数更少。 但与这一次相同的是,当时那500名天使,同样也是来自火星天的精锐,他们使出了全力,虽没有像这次一样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却也重挫了异种。 直到异种的数量逐渐减少,到了某个节点时,人界的天地发生剧震,土地皲裂,天际线边出现了混沌的、黑暗的物质。 天界史的教科书上写着: 【时至今日,我们仍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人界的地震和暗物质的来由,也并未得出结论。 【唯一可以追溯的是,人界一番动荡后,异种的数量再次增加了,这也是导致那500名力天使先遣队全军覆没的直接原因。】 “那现在该怎么办?”米特洛尔难得脱离了平日里没正形的模样,神态跟语气都难得地严肃。 格蕾尔插话道:“刚才奥菲霓大人不是已经给了我们指示么,我觉得也有道理。 “4000年前的战役是由沙罗斐尔大人解决的,那这一次我们也有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圣子,就让圣子大人带领着我们作战?两位长官,需要我前去寻找圣子大人吗?” 格蕾尔嘴上在询问,实则翅膀已经张开,做好了随时飞起,施展调查魔法寻找圣子的准备。 没想到西格尼先凉凉道:“……不用找了,圣子从他老人家躲的坑里出来了。” 一旁的格蕾尔和米特洛尔便顺着西格尼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地面上的某处废墟中掀开了一个“盖儿”,一群在地下避难的人类蜂拥而出。 而他们的“圣子大人”,正身着一堆破铜烂铁制成的“护甲”,头上顶着锅盖,弓着腰,抱着脑袋,躲在一群人身后。 “圣子大人”在人墙的簇拥和保护下,如同一只胆小怕事的耗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往外爬。 力天使们:“…………”—— 作者有话说:先发出来,可能会有错别字,我一会儿看见了就修~ 感谢霖擎、T、电丘、58892647、哦哦哦、潼古.、扒拉饭吃的猫、珂江、阮丁香、混子、瑞雪、yu、茶理理、一月、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浮生一梦、潘的撒旦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52章 去人界,救自己人 奥菲霓没有再继续传递圣音,至高天的旨意已经很明确了——让绳子大人带领大家,彻底战胜这场战役。 米特洛尔只是瞥了一眼地面上摇摇欲坠的“圣子”,就问西格尼:“怎么说?” 西格尼:“恐怕指望不上。” 米特洛尔耸肩:“把‘恐怕’两个字去掉。” 许多个地下避难所内的人类都在大地震荡下,陆续从各个紧急出口爬了出来。 人类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大致从刚刚的“圣音”判断,或许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 他们看到了悬停在天空中或站立在废墟尖尖上的天使们,便一个个跪拜叩首,尤以光明圣教的教众最为虔诚,口中不停念着:“感谢天使大人们,求天使大人们保佑我们平安度过灾难……” 格蕾尔一贯是个横冲直撞的脾性,她年轻,有冲劲,用米特洛尔的话说——就像一头刚刚长成的小牛犊,天不怕地不怕,就像当初的他跟西格尼一样。 一名优秀的力天使,就需要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素质。 因此格蕾尔直接一个俯冲下了地,巨大的翅膀激起了一阵狂风,把地面上的人类吓得哆哆嗦嗦,就连毕心谭这个自诩“红衣主教”的光明圣教领袖,都被这个横冲直撞的红发天使吓了一激灵。 “圣子大人。” 格蕾尔直接冲到夏淼跟前,把本来就战战兢兢的夏淼吓得一个趔趄。 格蕾尔顺手扶了他一把,“圣子大人,异种或许会有第二波攻击,您作为这次讨伐军的统帅,请做出明示,并使用您身为炽天使转世的力量,带领大家获得胜利。” 夏淼:“…………” 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他以为的:天使们轻轻松松干掉怪物,自己在地下避难,等尘埃落定后坐收渔翁之利。 实际发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这些天使好像指望由自己来发光发热。 格蕾尔并不是唯一一个指望夏淼发光发热的天使,在奥菲霓刚刚的指令下,除了西格尼和米特洛尔以外的所有天使,都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圣子大人。 “请圣子大人指示!” “圣子大人,请您使用炽天使的力量,带领大家战胜异种吧!” 火星天的精锐力天使们从不会因敌人强大而退却,即便有了奥菲霓的警示,大家依然充满战斗的热情。 他们只是希望能跟随他们强大的统帅。 夏淼就这么被架起来了,他努力思考着该怎么逃避责任,天空却逐渐灰暗下来。 大地的震动逐渐停止,天际线上的黑雾却逐渐弥漫到整个天空。 人界的天空原本只是有些灰蒙蒙的阴翳,此刻却幽暗诡谲犹胜魔界,甚至比魔界黑红的天空更多了一丝压抑之感。 有鲸鸣一般回声激荡的嘶鸣声,自遥远之处传来。 “似乎……就是从最开始那个黑乎乎的地方。”西格尼皱眉。 之前天地交界处的黑影,就像是将三界边缘的屏障撕扯开了,露出界外混沌的一角来。 “三界之外……到底有什么……”西格尼低声喃喃,直到尾音消弭在愈发诡谲的空气之中。 随着人类大批从地下避难所中逃出,地上废墟中的人类越来越多,大家茫然地四处张望,不知那声音究竟是从何处散发出来的。 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们——危险,正在到来。 夏淼身边一圈光明圣教的人很慌张,对着他这个圣子又磕又拜:“圣子大人,请您救救我们,救救人界吧……” 夏淼:“……”他还想让人救救他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在高处巡视的一名力天使惊叫道:“我看见了!那个黑影是一大群异种!数量不可估量,正在迅速往这个方向过来!移动速度比起之前的那些要快很多!” 所有人:“!!!” 大量的天使和人类围绕在了夏淼的身边,请求“圣子大人”以统帅的身份做出指示,或拿出独属于炽天使的光明之力,就像4000年前那样,战胜这些异种。 “圣子大人!您一定可以的!按照之前奥菲霓大人所言,这次的异种无论是数量还是强度都比四千年前那次要弱很多!您四千年前一战大捷,这次一定也可以!” 夏淼惊恐地步步后退。 他……他不可以啊……! 他那点三脚猫魔法,就算他对自己再自信也知道,他自从学魔法以来最强大的破坏力也就是炸了个杯子。 除此以外再厉害的,他真的不会了…… 夏淼茫然地向远处看去,果不其然,一片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着,以相当快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进。 ——危险。 夏淼头皮发麻,腿发软。 再顾不上他的圣子人设了,他抓住面前的格蕾尔就厉声道:“怪物要来了!你……你们保护好我!别忘了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你们最优先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 格蕾尔有些疑惑,西格尼直接说道:“格蕾尔,回来。” 她仰头,看了看她的长官,最终选择了听长官的话。 格蕾尔扒拉开了夏淼的手,一扬翅膀飞回了西格尼的身边。 西格尼盯视着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异种大军,神情冷厉道:“全体第九军团人员,听我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异种。” 第九军团的力天使们愣愣的:“那圣子大人……” 西格尼嗤笑一声:“不用管他的指令,之后有什么惩罚尽管供出我来,我担着。你们只管战斗,什么统不统帅的,不用理会。” 天界有一套等级森严,戒律严明的制度,从上至下,规则分明。 而西格尼现在,等于是在大战中否定统帅地位,公然和规则叫板。 这种情况,不论最终战果如何,等回到天界,他势必会受到严厉的戒律惩罚。 降位阶、丢掉军团长职位是小的,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遭到贬戍,受到严酷的肉身刑罚。 但他依然选择这样做。 跟随西格尼下界的第九军团力天使们,每一个人都是被他们的军团长提拔上来的,西格尼对于他们而言,不仅是令他们敬仰的长官,更是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 况且…… 除了米特洛尔以外,恐怕没有人比第九军团的力天使们更清楚,他们的军团长对于沙罗斐尔大人有多么憧憬了。 可是如今,西格尼却抛却了平常战斗中一贯的冷静,做出这种在旁人看来难以理喻的决定—— “……我们明白了,长官。” 以格蕾尔为首,所有第九军团的战士们肃穆立于西格尼身前。 西格尼是他们的长官,这些年来,西格尼也用行动证明了——他是一名绝对优秀的、崇高的力天使战士。 那么,无论是多么离经叛道的决定,他们都相信西格尼。 就算到时候要清算,他们也会跟随着他们的长官一起接受惩罚。 “哈哈哈”三声仰天长笑,米特洛尔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有魄力,西格尼!本来我还想来带头耍这个帅的,没想到被你这个家伙抢先了!” 米特洛尔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伸展双翅,张狂肆意地飞到空中,用上扩音魔法,对整个首都范围内的所有天使说道: “前线的战士们,听我一句——不用管那个圣子。你们没有统帅,你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拼尽全力,不计代价地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至于胜利之后会不会被押送力天使军事法庭,那不重要!就算上法庭,我米特洛尔,还有隔壁西格尼,我们第一个接受惩罚!” 力天使战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清楚的是,米特洛尔在煽动他们违背至高天的指令。 对于任何天使来说,“违背至高天的指令”,就相当于背叛神。 这是所有受到一板一眼教育长大的天使们无法接受的。 然而…… 低头看一眼废墟里那个“圣子大人”…… 居然躲在人类堆中,试图让人类保护他也就罢了,还在无能狂怒,叫嚣着让天使们不要听米特洛尔的,也去保护他。 呃,这人甚至连扩音魔法这种最基础的魔法都不会。 真就输出全靠吼啊。 力天使们心中的天平,情不自禁倾斜了。 与此同时,新一波的异种们已经一只接一只,从联邦西海岸登陆,爬上陆地,来到首都边界线。 最近的一波,已经能看到异种们的轮廓。 光是外形上,就比之前的那波异种要更加高大可怖:暗红发黑的颜色,身体微微透明,似乎能看到内部歪扭的脏器。 如果那些恶心的虫壳状物体可以被称为“脏器”的话。 “好……好大…………” 夏淼身边的一个光明圣教人员呆滞地望着那比山更高、比星舰更宽阔的身躯,目光发直。 手一松,手上抓着的“武器”都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一波的怪物,远比他们之前见到过的任何怪物都要让人望而生畏。 “避……避难,快避难——” 人们慌不择路,想要奔逃,才意识到,在刚刚的地震中,所有的地下避难所都已经塌房了,再也没有任何安全之处可供他们躲避。 怪物仍在持续接近。 黑压压的天空,崩塌皲裂的地面,来自界外生物的那种难以形容的恶臭味顺着空气飘来,飘入鼻尖,不详的气息如同毒雾一般在整个人界弥漫。 光明圣教的教众彻底跪伏在了夏淼脚边,他们无处可去,眼前唯一的浮木就只有圣子大人和天使了。 “圣子大人,请您救救我们——” “圣子大人,呜呜呜圣子大人,求您使用您的魔法……我往后余生一定每天都信仰您,向您祷告和祝福……” “圣子大人……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三岁,他还没见过这个缤纷的世界啊……求您救救他…………” 夏淼脸色发青,不断往后退,同时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天使!天使!!快来保护我!!!我是炽天使沙罗斐尔啊!等我回到至高天,我一定会给你们大大的嘉奖的!只要你们保护我——” 异种们移动飞快,已经步入了首都范围的废墟之中。 力天使战士们有些纠结,首都区域大多都是米特洛尔和西格尼带领的第八军和第九军,他们直接听命于长官,没有人选择违背长官的指令——哪怕与至高天的旨意相悖。 只有零星几个别的军团的战士,犹豫着来到了圣子夏淼的身边。 但他们还是小声说:“……圣子大人,如果我们保护您,您会施展属于炽天使的光明魔法,战胜怪物么?” 夏淼:“……” 不管了,先装再说。 “我,我自然是会的。”夏淼头皮发麻,努力装腔作势,“不过你们也知道的,高级的魔法要发动都需要很复杂的启动条件,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一定要保护好我,知道吗!” “呃……好的,圣子大人。” 异种的脚步,已然近在眼前。 每一名力天使都神情肃穆,无比紧绷,但没有一人后退。 战斗,就是力天使生来的责任. 天界,克洛梅尔收起了他范围广大的调查魔法,光明魔法的魔素收拢成一丝丝金线,在他的手掌处聚合,又化作金色粒子消散。 权天使的神情难得地凝重。 他正身处自己的画室当中,无人打扰,四周都是各个神态衣着的沙罗斐尔画像。 画中的沙罗斐尔大人或是笑容昂扬,或是凝眉细思,每一位“沙罗斐尔大人”,仿佛都在凝望着他。 说:【克洛梅尔,你的猜想没有错。在酿成更大的恶果之前,勇敢一点,去结束这出闹剧。】 沙罗斐尔大人…… 您说的对。 那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您。 即便转世再多次,即便轮回在您的身上留下了再多别的痕迹,您纯净圣洁的灵魂底色,也绝对不会因此改变。 之前克洛梅尔没有想到人界的这次异种危机竟会如此严重,本想着力天使军团定然可以顺利解决异种侵袭的问题,等力天使军团凯旋归来,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也差不多出关了,届时再将自己的怀疑禀明圣天使大人们即可。 但是……照现在的情况,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不只是下界的力天使军团,恐怕整个人界,都会面临灭顶的危机。 “沙罗斐尔大人,如果是您,一定也不会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必须得想办法扭转这个糟糕的局面才行。 “否则,我这一生都将愧对于您。” 克洛梅尔蹙眉闭眼,一声叹息,随后,他伸伸手指,召来两只传信小鸟。 “你,去驯兽园,通知阿谢尔,告诉他:我需要证人与我一同向圣天使大人们禀报情况; “你,去最高天使学院,找乌列尔教授。” 他,阿谢尔,以及乌列尔。 他们心中都存有对圣子夏淼的疑惑,甚或是怀疑。 天界等级制度森严,从来都是至高天主动开启,向下传达神谕和指令,若要向上汇报相当麻烦,尤其还是在当下至高天关闭的状态。 能有越多人作证越好,因为……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消耗了. 至高天上,奥菲霓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能量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七八十,到了这个阶段,暂时没有必要再继续浸泡在泉水中了。 泡得久了,总觉得浑身筋骨都有点懈怠,就好像一觉睡了太长时间,人便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奥菲霓甩了甩自己的六根翅膀。 至高天的泉眼看上去是金色的水,真正浸泡在其中的时候,却只会有疗愈之效,并不会像真的泡在水中,翅膀上自然也并没有沾上任何水滴。 但她还是强迫症一样感觉自己湿漉漉的,翅膀也湿漉漉的,忍不住想甩一甩。 每到这种时候,奥菲霓就很佩服基露比的淡定——他的这位同事仿佛可以一睡不起几百年,等再起来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更不会因为自己几百年没干正事而感到焦虑。 这大约就是独属于基露比的松弛感吧。 ……说来,曾经她的两位同事都是这样的。 基露比就像一只懒洋洋的树懒,慢性子,有事无事,从不着急焦虑,能做好便做,做不好就下次再努力; 而沙罗斐尔……咳,这位同僚就更神了。他就像一个永动机,只是促使他行动的不是什么使命感责任感焦虑感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沙罗斐尔是真的发自内心喜欢做这些。 相较之下,自己还要再努力一些才行。 也不知道人界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有沙罗斐尔在,想必应该很顺利吧。 奥菲霓这么想着,工作狂属性又有点上身。刚恢复少许元气,就忍不住想使用魔法好好查看一下人界的情况。 “啾啾啾~~” 金色的传信小鸟穿过云层飞到了至高天中,奥菲霓还在抖自己的翅膀,抖抖抖,自己也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鸟一样。 她有些诧异:“传信鸟?是谁往至高天传信?至高天不是封闭了吗?” 至高天封闭期间,除非十万火急的事情不得不向上禀报,任何下层天的传信鸟都是上不来的。 这只小鸟身上明显加了特殊的魔法,突破了至高天的禁制。 基露比道:“似乎是克洛梅尔的传信鸟。” “克洛梅尔?”奥菲霓歪了歪头,“他最近的主要任务应该就是指引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吧?圣子现在下界带兵战斗了,克洛梅尔有什么一定要传信至高天的事情吗?” “不清楚,听一听吧。”基露比说,“克洛梅尔不是那种会小题大做的天使。” 金色的传信小鸟落在了奥菲霓的指尖上,像一团抖擞的毛团,雄赳赳气昂昂地抖了抖自己的毛。 基露比“噗嗤”笑了一声。 奥菲霓:“?” 基露比:“好像你。” 奥菲霓:“???” “咳咳,没什么。”基露比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撇开了目光,“克洛梅尔有什么传信吗?” 小鸟传递来的消息直接进入了两位圣天使的脑海中,确实是克洛梅尔的声音。 克洛梅尔语气恭谨,却又十分严肃冷凝: 【有一件事,事关下界的力天使军团的生存问题,以及人界的生死存亡,恐怕是会危急到三界的大事,因此属下才不得不在至高天关闭的时刻打扰圣天使大人们,请大人们宽恕。】 奥菲霓跟基露比听到这里,迷茫地对视了一秒。 传信在继续: 【属下怀疑,天界的「圣子」夏淼,并非真正的沙罗斐尔大人转世。基于这个推测,夏淼恐怕没有能力带领力天使军团们击退异种。光凭三千力天使军团的力量,也很有可能难以抵挡,因此此事十万火急,还请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能够亲自拨冗与属下等人商议。 【属下等人是指——属下克洛梅尔,驯兽园管理天使阿谢尔,以及最高天使学院教授乌列尔。 【我们三人都是曾经与圣子有过正面接触的人,现在我们都对圣子的身份存有疑虑。】 奥菲霓愣住了,这件事情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圣子……还能有假? 当初难道不是让人界献上了他们之中最纯净善良富有美德之人吗?难道这个人会不是沙罗斐尔吗……? 基露比的眉心随着传信鸟的话而越皱越紧,沉思许久,说道:“奥菲霓,如果克洛梅尔的猜测是真的话,那人界就危险了。” “可是……”奥菲霓愣愣的,还是无法理解诶。 基露比叹了口气:“奥菲霓,我们在至高天待得太久了。人心浮动,世事变迁,或许,我们的了解都不够多——尤其是对于人界,这个在几千年的时间中飞速发展的地方。 “总之,当务之急是立即打开至高天,向克洛梅尔他们询问具体情况。”. 首都的废墟被身形巨大的怪物们一再碾压,天空变为混沌的黑色,废墟之中,残肢断臂,尸体头颅,在咕噜噜地滚动。 恐怕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如果他们还能继续活下去的话。 程月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到底什么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她已经脱离了光明圣教,想必天使和圣子也不会再保护自己。 实际上,圣子没有派上任何用处,一直躲在人群之后,而天使们忙于战斗,分身乏术。 天使的数量和战力,根本无力抵御这些怪物。 “我们,会死吧。” 程月身边的一个女孩抱着双膝,躲在一处残垣中空的窟窿里,小小声地说。 这个狭窄的地方挤了好几个人,程月对他们有些印象,似乎是之前跟林乐儿在一起的人,因为这些人是秋云岸的支持者,所以在避难所中的人缘不佳,能得到的各种资源也很少,活得很辛苦。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混入了他们中间。 程月向外看了一眼,一只怪物抵挡住了天使的魔法,身上那些粗粗细细的恶心管子正袭击向天使身后的一群人类。 那个天使支开了金白色的防护罩试图保护人类,但失败了,在怪物的攻势下,就连光明魔法生成的防护罩都土崩瓦解。 “……会吧。”程月嗓音干涩道。 她闭上眼。 没关系。程月告诉自己。 这一天,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到来了,不是么? 面前的几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其中有一个女孩年纪尤其小,似乎有点害怕,躲在阴影处,身体有些发抖。 她虽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透过手指缝,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的战况。 然后声如蚊蝇地:“云岸哥……会不会来救我们呀?” 但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是这个世界先辜负秋云岸的,那么秋云岸,想必也不会再想回到这里了吧。 另一人安慰她:“没关系,人都是要死的。” 程月:“……”说的倒是也没什么毛病. 魔界,秋云岸已经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中离开了角斗场,身后全是热泪盈眶欢呼雀跃的魔族群众,灯牌跟彩带闪个不停。 深渊一个闪现出现在他的身侧,告知了他人界的情况。 “是吗?异种增援了?” 秋云岸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刚输给他的玛门,后者眼中有些迷茫,但并没有愤懑,显然输得心服口服。 “玛门,还有克林弗——”秋云岸点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你们俩,去人界救人吧。速度快些,现在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晚上出去浪去了!但是也超高效率写出了稿子!夸夸自己[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下一章爽的来! 感谢珂江、扒拉饭吃的猫、浮生一梦、瑞雪、墨卿、茶理理、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浅川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53章 魔界救援 玛门其实还沉浸在刚刚的那场盛大的败仗中没有回过味来。 巨魔后裔身材健硕,双眼迷茫,愣愣地听着周围的喧嚣,看着仿佛无事发生的秋云岸。 秋云岸没有要他的命,他真的就像当初说的那样,只是向自己提出了一个“要求”。 “愣着干什么?”秋云岸余光瞥见玛门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奇怪道,“喂喂喂,玛门,你可不能赖账啊,之前就说好的,输了的人必须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的——我的要求就是,你跟克林弗,现在就出发,去人界救人。” 玛门的武器断了,魔身上也挂了点彩,不过总体还算完好。 他还傻乎乎地:“你为什么不杀我?” “哈?杀你?为什么要杀你?我一开始就说了,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啊!好了好了,别纠结这种低级问题,你看,克林弗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玛门抬头,果然看见那个堕天使已经展开了黑色的双翼,单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低首:“秋云岸大人,克林弗必定完美完成您的任务。” “称不上是‘任务’啦,应该是我麻烦你才对。”秋云岸笑了笑,“谢谢你,克林弗。” “……” 玛门眼睁睁看着那个堕天使翅膀尖尖上的羽毛都展开了,面上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整个人仿佛在往外冒粉红色泡泡。 一个长得人高马大黑漆麻乌的堕天使,这个样子,看上去怪恶心的。玛门想。 “不用在意,他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一个声音在玛门身后响起,玛门回头一看,是那个叫小丑的亲卫队员。 小丑涂着油彩的嘴唇翘起,“毕竟,照这么来看,可能我们至少要暂时共事一段时间了。” 玛门半张着嘴,不敢相信,这些亲卫队的人……这么大度的么? 不该跟自己有点隔阂么? 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叫秋云岸的人类。 玛门看着那个人类言笑晏晏地和亲卫队的成员吩咐事宜,跟每一个向他表达崇拜和爱意的魔族民众挥手致意。 并在那头可怖的恶龙——魔王卡奥斯施施然落下时,哒哒哒地跑过去,抱住了恶龙粗壮的脖颈。 “卡奥斯!我是不是很厉害!” 龙的表情,其实是很难分辨的,恶龙的神态似乎永远都很狰狞。 但这一刻,玛门在龙那双凶恶的竖瞳里,竟然隐隐看到了一丝……笑意? “很厉害。”龙说,“你很强大。” 那个人类被夸得十分得意。 不忘回头再次点他一句:“玛门,快去呀,克林弗都准备出发了,你别赖账啊。” “我……我知道了。” 玛门仍有些恍惚,但最终还是抬腿,跟上了那个人类的脚步。 一千五百年过去了,他成为了超越兄长的强者,本以为魔王之位唾手可得。 是他太天真了。 这个世上,多的是比他更为强大的强者,哪怕是以乍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外表。 强者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但他选择放过自己,并让自己为他所用。 这不符合魔族的行事逻辑。 魔族的逻辑是:成王败寇,大鱼吃小鱼。 他败了。 那么—— 对于胜利者的要求,他自当尽力而为。 这是他,身为上位恶魔,身为恶魔领主,身为欧力忒弥斯城城主玛门…… 不,他原本的名字是——巴尔罗斯。 赌上自己真实的姓名和尊严。 他会为他所用. 至高天的天梯,在关闭了将近一百天之后,终于重新打开。 先是云端亮起一抹金色,随后,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长长的金色阶梯绵延而下,贯通天空和云层,连接了天界从上到下的十重天。 所有天使,无论手头在忙着什么事,都忍不住暂停下来,惊诧地望向外面。 “至高天……打开了?” “不对啊,不应该这么快的啊……按照之前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的预测,他们二位至少还需要再休养一个月左右才能出关吧?” “是啊,而且至高天打开,天阶降下时,圣天使大人们是一定会提前通告整个天界的,怎么会如此仓促呢?” 天使们不明所以,知道真相的就只有克洛梅尔、阿谢尔和乌列尔三人。 克洛梅尔在向阿谢尔跟乌列尔传递了消息后就禀报了至高天,随后三人在月球天集合,惴惴不安地等待至高天的回信。 没想到,两位圣天使大人并未回信,而是选择直接打开至高天,就这么结束了闭关,降下了天梯。 克洛梅尔眼睁睁看着金色的天梯不断下降,直到降落在自己身前。 无数金色的小鸟围绕着天梯,发出啾啾鸣叫,仿佛在为圣天使大人的降临而咏唱。 除了沙罗斐尔大人以外,另外两位圣天使大人极少现身,克洛梅尔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见到这两位大人是什么时候了,因此,当他看到两位圣光璀璨的六翼天使一同从天梯上步步走下时,不由有些恍惚。 晃神了许久,直到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克洛梅尔还在傻愣愣望着他们。 还是他身边的阿谢尔轻轻碰了他一下,克洛梅尔才慌忙躬身行礼。 不同于从前总在下层天“厮混”的沙罗斐尔大人,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身上那种独属于圣天使的凛然不可侵犯更加明显。 圣光层叠,金鸟啾鸣,整个月球天都被映照得庄严了许多。 下位天使和人魂们在远处驻足,既想偷偷看一看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又不敢。 “奥菲霓大人,基露比大人……”克洛梅尔整理了一番思绪,让自己不要受到圣天使大人的气场影响,一会儿才能更好地汇报。 所幸,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也没什么架子。 刚一踩上月球天的地面,奥菲霓就单刀直入道:“克洛梅尔,关于圣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阿谢尔,乌列尔,你们如果有什么顾虑,现在就赶紧详细向我和基露比说明。” 基露比也点点头,难得地面色严肃:“兹事体大,我和奥菲霓临时决定提前出关,甚至没有时间提前通告整个天界。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圣子并不是真的圣子,那么人界恐怕会出大乱子。只是——我希望你们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来。否则,我与奥菲霓恐怕无法认同。” 克洛梅尔抿唇:“禀告奥菲霓大人、基露比大人……其实我们并没有非常切实的证据。只是圣子的身上,疑点非常多。” 接下来,克洛梅尔就细细向奥菲霓和基露比诉说了自从圣子夏淼来到天界后的种种行为以及疑点——包括与沙罗斐尔的气质迥异,爱好不同,以及言行上让人疑虑的部分。 阿谢尔:“是的,除此以外,圣子还牵涉到一次驯兽园中的圣兽遇害案件。只是我和我的学生弗雷尔是在事后才发现这件事,调查魔法能做到的仅仅是锁定嫌疑人,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乌列尔迟疑片刻,也说道:“……圣子大人的光明魔法修习进度不太理想,到目前为止,大约只有天使学院一年级小天使的水平。根据圣子大人体内光明元素的储存量来判断,圣子大人也很难有继续进境的机会。” 三位天使都是在天界有一定信誉度的天使,他们或许跟两位圣天使见面的机会不多,奥菲霓和基露比却对天界的每一位天使都有所了解,这是圣天使的职责。 因此,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三名天使会说谎。 两名圣天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如果圣子夏淼真的如同克洛梅尔他们三人说的这样,那他几乎绝无可能是沙罗斐尔。 就算退一万步说,沙罗斐尔真的因为在人界接连转世导致性格大变,甚至失去了天使该有的美德——但他的灵魂还是那个炽天使沙罗斐尔,怎么可能对光明元素的吸引力这么糟糕,以至于学习这么久魔法才只能到达这个水平? “……看来,对于人界的指令应当重新修正了。如果圣子不是沙罗斐尔,这场战役必定损失惨重。”奥菲霓凝重道。 基露比却考虑得更多些:“至高天的指令非同小可,不能太过轻易地修改或收回成命。目前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证明圣子真的不是沙罗斐尔。 “若是现在更改指令,必定会让整个天界震动,届时所有在天界的天使和人魂都会知道——圣子并非沙罗斐尔。 “但是,万一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圣子就是沙罗斐尔本人,事后一定会对沙罗斐尔,乃至整个至高天的声誉造成影响。” 奥菲霓急道:“现在哪还有时间考虑这么多!前线可是有三千名力天使战士!必须以战士们的性命为最优先!” 两名至高无上的圣天使居然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潮熙攘的月球天争执起来了。 克洛梅尔和阿谢尔都有些不知所措,想劝又不敢劝,唯独乌列尔跟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奥菲霓和基露比争执了几句,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圣天使大人……关于圣子夏淼的事,我可以补充一些他在人界的事情,作为实证。” 五名天使齐齐望向声源处。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人魂。 看灵魂的成色,应当刚死不久,是天界的新人魂,那么应当是跟圣子夏淼同时代的人。 见这么多高位天使,尤其是天界金字塔顶端的圣天使都在审视自己,那名人魂显然非常紧张。 他将头深深地垂下,姿态无比谦卑,却并没有退缩之意。 “圣天使大人,各位天使大人们,我的名字叫余波,我生前……曾跟圣子夏淼有过接触。 “甚至,我的死,也跟圣子夏淼有关。 “我一直知道,许多事情不能随意说出口,因此我将这个秘密保守到了今天。但是……非常抱歉,刚刚偶然听到了诸位天使大人们关于圣子的讨论。我想,我应当可以提供一些有力的实证。” 两位圣天使没有因为眼前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魂而有所轻视。 奥菲霓紧盯着他,急切道:“你说。无论是什么,请将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遵命,圣天使大人。”. 人界。 西格尼挥剑斩杀了一只怼脸冲过来的异种,不忘再一个魔法轰到旁边,去帮手下的力天使挡了一下攻击。 他很狼狈。 脸上、身上的银铠上、甚至连翅膀上都站满了异种身上留下的、灰蓝色的恶心黏液。 这些黏液有轻微的腐蚀性,西格尼的翅膀尖上已经被腐化了一小块,羽毛凋落,肉翅也溃烂了。 而他,已经是受伤很轻微的了。 “长官!菲尼尔被怪物攻击,伤重昏迷,濒临死亡!” “长官!雷米尔也……” “长官,整个东区受灾严重,东区怪物密度目前已经达到65%,大量人类伤亡。请长官进一步下达指令!” “长官,圣子大人……呃,一再重申需要特殊保护,目前第五军团的六名天使在贴身保护圣子大人,但是我们这边人手不足……” 西格尼咬牙。 太乱了。 不。 是敌人太强了。 无论是数量,还是力量,都太强了,不是他们现在这些力天使战士能应对得了的。 而且在杀异种的同时还得保护人类,尽量减少人类的伤亡,根本就分身乏术。 “米特洛尔!你去那边!”西格尼对同样挂彩的米特洛尔吼道。 这种时候,后者终于不再跟他打嘴炮了,米特洛尔朝他举了举剑,飞快向与西格尼相反的方向而去。 东区伤亡惨重…… 可是作为火星天的力天使军团长,西格尼没有办法做出让自己的同僚战士们牺牲自己保护人类的决策。 “对不起,沙罗斐尔大人。” 西格尼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落到地上,再次斩杀了一个试图攻击的异种。 双脚被怪物黏腻的□□粘黏在地面上,仿佛陷在沼泽中,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困难。 想飞起来,也很困难,因为翅膀上的羽毛掉了很多,就连皮肉都被腐蚀,露出里面的白骨。 他已经没有力气起飞了。 西格尼缓慢地向前走着,没走一步,都在原地留下一个由灰蓝色怪物□□凝成的、黏腻的脚印。 “格蕾尔……格蕾尔,撑住——” 格蕾尔就在西格尼的正前方,女性天使断了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抱着一个人类孩童,那孩童身上穿着那个什么光明圣教教众统一的白袍,正呆愣地望着格蕾尔。 孩童是赵煦。 他刚刚差点被怪物吞吃,是这个天使姐姐帮他挡住了。 但是天使姐姐的手臂被怪物咬掉了。 “你没事吧?” 天使姐姐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低头问他。 赵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 “……算了,没事就行。说起来你的脸怎么了?” 赵煦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右脸,本来其实已经不疼了,摸上去,又有点热辣辣的。 他本能地望向圣子大人的方向。 不过看不见圣子大人,他被六名天使团团围在中间,那些天使似乎都受了很重的伤,但依旧将翅膀张得大大的,拼尽全力保护圣子大人。 格蕾尔见这小孩不说话,也没追问。 她不是个细腻的人,确认了小孩没事,简单粗暴地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将孩子放到一个废墟墙体构成的掩体内:“别往外面乱跑了,再来一次我可护不住你。” 赵煦呆呆地点头。 此时西格尼艰难地走到了格蕾尔身边——很难说他自己跟格蕾尔谁受的伤更重些,但很显然,他们两人都已经无力使用治愈魔法了。 力天使本来就不擅长治愈魔法,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魔素几乎已经耗尽的情况下。 格蕾尔看了自己的长官一眼。 “米特洛尔军团长还活着么?”格蕾尔说。 “……活着。” 格蕾尔点点头,没再说一句废话,举剑指向西南方:“那里异种数量增加了,我去支援。” 西格尼怒骂了一句:“增援个球啊增援?你自己都什么样了没点数啊?” 格蕾尔差异地看了他一眼:“长官,你还会说脏话呢?” 西格尼骂骂咧咧:“啧,那是你没见过我年轻时候,骂可脏了。下次你问米特洛尔。” 格蕾尔点点头。 不过两人都知道,到底会不会有这个“下次”,是个未知数。 西格尼抿紧双唇,抽箭,几乎是凭着本能射出,同时仰头,望向天界的方向。 增援……不知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希望他们今天不会全部折在这里。 …… 毕心谭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两个多小时前,他还在做着末世结束以后升官发财的青天白日大美梦。 怎么就这么急转直下了呢? 这些天使怎么这么菜?根本打不过怪物? 毕心谭心里慌得不行,偏偏周围的教众还要抓着他哭诉:“主教大人,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让圣子大人保护我们……” 毕心谭刚要说话,“轰隆”一声巨响,他们躲避的地方直接塌方,毕心谭连躲是躲,才没被一块大石头砸成脑震荡。 没有天使来救他们。 那个鬼圣子夏淼,他更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更不可能来救他们。 ……要完了。 毕心谭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嘴唇颤抖,整个人差点当场眼前一黑晕过去。 别说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了,他根本连小命都要不保了! 毕心谭惊恐地扶着墙,还能听见与他一墙之隔的夏淼在大吼大叫。 “保护我!快保护我!那个怪物要过来了——你!!快,快!用防护魔法!开防护罩!把我保护起来!一点缝隙都不要有!” 一个无奈的声音:“圣子大人,我已经没有足够的魔力来使用防护魔法了。” 夏淼化身尖叫鸡:“没有魔力了?!!!那怎么办!他就要过来了啊!!会死的!我会死的!!!” 天使:“您不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么?您是炽天使,您是有能力使用魔法保护自己的。请您使用炽天使你的力量吧,求求您了,不然……不然恐怕……恐怕所有的力天使和人类都会……” “我他妈要是会我还指望你?!没用的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它来了它来了啊啊啊!!!” 毕心谭皱眉,忍不住探头看过去,果然夏淼跟那些保护着他的天使已经被一只异种发现了藏身之地,那异种越过跟前的废墟,已经来到了夏淼的近前。 情急之下,夏淼直接把护在他周围的所有天使都推过去,挡在自己身前,形成一堵人墙,以抵御异种的袭击。 可那些天使很显然都已经力竭,连一点魔法都使用不出来了。 被攻击一下,就是死。 毕心谭忽然有点绝望。 人界真的要完蛋了么?他的人生……也要结果在这里了……? ……不对。 不对。 不对!!! 就在即将万念俱灰之际,一个身影忽然在毕心谭脑海中掠过。 ——秋云岸!!! 秋云岸比这个夏淼要强得多!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 秋云岸在魔界呼风唤雨,那些魔族们都为他所驱使!而且秋云岸甚至能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大恶魔!! 那个林乐儿,还跑去了魔界通风报信! 秋云岸跟那个看上去更加厉害的魔王关系还很好! 秋云岸和那个魔王……也许!也许他们可以拯救人界!!! 想到这里,毕心谭便想到魔王会的存在,他左右张望,没看见何之森的身影。 “啧,都到这种关键时刻了,到底跑哪去了?” 正在忍不住骂骂咧咧,毕心谭忽然发现——他们这一片,不知何时,已经被怪物包围了。 这里不止有人类,还有很多天使,包括那个指挥其他天使的类似军团长的天使。 怪物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 要死了。 程月咬着下嘴唇,她依旧跟那群秋云岸的粉丝躲在一起。 从窗外看去才发现,他们所躲避的这处掩体不知何时已经被怪物团团包围了,那些怪物行动缓慢,身上不断向下流出黏腻恶心的液体,恶臭味环绕。 这片废墟迟早会被践踏殆尽,他们也会被挖出来吃掉。 她周围其他的人都闭上了眼睛,抱住脑袋,缩成一团,颤抖着,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程月没有闭眼,她呆滞地从门缝中向外看着,默默看着怪物迟缓地移动,走近。 在怪物走近的过程中,还打飞了一个试图掩护他们的天使。 哪天使撞在地面上,撞出了一个坑洞,地面皲裂,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更大的一声巨响、 “轰隆隆隆——!!!” 这是什么声音? 程月有些不解。 不像是从这边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远处……那是……魔界裂缝的方向? 不过程月也没时间思考了。 怪物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程月被怪物的触手举起,她向下俯视着,怪物的血盆大口就近在眼前。 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落入深渊巨口之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飞快掠过来。 等到程月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稳稳落在了地上。 身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拥有一双…… 漆黑的翅膀。 男人的声音顺着气味难闻的风飘过来,落入程月耳中。 “我是堕天使克林弗,不过,我的姓名不重要。人类,记住,从异种口中救下你的—— “是魔界的执政官——秋云岸大人。”—— 作者有话说:又给你小子耍上帅了![捂脸偷看] 感谢月媚、星彩、此关耳焉、瑞雪、潼古.、扒拉饭吃的猫、盛夏晚晴天、啥也不是、潘的撒旦、夜却归秦、歆歆知我心、阮丁香、十一、墨卿、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54章 带回夏淼,接受至高天审判…… 克林弗没有跟玛门一起,堕天使从来独来独往,不习惯于跟他人一起行动。 更不乐意跟别人共享秋云岸大人的赞美和奖赏。 他的,都是他的。 那个破恶魔领主,别想着去找秋云岸大人邀功,呵呵。 克林弗对于人界比玛门要熟悉,他在收到秋云岸的指示后就率先赶到了,丝毫也没有要跟玛门合作共赢的意思。 现在玛门还没有来到现场。 克林弗刚刚从魔界裂缝处来到人界后,就直接飞了过来,一路上大致观察了一下人界的情况。 异种的数量和强度比他想象中还要离谱,秋云岸大人选择不出动太多魔界战力是正确的。 克林弗作为堕天使,对天界和魔界都有所了解,魔界的上位恶魔,实力普遍是强于天界的力天使战士的。 一个善于战斗的上位恶魔,至少能抵得上三至四个军团长级别的力天使。 但魔界的总体战斗能力弱于天界。 魔界是单体战力强,对破坏类魔法的掌控力更厉害;天界则擅长集体战斗,天使们以军团为单位集结,彼此在能力上取长补短,最终实际战斗力是要高过魔界的。 一路飞过来,克林弗却看见天使军伤亡惨重。 若是连天界都打成这样,魔界如果派太多人来,就更容易有伤亡了。 更何况—— 克林弗冷笑一声,无机质的绿眼睛如冷玉,色泽冰凉。 这个人界,这群人类,属实是没有任何救他们的必要。 等死就好。 克林弗在离开魔界之前跟林乐儿共享了视野,方便林乐儿跟他同步要救助的人。 他可没那么慈悲为怀,救些多余的人。 克林弗冷漠地睥睨地上,这人两条腿都被怪物咬断了,只剩下上半身和半截大腿,在他身前痛苦扭曲地爬行。 看到他的那一刻,那人本已灰暗的眼睛亮起光芒。 “救我……恶魔…………你是恶魔……救我……带我,去……魔界…………求你……” 那人抓住了克林弗的裤脚。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胸口挂着十字架。 “天使的信徒么?”克林弗淡淡道,“那么,为何要求助于恶魔?” “天使……圣子…………都靠不住……人界要……完蛋……了…………” 克林弗笑:“那也只能怪你信错了人。” 那人抓着克林弗裤脚的手又紧了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嗓音嘶哑:“求求您……求求您……救我…………恶魔大人……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克林弗抽走自己的脚:“哦?那么你对秋云岸大人有什么看法?” 地上的人因为失血过多,早就已经陷入混沌的状态中了,仅凭一丝求生的意志在强撑着。 闻言,他眼珠机械地转动,艰难思考了许久,然后立马证明什么般地道:“我……我十分崇拜喜爱……秋云岸……他还在人界……的时候……我就…………是他的……粉丝…………我非常景仰——” 堕天使勾起嘴角,直接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背上。 他没有用魔法,甚至没有用力,只是像人类无聊地踩一只虫子一样。 看不顺眼而已,踩死一只已经垂死挣扎的蝼蚁,需要什么理由么? “太拙劣的谎言,是很容易被识破的。”克林弗说道。 “啊啊啊啊——啊……” 那人从嗓子眼处发出嘶哑的哀鸣声,只消片刻,便没了声息。 【克林弗,不要做无谓的杀生,干正事。】 克林弗脑袋里忽然响起了秋云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唔,他忘记了。 为了能让秋云岸大人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是如何完美地完成任务的,他在跟林乐儿共享视野的时候,也顺便和秋云岸大人共享了一下。 克林弗默默将脚从那人身上移开:【属下知道了,秋云岸大人。】 堕天使回过头,身后的小女孩正一脸呆傻地盯着他看。 啧。 真是麻烦的任务。 要不是为了秋云岸大人,他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人界救这些蝼蚁? 脑海里传来林乐儿的声音:【我认识这个女孩子,她叫程月,虽然不是云岸哥的粉丝,但是她之前就经常分食物给我们……克林弗先生,可不可以请您救救她?】 秋云岸总结道:【克林弗,救她。】 【……是,是。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克林弗弯下腰,抱起地上的女孩。 女孩瘦骨伶仃的,体重很轻,对于堕天使来说,就像托住了一片叶子。 克林弗淡淡地看着她:“你的同伴在哪里?我是说,那些追随秋云岸大人的人。” 被高大的堕天使抱起来的一瞬间,程月本能地头皮发麻,但她知道这个堕天使没有恶意。 程月指了指大家躲藏的那处废墟掩体:“在……在那里。大家都在那里。” 克林弗点点头,翅膀一振,便向着那处废墟滑翔而去. 快撑不住了。 西格尼冷静地判断。 除非天界的援军能在半小时内赶到,否则他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异种源源不断,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在连环战斗了这么久之后,就算是铁打的战士也要力竭了。 米特洛尔刚从异种口中救下几个人类,又挂了彩,受伤比他还要重许多。 格蕾尔断了一支手臂,现在行动迟缓。 已经陆续有天使被异种吃掉了。 最令人绝望的是……这场战斗看不到尽头。 西格尼听到一声尖叫,扭头一看,发现是圣子。 保护圣子的六个天使中有三个都因为替圣子抵挡异种袭击受了重伤,几乎无法再行动。 剩下的三个伤也不轻,异种还在向他们发起袭击,这几个天使拼尽了全力,也没能完全护住圣子,圣子的手臂被异种的触手抽下来一块肉。 其实这点伤,相比较其他人类和天使,只能称得上是小小擦伤。 然而圣子开始尖叫哀嚎,痛斥天使们没有保护好他,那几名天使早已无力支撑,只能以剑拄地,嘶哑地向圣子道歉。 西格尼捂着受伤的身体,大脑飞速转动,寻找破局的方法。 ……想不出来。 根本无解。 西格尼按着太阳穴。 照实际对战的情况来看,这次异种侵袭的强度恐怕比奥菲霓大人之前预计的还要严重,即便天界排出增援,也未必能获得胜利。 除非沙罗斐尔大人还在,由沙罗斐尔大人亲自带兵,才有破局的可能。 沙罗斐尔大人…… 西格尼近乎嘲讽地看了一眼圣子——这个人是沙罗斐尔大人的可能性大概无限趋近于0。 该怎么做呢? 西格尼近乎麻木地射出金箭,心中暗暗祈祷:沙罗斐尔大人,请指引我们吧……. 李芸菲是程月的好友,自从程月独自脱离光明圣教后,她一直担心好友的安危。 逃出地下避难所后,她担忧程月,便一直远远缀在光明圣教的成员之外,追随着程月。 发现程月去跟那些被排挤的秋云岸粉丝挤到一起后,李芸菲更担心了 这些人,作为一直以来得到的资源最少,遭到的挤兑和白眼最多的人,恐怕在这种危难关头,除了魔王会以外,他们会是最先被圣子大人和天使们放弃拯救的。 果不其然,程月躲进去没多久,就有异种攻击了过去,有好几名天使守着圣子大人,顺带也能保护一下他们这些光明圣教的成员,但圣子大人没有让天使过去保护他们。 程月……有危险。 危急关头,感性超越了理智,李芸菲顾不上自己可能遭遇危险,迈开双腿,飞快跑了过去。 但等她跑到那处废墟中时,程月已经被怪物的触手卷走了。 李芸菲痛苦地闭上了眼,不忍去看。 程月……恐怕已经被怪物吞吃掉了…… 给自己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李芸菲才缓缓睁开眼,心中一片空落,没想到的是,眼睛一睁开,就看见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在自己跟前。 不,那不是“男人”。 对方背后有一双黑色羽翼,看上去,除了颜色都跟天使们的白色羽翼一模一样。 这是……魔界镜湖中出现过的……堕天使!魔王亲卫队首席克林弗! 而程月,就被对方一只手托着,抱在怀中。 李芸菲忽然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 或许!或许!或许有救了——! …… 【克林弗,这处废墟里都是乐儿的同伴,你跟玛门汇合,把他们一起带到魔界来。】 克林弗正垂着眼睛跟一个小丫头大眼瞪小眼,就听到脑海里秋云岸的声音。 【遵命,秋云岸大人。】 他才懒得等那个丑陋的巨魔。 这种简简单单的任务,他一个人就能轻松完成。 克林弗抬了抬眼皮,确认了一下这处废墟内的人数——一共有一百三十九人,现在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真麻烦。 一群渺小的人类,却能得到那位大人的垂怜,真是令人感到不快。 不过心中再是腹诽,克林弗还是抬手,用了个小小的空间魔法,将这一整个废墟之内的一百三十九个人——包括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一起放入了一个折叠空间之中。 做完这些,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了。 克林弗揣着他小小的空间魔法,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跟异种战斗得你死我活的天使们。 这些昔日的同僚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圣子大人”,是个假冒产品。 真是可怜,看来,他们今天全都要命丧在这里了。 克林弗这么想着,并没有什么真切的同情之心,干完活就只打算快点回到那位大人身边去。 毕竟还有一条可恶的龙,最近总是在抢夺秋云岸大人的注意力,让那位大人对自己的关注度都下降了呢。 他要回去争宠. 玛门迷路了。 他是第一次来人界,本来寻思着那个叫克林弗的堕天使对这里熟,只要跟着对方走就行。 谁能想到那个家伙心眼居然比针尖还小!刚离开魔界、离开了那个秋云岸的视线范围内后,就立马把他扔下,自己跑了! 玛门觉得自己也是日了狗了。 没办法,恶魔领主艰难地拖着自己巨大的身体从魔界裂缝里挤了出来,入目是满目疮痍的人界,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任务目标。 ……万一完不成那个人类的要求,他不会杀了自己吧? 想起那个人类深不可测的力量,玛门禁不住一个哆嗦。 可怕可怕可怕。 暴力暴力暴力…… 玛门一点也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被砍成血雾,于是漫无目的地在人界寻找起来。 好在他多少也当过那么多年恶魔领主,见多识广。 不认识路,那么往人、天使和异种都最多的地方去,总应该是没错的。 于是玛门用了几个瞬移魔法,就来到了这个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啧。 死伤了不少天使啊。 路过一个躺在废墟之中,断了翅膀,血流一地的天使时,玛门淡淡看了几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使,不过身为魔族,他们都对这些天上飞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相比起杀了自己兄长的魔王,天使要更讨厌许多。 他们身上还散发着强烈的光明气息,令魔不适。 说来那个人类身上的光明气息倒没这么让人恶心……光明元素也是因主人而异的么? 玛门边往前走,边漫无目的地神游着,直到听到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 “您……您莫非是……恶魔领主玛门大人?” “嗯?”玛门回头,发现身后是一个戴眼镜、鹰钩鼻的人类男人。 “果然是玛门大人……!!!” 男人的声音更加颤抖了,不,他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玛门不知道这个人类看到自己为什么如此激动。 而且这个男人身边还围绕着不少人,每一个人都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认识我?”玛门道。 这些人就是那个叫秋云岸的人类要救的人么? 那领头的鹰钩鼻男人慌忙跪下,在一片荒芜凄凉的人界废墟之中无比恭敬地俯身跪拜。 “恶魔大人……您终于降临人界了,我是您最忠实的信徒,祈求您……能拯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男人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向玛门跪拜,玛门愣了一下,禁不住笑起来。 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人界有这么多信徒了? 不过身为上位恶魔,玛门的眼神还是很好的,一眼就看见了这些人类身上的徽章。 上面的图案是一头黑色魔龙。 那是……魔王卡奥斯。 “你们是魔王卡奥斯的信徒吧?”玛门直接拆穿了他们。 鹰钩鼻男人慌忙道:“不不不!玛门大人,我们是恶魔的信徒,自然也是您的信徒——” “停停停。”玛门道,“我不需要什么信徒不信徒的,你们人类的所谓信仰,对我们恶魔来说狗屁都不如,别指望我会因为这个就救你们。” 何之森愣在当场。 他……他是如此忠诚的恶魔信徒,竟然被……拒绝了? 玛门咧嘴笑,露出尖利的獠牙。 “信仰那种东西,是天使需要的。我们恶魔,从来都靠自己,没人会指望你们这些蝼蚁。” 说完,玛门就继续往前走了——这伙人一看就不是秋云岸要找的人,他得想办法跟克林弗碰头才行。 那鹰钩鼻男人显然还想挽回,索性直接在地上膝行,试图抱住玛门的腿。 恶魔怎么可能会被渺小的人类抓住呢? 玛门冷淡地瞥了那群自称【魔王会】的人一眼,就再次发动瞬移,去找克林弗去了。 找到克林弗的时候,玛门发现堕天使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跪拜。 这群人一身白袍,胸前挂着十字架项链,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信仰天使的家伙。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恶魔大人,我们愿意改变信仰,从今以后信仰魔王陛下!只要您愿意救我们——” 克林弗翻了个白眼:“你们信仰魔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那个家伙又不是一伙的。” 克林弗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地上试图抱住他的可怜虫们,瞥见一旁的玛门,说道:“我已经找到秋云岸大人要救的人了,准备回去吧。” 他说着,直接腾空飞起,一抬手,将空间魔法中折叠的空间展示出来。 于是地面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眼睁睁看见——之前那群被所有人排挤欺负的秋云岸粉丝,被来自魔界的上位恶魔们,亲手救走了。 “不!!!也带上我!求求你们了!!!带我去魔界!我什么都能干!!” “我也要……我也要!!带我去魔界吧恶魔大人们!我不要留在这里了——!!!” 有人终于在盛大的灾难中回过味来了。 ——恶魔们,是代表着秋云岸而来。 这也就意味着,只有秋云岸想救的、愿意救的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目前局势一边倒,那些天使显然无法战胜怪物,天界的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圣子……完全指望不上。 “去他娘的光明圣教!!!夏淼,你就是个蠢货!我他妈忍你很久了!就你,还圣子?!!!” 在极度的恐惧和渴望中,光明圣教的阵营内,终于有人直接脱了身上的白袍,扯下十字架项链,甩到了一边。 “你连普通人都不如,你这个屁魔法不会、就知道让天使保护你,宁愿让其他人送死的家伙!你根本不配做什么圣子!老子再也不信光明圣教了!!!” 有一就有二,无数光明圣教的教众崩溃了,在生死关头,他们终于也能说出这些天压抑在心中的话。 毕心谭说的,根本就不是真的。 夏淼用他所有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圣子!! “我愿意归顺魔界!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了!恶魔大人,请带我走吧——!” 无数人叫喊着,哀鸣着,在地上、废墟中,跪成一片,头磕得“砰砰”响,只为了让克林弗和玛门将自己带离这里,前往魔界。 “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秋云岸!我知道,秋云岸是大好人,他一直是被污蔑的!都是那些人害他,我没害过他!所以带我走吧!”有人迫不及待表态。 “我也是我也是!他们黑秋云岸的时候我就察觉出不对了!我不是坏人,我相信魔族!敬仰魔王陛下!求求你们带我走!”有人扯一大堆东西为自己背书。 一旁救过他们的天使还躺在血泊之中,圣子夏淼目眦欲裂地怒骂他们背信弃义,没有人在乎。 圣子,如果没有任何价值,那么就不会有任何人再站在他的身后。 所有人都高喊着恶魔的名字,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恶魔的救赎。 “人类,真是愚蠢得可以啊。” 克林弗悬浮在天空中,睥睨着脚下跪成一片的人类,不无嘲讽道,“你觉得呢?” “确实愚蠢。”玛门道。 怎么会有人以为,在快死的时候,向恶魔表两句忠心,就能得到救赎呢? 他们可是恶魔啊。 恶魔,才没有那么好心,去救这些毫无价值的人类。 克林弗嘲讽道:“秋云岸大人的指示中,只有【救走林乐儿的同伴】,也就是那些曾经追随他的人。你们不在这个范围内。 “所以——等死吧,蝼蚁们。” 这句冰冷的话仿佛给所有人类判了死刑。 看来,无论是光明圣教的人还是魔王会的人,魔界都没有拯救的打算。 毕心谭心头涌起一阵阵的绝望,眼看着那两个恶魔就要离开,他还想再表几句忠心,为自己争取一下,却看见天界裂缝中亮起了大量的金光。 毕心谭心头一震。 莫非!莫非是天使的援军到了?! 对,没错……虽然夏淼屁用没派上,但她毕竟是天界千辛万苦带回去的圣子,天界肯定还是要保夏淼的,天界也不会放任自己的战士们在人界死伤惨重,所以他们派兵来继续战斗了! 而且看在夏淼的面子上,天界最后还是会想尽办法拯救人界的! 毕心谭再次有了希望,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带着所有光明圣教教众起身。 “哼,到底是恶魔,恶魔是不可信赖的。圣子大人和天使才是拯救我们的唯一希望——看,天界的援兵已经到了!” 没想到,毕心谭的话音刚落,所有人胸中刚刚燃起希望,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圣音,带着激荡的回音,和——怒气,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经天界查实,圣子夏淼并非真正的圣子。炽天使沙罗斐尔未能回归,行踪不明,人界违背承诺,所有力天使战士们,即刻回归天界。 【以及——带回夏淼,接受至高天审判。】——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全天界寻找白月光.jpg》嘿嘿嘿[让我康康] 感谢珂江、倩不欠呐、瑞雪、啥也不是、浅川、歆歆知我心、yu、茶理理、十一、此关耳焉、潼古.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55章 想起了八百本看过的凰文…… 魔界,秋云岸见克林弗和玛门那边进展顺利,就放下了心,不再盯着人界的情况。 他、卡奥斯,以及其他魔王亲卫队的队员们都已经折返回了魔王宫。 林乐儿的身体状况早已完全恢复,秋云岸之前一边跟她和克林弗共享视野,一边带着林乐儿参观了一番魔王宫四周。 小姑娘被魔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以及长得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魔族晃得眼花缭乱。 “等克林弗把你的朋友们带过来,你们可以先待在魔王城,等人界的秩序恢复了,再考虑要不要回去。”秋云岸说。 林乐儿在秋云岸的身边,显得有几分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一般。 走路不知不觉就同手同脚了。 “我……我想……我想一直待在这里,可……可以吗……”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头越低。 “当然可以啊!”秋云岸十分豪迈,大手一挥,“你想去哪,想玩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说!这一整个魔王城我都熟!” 嘻嘻,这种山大王的感觉真好。 他喜欢。 爽! 秋云岸还没爽几分钟,头上就降下来一片黑影,魔王宫外的魔族们纷纷唏嘘惊叹:“魔王陛下来了!魔王陛下来了!” 他便也抬头,果然,黑色魔龙庞大的身躯从天而降,几个回旋间,便落到了他的面前。 “卡奥斯!” 秋云岸很高兴,蹦蹦跶跶地跳过去,一手揽着龙脖子,一手虚虚拍着紧张的林乐儿的后背,“我在带乐儿熟悉魔王宫呢!她说她想一直待在这里,过会儿我就让女仆给她收拾一个专属的房间。” “嗯。”龙点点头,“其他那些人类,你打算怎么安置?” 秋云岸道:“那还是得看他们个人的意愿吧,来了魔界以后,是想修生养息,还是打打工干干活过点小日子,或者学习一下魔法,都可以哇。” 对于魔界的宜居程度,秋云岸有信心极了。 相信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安居乐业的好方法的! “嗯。”卡奥斯慢吞吞地,“在那之前,你可能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秋云岸眨巴着无知的大眼睛看着龙。 卡奥斯原本想直接说下去,待看到那双浅咖色的、纯净无比的眼睛湿润地看着自己时,龙忽然觉得身上热热的。 变成……炭烤大龙了▼A▼ 卡奥斯顿了顿,感受着热乎乎的身体。 尤其是在与小人类对视的时候,格外热。 从心口,到脸,再到龙尾巴,都热热的,像是被魔界烈火烹烤了一样。 龙不理解。 龙选择不深究。 龙微微撇开视线,后退了一步,说道:“你的力量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的状态,之前在跟玛门的战斗中你也感受到了,现在这样,应该就可以净化剩下的污染了。” “啊,对。差点把这事忘了。” 秋云岸摸了摸后脑勺,对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有些自责。 不过他最近确实是太忙了。 魔界的各项事务深渊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所以他成了代理执政官二号,需要处理一些琐碎的杂事。 除此以外,他还要每天观察感受自己与日俱增的光明魔法,并时不时陷入哲学思考—— 我到底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为什么我的魔法能力这么强咧…… 嗯…… 哲学思考之所以是哲学思考,就是因为想不出答案。 所以秋云岸决定,还是不想了。 是的,他就是这么强!又能怎! 魔王城这段时间简直是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的房屋盖好、新的街道铺好,魔族们安居乐业,一切的一切都蒸蒸日上。 再这样的环境中,偶尔就会忘记,魔界其他的大部分地方,其实还深陷在污染中,没有恢复过来。 事不宜迟,这种事情,一天都不能拖。 “走,去净化!”秋云岸道. 欧力忒弥斯城。 自从城主玛门离开后,这座魔界城邦更让人觉得没有任何希望了。 奥菲莉亚给弟弟一层有一层地戴上防毒面罩,就这么看着小孩只剩几绺棕色的卷发露在外面,全身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姐姐……你也戴上。” 这种防毒面罩透气性不好,还会因为卡得太死影响说话方便,导致奥菲莉亚的弟弟卡连讲话一顿一顿的。 “嗯。”奥菲莉亚给自己也戴上了面具。 卡连沉默片刻:“姐姐,你的跟我的,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家只是普通的魔界家庭,唯一劳动力是奥菲莉亚,这种高级的防毒面罩,她只买得起一个。 好的面罩给弟弟,自己就凑合一下吧。 奥菲莉亚说:“没关系,我成年了,跟你不一样,我抵抗力强点。没事,卡连,只要这次成功了,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被污染影响了。 “不会得病,还会有很多食物。会有舒服的房子住,姐姐也会在魔王城找到新的工作,赚很多很多钱……” 幻想太美好了,奥菲莉亚一贯是个理性现实的人,也不由深陷在这美好的幻想中,难以自拔。 她抬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凭借着一腔信念,再次珍而重之地为弟弟将面罩细细卡好。 奥菲莉亚今年十九岁,她的弟弟卡连十三岁,他们二人是欧力忒弥斯城里一对平平无奇的平民姐弟。 恶魔领主玛门多年来对污染中的民生问题放任自流——他也只能放任自流,毕竟他也没什么对付污染的办法。 玛门一门心思扑在夺权篡位上,没有关注自己的领地上每天指数级增长的死亡人数。 有死于饥荒的,有死于污染病的,有死于食物短缺后混乱的自相残杀的…… 这是一座失去管理的混沌城邦,要想在这里活下去,除了必须有蟑螂一样顽强的生命力以外,还得狠得下心。 狠得下心,去伤害别人,去偷,去抢,甚至去……舍弃至亲。 奥菲莉亚做不到。 因为狠不下心,只能和弟弟一起这么相依为命、苟延残喘着活下去。 不过奥菲莉亚很清楚,这种状态是不可持续的,以欧力忒弥斯城的衰败速度来看,他跟卡连必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没想到,就在她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让卡连活得比自己稍微久一点的时候,曙光来了。 有消息灵通的人说,魔王城的污染解除了!魔王陛下也回归了 不但污染解除了,而且现在的魔王城蒸蒸日上,基建如火如荼,人民安居乐业! 深陷在污染中的欧力忒弥斯城居民们动起了脑筋。 只要能搬到魔王城去,那他们岂不是就都可以活下去了? 奥菲莉亚也是这些动脑筋的人之一。 他连夜准备好了逃难用的各项物资,今天就准备正式带着弟弟加入逃荒的队伍,前往魔王城。 “走吧。”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奥菲莉亚拉上了弟弟,第一百零一次为弟弟检查了一番防毒面罩和身上的衣物,然后背上他们仅有的食物、,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他们居住了多年、但如今已然被污染侵蚀的小房子。 奥菲莉亚带着弟弟,毅然决然地扭头,加入了欧力忒弥斯城出城的人流当中。 逃荒是很辛苦的,更何况是在这种污染遍地的情况下逃荒。 奥菲莉亚跟在灾民队伍中,拉着弟弟,偶尔听到身边有人咳嗽。 还有人走着走着就晕倒了,整个魔躺在地上翻白眼,一看就是得了污染病。 奥菲莉亚胆战心惊地揽紧弟弟,远离这些发病的人。 “千万不能摘下面罩,知道吗?”奥菲莉亚千叮咛万嘱咐。 卡连点点头。 欧力忒弥斯城距离魔王城的距离远得令人绝望,如果有传送魔法阵或者云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的话,也许几天就能到,但他们现在只能用两条腿走。 走了一天一夜,身边其他的灾民陆续倒下或者被落到了后面。 在野外行走,一旦脱离队伍,就算没病没灾,后果也多半是被魔兽吞食。 奥菲莉亚也快走不动了,眼前一阵阵冒着金星,但她咬牙拉着弟弟往前走。 “姐姐,我走不动了。”卡连顶着两只小小的牛角,委屈巴巴地说,“我们歇会儿吧,就歇一会儿,然后就追上去。” “不行。”奥菲莉亚断然否决,“快到晚上了,马上就是魔兽最活跃的时间。一旦落单,我们就会被魔兽吃掉。” 卡连苦着一张脸。 “我们真的能走到魔王城吗?” “……一定可以!”奥菲莉亚咬牙,扯着弟弟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向前,跌跌撞撞。 为了活下去。 为了两人能一起活下去—— 奥菲莉亚觉得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当然,卡连也是。 他们都是弱小的种族,无论是体格还是魔素能量都比不上很多别的种族,可他们硬生生跟着队伍走了三天三夜,没有掉队。 旁边跟他们走了一路的蛮牛魔族已经同他们姐弟俩熟稔了起来,钦佩道:“我一开始真没想到你们能跟上,我还以为你们会在第一波或者第二波就掉队呢。” 奥菲莉亚只是苍白着脸笑笑,不说话。 “我叫赫德,交个朋友。”蛮牛魔族朝奥菲莉亚伸手。 奥菲莉亚也伸手,虚虚跟对方握了握。 蛮牛魔族跟她不是一个级别的魔族,这类种族体格高大健壮,力大无穷,许多角斗士都有蛮牛魔族的血统,所以对方一开始看不上他们姐弟也正常。 赫德说:“听说魔王城来了位大人物,净化污染的就是他,带着魔王城的居民大搞基建,让大家能安居乐业的也是他。啧,真想见见这位大人物啊。” 奥菲莉亚疑惑道:“做这些的难道不是魔王陛下吗?” “哈哈,看来你还停留在上个版本里。”赫德哈哈大笑,“非也非也,这位带领魔王城走向美好未来的,据说,是一个——” 赫德说着说着,忽然神神秘秘地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近了奥菲莉亚,鬼鬼祟祟。 奥菲莉亚其实根本没力气聊八卦了,但赫德体格健壮,牛高马大的,如果跟他搞好关系,兴许他们姐弟俩能平安抵达魔王城的机会更大些。 她便强忍着身体的乏力不适,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凑过去听。 赫德小声说:“——据说,我只是听说啊,这位净化了魔王城,还把魔王城一手建设起来的执政官,是个人类。” “人类?” 太过惊悚的消息,就连低能量的奥菲莉亚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嘘!你小声点,这个秘密可是我从魔法师学会的情报商那里打听来的,你可别宣扬出去!” “……” 奥菲莉亚有点无语,既然是那么重要的机密,干嘛就这么八卦兮兮地告诉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不怎么相信。 奥菲莉亚随口应付了几句赫德,然后就重新低头赶路,不忘问弟弟卡连:“今天还好么?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卡连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却忽然道:“我没有不舒服……可是姐姐,你的脸色,很苍白。” 奥菲莉亚确实感到眩晕,不过她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防毒面罩质量不佳,所以吸入了一些毒雾导致的。 她摆摆手:“没事,正常的污染吸入反应罢了,可能有点感染。没关系,再坚持坚持,只要到了魔王城,一定会有人给我们治疗……” 奥菲莉亚是真的这么想的,她眩晕,难受,手脚发软,但她坚信——魔王城就是这一切的解药。 她努力跟上队伍,没有关注弟弟望着自己越来越担忧的眼神. 魔王宫。 “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净化全魔界呢?你之前说需要我们俩的力量一起,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秋云岸跟卡奥斯面对面坐在魔王宫外面的草坪上,一人一龙,认真对视,氛围肃穆。 “很简单,让我们的魔力交融就可以。需要我们坦诚相见。”卡奥斯说。 “……坦、坦诚相见?”秋云岸咽了一口口水,喉结跟着动了一下,在听到【坦诚相见】这四个字的时候石化了一下。 是……是他想象的那种“坦诚相见”么? 怪不好意思的…… 秋云岸老脸一红,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无数本以前看过的激情人外耽美凰文,以及不正经修仙文学。 比如什么师兄弟“坦诚相见”一起练功,经过了某些不可描述的过程之后,双双功力大幅度精进,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秋云岸越想象,脸越红,直到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红彤彤的、刚煮熟的基围虾。 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小人类,好像自热升温了。 只是要把两人的魔素坦诚透明地融到一起而已,为什么他看上去这么抵触? 龙不由正襟危坐起来,连尾巴尖都控制好,以防自己在情不自禁去卷小人类的腰。 他一定是说错了什么话了。 龙正在认真反省,两只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忽然看见小人类眼一闭心一横,一脸慷慨就义的,下一刻就开始—— ……脱衣服? 龙瞪大了金色的竖瞳,呆滞地看着小人类一扯上衣,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肩胛。 “开始吧!不就是坦诚相见么?我可以!” 小人类这句话说出了一种器宇轩昂雷霆万钧之势。 ……还有一种莫名的、呃……豁出去了的感觉。 卡奥斯思考了许久,眼见着小人类继续宽衣解带,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又有点热热的。 他可能生病了。卡奥斯想。 一边想着,卡奥斯一边抬起龙爪,用指甲尖捻起了小人类的衣服,以免他继续剥光自己,到时候跟自己一样生病。 小人类是很脆弱的。 不可以轻易生病。 卡奥斯说:“很简单,只要把你体内的魔素全部引出来,绘制一个双向交汇魔法阵,就能让我们二人的魔素坦诚相见,然后净化魔界了。” 秋云岸:“……” 咳,是这种坦诚相见啊。 他麻溜地把衣服重新拉起扣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实则已经红温。 他太污秽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状态一般,更少一点吧 平安夜我煮了热红酒~好喝![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大家也可以试试自己煮! 祝宝宝们圣诞快乐[撒花][撒花][加油][加油][抱抱][抱抱] 感谢茶理理、潼古.、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瑞雪、此关耳焉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 55-60 第56章 天界的裁决 从欧力忒弥斯城前往魔王城的“迁徙部队”,经历了几天时间,队伍已经从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部队变成就剩稀稀拉拉的一点人了。 这一点稀稀拉拉的人里,还有半数左右都落在后面,即将掉队。 奥菲莉亚就是即将掉队的人之一。 距离她刚开始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又过了两天,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她开始发高烧。 今早感觉脚踝处隐隐作痛,掀开裤腿看了一眼,一块黑紫色的疤触目惊心。 那是新长的疤,但已经开始渐渐溃烂,并有往四周完好的皮肤蔓延的趋势。 污染病。 奥菲莉亚见过无数患上污染病的人,对于这种症状,她再清楚不过。知道自己到底是没能撑到最后,她的反应很冷静。 她没告诉弟弟卡连,一切照常,继续跟着队伍向魔王城前进,直到现在,她的体力再也跟不上了,眼睁睁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奥菲莉亚逐渐落在了最后。 “卡连,别跟着我,跟上队伍。再过几天……就能……到魔王城了。” 奥菲莉亚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现在她说话都已经很困难了,硬撑着最后交代弟弟。 “你跟着赫德大哥……他虽然话多了点,但是个……好人,不会害你。等到了……魔王城……就想办法安顿下来。 “姐姐没办法陪你了,接下来……你要学会……独立…………” 奥菲莉亚一句话没说完,克制不住地吐出一口血来,她跟前的卡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随后眼眶中漫上水汽,眼圈发红。 被防毒面具遮住的眉眼向下撇成八字,落下泪来。 “我不要,我要陪着姐姐。” 卡连抱着奥菲莉亚哇哇大哭,死活不肯离开,奥菲莉亚怒气冲冲地推他,可她现在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想推开弟弟的手,最后只是软软地搭在弟弟身上。 卡连哭着开始扯脸上的面罩带子,想把面罩扯下来。 “我要陪姐姐,我不去,魔王城了。我要一直跟姐姐,在一起。” “不行!你敢!”奥菲莉亚不顾滚烫发热又虚软无力的身体,拼命按住卡连的手,阻止他摘下面具。 他们坚持到现在,都是为了今后能顺顺遂遂地活下去。 哪怕只有卡连一人,也算是成功。 怎么能在这里前功尽弃? 奥菲莉亚自己不知道,她身上污染病造成的斑块,已经从四肢蔓延上了躯干,甚至现在连脖子和下巴上都出现了溃烂的疤,形容十分可怖。 她身上已经散发出了不详的腐味,近乎尸臭。 食腐的魔兽在不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窥伺着,蠢蠢欲动。 “快……走……去魔王……城……” 奥菲莉亚推搡着弟弟,推着推着,却终是丧失了最后一点力气,瘫软在地上,被卡连扶起来。 卡连毫不犹豫地摘下了面罩,丢到一旁,搂着姐姐坐在地上。 天上盘旋的食腐魔兽双目紧盯奥菲莉亚,卡连抬头,喃喃说道:“可以等我也死了再把我们一起吃掉吗……” 回答他的,是声声尖锐刺耳的鸟鸣. 秋云岸骑在黑龙背上,在魔王城大家的仰望中,落到了城外的一处山顶上。 龙温顺地垂下翅膀和脖子,让秋云岸能够轻松从他身上滑下来。 “这里很适合绘制魔法阵。”卡奥斯说。 确实,山上的空气清新,格外安静,像开启了降噪,很利于专注。 卡奥斯说对抗污染的魔法是刻在魔界王座的传承记忆中的,绘制魔法阵的方法也是。 龙环视一圈,在地上随意找了个木棍,攥在手中,不一会儿,木棍上就开始流动起黑色的魔法元素,这是魔族的暗元素魔法。 “把你的光明元素魔法附着在上面。”卡奥斯对秋云岸说。 秋云岸便照龙说的,从体内引出光明元素力,绚烂的金白光芒霎时间映亮了整片天空。 那金白的光芒向着卡奥斯手中的木棍汇聚而去,一时间,卡奥斯的暗元素力外缠绕着光明元素力,黑红不详的底色上,一圈一圈缠绕着金白的光晕,浑然一体,能量大盛! 卡奥斯就用这么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棍,当场在地上画起魔法阵来。 那是一个复杂程度堪比当初解除魔王封印的魔法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龙手下不停,游刃有余,完全没有一丝滞涩和乏力的模样。 秋云岸现在的魔法能力与当初解印时早已天差地别,在卡奥斯绘制魔法阵的时候,他也源源不断输送着自己的魔素,同样没有感受到吃力。 魔法阵从颜色黯淡,到逐渐升腾起金白与黑红相间的光泽,再到光芒大炽,耗时了足足三小时左右。 魔龙的最后一笔,封上魔法阵的图案,那金白与黑红交杂缠绕的、神秘的光柱从魔法阵上腾起,升到天空的最高处后,又如流星群一般轰然散开,无数魔素粒子像炸裂的火星,在魔界黑暗的夜空中,照亮了魔界全域,纷纷扬扬,洒落向了魔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那是什么!快看天上!” “是魔法!不过那是什么魔法?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炽烈的魔法啊!” “哇哇哇!有流星嘿嘿,快许愿!我要吃超大超大溜溜果糖葫芦!” …… 全魔界各个地域的魔族们都仰望起了天空,看着那硕大的“烟花”攀升至顶端,又嘭然炸开,无数光团细细密密落下。 “这是什么——” 欧力忒弥斯城的迁徙部队所有人都已经饥困交加,疲惫不已,比徘徊在沙漠里数月的旅人更加摇摇欲坠。 也就是在此刻,他们看到了天上炸起的“烟花”。 “好像是在魔王城上空炸起来的,这是魔王城在搞什么庆祝活动么……”有人喃喃道。 “呃,可是这看着不太像是烟花……?” 谁家烟花黑红黑红金白金白的啊? 怎么看都像是魔法光效啊! 一群迁徙的灾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烟花”爆裂,细细密密的粒子四散而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到了他们的周围。 实际落下来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细小琐碎的粒子,而是当头落下的巨大光团。金白的光裹挟这黑红的、火焰一样的东西,当头就砸下来。 大家吓得四处逃窜。 身体不适逃窜不了的人就兜头被砸了满脸,然而—— “咦?怎么没有感觉?不是火星子,也不是破坏魔法……” 被砸中以后,不但没有受伤,身体里累积的疲劳和污染造成的感染不适,似乎还瞬间消弭了? 那人不敢置信地站起身,对着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这到底是什么?我好像好了???” 更奇幻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些魔法光团四散落在周围的土地上,瞬间就浸没入了被污染侵蚀得焦黑的土地中。 下一刻,焦黑的土地就恢复了生机。 污浊褪尽,土壤原先的色泽重新展露,散发出清新的泥土气息。 再紧接着,泥土上长出小芽,小芽抽枝,长高,发出新叶,开出花;花儿生出层叠的花瓣,从花苞,到完全绽放,就是瞬息的事。 花儿在绽放到鼎盛后,逐渐凋落,生出果实来,果实一点点长大,沉甸甸地垂下,果香透过果皮,飘散四里。 腐朽剧毒的魔界植物逐渐萎缩,凋零,与那焦黑污浊的土地一同消失,只留下新生的、焕发着勃勃生机的草木果实。 干涸皲裂的河道被一汪清泉灌满,泉水自魔界顶峰而来,像重获新生的心脏,将魔界的每一寸“毛细血管”都重新填满了血液。 “污染……消失了…………” 一名灾民仰靠在身后的巨石上,他是一名老者,幼时曾有幸见过还没被污染侵蚀的魔界,那是深深刻在他记忆中的一场幻梦。 而如今,这场幻梦,竟成了真。 老者本想着,这迁徙的队伍,能跟上一日是一日,只要能远远看一眼那梦中没被污染侵蚀的王城,他此生就算无憾了。 没想到,还没走到魔王城,就在队伍中的人员一个个掉队、死亡,而他硬生生强撑的过程中,他竟用自己年迈污浊的双眼,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老者面前是一株半人高的魔界植物,无毒,无害,生长着蓝色的果实,成熟的果实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其中的果肉来,香气扑鼻。 那株植物向他伸展着自己嫩绿的叶子,老者颤抖着手,摸上叶片。 仿佛摸到了上百年前,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 奥菲莉亚原本心如死灰——她可以接受自己死亡,但她坚决不愿看见年幼的弟弟和自己一同死去。 如果去了魔王城……他会平安长大,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兴许还能娶一个妻子,生一个孩子,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和自己一起,死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之中。 奥菲莉亚眼睁睁看着卡连丢掉了所有防护,曝露在毒雾之中,几乎是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出了眼泪。 “你……不可以……你这个——” 身体机能在走向全面衰竭,奥菲莉亚说不出话了,她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卡连紧紧抱着姐姐,姐弟俩淹没在浓郁污浊的毒雾中,食腐鸟已经做好了俯冲攻击的准备。 天上却忽然细细密密掉下来无数的光团。 黑红与金白交杂相间的颜色,落在他们身周,食腐鸟受了惊吓,拍拍翅膀飞走,卡连呆愣愣地看着那些光团,以及被光团浸染后焕发出新生的土地。 一个巨大的光团向着他和姐姐所在的位置砸下,两人无法躲开,就这么被淹没在其中。 ……好舒服的感觉。 那种被毒气呛住喉管、呼吸困难的感觉消失了,身上暖融融的,好像被暖洋洋的温水包裹住了。 小小的卡连舒服地喟叹一声,他缓过来以后,立马抬头看姐姐:“姐姐!” 奥菲莉亚原本已经失焦的眼睛重新睁开,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卡连,又看看自己的手。 她手上的腐烂瘢痕消失了。 卡连的眼睛还红红的,眼里含着泪,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没有了……姐姐,你恢复了。” 那些青紫的瘢痕,那些逐渐腐烂的皮肉,就像周围陡然生长出的草木果实一般,由濒死,焕发出新生。 叮叮咚咚。 是河道里泉水流淌的声音,水流碰撞,像新生孩童初来世上的第一声啼哭。 奥菲莉亚和卡连都许久没有感受到身体这么健康有力的感觉了。 在污染盛行的时候,身体随时随刻总是感到很累,那其实是慢性污染中毒的表现,大家都是如此。 现在,身体却轻盈得彷如一片羽毛。 卡连闻了闻面前植物上长出的果子,很香的味道,长得很眼熟——他以前在书上看过关于这种植物的记载,是一种野生果树,生长出的树果据说咬起来入口即化,还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跟油脂,味道不逊于顶级魔兽肉。 这种魔界植物早就在上百年前就灭绝了。 姐弟俩都饿坏了,反正就算这果子有毒,也不会有比饿死更坏的结果了。 卡连便试探地摘下一颗果子,掰成两半,把较大的那一半给了姐姐,较小的一半则自己拿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香! 好好吃!!! 卡连人生短短的十四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果实没有甜味,软软的、滑滑腻腻的,口感非常特别,当真是入口即化,那股特殊的油脂香味则弥留在唇齿间。 人间美味! “姐姐,快吃,快吃!好吃的!” 卡连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拼命把果实往姐姐嘴巴跟前推,催促姐姐快点吃。 他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那些光团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唯一知道的就是:在那些光团落下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像在做梦一样…… 姐姐康复了。 大地重生了。 就连那些经久不散的毒雾都消失了。 奥菲莉亚也咬了一口那棕黑色的果实,刚咬下去的时候眼中还有疑惑,一口入口,眼睛立马亮起来,狼吞虎咽地就把那大半个果实都吃掉了。 这一次,她也没有再想着把食物都留给弟弟。 因为这样美味的果实,周围长得到处都是! 甚至很多果子因为熟过头了,太沉了,都从枝头掉下来,落在地上,裂开口子,露出了里面鲜嫩滑腻的果肉来! 奥菲莉亚吃完了半个果子,还意犹未尽——她太饿了,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正经进食过了。 女孩从地上又捡了一个果实,准备跟弟弟分享,卡连却说:“姐姐,我们去那条河边上看看吧。” 离他们大约二十多米远处,就是原本干涸的河道,现在充盈了不知哪里流下来的清澈的泉水。 奥菲莉亚现在已经恢复了力气,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她整个人还是懵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就点了头,跟着弟弟站起来,去往河道边。 泉水汩汩流淌,一直通往魔王城的方向,河道不深,泉水清澈见底。 也正因为足够清澈,能清晰看见泉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鱼。 小鱼一个翻滚,跃出水面,带出晶莹的水珠。 卡连开心地在原地蹦起来:“姐姐!鱼!是鱼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鱼!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鱼了呀! “书上说这个很有营养的!有丰富的蛋白质,姐姐,你如果吃了的话,一定会很快恢复的!” 奥菲莉亚怔怔望着水里欢游的鱼,感受着身体的轻盈舒畅,忽然觉得脸颊上热热的。 抬手一摸,是泪。 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反复梦见的场景,她朝思暮想、许愿有生之年能够与弟弟一起抵达的新世界……就这么倏然降临在了自己眼前…… 奥菲莉亚站在水边,遥遥望向魔王城的方向。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些变化发生的原因。 是魔王陛下,还是……赫德口中说的那位“神秘的大人”? 在奥菲莉亚思索的时候,卡连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抓住了一条最大的鱼。 他抱着鱼,湿淋淋地爬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欢天喜地:“姐姐!我们烤鱼吃!” “……好。不过我们先跟上前面的大部队吧。” 奥菲莉亚笑了笑,拉住卡连,带着他们的大鱼,一起往前走。 所幸,大部队也没走远,因为大部队的人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陷入了震惊之中,徘徊在原地,四处观察探索。 卡连歪头:“姐姐,已经没有污染了啊,我们还要去魔王城吗?”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奥菲莉亚缓缓说道,“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魔王城的大人救了我一命,我们就去魔王城,好好看一看那位大人吧。”. “那位大人”秋云岸跟卡奥斯合力施展完魔法后,并没有之前给卡奥斯解除封印时那种脱力甚至昏迷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还挺有劲儿。 秋云岸偷偷瞥了旁边的龙一眼。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次这个魔法的消耗量,比起上次解除封印时的魔法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之所以觉得这么轻松,除了本身能力进步了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卡奥斯在这其中分担了更多。 龙看上去有少许的疲惫。 但龙显然不想让他担心,龙或许自认为自己作为恶龙的神情看不出疲态,他没事龙一样对秋云岸道:“应该已经全域净化完毕了,我带你飞上去看一看吧。” 秋云岸鼓了鼓嘴:“你先休息。” 龙一愣,许久,才道:“我不累。” “不,你累。” 秋云岸抱起胳膊。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卡奥斯:“……”好吧,确实是有一点累。 其实对于龙族来说,这么一点点疲惫无关紧要。 但是……被小人类关心的感觉—— 很好。 很好,很好。 龙的尾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过这个程度,还不足以让他——混沌之主·卡奥斯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龙就叼起秋云岸的后脖领,在后者的惊呼中,将他丢到了自己的背上。 等小人类坐稳,黑色的巨龙便振翅高飞,扶摇直上! 龙的飞行速度十分快,不亚于人界的高科技飞舰,不过瞬息,秋云岸就眼睁睁看着脚下的魔界变得像乐高玩具一样小小的。 虽然小,但在这个高度,却能更完整地俯瞰整个魔界全域。 秋云岸记得,就在数日之前,从龙脊山飞回来的时候,魔界还只有魔王城四周的土地是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的。 但这一次,那经久不散的毒雾终于彻底消弭,魔界的每一寸土地都如魔王城一般,恢复了它最初绚丽宏伟的地貌。 “成功了——!”秋云岸开心地紧紧抱住龙的脖子,亲了一口。 巨龙一抖,像剧烈颠簸的直升机。 秋云岸:“?”. 天界,木星天。 木星天,代表着【公正、审判与裁决】。 天界的最高法庭就设立在此处。 最高法庭的穹顶金芒高闪,最顶端竖立着一枚金色五芒星,只有在遇到涉及重大的事件时,天界最高法庭才会启动,主持正义。 最高法庭的内部比天使学院和天界图书馆更加雪白——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地面。 身处这样完全白色的空间内,几乎让人有种雪盲症的眩晕感。 白色,象征着天界的纯洁无瑕,不容许一丝污浊侵染。 站在最高法庭首座的裁决桌前的是一名主天使——他们的指责就是管理天界秩序,维护公正。 整个天界的高阶主天使数量不超过十个指头,其中当属这名最高法院法官加百列地位最高。 不过,今天的裁决法庭上,加百列不再是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了。 因为这数万年也遇不上一次的裁决中,座天使奥菲霓和智天使基露比两位大人竟赫然在列。 两位大人静立在加百列身后,在通体雪白的建筑中,圣天使散发出的圣光便也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加百列静静看着场下站着的人魂。 除了那名人魂以外,席上还有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两名力天使军团长——米特洛尔和西格尼。 证人席上,则坐着权天使克洛梅尔、天使学院的教授乌列尔、以及驯兽园的管理人阿谢尔和他的学生弗雷尔。 人界的异种仍在肆虐,照这次异种侵袭的态势,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天界。 但他们不得不在这个关键时刻聚在这里,进行裁决审判。 ——如果圣子大人并非沙罗斐尔,那么,这场战斗,恐怕除了造成巨大的伤亡以外,不会有任何的意义。 法庭壁上钟响,加百列敲响了木头法槌。 “关于圣子夏淼的身份裁决,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再一次圣诞快乐诶嘿[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感谢栀白、此关耳焉、浮生一梦、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赛赛、茶理理、潼古.、扒拉饭吃的猫宝宝们的营养液~~祝宝宝们都圣诞快乐鸭[撒花] 第57章 尘封的真相 夏淼的双手被金色的锁链束缚在身后,站在一片雪白的最高法庭堂下,呆滞地仰头,望向裁决桌前的法官,以及法官身后的两名天使。 这两个天使……都有六个翅膀…… 雪白的六翼散发着夏淼从未见过的强大圣光,威严圣洁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在天界待了这么些日子,夏淼多少也有了点基本常识。 他知道,六翼代表的是神座之下的三名圣天使,也是代表着天界最高权力的天使。 而他之所以能被天使们这么敬重,就是因为,他是这三名地位最崇高的圣天使之一——炽天使沙罗斐尔。 所以这两个天使应该是他的同事?那两个据说在至高天闭关的家伙? 呃,但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前同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了,一出现就是这种雷霆万钧的态势,而自己被从人界羁押回来,双手都被锁着,像个罪犯一样站在法庭上。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夏淼咽了一口口水,慌乱不已。 头脑很混乱,不过他还是想起了在自己被羁押回天界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他不是真正的圣子,也不是炽天使沙罗斐尔。 ——这怎么可能? 他从来天界的那一天起,就是以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的身份。这些人说褫夺他的身份就褫夺了??凭什么? 法官加百列很符合人类想象中天使的形象,一头银长直丝滑如绸缎,垂落在肩上,五官轮廓棱角分明,神情格外威严。 “被告请注意,天界法庭有既定秩序。在本法官没有允许你陈词之前,不要说多余的话。”加百列昂着下巴,苍蓝色的眼睛比极地的冰川更冷清。 ……压迫感好强的天使…… 其实不只是加百列,加百列身后那两个伸展着六翅、圣光万丈的圣天使更是威压十足,让人头皮发麻,夏淼被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压得不敢抬头与他们对视。 自然更不敢再妄自言语——这种压迫感是生理上的,他想为自己辩解,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加百列开始宣读指控文书: “圣子夏淼,原告至高天圣庭,在多位证人的联合证词下,指认你并非真正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并触犯多条天界戒律,对此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驳的吗?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陈述,现在开始计时。” “莫……莫名其妙!”夏淼多少有点脑子,知道自己也没法证明自己是圣子,因此顾左右而言他道,“最开始也不是我自己说我是沙罗斐尔转世的啊!明明就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认定我是你们那个圣天使转世,与我何干!凭什么因为这个就裁决我!而且我怎么就不是真圣子了?你们怎么证明我不是沙罗斐尔转世的? “至于其他的,我……我可什么也没干,你们要指控我什么?就算你们是天使,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加百列翻了翻文书,说道:“权天使克洛梅尔指控你没有履行圣子的职责,平素懈怠,战前临阵脱逃;天使学院教授乌列尔指控你逃避学习魔法,违背至高天旨意;这其中最重的一项指控是驯兽园管理人阿谢尔和他的助手弗雷尔提出的——他们指控你在驯兽园虐待并活埋圣兽。 “圣子夏淼,这些指控是否属实?” 所有在天界最高法庭举行的裁决审判都会同步全天界。 因为最高法庭象征着绝对的公正,公正与审判不容瑕疵,所有过程都需要再全体天使和人魂的监督下进行。 若有人对裁决过程和结果有异议,最高法庭是有很大的可能会重新审理案件的。 此刻,整个天界就这么围观着圣子夏淼被审判,议论纷纷。 “圣子大人不是真的圣子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哪!居然是至高天指控!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亲临了!这是何等大的阵仗——” “圣子大人还在战前当了逃兵???居然还有这种事?这真的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魂灵能做出来的吗?!” “沙罗斐尔大人可是战功赫赫,怎么可能转世后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圣子真的可能弄错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活埋圣兽?!!!这是天使能干得出来的事吗!匪夷所思……” 人界一波未平,天界一波又起,怪物的侵袭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如果沙罗斐尔大人尚未回归,那有覆灭危机的,恐怕就不止是人界了。 虽然没有天使直接说出来,但大家心中都有着同一个担忧——四千年前的事情,不会重演吧……? 天使们不知道的是,除了他们能观看到这场裁决以外,人界也同样可以。 人界的避难所全部坍塌,没了电力,也没有屏幕可以观看镜湖直播了,大家在怪物之潮中,也没有多余的心力观看。 却没想到,天空中渐渐出现两面如同镜湖的影响。 直播,仍在继续。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直阴魂不散的……都没屏幕了,还能出现这种超自然的东西……!!” “超自然的东西,到现在为止出现的还少吗……” “话说天使就这么撤退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没人管我们了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人类文明灭亡吗!”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一直身处绝望之中,而是曾经给过你希望,又将之生生掐灭。 在力天使军团碾压怪物的时候,每个人类都以为末世要结束了。 可现在,他们只能在怪物的浪潮中苟延残喘,还不得不去观看天上的巨幕——因为实在是太扎眼了。 何之森坐在一片废墟中,仰望天空中的巨幕,自嘲一笑。 人界,恐怕真是寿数尽了。 “还沉浸在幻想中么?难道还不明显么,承认吧,你们选出来的狗屁‘圣子’,根本就不是天界要的圣子。现在孽力回馈了,人界会毁灭,人类会灭亡,什么都不会留下。” 除非……除非—— 除非魔王陛下……和……秋云岸……愿意向他们伸出援手…… 何之森想。 魔界的直播影响还一片黑暗,看不出魔界的情况。 想起自己和魔王会的众人被恶魔拒绝拯救,何之森绷紧了嘴唇。 魔界……恐怕是不会伸出援手的。 毕竟秋云岸在魔界的声望如日中天,而他曾经在人界过得水深火热。 魔族,应该是很记仇的。 何之森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界最高法庭中,夏淼听着对自己的数项指控,脸色越来越白。 别的也就罢了……那只圣兽的事,那个蠢天使是怎么会知道的?! 他明明做得很隐蔽的! 夏淼一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加百列和两位圣天使的眼睛,加百列一捶法槌:“你还有最后一分半钟的时间。” 木制的法槌捶落的声音并不十分大,但夏淼愣是悚然一惊,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他害怕,害怕万一天使们真的给他定罪,会把他扔回人界。 人界现在简直是比炼狱还炼狱的存在啊! 于是夏淼用尽脑细胞,为自己辩驳: “我承认我魔法学的一般,但那是因为你们给我的时间太短了,谁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学出什么大成果,这不是我的责任。 “还有什么战前脱逃、虐待圣兽……这……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没有证据凭什么污蔑我?” 夏淼还想再说几句为自己增加气势,加百列道:“好的,你的陈述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转向旁侧的证人席:“你们既是指控方也是证人,需要为你们的证词负责。就像被告夏淼说的,天界法庭的最高宗旨是公正,因此你们必须拿出足以令人信服的证据来。” …… 在加百列主持裁决的时候,奥菲霓和基露比一直在默默观察场下的圣子。 他们作为圣天使,说出的每一句话分量都很重,因此二人习惯了非必要的时候都缄口不言。 不过不说话,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判断。 奥菲霓眯眼俯视着“圣子”。 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从说话方式到小动作,以及这些言语背后反映出的某些个人特质……都与沙罗斐尔天差地别。 她抬头想看基露比的反应,然后发现后者也默契地向她投来视线。 奥菲霓皱眉,一个询问的眼神。 基露比摇了摇头。 奥菲霓点头,转回目光。 ——他们之间,太过熟悉。 他们是最早陪伴父亲的天使,也是一路携手随天界走到今天的重要同伴。 没有人会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这个人类,不是沙罗斐尔。 奥菲霓心中已经下了判断,面上不显,继续旁观庭审。 …… 如果说夏淼在说出要克洛梅尔等人拿出证据的时候,内心还怀有一丝侥幸,那么在法庭正中浮现出自己战前逃逸、跟前来找他的克洛梅尔大吵的画面时,他的心凉了一半。 法庭内也满座哗然。 克洛梅尔用了一个回溯魔法,但回溯魔法是有限制的,类似人界的录像功能,必须在当时就埋下回溯的引子,才能在事后回溯显现。 法庭上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就是说,克洛梅尔早就怀疑圣子的身份了,也早就防了一手。 至于画面中那个胆小怕事、哭天抢地不愿意上战场的人…… 天界全体天使都看无语了。 在天使大军临阵出发前偷偷躲起来,并且被找到了以后还死活不愿意回去,死皮赖脸声嘶力竭的丑陋模样…… “呃……我忽然觉得克洛梅尔说的非常有道理,这样的人,我坚决不相信他是沙罗斐尔大人……” 庭上,夏淼的脸色发绿,加百列则神色如常道:“回溯魔法做不得假,克洛梅尔的指控有证据支持,因此成立。” 夏淼负隅顽抗道:“这……这种事又不能赖我!我只是一个人类,就算是炽天使转世,现在也只是人类,临时学了一点皮毛魔法就让我上战场,是你们忽略人权!”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是神最亲近的孩子,也是天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即便转生再多次,大人的灵魂底色也不会改变,沙罗斐尔大人天生就拥有举世无双的光明魔法亲和力。我想,即便不专门学习,身为人类的沙罗斐尔大人也可以自然地掌握光明魔法。 “奥菲霓大人,基露比大人,请问我的猜测对吗?”加百列回头,对两位圣天使恭谨道。 基露比含笑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当真是沙罗斐尔的转世,光明元素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 “沙罗斐尔不需要‘学习光明魔法’,而是光明魔法在主动亲近他——由这一点来看的话,这位‘圣子’夏淼,确实不太像是沙罗斐尔。” 夏淼还是第一次当面听见圣天使说话。 他愣了愣——这就是与炽天使沙罗斐尔同位阶的天界最高天使?面对面听他说话,倒觉得十分温柔亲和。 如果是这样的同事,应该很好说话吧……说不定可以糊弄过去…… 夏淼这么想着,勉强抵御住基露比身上刺眼的圣光,用他以前在人界时标志性的“湿漉漉的、小鹿一般温驯可怜的眼神”望着基露比。 “基露比,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会不是真正的圣子呢?” 基露比还没说话,一旁的奥菲霓肃声道:“只是一界人魂,也敢直呼圣天使的名字?他们说的对,你的确毫无天使的美德可言。” 夏淼:“……”这个臭天使真凶。 夏淼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加百列又叫证人席发言。 然而乌列尔和阿谢尔都拿不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乌列尔只能证明夏淼这段时间学习成果不佳,以及多次上课迟到;阿谢尔对于他活埋圣兽的指控,也仅仅是弗雷尔的调查魔法显示夏淼是最大嫌疑人。 阿谢尔的助手兼学生弗雷尔眼神闪烁,片刻后小声道:“其实……我想诺力应该能认出那个伤害它的凶手。我可以申请带诺力到庭上来吗?” 加百列点头:“自然可以。”他对法庭的工作人员天使说,“证人方面申请带圣兽入庭,你们去找一下那只叫诺力的圣兽,带过来。” …… 可恶…… 夏淼的脑袋瓜子嗡嗡响。 要是当真被那只畜生认出来了…… 想也知道,在天界犯下这种过错,哪怕他真的是沙罗斐尔转世,恐怕都会遇上麻烦。 夏淼慌张地抠指甲,死脑子快想啊,如果真被那只畜生认出来要怎么给自己细白—— 他这边正在头脑风暴,那边圣兽还没来,证人席后面又躲躲闪闪地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目光闪躲,没有翅膀,也没穿天使的服饰,明显是个人魂。 …… “咦?” 月球天上,一个人魂正看着天界法庭的裁决播报吃瓜中,骤然看到这个出现在法庭上的人魂,脚下一滑。 “余波?我靠,余波怎么会在天界法庭上???” …… 没错,这个眼神闪躲,从克洛梅尔身后走出来的人魂,正是余波。 见所有天使都看向自己,余波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来天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万众瞩目呢…… 他胆子不大,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身为普通人的他,也想为正义与公理,出一分微薄之力。 克洛梅尔说:“这位是月球天的人魂,他名叫余波,关于圣子夏淼的事情,他有所补充。因为余波在人界的时候与圣子夏淼有过接触,甚至,他的死亡也与圣子夏淼有间接关系。” ……谁? 看见这个人魂的那一刻,夏淼第一反应是懵逼。 这人认识自己? 胡扯呢吧?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啊. 夏淼对余波没什么影响,因为娱乐圈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合作对象、对家、各种工作人员,几天接触几百个新鲜面孔都是常有的事。 但他没有印象,别人还是有的。 人界许多人在看见余波的那一刻便惊呼出声:“这不是那个喜剧演员余波吗?!他怎么跑天界去了?” “余波?没记错的话他好像两三年前就死了吧?本来就是个十八线糊咖,我好像隐约记得他最后闹出很大的丑闻,好像是性骚扰还是啥的?最后名声一塌糊涂,就自杀了吧?” 互联网没有记忆,一个两三年前死掉的小明星,能有人还记得他就不错了,具体当时发生了什么,确实是需要仔细回忆一番才能勉强想起来。 人界的怪物袭击是一波一波,并且呈区块性的,怪物总体数量还没有到遍布各处的地步,人类也算勉强有了一点喘息余地。 有人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对啊,余波,他确实是认识夏淼……他当时不就是夜闯夏淼房间想搞偷袭,后来被爆出来了才自杀的么?是个猥琐男来着……” 一个夜袭夏淼,性骚扰别人,最后死于畏罪自杀的人,死后去了天界么? 看来天界还蛮好去的哦…… 那他们被怪物吃了以后是不是也能直接升天? 人类开始进行一些美好的想象. 天界法庭中,夏淼直接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余波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冷:“也对,你作恶太多,我这样的小角色,又怎么可能让你夏淼屈尊记住呢。 “但就算你不记得我,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淼皱眉。 余波转向克洛梅尔:“克洛梅尔大人,请将我的记忆投放出来,展示给大家吧。” 克洛梅尔的神情有些复杂:“对人魂的记忆投放,确实是可以做到,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因为这相当于将你灵魂中的一小片硬生生撕扯下来,展示给别人。” “我知道。”余波低下头,“这点疼我能忍得了,毕竟……我等待为自己平反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人界没能还给他的公道,他要在这天界的至高法庭上,为自己追回。 哪怕不为自己,也为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他希望他们知道,他并不是那个被刻在耻辱柱上的、差劲的人. “小波……是小波…………” 人界的某处废墟掩体中,一名中年妇人瞳孔放大,顾不上可能会被怪物发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曝露在外。 她衣衫褴褛,满面灰尘,身上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她是余波的母亲,名叫邹丽萍。 独生子两年多前离世,而风言风语和各路抹黑阴谋论却没有随着儿子的死亡而停止,一直折磨她至今。 她的丈夫因为受不了长期被夏淼的粉丝骚扰威胁,在夏淼死后一年就自杀了。 可邹丽萍始终相信……她的孩子,她用爱滋养出的孩子,那个从小温和善良,连一只小仓鼠小兔子都舍不得伤害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她的孩子也不是自杀,余波是死于意外。 一句话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邹丽萍这些年想尽了办法,想为已经死去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但求诉无门,凭借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根本对抗不了夏淼和他背后的资本。 末世来临后,邹丽萍侥幸活了下来,其实她又无数个瞬间都想,索性就这么死去,她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见到她的儿子和丈夫了。 可她还是活到了现在。 或许是凭着那一口咽不下的气。 邹丽萍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还会再见到儿子——以这样的形式。 然后,她就看见了天界法庭中投影出的、余波的记忆。 画面中的余波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邹丽萍记得这身衣服。儿子的演艺活动不多,她记得每一次活动和影视中余波的妆造。 这身蓝色西装是余波在死前拍的最后一个电视剧中的一个造型,当时得到这个小配角机会的时候,余波还特地给她打了全景视频,向她报喜。 儿子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这部戏的主演可是夏淼!夏淼诶!这是S+级的大项目!妈,我真的撞大运了,说不定这部剧播出以后我就红了!” ——“嘿嘿,进组以后我要去跟夏淼要个签名,他人那么好,一定会给我签的!” 再之后,余波就进了组。 他在这部戏里的戏份很少,一共也就两个造型,定妆以后就发给了她,其中有一套就是这身蓝色西装。 可等余波出了组,他就深陷性骚扰夏淼的丑闻中。 这部戏播出后,余波的所有戏份都被剪掉了。 儿子不想让她和丈夫担心,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情况,只苦涩地说了一句:“爸,妈,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 之后,余波就很少再跟家里联系,再得到儿子的消息时,是警察给她打电话,说他儿子被车辆正面碾压,当场身亡。 这两年邹丽萍过得浑浑噩噩,而此刻,她终于能亲眼看到当年被掩藏的真相了。 记忆投影从余波抱着一本夏淼的精装专辑,紧张又忐忑地来到夏淼的休息室门口敲门开始。 门里大约是夏淼的助理,说了声:“谁啊?进来吧。”可能把余波当做了工作人员。 余波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夏淼在剧组临时搭建的场地中也拥有格外豪华的个人休息室,休息室内各项物什齐全且华丽,七八个工作人员服务着他,除了化妆造型经纪助理以外,甚至还有类似保姆的人员帮他把每一块他能接触到的地方铺上软垫,为他准备御寒衣物、室内鞋子、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物什。 夏淼正坐在铺了厚厚天鹅绒软垫的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有抬——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撒花] 感谢扒拉饭吃的猫、十一、瑞雪、此关耳焉、浮生一梦、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媕儿、赛赛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 第58章 要找到真正的沙罗斐尔转世…… 整个天界和人界都齐刷刷盯着那段被放映出来的回忆,尤其是几个平素跟余波还算熟悉的人魂,对此很诧异。 原来余波生前竟然是认识圣子夏淼的么? 画面中,余波推门进入夏淼的休息室后,休息室内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认出了他并非剧组工作人员,张口想说什么,夏淼却在一声游戏阵亡的音效中,气愤地扔掉了手中的光脑。 “垃圾队友,草他们祖宗,傻逼玩意!” 见自家艺人气成这样,夏淼的工作人员也没心思管余波了,慌忙拿了咖啡点心上去哄他。 “没事的,淼淼,举报他们就好,一会儿我帮你一个一个举报他们……” 疑似夏淼生活助理的小姑娘一句话没说完,夏淼用吸管吸了一口咖啡,就皱着眉推开:“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加奶油?难喝死了。” 他推那一下丝毫没考虑到滚烫的咖啡没盖盖子,杯中液体溅出,溅了助理小姑娘一手,助理的手立马被烫红了。 但助理小姑娘一声没敢吭,只低着头说:“对不起啊淼淼,今天备好的牛奶用完了,还没送新的来,就加了点鲜奶油……这个奶油的供货是联邦最好的牧场,很新鲜,味道也好……” “味道再好也是奶油,我只喝放鲜奶的。这点屁事都做不好,你下个月等着扣绩效吧,蠢死算了。” “对……对不起……”助理小姑娘低着头退下去了。 人界,看到这段的大家沉默。 对于他们来说,夏淼的这一面,有种难以相信却又不出所料的感觉。 毕竟天界镜湖直播了那么久,夏淼私下是什么样子可见一斑。如今,也只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又了解得更进了一步而已。 有光明圣教的教徒默默看了一眼毕心谭。 这人现在整个人就跟灵魂出窍了一样,木木呆呆,像是受了重大打击之后的冻结反应。 “……主教,这就是我们所信仰的圣子大人么?” 何之森没有回话,灵魂出窍一般坐在废墟中间,动也不动,也不去搜罗食物,想办法生存下去。 “算了。” 那名光明圣教教徒脱下教袍,扔到了一边,一屁股坐在废墟之中,抱着头,“报应,都是报应……这就是我们亲手选出的圣子。” 之后的发展就是余波这个“闯入者”被夏淼当作输了游戏的出气筒,用各种恶毒难听的字眼狠狠辱骂了一顿,余波不停低头道歉,90度弯腰,十分愧疚。 他抱着原本准备让夏淼签名的专辑火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十分懊恼地返回剧组拍摄外景的场地,显然为刚刚的冒昧非常自责。 记忆投影只提取跟法庭取证相关的关键记忆,这段回忆到了这里就结束了,画面再次亮起的时候,是余波在自己狭窄逼仄的小公寓里看电视剧的画面。 【啊,这个不是之前夏淼主演的那个《翡翠》吗?这剧老红了!】 【我记得那年夏淼直接靠着《翡翠》拿了金鹤奖的最佳男主角吧?这个剧是拍得不错,从导演到服化道都挺到位的。】 画面中的余波把《翡翠》中的某一集来来回回地回退再快进,神情越来越凝重。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似乎是他的经纪人。 余波开了外放,经纪人的声音从光脑中传出来:“波儿,不是,你是不是得罪谁了啊?你在《翡翠》里的戏怎么全给剪了?!好不容易参演这种大制作,你知不知道公司都把营销通稿准备好了,花了钱的!这下你戏都没了,我们上哪营销去?!” 余波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没得罪谁啊……我去找导演他们问问……” 这之后,余波就开始不停发消息、打电话,联系各种人,不过所有人都对此事三缄其口,最后只有一个好心的工作人员隐晦提醒他——剪掉他的戏份,是夏淼那边的诉求,他们得罪不起。 余波挂了电话以后,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是真的。 这个片段也到此结束,再下一个片段,是一个雨天的早晨。 余波刚刚睡醒,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除了雨声还有车辆鸣笛以及人声喊叫的声音。 大约是还没有从戏份被一剪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这会儿的余波清减了不少,睡衣穿在身上直晃荡,头发长长了,缺乏打理,乱翘的刘海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住的公寓楼层不高,有个半敞开式阳台,余波被外面的嘈杂弄得一头雾水,打开阳台门探头出去看,然后就被公寓楼下的阵仗吓了一大跳。 房租便宜的郊区公寓,楼下从未有过如此“繁华”的景象,数不清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很多戴着帽子墨镜的娱记跟狗仔捧着长枪短炮,一看到他出来,举着扩音喇叭大声叫嚣: “余波!夏淼在采访里说你在剧组对他有性骚扰行为,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听说你夜闯夏淼房间,想做不轨之事,幸好夏淼的经纪人跟助理在场才没能成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性压抑么?!” 余波呆滞地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随即火速折返,关门,拉上窗帘。 拿起光脑,果然经纪人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来,还有家人朋友……不一而足。 余波捂着眼睛,缓缓滑坐在地上。 喃喃:“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啊……要这么害我……” 再之后的画面,以一种近似蒙太奇的方式快速闪过。 大约是因为记忆太过混乱和痛苦,以至于让余波出现了轻微的解离症状,才致使记忆画面不再像之前一样清晰。 ——他尝试去找夏淼团队交涉,被闭门在外,无果; ——他向媒体和娱记解释、在社交软件上澄清,却被恶意解读,越描越黑; ——他白天在视讯中和父母笑着说自己没事,夜里却浑浑噩噩,日日靠酒精入睡; ——媒体和网络对他的谩骂骚扰愈演愈烈,余波不敢出门,因为只要被路人看见,就有被打被砸的危险…… 最后,某一个早晨,余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准备去医院看精神科,却因为精神恍惚,刚出门就被一辆从侧边开出来的运输车撞了。 余波整个人被碾压在车底盘下,当场身亡。 所有的观众都被这一幕惊吓到了,一片静默。 而最让他们震慑的是,余波在这里已经死亡了,他的记忆投影却还在继续。 【那……那是他的灵魂看到的……虽然余波人死了,但灵魂的记忆居然也可以被投影出来!】 余波的灵魂似乎从身体中抽离了,飘浮在身体的上空,所以记忆投影变成了第三人称视角,从高处俯瞰地面上一片混乱的事故现场。 大家看到警察前来处理事故,看到警方联系余波的父母,看到他的父母匆忙从别的城市赶来,在赶来的路上,竟还遭到许多人的跟踪和攻击。 余波的灵魂四处乱飘,看着自己的父母在警察局哭泣,看到路人像讨论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一样议论他的死亡。 “肯定是自己受不了了自杀的!不是我说,这人人品真是不行,死了还要拉人家货车司机垫背,自己跳楼或者跳湖或者吞药不好吗!” “社会垃圾,他也知道活着不如死了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个十八线糊咖还敢性骚扰一线明星!” “恶心的渣滓,这种人死了以后也得下地狱,呵呵。” …… 邹丽萍望着天幕中的投影,早已泣不成声。 有些事情,心中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自己冤死的孩子,死前经历的那些黑暗的日日月月,就这样血淋淋地揭露在自己眼前,她瞬间就被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巨大悲伤吞没了。 而其他人,则呆呆看着这一幕,忽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般的寒意。 多相似啊…… 就在不久之前,类似的事件,还发生在秋云岸的身上。 而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参与了这场群体性暴力。 如今换一个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那些明明不清楚真相,却肆无忌惮攻击余波的人,曾经自己做的一切也历历在目。 余波的灵魂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段时间,来到了夏淼经纪公司的窗外,蹲守了几天,终于碰到了夏淼。 恰好夏淼的团队告知了他关于余波的事,夏淼听完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所有人,看见夏淼的嘴一开一合,嘲讽地吐出一句: “哦?这就死了?真不抗造。” 所有针对余波的陷害,让余波身败名裂,全家受到长时间攻击骚扰、导致余波患上精神疾病最终死亡……全都是夏淼团队和背后资本的手笔。 而原因,荒诞得令人发笑。 竟仅仅是因为余波在夏淼游戏不顺的时候,进了他的休息室,让他不爽了。 余波的记忆投影到此结束,观看的人却久久无法从中平复过来。 天界的天使是根本不敢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品行败坏之人,这人竟还成了他们的“圣子”,因此大受震撼; 人界的人类则受到了更大的精神冲击,不止为余波,更为这一系列的荒唐事。 就是这样的人,被全人界绝大部分人爱戴,视为品行高尚完美无瑕的存在,甚至奉为圣子,交给天界。 完美无瑕……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真正完美无瑕的人?一个完美到没有任何缺陷的存在,只有一个可能——那是虚假的人设。 他们太蠢了。 轰隆隆隆—— 怪物的脚步再次接近,而天使已经尽数折返回到天界。 人类麻木地望着怪物缓慢靠近的身体,祂们庞大的身躯挡住阳光,在联邦首都投下一片片黑色的阴影。 这是……他们自己为自己选择的未来……么? “你们说……” 光明圣教已经分崩离析,不过许多人身上仍然穿着教袍,佩戴着十字架和圣子的徽章。 其中一个人喃喃道,“你们说……会不会,秋云岸也是……也是……” 【也是】什么,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秋云岸,会不会其实也是夏淼手中的受害者之一? 他或许……并不是媒体说的那么穷凶极恶的人…… 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人类看着两面镜湖,两相对比,能明显感受到秋云岸身上的某些特质,与之前媒体所说的完全不同。 “完蛋了……完蛋了……圣子跟祭品…………全都不对了……”. 天界最高法庭。 夏淼站在法庭正中,从余波的记忆投影开始放映到现在,他的脸色从迷茫到逐渐发白,现在已经白得犯青。 他总算想起了这个叫余波的人——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活着的时候他没印象,死了以后更没有印象。 夏淼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居然会出现在这么重要的裁决法庭上,给了他一记重击! 记忆投影是做不得假的,就是铁证。 他和他的团队做过的那些事,就这么在过了两年多以后被这个混蛋当着所有天使、甚至圣天使的面披露出来了! “我……我…………我……这……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我的团队擅自…………” 夏淼白着脸,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最高法庭的双开大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一名天使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大步走了进来。 “诺力!”证人席上的阿谢尔叫道。 那名天使抱着小兽来到法庭正中,弯下腰,将小兽放在了距离夏淼不远处的地上。 小圣兽甩了甩毛,对着抱他的天使撒娇似的“嘎呜嘎呜”叫了两声,因为对方抱它的时候弄乱了它丝滑的毛毛,很气气。 不过小家伙不记仇,叽叽咕咕叫了几声就宽容大度地原谅了他,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嗅嗅闻闻,显然是第一次离开驯兽园,来到这样的地方。 走到夏淼脚边时,夏淼惊悚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这就是当初那只该死的蠢圣兽!居然真的没死! 小圣兽诺力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小脸皱成一团,仰头看向夏淼。 盯着夏淼看了一会儿,又再次嗅闻了几下,诺力顿时气得大叫起来:“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嗷嗷嗷嗷嗷——!!!!” 夏淼:“……” 阿谢尔冷静道:“诺力已经认出了此人就是之前虐待并活埋它的坏人。” “你……你胡说!”激动与惊恐之下,夏淼尖声叫道,“一只畜生在乱吠罢了!岂有此理!这也能当作证词?!你们这些天使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真是不体面啊,人类。” 一个淡漠的声音——是克洛梅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使们已不再称呼夏淼为“圣子”,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叫,只冷漠地称之为【人类】。 显然,虽然裁决还没有正式出结果,但他们内心中早已认定,夏淼与炽天使沙罗斐尔毫无关联了。 夏淼为这个发现遍体生寒……他……他该不会被这群翻脸不认人的天使处死吧? 克洛梅尔继续说道:“你的光明魔法水平粗陋,或许不知道,有一门专门的光明魔法可以帮助我们与兽类沟通,若是同属光明属性的圣兽,更是简单。” 他转向阿谢尔,“阿谢尔,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就交给你了。” 阿谢尔点点头,念了一个简短的咒语,一道白光附着在了圣兽诺力的身上。 阿谢尔放缓声音,俯下身问诺力:“诺力,之前那个在驯兽园里欺负你、把你埋进土里的坏蛋是谁?是这个人吗?”他指了指夏淼。 毛茸茸跟个团子一样的圣兽,下一秒竟口吐人言。 软乎乎的稚嫩声音大声道:“没错!就是这个人!坏蛋!大坏蛋!他就是欺负我把我埋进土土里的大坏蛋!!” 夏淼腿发软:“它只是个畜生……而且……”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 他一定要想办法给自己脱罪……他一定要—— “到此为止。” 质感清冷,无比威严的女声。 夏淼浑身一震。 这个充满威压的声音,光是听到,就让夏淼头皮发麻,腿软得更厉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十分丢人。 座天使奥菲霓的六翼伸展,金芒逼人,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冷声道,“天界最高法庭,还从未被这般丑态毕露之人染指过。 “人类,你诸罪加身,证据确凿,无需再做无谓的辩驳。” 夏淼勉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颤抖着给圣天使跪下,以头抢地。 “我……我……我承认有的事是我做的不好……但是我……我我真的是你们的同僚啊!我……我就是炽天使沙罗斐尔……炽……炽天使也会犯错的……” 听了他的话,奥菲霓的声音更加冰冷了,仿佛经年不化的极地寒冰。 “其他的事,姑且需要证据才能定罪。 “但你的身份,从我和基露比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有分辨——你是不是沙罗斐尔,无需任何证明,因为我和基露比的眼睛以及感知,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类,到此为止。你可以做一个污浊失德的人类,但是,我,以及整个至高天,都不会允许你再做出任何抹黑沙罗斐尔的事。” 来自圣天使的威压如有实质地压在夏淼的背上,他只觉得自己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等到奥菲霓收回威压,夏淼便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一样,瘫软在地上,捂着胸膛,大口喘气。 身上都被冷汗浸湿了。 法官加百列睨了他一眼,并无怜悯。 法槌敲响。 加百列:“由于此次裁决牵涉到至高天和圣天使大人,天界最高法庭需要与圣天使大人合议出最终裁决结果。” 基露比道:“不用商议了,这次案件虽然牵涉到至高天,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人类的事情。 “人类的事情,交给人类自己去解决。天界牢狱没有那么多位置留给本没有资格进入天界的人魂。 “将此人放逐回人界——这就是至高天的决定。” 这句话就像是当头劈下的死刑判决,夏淼当真是如遭雷劈! 他宁愿在天界蹲大牢! 人界现在就是炼狱啊! 基露比宣布完这件事,就跟奥菲霓使了个眼色,两名圣天使显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圣光消退,二人匆匆离开。 “圣天使大人……” 有天使下意识叫了一句。 两名圣天使却早已离开了很远,只留下奥菲霓清冷的一句尾音。 “我和基露比要回到至高天,商议对策。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沙罗斐尔转世。”—— 作者有话说:感谢哦哦哦、此关耳焉、扒拉饭吃的猫、潼古.、瑞雪、浮生、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赛赛、浮生一梦、初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感谢瑞雪宝宝捉虫~[垂耳兔头] 第59章 墙倒众人推 与此同时,魔界。 克林弗率先从魔界裂缝返回了魔王城,带着用空间折叠魔法折叠起来的人类。 他再一次甩掉了玛门,直接在魔王城门口降落,展开了空间折叠魔法。 在空间魔法里挤了一路的人们像小蝌蚪一样接二连三地滑了出来。 克林弗对于人类没有太多多余的耐心,能把人带过来纯是为了在秋云岸跟前邀功,因此动作粗暴,把一群以小姑娘为主的人类砸得头晕眼花,咕噜咕噜滚成一团,跌坐在地上。 程月捂着脑袋壳子抬起头,晕晕乎乎。 她感觉自己体会到了宝可梦球里的皮卡丘是什么感觉,在一个狭窄的地方跟一群人胳膊叠胳膊、腿叠腿的挤了一路,现在终于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还自由落体了一下,嗑得她脑瓜子疼。 虽然很感谢这个叫克林弗的堕天使救了自己……但是看来这个堕天使的素质还是有待提高…… “小月!” 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响起,程月回头,愣住。 “……芸菲?” 在程月正式决定脱离光明圣教的那天,她以为自己就此与好友分道扬镳了,没想到她们竟还有再见的一天。 李芸菲快速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程月,随后扑过来,抱住了程月的脖子:“你没事,太好了!” 程月有些恍惚,也反射性地抬起手,拍了拍好友的背。 再环顾四周,这里有许多人,都是之前跟她一同躲在那处废墟中的秋云岸粉丝,粗略扫一眼大约就有一百来人。 其他人也都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站起身,茫然地大量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天空是黑沉沉的,顶上有一轮……红色的太阳。 光线昏暗,周遭满是造型奇特、奇诡又绚丽巨大的植物,一条宽阔的马路通向前方城门处,路上车辆和行人如织。 只是,“车辆”都是长相奇怪的兽类拉的车,“行人”更是奇形怪状什么样子的都有。 “这里是……魔王城?” 他们都曾经在镜湖直播中见过魔王城的城门,对这里并不陌生。 “没错。” 堕天使不知从什么地方降落了下来,落在他们跟前,“这里就是魔界的第一城邦,也是魔王宫所在的地方。” “真的是魔王城……”人们呆呆凝望着这繁华的关口,路过的魔族偶尔会看他们一眼,跟克林弗行个礼、打个招呼,又悠然闲适地离去。 这里……就是秋云岸所在的地方,是魔族的都城。 大家从一开始的迷茫,逐渐变成激动。 他们逃离人界了! 不但逃离了,还来到了秋云岸的身边! 克林弗没有要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停留在这里的意思,大家也不敢主动问,只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只在直播中看到过的美丽王城。 魔王城门口的守卫时不时抽查进城的魔族,这些魔族们大多像是行脚商,带着货物和物资,悠然自得。 虽忙碌,甚至需要消耗不少体力,不像曾经的人界拥有全自动高效率的物流方式,但每一个魔族看上去都怡然自得,似乎对这样的生活相当满意。 一个幸福感很高的城邦…… 光是远远地看着,大家就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在魔王城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天上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阴影,程月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然后就被头顶上翼展惊人的巨兽吓得抖了一下。 一声长长的龙吟。 “巨兽”垂直降落,直接落到了程月等人跟前,他们集体后退——近距离面对这样形貌可恶的怪物,但凡是心理素质差点的人恐怕就直接过去了。 不过他们也立刻认出了眼前的“怪物”的真实身份。 魔王卡奥斯。 “欢迎来到魔王城!” 熟悉的声音,人未见,声先至,程月看向巨龙的身侧,只见一个白衣黑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龙的身边,正笑容洋溢地和他们打招呼。 还真是秋云岸。 程月不是秋云岸的粉丝,但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热烫的心情,更不要说其他秋云岸的粉丝了,在看清秋云岸的脸的那一刻,整个队伍里顿时抽噎声一片。 秋云岸摸了摸鼻子,大约是对这个场景有所预料,温和地笑道,“因为你们人比较多,所以克林弗就先把你们带到了城门口,登记一下再进城。不过魔王城里已经准备好了欢迎你们的宴会,尽管放心,这里很安全。” 落在后面的玛门此时也终于姗姗来迟,见到秋云岸,他单手握拳置于身前,鞠躬。 这是一个大恶魔对更强大的存在宣誓效忠的礼节。 “……宴会?为我们?” 大家都不敢置信。 就在前一个小时,他们还在人界,饥肠辘辘地四处躲避怪物的攻击。 而现在,居然有专门为了欢迎他们而设的宴会……? 他们何德何能…… “秋云岸大人,魔王陛下。” 玛门忽然看向某个方向,皱了皱眉,说道,“似乎有什么人在往魔王城的方向来,数量还不少。” “哦?” 秋云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现在的魔力强度下,视力增幅巨大,即便是距离数公里远的东西也能清晰看到。 的确有不少魔族在向魔王城的方向走,成群结队,风尘仆仆。 卡奥斯只看了一眼,就道:“西边来的,跟龙脊山是一个方向。身上有跟玛门相似的味道。” 秋云岸震惊道:“这么远你都能闻到味道?” “不远。”卡奥斯歪了歪头,似乎觉得秋云岸这个问题很莫名,“只要我想,就算是龙脊山上的味道,我也能闻到。” ……这就是龙族吗? 好像狗啊。 秋云岸偷偷想。 玛门听到卡奥斯的话却一愣:“西边……跟我相似的味道……难道是——” “是从欧力忒弥斯城来的难民。”克林弗插嘴,嘲讽道,“由于某位恶魔领主没能管好自己的封底,让当地居民流离失所,所以逃难到英明神武的秋云岸大人所统治的魔王城来了吧。” “克林弗……”秋云岸有点无奈——这个堕天使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止他随地大小吹自己彩虹屁的行为……真的很让人脸红=////= “是的,秋云岸大人,总之来的应该是从欧力忒弥斯城过来的难民,来投奔魔王城的。要放行么?” 其实这不是第一批从别的城邦逃来的难民,早在好些日子之前,就有不少住在魔王城附近的小城邦或者村镇的人听着消息来到了魔王城避难,秋云岸让守卫们通通放进城了。 “来吧,都来吧。”秋云岸看了一眼卡奥斯,“魔王城现在正是需要用工的时候,人力越多越好——你觉得呢,卡奥斯?” “只要是你的决定。”龙低声说。 “……” 秋云岸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总在莫名扭捏些什么。 他好像有点那个什么大病的样子。秋云岸想,有空得找人治治。 他们说话间,那一群逃难的魔族们已经来到了近前。 秋云岸扫了一眼,粗略估计,大约有三百来个人,不少,但相比较欧力忒弥斯城的人口而言,又显得少得可怜了。 这些难民先是一眼看到了巨龙,吓得纷纷惊呼,差点四散奔逃。 再低头,又看见了他们的城主大人,更是不知所措。 秋云岸上前几步,还是那句话:“欢迎来到魔王城。 “既然来了这里,就都是朋友!不论大家出身哪里,现在我们都是一起建设魔王城的好同志!” 所有人:“……” …… 难民人群中,赫德在数分钟的呆滞后,立马低头跟奥菲莉亚姐弟俩说:“这就是那个执政官!不会错!——黑发棕眼,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举手投足皆有一种令魔不禁着迷的风韵……一看就是他!” 奥菲莉亚:“……”这情报贩子的情报也太主观了点。 不过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跟他们说话的青年,对方身上的确没有什么魔族特征。 而且…… 呃,确实是很美丽,很迷人的一个人。 魔王城…… 奥菲莉亚遥遥望向那高耸的城门,以及人流如织、与欧力忒弥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繁华大路。 她出生于污染年代,这样和平繁荣的城邦、这样充满希望的民生,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奥菲莉亚动了动嘴唇,却只觉嗓子干涩,难以成言。 “别愣着了,各位。”秋云岸大概能猜到这些风尘仆仆的难民们在想什么。 一边是刚从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人类,一边是从被污染侵蚀的城邦逃难而来的魔族。 魔王城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重新扎根生长的地方。 “欢迎的宴会已经准备好很久了,既然各位远道而来,那么也一道入席吧。”他笑着说. 人界,大家刚从夏淼的裁决中恍惚回神,天上的另一片天幕就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天幕中展示出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魔王城的大街小巷铺上了丰盛的流水席,魔族们换上了节日欢庆的衣服,载歌载舞,礼乐奏响,焰火满天。 巨龙载着长发飞扬的秋云岸,在魔界血色的夜空中盘旋,背景音是铿锵有力的鼓声。 秋云岸稳稳站在龙背上,伸出一只手,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金白光芒,有什么晶莹闪亮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挥洒而下,纷纷扬扬,落在魔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魔族们撒着欢冲到阳台、街道、走廊上,争着抬手争抢那闪闪亮亮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糖果?” 人类看着天幕中十足浪漫的画面,喃喃道。抢到那个闪闪亮亮东西的魔族摊开手掌,掌心果然躺着亮晶晶的糖果。 天上最后的礼花炸开——不,那不是礼花。 是魔龙喷吐出的火焰魔法,在漆黑泛红的夜幕中,凝聚成了八个大字: 【风调雨顺,家和民安】 低空之中,一只大乌鸦“嘎嘎”叫着飞过,边飞,边不耐烦地播报:“这是蕴含光明之力的魔法糖果,可以治愈疾病,缓解疲劳,你们就吃着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各种长相奇形怪状的魔族蹦跳着,欢呼着,从街的这头吃到街的那头,一个个都吃得肚子圆滚滚。 但这还不是最刺激人界众人的。 “我草,林乐儿?还有那帮跟她一起的,全去享福了?!” 各个种族的魔族中间偶尔混杂着个别人类,仔细一看,都是林乐儿他们那群人里的。 “那也是自然的……那个堕天使把他们都带走了……” “我草啊!我就不该信什么鬼的光明圣教——我看是光明忽悠教吧!草他爹的!圣子是忽悠人的!天使也干不过怪物!在这样真要死在这儿了啊!” 人类的绝望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听见,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 事到如今,几乎每个人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怎么就没有支持秋云岸呢??? 如果当初选对了人,现在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深陷如此绝望地境地了……或许他们也可以被拯救。 许多人们呆呆地望着天幕中的画面,而心中的画面却变幻莫测,一会儿是天界庭审中不堪入目的夏淼、一会儿是当年余波被陷害死亡、最终,又落在全民狂热票选圣子和祭品的时候。 那一天秋云岸当选魔界祭品,知道所有人都恶毒地希望他去死,在站上通往魔界的传送阵时,秋云岸心中在想什么? 或许,也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和怨怼吧…… 人界异种肆虐,上万年精雕细琢构建而成的辉煌科技文明,在异种的铁蹄下脆弱得像一层砂纸。 人们看着怪物迟缓移动的身影,看着一座又一座大楼轰然倒下,扬起无数尘沙,掩埋了更多高新的科技、伟大的智慧。 大家心中却涌起一股茫然。 科技覆灭,文明消失。 留下的,唯有空洞. 夏淼的手仍被金色铁链绑缚着,被两名力天使押送着从天界裂缝推出,前往人界。 “不要啊,不要啊!我求求你们了!我保证以后悔过自新,重新做人!别把我丢到人界啊啊啊啊!!” 本来要被丢到人界就很惊恐了,待夏淼从天界裂缝中俯视下界,看到那大片大片的废墟和在废墟中穿行的怪物,更是天崩地裂! 他不要被丢到这种地方! 会没命的啊! 那两名力天使品阶不高,却很是冷血无情,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这是天界最高法庭和至高天的指令。而且你不是天使,也没有死亡变成完全的灵魂,本来就该回到人界。” “嗯?” 夏淼敏锐地抓住了力天使这句话中的重点,匆忙道,“是哦,我看你们天界也有很多人魂啊,如果我死在人界了,是不是也算解脱了?那样我就能重新作为灵魂回天界了?!” 这倒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夏淼想。 虽然他被褫夺了炽天使沙罗斐尔转世的身份,再回到天界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好的待遇,但到时候他也不用被逼着学魔法什么的,也算是个退路。 就是得先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那么痛苦的死法……总比被怪物吃了好。 “你在说什么?” 押送他的两名力天使之一用诡异的眼神看了夏淼一眼,“不是什么人类死后灵魂都可以去天界的,听说尤其是这两三百年来,升上天界的人魂越来越少了,几乎约等于零吧。就你这个功德含量,死后灵魂能去天界的可能性是0。” “……啊?”夏淼呆住,“那如果我死了会去哪……?” 力天使指了指地上的怪物:“大约是跟祂们的来处一样的地方吧。功德不够的人类死后会化归界外的无限虚无,在虚无与混沌中度过无尽的岁月。” 夏淼:“!!!” 什么鬼玩意?!这听起来也太吓人了! 也就是说,被扔下人界,不但有可能被怪物吃掉,死了以后还要在虚无之中度过不知道多少时间…… 人在不了解死亡的时候姑且会恐惧死亡,更何况当死后的恐怖被具象化描述出来了。 夏淼惊恐不已,然而两名力天使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将他丢在人界后就拍拍翅膀离开了。 夏淼:“……” 事已至此,没办法,得想办法求生。 夏淼咬牙——他现在在天界不再是那个万众景仰的沙罗斐尔转世圣子了,但在人界,或许他还可以忽悠忽悠人,招摇撞骗一下。 他们不是有那个光明圣教么?夏淼寻思这个教里的人都信仰自己,为了活下去,就先让这些人保护自己吧。 他运气还算不错,那两个天使恰好把他丢在了联邦首都人比较多的地方,正好这一片也没什么怪物,夏淼跌跌撞撞地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穿着白色教袍的光明圣教的人。 夏淼连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管理表情,确保自己兼有圣子的威严和亲切,带着他标志性的八颗牙齿微笑,走上前去。 “你们好,天界那边现在正在核算战力,我作为圣子,先一步来人界查探情况。 “毕竟我曾经是人类,在这样危难的时刻,我希望能与你们站在一起,共同度过。” 夏淼自认自己这段话说得十分圣光普照,充满了圣子的光辉,从用词到表情到语气都无可挑剔。 作为信仰自己的教众,这些人必然会被自己唬过…… ——去? 三名身着光明圣教教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眼神中还有一丝……鄙夷和不齿? 夏淼十分不解,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些避难所都变成废墟了,现在人界别说大屏幕了,整个连电力都没有,之前的镜湖直播他们应该也看不到了,所以肯定不知道他之前在天界发生了什么。 夏淼一通分析,认为这些光明圣教教众没有理由鄙夷自己。 一定是他太过神经过敏,弄错了。夏淼想。 于是他再接再厉,“看你们的衣服和胸前的项链,应该是光明圣教的教众吧,也就是我的信徒。虽然现在我们身处末世之中,但我最为相信的就是你们。 “我相信,作为圣教教徒,你们一定心地良善,富有美德。不知道现在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避难的地方,还请先带我过去,之后我们再共同商议对策,我也好同步给天界。” 夏淼用他圣光普照的语气和表情说了一通长篇大论,然后发现那三个人丝毫没有被自己说动。 甚至扯了扯嘴角,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夏淼:“?” 到底怎么回事? 世界出bug了? 人界不是一个全员爱戴仰慕自己的世界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别演了,演得真烂。” 那三个光明圣教教徒里年纪最小的一个面无表情地说道。 夏淼:“???” 他旁边的人补充:“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些破事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吧?还打算用这招呢?” 夏淼愣在了原地,直到那三人中的最后一个“好心”地抬手指了指天空。 他傻傻抬头看去,只见两块偌大的天幕横亘在人界天空之中。 一块天幕里,是仿佛在过狂欢节、载歌载舞热闹非凡的魔界; 另一块天幕里……则是庄严肃穆、满目皆白的天界。 “你在天界法庭里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污蔑害死余波,在天界虐待圣兽。哦,还有,抹黑秋云岸的事是不是也是你跟你的团队干的?” 夏淼就这么被几个年纪轻轻的“光明圣教教徒”当面骂道,“你真的很恶心。我就算被怪物吃,也不要跟你融化在一个胃袋里。” 几个小孩骂完他就走了,剩下夏淼在原地,精神恍惚。 恍惚完,他咬咬牙——搞不定这些普通教徒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大主教么? 他要去找毕心谭,他的老合作伙伴。 夏淼的运气属实是不错,没走多远又很快撞见了另一波光明圣教的人,其中就有毕心谭,他似乎在跟另一个中年男人吵架,那人一身黑,胸口还戴着个奇怪的印着龙的徽记,打扮得怪怪的。 夏淼无视了他,像看到救星一样奔向毕心谭。 “老毕,快保护我!咱们还像之前那样合作,之前我给你做幕前,现在我给你做圣子,有我在,你会在这些人中更有主教的声望——” 他话没说完,就被毕心谭啐了一口。 “晦气玩意!” 夏淼的“老伙伴”明显正身处巨大的焦虑和愤怒中,看到他的那一刻,一张长脸都恶毒得扭曲了,“我他娘的当初就不该跟你合作!老子但凡一直踏踏实实守着秋云岸,我现在搞不好都能在魔界搞个宰相当当! “你还有脸来找我?!” 夏淼彻底傻了。 圣子没得当了。 就连他万众景仰的顶流身份,也崩塌殆尽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吃布丁的胖丁、Ahom~阿洪、初、潼古.、瑞雪、扒拉饭吃的猫、此关耳焉、浮生一梦、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赛赛、媕儿、茶理理、十一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第60章 秋秋:翅根痒 夏淼跟毕心谭交涉失败——准确地说,毕心谭根本就没给他和自己交涉的机会。 仿佛两人曾经的那些合作都不存在了,这个现实市侩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夏淼。 他现在费劲心思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自然不可能在夏淼这个拖油瓶身上分一点眼神。 曾经毕心谭手下的光明圣教现在也分崩离析了,不论是夏淼这个“圣子”还是毕心谭这个主教的身份都不好使,所有人各自为政,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转投魔王会。 但转念一想——魔王会的人似乎也没得到魔界的任何益处。 那个何之森还可怜兮兮地在人界苟着呢。 于是光明圣教的人们只能灰溜溜地作罢。 夏淼求助无门,只得也跟其他普通人一样,开始自食其力,想办法在异种侵袭中的人界求生。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在当下这种局面下,只有集体行动才更有可能活下去。 人们需要归属于集体中,给不同的人做不同的分工——搜集食物的、查探情况放哨的、拥有较强的动手能力和生存能力的…… 事实上,光是在联邦首都的范围内,现在就已经逐渐聚拢成了这样大大小小的团队。 没有团队愿意接纳他。 夏淼恍然发现,现在的人类变得跟他离开人界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会儿他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无数人想都不想得追捧自己。就像秋云岸也什么都没做,大家就都会跟风嘲讽诅咒他一样。 而现在,或许是生存的压迫感当前,大家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慎重思考了。 夏淼找到了联邦首都范围内最大、也据说队长最有能力的一个求生团队。 这位队长抱着胳膊,一只脚踏在废墟上,他后面的同伴在废墟中一铲子一铲子地挖,挖了许久,挖出来几个满是脏污的、瘪瘪的罐头。 那灰头土脸的同伴立马双眼放光,举着罐头喊道:“这块废墟底下果然是粮仓!看我挖出什么了!” 周围其他在扒拉垃圾的人倏地全聚了过来,嘴里喊着“太好了太好了”,一道拿起铲子在这处热火朝天地挖掘起来。 夏淼无语地瞥了眼那人当宝贝一样捧在手上的罐子 都被压成这样了,而且上面全是脏污。 而且这种圆柱形包装的压缩食品罐头都是菲尔顿集团量产的廉价食品,味道非常一言难尽,在他看来甚至还不如天界那些没滋没味的食物。 就这破玩意儿,他们还当宝呢? 夏淼十分嫌弃。 但是不管怎么样,能加入一个求生小队总归会比一个人游荡安全点,因此夏淼难得低声下气恳求道: “请你让我加入吧,我吃的东西不多。而且我毕竟是顶流呢,等末世结束了我给你签名跟合照,你想要多少要多少,拿去卖钱很赚的。” “签名?合照?”那位队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嘲讽道,“夏淼先生,圣子阁下,我发现你好像还停留在末世之前的状态里,没转过弯来呢。 “那我告诉你吧——没人想要你的签名和照片,末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甚至,根本不知道会不会结束。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今天活过去。” 眼前人的嘴张张合合,夏淼却觉得自己有点茫然,好像根本理解不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好不容易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到成为0差评国民顶流,明明以前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接纳自己、爱护自己、仰慕自己的…… 还是这个人界,还是那些人,但他们跟末世前却完全不同了…… “如果是因为天界法庭那些事,我……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我老老实实的,不会再像之前对付余波一样对付谁的……” “你好像还是没理解现在的处境。” 那人动动手指,一个小孩蹦蹦跳跳从后面跑过来,小孩本来也在废墟中挖掘,现在丢下了铲子来到他们的队长身边。 夏淼觉得这小孩看着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之前领过他进避难所的小孩,叫什么……赵煦? 小孩的确就是赵煦,他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光明圣教,找了个“老大”抱上了大腿。 小孩子心大,赵煦这个小孩尤其心大,什么世界末日,什么怪物,他懒得管那么多,能活一天是一天。 老大拍拍赵煦的头:“告诉这位你之前的‘圣子大人’,你现在每天都要做什么?” “哎。”赵煦掰着指头数,“早上要跟队友一起去探查怪物行动路线,如果有怪物在往这个方向来,就要及时通知大家,撤离到别的更安全的地方; “中午跟下午都要在各个可能有物资的地方和大家一起挖掘,争取挖到能吃的跟能用的东西; “然后晚上每睡两个小时就要起来轮班换岗,站岗一小时以后再睡……” 夏淼听得目瞪口呆——这么丁点大一个小屁孩,能做这么多事? 求生小队的队长摆摆手,示意赵煦可以不用再说了。 “听明白了么?”他抬着下巴,用淡淡讥诮的眼神俯视着夏淼,“想活下来,至少也要做到这个孩子的程度。那些做不到的人,早早都已经死了。” “我……我可以——”夏淼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他的一双手上的皮肤光滑细嫩,半点活都没干过…… 话又说回来,在异种侵袭之前,大部分联邦人不都是如此养尊处优么? “你不可以。” 那求生小队的队长直接打断了他无力的争辩,“你有几斤几两,我们都清楚得很,你可以滚了。” 夏淼:“……”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吃闭门羹了。 在天界决定将他放逐回人界的时候,夏淼原本还天真地以为,至少人界还有大把大把爱他的粉丝可以供他驱使。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联邦首都的废墟中间,茫然抬头看向灰色的天幕,才惊觉—— 就连人界,他也没有半个人可以仰仗了。 他终于,一无所有了……. 另一边,毕心谭找到了何之森。 魔王会的情况比光明圣教好一些,有相当一部分魔王会的人直到现在还追随着他。 何之森带着这些魔王会的人组成了临时的求生小队,找了一处被掩埋的避难所原址,暂时驻扎。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一包烟,此时正蹲在废墟里抽烟。 一抬头,看到向他走来的毕心谭,何之森道:“教主大人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毕心谭无视了何之森的阴阳怪气。 他现在也同样孤立无援,迫切需要合作伙伴。 而何之森,无疑是最有脑子的人之一,跟他合作,性价比最高。 毕心谭单刀直入:“老何,你听见之前天幕里圣天使说的话了么?” 何之森面无表情地掸了掸烟灰:“哪句话?” “他们说,要找那个‘沙罗斐尔的转世’,意思应该就是,夏淼不是真的圣子,他们要重新找到真正的圣子。” “所以呢?你不会打算自己去假装这个‘圣子’吧?”何之森道。 “跟你说正事,别阴阳怪气。”毕心谭心想要不是这个何之森还有点脑子,他才不会跟这种完全合不来的人合作呢。 毕心谭:“就算我想冒充,也得人家能看得上呢。但你想想,我的老本行是什么?要论‘造星’,整个联邦应该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我。” “你想说什么?” 毕心谭:“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信得过里的人挑一些出来,我这边人不够多,再加上你这边的,应该能有一定数量。 “看了这么久直播,我多少对天界那边想要个什么样的圣子有点数了,只要把人设打造好,然后让天界来挑,他们说不定就能从我们的人里挑中一个带回去。 “等我们的人去了天界,就让他着手打听怎么样能让我们活下来,或者哪怕我们死了,能让我们去天界的办法也行。” 毕心谭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呵,也不瞒你说,我一直想的是等末世结束以后靠着自己的影响力被集团认可,升官发财,财富自由,成为联邦最顶尖的那撮人。 “但事到如今,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何之森听完毕心谭的长篇大论,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飘向废墟之外。 距离天使军团撤退不过过去了两天,联邦首都的人口已经大幅减少了。 现在回忆起来,末世之前安逸的生活像是上辈子的事,可细算下来,从第一只异种登陆西海岸到现在,也不过只过去了两个多月。 夏淼这个人界强行造的“神”完全崩塌,异种越来越多,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秋云岸却在魔界过得风生水起,顺便带走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只不过是愿意追随他的人。 何之森有些恍惚,随后,他淡淡道:“还惦记着你造星那套呢。” 毕心谭:“?” “适可而止吧,天使不是傻子,蠢的是我们才是。” …… 人类这样艰难求生的日子有过了几天。 他们抬头是天幕中洁净庄严的天界和欣欣向荣的魔界,低头是一片狼藉的人界,难以避免地产生强烈落差感。 尤其是魔界…… 秋云岸那日子过得可真是……爽得让人咬牙切齿啊! 啧。 魔界全境都已净化完毕,秋云岸这些彻底不用再为什么事烦心了,他也一点不内耗,从善如流地躺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前有魔王亲卫队忙前忙后,后有克林弗这个狗腿子无微不至,再还有个魔王陛下,走哪跟哪,家里的狗都没这头龙这么黏人。 同样是懒洋洋睡到日上三竿,秋云岸跟夏淼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和绝对的做实事面前,只是爱睡懒觉爱吃东西,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啊。”有人总结道。 全体人类沉默。 “或许,我们真的是错怪了秋云岸。” “把‘或许’两个字去掉,这么长时间直播里看见的做不了假,他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很明显了。之前我们就跟余波那次一样,只是被夏淼跟他的团队蒙蔽了而已。” 这样的“蒙蔽”,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没有人清楚。 能够知道的仅仅是,所有人,或许都要为自己曾经的不负责任付出代价。 “说来,天界是不是还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人?如果夏淼不是的话,那他们应该还要再来人界找人吧?” 就在某人问出这个问题后的下一秒,那个神圣缥缈的圣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所有人类都已经很清除了——这是圣天使奥菲霓的声音。 【天界在寻找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他大概率还在人界,所以将陆续有天使去往人界寻找。 【能否找到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将直接影响我们能否击退异种,帮助人界恢复和平,所以请人界配合天使的行动。】 “新的转世圣子?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 “这个意思是不是说,我们都有可能是那个炽天使的转世……?” “想太美了吧你,就算现在死了几十亿的人,但还活着的也有至少十几二十亿人,你难道觉得你会是那十几二十亿分之一么?” “那……那谁说得准嘛……彩票中奖率那么低,那不也期期都有人中奖么!” “……呵呵。” 其实大部分人确实都并不认为自己会幸运的是那位炽天使转世,但不得不说,天界的这则告示,又让许多幸存者燃起了希望。 包括野心勃勃的毕心谭. 天界,天使们却并不是很乐观。 克洛梅尔坐在他的画室里,往人界丢了个探查魔法,眉头越皱越紧。 人类消亡的速度太快了,短短两天的时间,异种起码吞噬了上亿人类。 再加上死于食物短缺、疾病和其他原因的,死亡的数量还要至少再乘个十。 沙罗斐尔大人……会不会在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死亡数字之中呢……? 即便沙罗斐尔大人在人界死亡后还能转世,但值此末世,婴儿能成功出生并存活下来的几率太低了,这很有可能导致沙罗斐尔大人不断转世,不断夭折,一直无法回归。 那样的话……恐怕整个三界都会很危险了。 想到这里,克洛梅尔忍不住又唤来传信小鸟,向至高天传了信。 心里唏嘘——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明明下层天传信至高天在天界是一件并不常见的事. 至高天,今天难得地不像往日那么祥和。 奥菲霓跟基露比在吵架。 准确地说,也算不得吵架,因为是奥菲霓单方面在强势输出,基露比只是对她输出的每一个观点予以了一票否决。 奥菲霓:“我要亲自去人界寻找沙罗斐尔。其他天使对沙罗斐尔不够熟悉,就算见到了说不定也不能认出,只会平白浪费时间。” 基露比:“不可以,圣天使不能轻易从至高天缺位,更遑论离开天界。” 奥菲霓:“基露比,你过于迂腐了!这件事只能这么做,违反惯例也是没有办法的,你难道希望异种侵入到天界?” 基露比:“事情还没有紧急到那个地步。” 奥菲霓:“总之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我必须亲自去人界寻找沙罗斐尔。” 基露比:“万一你在人界遇到什么闪失,天界承担不起。” 奥菲霓不说话了。 不是被说服了。 是懒得再跟他这个保守温吞的同事多说一句。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找到沙罗斐尔更为重要的?! 真是——迂腐!陈旧! 奥菲霓很生气。 就在奥菲霓自顾自生气的时候,一只眼熟的传信小鸟又飞来了至高天,她看了一眼,不爽道:“怎么又是克洛梅尔的传信鸟?他最近破戒的次数有点多。” 基露比无奈道:“你还说别人?” 奥菲霓装作听不懂基露比的意思。 虽然她觉得克洛梅尔一再往至高天传信的行为有点没规没矩的,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让传信小鸟停在自己手指上。 传信小鸟告知了奥菲霓和基露比克洛梅尔的担忧。 说完,传信小鸟又拍拍翅根,潇洒地“啾啾啾”地飞走了。 听完克洛梅尔的顾虑,奥菲霓仿佛立马忘了她刚刚还在嫌弃克洛梅尔没规没矩,火速站到了克洛梅尔那边,一致对外(基露比)。 “听到了么?克洛梅尔说沙罗斐尔有可能会在人界遇到危险。按照他报告的人类消亡的速度,我们越快找到沙罗斐尔,越能避免他遇到危险重新转世。 “一旦沙罗斐尔重新转世,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你难道指望一个小婴儿带兵下界战斗么?” 基露比:“……” 好嘛。 他总是说不过她的。 基露比沉吟片刻。 若是奥菲霓执意要去人界,那也没办法,更何况,奥菲霓的担忧确实也不算空穴来风。 若是沙罗斐尔的转世在人界的浩劫中死亡,确实会有些棘手。 但是…… 基露比湖绿色的眼珠子转了转。 人界的危机固然可怕,对三界的影响也令人担忧…… 可既然是对“三界”的影响,凭什么只让他们天界一直出人出力呢? 魔界就这么美美隐身,坐享其成了? 之前魔界被封印的魔王苏醒,他跟奥菲霓心中多少都有数,之后又有一些情报说,魔界在成功唤醒魔王后,顺利清除了全境的污染,现在在大搞基建,蒸蒸日上,完全没有任何插手人界的烂摊子的打算。 人家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美得很呢。 这不成。 想到这里,基露比拍了拍自己最上面的那对翅膀。 奥菲霓余光瞥见——她对基露比这个老同事太了解了,这个动作证明此天使正在坏点子生成中。 果不其然,下一秒,基露比就笑眯眯地、温和地开口了: “说起来,异种扩张是三界都会受到影响的事,魔界却似乎并不知情呢。” 奥菲霓:“?” 基露比持续微笑:“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去跟魔界刚刚苏醒的魔王谈判一下。” 奥菲霓:“?为什么?我不喜欢那些家伙。” 基露比拍拍奥菲霓的肩膀,示意她保持理性。 “可是,大家都会受到影响的事,若只有我们天界出力,而魔界毫不知情,对魔界的人民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公平的事啊。 “我想我们应该保持属于天使的善良与宽厚,不吝于与魔界同胞分享我们的情报。危急时刻,正是需要三界通力合作的关头。若是届时异种入侵程度加深,我认为我们应当与魔界同胞并肩作战。” “?”奥菲霓用看怪咖的眼神看向她的同僚,“谁跟他们是同胞啊?” 基露比说:“总之我是这么认为的,奥菲霓,既然你希望我接受你离开天界前往人界的诉求,那么你也该接纳我的诉求。这上万年来,我们一直都是如此公平地共事的。” “……行吧。” 奥菲霓不大情愿地斟酌片刻,觉得跟那群讨人厌的魔族见上一面的烦人确实抵不过他想亲自去寻找沙罗斐尔的愿望那么强烈。 “那就知会一下魔界吧,正好,我也有点好奇,那个强大到解除封印时的力量那么恐怖的魔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魔界,魔王宫内。 秋云岸已经在床上、沙发上、软软的地毯上、会动来动去的贵妃椅上……等等所有魔王宫里适合瘫倒的地方,用各种姿势瘫了整整两天。 瘫得他感觉自己都骨质疏松了,一起身,从颈椎到腰椎都嘎嘣嘎嘣响。 是时候给自己找个盲龙按摩了。 卡奥斯平常不管什么时候都跟在他身边,这会儿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难得地竟然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秋云岸感觉还有点不习惯。 龙龙不爱他了吗!QVQ 这可不行。 他要夺回龙龙的关注! 于是,秋云岸瘫在床上,以一种头朝下脚朝上的没骨头姿势,气沉丹田—— “卡——奥——斯——!” 黑色魔龙在一秒之内出现在了他身边。 金色竖瞳不知为何有点闪烁,当秋云岸跟他对视时,还莫名转开了视线。 秋云岸:“?”龙怪怪的。 算了。 龙也是大龙了,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也是正常的! 这么想着,秋云岸便无视了卡奥斯的异状。 他把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卡奥斯,我的腰和背都好痛,你给我按按嘛~” 卡奥斯:“我的手……太重,这种事情应该交给魔王宫的女仆。” “不不不,我很吃劲的,你这样的刚好。”秋云岸真诚道,“求求你了嘛~~给我马杀鸡OVO!” 卡奥斯:“……” 龙拿小人类没办法。 这段时间魔界发展得非常好,小人类要操心得也少了许多,本来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也没想到,小人类似乎就是个劳碌命,还没躺几天就开始嚷嚷腰酸背痛。 可是,他…… 卡奥斯低下头,看着小人类脱下外袍,只剩下里面一层薄薄的、贴肤的单衣。 那单衣是白色的,设计修身,还有些透,能隐隐看到小人类纤细柔软的腰身,以及后颈处微微的一点红色。 卡奥斯感觉自己又有点热热的。 他这两天时不时避着秋云岸就是这个原因——他发现最近自己一旦跟小人类离太近,或者感受到小人类的鼻息,看到小人类的腰身之类的……就热热的。 他怀疑这是一种新型病毒,所以决定主动远离小人类,以免感染到他。 毕竟小人类现在的身体还是有点脆弱的。 可小人类都这样求他了,他根本做不到拒绝…… 卡奥斯只好将自己的身体又缩小了些,尽量放轻力道,为小人类按摩。 “嗯……舒服…………” 小人类发出喟叹。 龙浑身发烫。 滚烫的龙爪犹疑地抚上秋云岸的肩胛骨附近,秋云岸忽然哼哼了两声。 龙立马停下。 不知道为什么,小人类一哼,他就浑身一烫,后背一紧。 秋云岸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叽叽咕咕地嘀咕:“卡奥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天总觉得那个地方痒痒的,有时候洗澡碰到还有点痛……” 一听到秋云岸说身体不舒服,卡奥斯立马忘记了什么烫不烫病毒不病毒的问题。 龙赶忙问:“哪里?” “喏,就那个地方。” 秋云岸以一个韧带非常柔软的姿势向后掰起手,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肩胛骨的位置,“就这儿,又痒,又痛,又烫,感觉跟要长幻肢了一样。” 龙垂眸,愣愣看向小人类指的那个地方。 那是……天使的—— ——呃,翅根?—— 作者有话说:翅根这种东西就适合麻辣椒盐糖醋红烧可乐……bushi 感谢瑞雪、潼古.、此关耳焉、十一、茶理理、扒拉饭吃的猫、赛赛、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浮生一梦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 60-65 第61章 她可是云岸哥的单推!…… 卡奥斯试探地用爪尖碰了碰那个地方,小人类顿时浑身一颤。 龙不敢动了。 龙有些僵硬地:“是……是这个地方吗?” “……对。”秋云岸埋在枕头里的声音都有点打颤。 他的声音软软的,卡奥斯心里酥酥的。 完了,龙又要发病了。 卡奥斯绝望地想。 但是就算要发病了,这个情况下,也不能放下小人类不管。 卡奥斯记得当年沙罗斐尔跟他说过,翅膀,是天使身上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仅次于心脏。 上古时期,曾因为撒旦造成的诅咒,影响到了天界,让一部分天使心中邪念觉醒,于是便出现了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堕天使。 其他也有一部分天使的翅膀开始掉羽,严重的,从翅膀根部产生撕裂般的锐痛,有相当一部分天使就这么活生生疼痛而死。 很可怕。 卡奥斯越想越心惊,趴在床上的小人类似乎也比往日疲惫虚弱,龙小心翼翼道:“可以掀开衣服,看一眼吗?” “嗯嗯。”秋云岸不舒服地哼哼。 他充分地信任卡奥斯,更何况只是让龙帮他看一下后背而已,这种事情能有什么关系? 人界的大澡堂子里,大家都是坦诚相见的! 因此秋云岸丝毫也没有犹豫,自己直接在床上蛄蛹着就脱下了柔软宽松的衣物,只剩下一条棉质长裤松垮垮挂在腰上。 卡奥斯想给秋云岸检查,余光无意中瞥见那一截白皙的、凹下去的腰线,整个龙有点眩晕。 ……他一定是病入膏肓了。 龙努力地甩甩头,寻思着一会儿应该去城外的瀑布底下再好好淋一淋。 他最近都是靠这个方法给自己“治病”的,疗效还可以。 卡奥斯尽量让自己专注于秋云岸手指指的位置。 一左一右两截突出的肩胛骨,呈现出明显弓起的弧度,中间脊柱的凹陷与之相对,像翩然欲飞的蝴蝶。 龙皱了皱眉,没再管自己身上的奇奇怪怪的不适和热度。 小人类的两个肩胛骨确实有些红肿,原本瓷白的肌肤泛着不太健康的粉色,红了一片。 卡奥斯抬手,再次很轻地碰了一下,这次没用指甲,用的是他身上相对柔软敏感的手心。 有点发烫。 小人类又在哼哼唧唧,卡奥斯顶着自己身体的不适,笨拙地给小人类重新穿上了衣服,又盖了一层软软的茸毛毯子。 这个症状……莫非是——? 卡奥斯陷入沉思。 “怎么了?”秋云岸感觉到龙不动了,戳了戳他。 “没什么,你试过对自己用治愈魔法吗?”卡奥斯试探地问。 “试过呀。”秋云岸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很不高兴,“还是第一次,治愈魔法居然一点用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卡奥斯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毛病了。 恐怕是——小人类的天使羽翼要重新生长出来了。 仔细想来,也很合理。 这段时间秋云岸体内的光明魔素和光明魔法水平像疯了一样增长,几乎已经快要逼近曾经作为天使沙罗斐尔的状态。 那么,他重新长出翅膀,渐渐回归原本“天使”的样貌,应该也正常。 龙很高兴,高兴小人类在越变越强,回归曾经的巅峰战力。 龙也有点失落。 ——小人类变强了,变回天使了,应该就会回到天界去了吧。 就像沙罗斐尔曾经跟他说过的那样:天界还有很多需要他的人,因此他不能一直留在魔界。 他是属于天界的圣天使。 卡奥斯跟秋云岸说翅根……不,肩胛骨的事可以暂时先观察一下,平时注意保护,别磕着碰着,也不要揉搓。 然后又嘱咐小人类好好休息,收到了小人类的抗议。 “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人都要休息得发霉了!” 卡奥斯说:“实在无聊就在魔王城里溜达溜达,最近人力局的魔在为那些新来魔王城的魔族跟人类分配工作,你要是无聊,也可以去看看。” 秋云岸把自己的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眼巴巴望着龙:“你陪我一起?” “……嗯。” 想到也许小人类很快就会变成天使飞回天界,卡奥斯决定不再理会自己一见到小人类就时不时身体发烫头脑发热的毛病了。 他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跟小人类待在一起。 秋云岸嘿嘿笑。 耶!龙终于不躲着他了! 其实肩胛骨跟后背倒也没那么难受,但他就是想跟卡奥斯卖个惨。 卡奥斯最近对魔界的各项事宜越来越熟悉,已经完全不是曾经那个社会化程度极低的山顶洞龙了,与此同时的就是对自己似有若无的躲闪。 秋云岸既欣慰又有点酸唧唧的。 他将这种心情归结于——自己养的狗狗长大了,懂事了,但跟自己不亲了,是个人都会酸的。 秋云岸从床上蹦起来:“走,去人力市场溜达溜达,舒缓一下筋骨!” “你动作慢一点,别磕到。”龙很无奈。 上一秒还一脸虚弱的小人类怎么忽然就又这么活泼了? 一人一龙稍作休整——主要是秋云岸“休整”。 他换了身出门穿的衣服,又对着魔镜梳头,秋云岸很久没有对着镜子好好看自己了,一梳子下去,才惊觉自己头发长长了不少,都快到腰际了。 “卡奥斯,你看我头发长长了好多啊。”他随口道。 “嗯,确实长长了不少。”龙说。 长发的秋云岸,更像从前的沙罗斐尔了。 如果将黑发换成金发,将浅咖色的瞳仁换成湖蓝,简直就跟曾经那个话痨天使别无二致。 卡奥斯看得呆滞了片刻,直到秋云岸甩了甩头发,然后嫌弃头发太长不方便,随手薅了根绳子胡乱绑了起来,黑发被绑成高马尾,在脑后晃荡。 “走,去人力市场转转,看看咱们的新移民怎么样了!” 秋云岸哒哒哒跑过来,拍拍龙的后背,一人一龙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魔王宫. 魔王城中间的繁华商业区内,被市集围绕其中的一处建筑,就是在秋云岸的指导下,专门为目前用工潮的魔王城建立的“人力市场”。 因为执政官秋云岸认为魔王城现在已经脱离了野蛮原生态,迈向了更文明的阶段,所以市容市貌这一块还是得抓一抓。 天天在树上、墙上、路灯上贴招工小广告是不可取的。 需要招工的雇主,无论是工程队招建筑工、泥瓦匠;还是餐饮小店铺招服务员;又或者小诊所招点医护人员;娱乐场所招几个打手……都可以来这里摆个摊位宣传。 史称——BOSS直聘! 相应地,想找工作的人自然也可以来人力市场,一天的时间就可以跟几十个雇主当面沟通,节省时间节省精力。 这两天的人力市场尤其热闹。 因为从欧力忒弥斯城迁徙来的移民,加上人界来的人,几百个嗷嗷待哺的劳动力,雇主们都挑花了眼。 …… 奥菲莉亚的污染病已经完全痊愈,他跟弟弟卡连在抵达魔王城的当天晚上,就在城郊相对偏僻的位置找到了一处长租房。 他们没有钱,但房东人很好,允许他们先住下,等找到了工作,拿到了工钱,再一并结房租。 姐弟俩都很高兴。 魔王城真是好魔多啊! 奥菲莉亚和卡连把那处老旧的房子打扫了一下,就此,算是在魔王城落下了脚。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奥菲莉亚就立马来了人力市场。 她要尽快给自己找到一份工作,工资不能太低,得能负担起她跟弟弟两个人的衣食住行。 如果是在曾经的欧力忒弥斯城,即便是卡连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几乎也都是要想办法找点营生干的,不然活下去太难了。 但魔王城不一样,据说那位秋云岸大人刚参与政务不久,就立马颁布了《劳动法》。 魔王城的《劳动法》规定,只有十六岁以上的魔才可以参与工作,十六岁以下属于未成年魔,需要由监护人照顾。 除此以外,《劳动法》还有一系列在所有魔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严苛规定! 比如,每个魔一周的工作时长不能超过40小时,并且必须保证每周至少有两个全天的休息日,如果实在因为紧急情况需要加班,必须支付员工三倍的报酬; 再比如,所有雇主禁止在员工休息时间联系员工,要求员工做不限于加班、出差、团建……等一系列跟员工的休息相悖的事情; 再再比如,不论性别、年龄、种族、是否婚育……都必须同工同酬,雇主不得以任何此类缘由辞退员工。 这套《劳动法》颁布的时候让整个魔王城大跌眼镜——如斯严厉的法律!以前从来都没见过! 就连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婆婆和村夫,都找了文化魔,一个字一个字给自己读《劳动法》,并在聆听期间不时发出“啧啧”称奇声。 现在整个魔界的污染都清除了,据最新消息传,秋云岸大人还打算把这套《劳动法》推广到全魔界,让每一个城邦都“正规用工”。 奥菲莉亚非常佩服崇拜这位秋云岸大人,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具有开创性的人。 一大早,奥菲莉亚就赶到了人力市场。 这里挤满了魔,热火朝天,她才刚往前走几步,就亲眼见证了足足三个魔跟雇主签订了劳动协议。 她也要努力才行。 奥菲莉亚左看看右看看,手里拿着一份简单制作的“简历”——听说在魔王城找工作都需要这个——跟着人流,从人力市场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每个摊子都认真看了又看。 做餐饮服务员? 不行,虽然魔王城的服务行业不算太累,而且也很正经,但是薪酬不高,要养活自己跟弟弟有点捉襟见肘。 做建筑工? 好像也不太行……虽然这方面的人力缺口很大,酬劳也高,但奥菲莉亚的血统偏向妖精系,体力方面是弱项,做起来恐怕会很吃力。 哎……能做点什么呢…… 奥菲莉亚有点惆怅,没想到这里岗位虽多,要找到合适自己的,倒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余光瞥见人力市场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摊子,不同于其他摊子前人满为患,这个摊前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老板百无聊赖地坐在摊子后面摆弄魔镜。 “你好……”奥菲莉亚试探地开口。 没想到,她的声音跟旁边的另一个女声重叠了,奥菲莉亚诧异地看去,只见是一个个头不高的女孩,对方身上没有任何魔纹和魔族特征,奥菲莉亚想起前天和他们一道来到魔王城的那批人类——莫非这是个人类? 林乐儿进了人力市场的时候就有点后悔——到处都是魔族,其中不乏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她一个人混在其中,难免有点畏惧。 她有手有脚,不想一直依靠着云岸哥,所以才打定了主意,要在魔王城找到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可是魔族们体格强悍,又有本地人buff,她每次想询问哪个摊位,很快就被本地魔挤开了,以至于在人力市场逛了一上午了,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摊位,没想到又撞上了别人。 一个女魔和一个女孩大眼瞪大眼,眨巴眨巴。 摊位后的老板则懒洋洋地开口了:“我们这是城际物流岗位,需要在魔王城跟各个别的城邦——尤其是欧力忒弥斯城中间来回跑,出差,验货交货。所以要求不仅要熟悉魔王城,还要熟悉欧力忒弥斯城,除此以外还要细心,货物要分门别类贴标入库,不好干的,你们干得来么? “哦,对了,还有啊,因为货比较多,我这个岗位至少要招到两个人才能运作得起来,招得到最好,实在招不满就算了,我让我老家的懒弟弟来。” 奥菲莉亚愣了愣,下意识问:“那酬劳……” “活不好干,酬劳当然也不会少,我可不是那种扒皮老板。一个月五千魔界币底薪,加上绩效,上不封顶,不需要坐班通勤。” 五千魔界币! 奥菲莉亚瞪大眼睛,在心里飞快算了算。 他们租的那个房子月租只有六百魔界币,她加上卡连的吃喝,一个月大约需要2000魔界币左右,而且不用坐班通勤…… 那就相当于——即使她提成分文不赚,光靠底薪,每个月满打满算都能结余两千四百魔界币!!! 如果这个工作干个两年,她甚至能直接在魔王城置业…… “我干!!!”奥菲莉亚斩钉截铁道。 “?”她旁边那个人类女孩似乎被她吓了一跳。 奥菲莉亚对这个人类的反应有点不满,不知不觉就开始游说:“这可是份好工作,你也来干吧,我们一起,不然我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林乐儿:“……啊?”这么突然吗…… “当然了!你知不知道,美好的生活是要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去创造的!有一个好的机会在眼前,不去伸手抓住,难道要等别人来拉你吗?” “我……” 奥菲莉亚:“你对路线不熟没关系,我是欧力忒弥斯城土著,跟我跑两回就熟了。细心这点我没问题,你有问题吗?” 林乐儿下意识摇头:“我没问题的,我也很细心,贴标验货之类的工作,我之前打工的时候也做过。” “OK!那很完美!老板,你不是要招两个人吗?就我们俩了呗?”奥菲莉亚说完才想到什么,把自己的简历塞进老板手里,“看看?” 摊主老板道:“我不需要看什么简历,这种东西,都是吹牛。你们到底能不能干,来干三天,我自有定夺。” “没问题!” 奥菲莉亚铿锵有力地,随后看了一眼林乐儿,“你有问题吗?没问题我们就跟他签合同。” 林乐儿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明明看上去是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只是种族不同,但对方就像个小炮仗一样,说干就干,还……还拉着自己这个陌生人一起干。 林乐儿就这么跟着陌生的魔族女孩一起,和老板签订了合同。 “我叫奥菲莉亚,你叫什么?” “林乐儿。”林乐儿小声道。 “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奥菲莉亚对于自己找到的这份工作十分满意,拍拍林乐儿的肩,咧嘴一笑,“希望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林乐儿张了张嘴,望着魔族女孩明媚的笑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朋友。 她也没有亲人。 她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就来自于云岸哥。 ——她要有朋友了吗? 一个完全不同种族,甚至来自不同世界的……另一个女孩。 林乐儿的喉头动了动。 她感到,自己黯淡苍白的人生,自从来到魔界以后,正在一点一点被拂去经久的尘埃,被填上色彩。 叫做“生命力”的色彩。 “成交。明天早上六点在城东码头集合,那边有我们货运的船只。”两个女孩的新任BOSS说道。 奥菲莉亚跟林乐儿一同点头。 此时,人力市场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他们这个角落的三人也忍不住循声望过去。 “我去!是秋云岸大人和魔王陛下!” “秋云岸大人跟魔王陛下怎么会忽然来人力市场?难道他们也需要找工作吗……” “你怕不是脑子有坑吧?秋云岸大人跟魔王陛下怎么可能要找工作,他们招工还差不多!” “想得美……实际上根本也不会招工。” “啊……秋云岸大人……啊……秋云岸大人……秋云岸大人……你是我卑微魔生中的一束光……你是我的缪斯,我的撒旦……我的——” “闭嘴吧你,这么有闲情逸致还找什么工作,回去当作家吧!所有找不到工作只会空想的年轻人都以为自己是个作家,呵呵。” …… 秋云岸没想到魔王城的人才市场居然这么……魔山魔海! 在他最初设想要建立一个雇主跟找工作的人直接沟通的市场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如此有人气! 这也侧面印证了,魔界真的在从那场旷日持久的污染和积劳中恢复活力。 第一步是魔王城,接下来还会有别的城邦、部落…… 一切都会好起来,大家都会安居乐业! 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在秋云岸胸中燃起。 “魔界真的是个好地方!对吧,卡奥斯?”秋云岸仰头,习惯性地靠在魔龙身上说道。 卡奥斯搞不清小人类跳跃的脑回路,不过只要是小人类认为好的,他都会认同。 “嗯。” 拥挤的人流自动为秋云岸和卡奥斯让出了一条通路,不过考虑到秋云岸的“翅根”问题,卡奥斯担心他在这种拥挤的地方会磕到碰到,就张开了一只翅膀,将小人类拢在自己的翅膀范围内,避免任何磕碰。 秋云岸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肩胛骨时不时就又痛又痒的,有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又抬起手挠起来。 龙怕小人类没什么分寸,挠伤要长出翅膀的地方——天使新生的羽翼,恐怕极其柔嫩脆弱,根本经不起秋云岸这种粗暴搓揉。 卡奥斯无语地拨开了秋云岸又试图暴力抓挠的手:“……别这么用力,会受伤。” 然后龙抬起自己的龙爪,很轻柔地用爪子背部的关节碰了碰秋云岸的肩胛。 小人类发出舒服的喟叹:“不得不说,你这个长着龙鳞的手用在这种地方刚好。不然以后你每天都给我挠挠吧?我可以脱光了给你挠,更方便一点,作为交换,我也帮你搓背!” 卡奥斯:“……倒是不必。” 两人一边参观人力市场一边叽叽咕咕说话,没有在意围观群众灼热的视线。 奥菲莉亚摸着下巴,沉吟地观察了秋云岸大人和魔王陛下片刻,凑到林乐儿耳边说:“话说,你觉不觉得秋云岸大人跟魔王陛下很登对?你看,他们走在一起,就好像形成了一种别人都插不进去的隔膜一样。” “?”林乐儿难以置信地看向奥菲莉亚,“你在说什么?他们种族都不一样!” “嚯,你也会这么大声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怂怂的。”奥菲莉亚奇道,“——在魔界,不同种族之间通婚很正常啊!现代的每一个魔族都混杂了很多血统的,这是非常常见的事。” “不行!我不接受!” 林乐儿的内心在尖叫。 她可是云岸哥的单推! 不过…… 好怪哦,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好像……隐约……的确……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 不,她是单推人。 林乐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云岸哥和龙的CP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QAQ—— 作者有话说:从吃瓜开始的友谊[吃瓜][吃瓜]乐儿也要有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朋友~奥菲莉亚也要有新的生命~大家都是好宝宝[三花猫头] 感谢75、清昼、逍遥过客、阮丁香、初、媕儿、瑞雪、浮生一梦、浅川、逍遥过客、歆歆知我心、茶理理、栀子、此关耳焉、扒拉饭吃的猫、潼古.、啥也不是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62章 我会与奥菲霓共同前往魔界…… 自从秋云岸告诉了卡奥斯自己身体的异状以后,他明显感觉到——龙对他的肩胛骨格外地关注了起来。 关注程度甚至让秋云岸觉得有点……过度了。 秋云岸吃饭,龙在旁边关注着。 “布鲁果虽然容易吃饱,但是没什么营养,我们龙族在野外的时候,只要有的选择,是不会吃这个的,尽可能吃魔兽,会更有营养,也让自己更有力量。” “……”秋云岸看着自己筷子上的彩色布鲁果小馒头,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布鲁果虽然很像人界的面粉,但布鲁制品要比人界的大多数面包馒头面条等面食更香甜美味有嚼劲,自带一种天然的香味,口感非常好。 人类有时候就是很需要主食的,主食会让人幸福! 可是龙居然说主食没有营养,还让他别吃。 在吃这方面,秋云岸是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妥协的! “不行,我就要吃这个。你是食肉动物,我是杂食性动物,我们不一样,我需要主食是很正当的。”秋云岸坚定表明立场。 “那至少,要吃两份魔兽肉,营养才足够。” 卡奥斯勉强接受了秋云岸吃主食的欲望,但还是将两盘满满当当的烤魔兽肉推到了他面前。 “……”秋云岸无语道,“你是想让我撑死么……” 两人晚上在一个房间睡觉,秋云岸经常半梦半醒的时候发现黑暗房间中亮起两个硕大的金色“灯泡”。 ……是卡奥斯的眼睛。 龙金色的竖瞳在夜晚还是有点吓人的,更何况他就蹲在床边,直勾勾盯着秋云岸看。 秋云岸就是本来再有睡意,这下也没了,他无奈地坐起身:“怎么了?卡奥斯,你想上厕所么?” 龙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随着眉骨皱起,变成了狭长的形状。 “没有。”龙沉默片刻,继续直勾勾盯着秋云岸,直到秋云岸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抱住龙脖子蹭了蹭。 “那怎么了?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温暖的小人类,坚硬冰冷的龙鳞,从脖颈处传来的微微的热度、以及柔软的触感让龙恍惚了一下。 卡奥斯微微偏开头,龙的声音沉沉的。 “……不要一直同一个姿势,肩膀一直压着对那里不好。”也许会影响天使的翅膀发育。 初生的天使翅膀太脆弱了,他必须得时刻关注,以免小人类的发育出现问题。 “还好啊?没什么感觉。” 秋云岸睡眼惺忪,摸了摸后背肩胛,那里依然红肿,但是没有前两天那么难受了,即使睡觉的时候长时间压着也没什么疼痛的感觉,就是有点酥酥麻麻的。 “总之要注意,不然翅膀会长不好——” 龙说了一半紧急刹车。 秋云岸却听见了,震惊道:“翅膀?什么翅膀?我也会长翅膀吗?就跟你一样?”他倏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扯了扯卡奥斯的翅膀。 魔龙的翅膀有点像巨型的蝠翼,骨架之下是一层薄薄的肉膜,其实手感比龙身上又冷又硬的龙鳞要好很多。 秋云岸睡意全无,捏着龙的那层肉膜,忍不住搓了搓。 手感是真的好啊。 秋云岸十分激动:“我也会长出手感这么好的翅膀么?那我岂不是也能飞了?” 光是想一想,就被自己帅到了,“——不过我为什么会长翅膀?难道在魔界待久了参与得太深入了就会变成魔族吗?那也不错……” 卡奥斯打断了小人类的兴奋畅想:“没,我乱说的,你不会长这么难看的翅膀的。” 说着,黑龙便从秋云岸的手中收回了自己的蝠翼。 “?”哪里难看了? 明明很酷—— 但是秋云岸没有得到为卡奥斯的翅膀申诉的机会,因为龙重新卧回了自己的软垫上,同时道:“继续睡吧,要保证充足睡眠才能长……康复。” 在卡奥斯的关注和“照顾”下,秋云岸感觉自己简直像做了个月子。 他明明只是肩胛骨有点痛而已! 而且现在也已经不痛了! 到底为什么要过上这种好像刚生完孩子一样的养生生活啊?! 秋云岸疑惑,秋云岸不解,秋云岸想起自己曾经的躺平愿望,忽然又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躺平。 躺平,真的好累啊。 除了盯着秋云岸以外,卡奥斯最近最大的改变是接手了诸多魔界的政务,尤其是之前秋云岸主导的政务。 黑龙盘成一团坐在议政厅的长桌后面,桌上堆叠的文件大多都是关于城际的贸易、物流等事务的。 从前的魔界各个城邦之间联系是很松散的,尤其是王座空悬一千五百年,没有魔王来维系,各个城邦间更是有几分各自为政的味道。 毕竟魔王亲卫队并非真正的魔王,深渊担着代理执政的头衔,手伸得太长也难免会为人所诟病,各个城邦的地头蛇不会服从魔王亲卫队的管理。 久而久之,大部分城邦就都像之前的欧力忒弥斯城一样,只服从于当地的恶魔领主,区域自治起来。 现在魔王回归,欧力忒弥斯城的城主玛门又开了个坏头,其他恶魔领主即便本来有点心思浮动,也都老实了起来,规规矩矩归顺魔王城。 几乎每天都有各个城邦的恶魔领主递过来的信函,名义上是寒暄示好,实质就是探一探新魔王是什么路数。 秋云岸瞥了一眼卡奥斯的回复。 哥伦特城城主贾斯帕来函:【尊贵的魔王陛下!吾乃哥伦特城的城主贾斯帕,现在魔界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都是魔王陛下和秋云岸大人的功劳!我要在这里祝贺魔王陛下心想事成!国泰民安!倾国倾城!顺便说一句,如果魔王陛下什么时候打算来哥伦特城蹭吃蹭喝,我一定跪地相迎,让魔王陛下宾至如归!】 ……嗯,有点文化但是不多的样子。 卡奥斯表情都没动一下,他不用笔,而是直接用魔文生成魔法信函:【知道了,有空会去。注意健康,贾斯帕。】 秋云岸连连点头。 虽然言词简洁了一点,但这样才更有魔王的威严,满昏! 菲林格城城主爱德华来函:【魔王陛下,见信安。在污染被全数驱散后,菲林格城一切安好,本地生态环境和魔族们在逐渐从污染带来的问题中恢复过来。对了,陛下或许不知道,我们菲林格城拥有整个魔界最为丰富的矿产资源,听说魔王城现在正是需要各种资源的时候,我们很愿意跟魔王城开通专门的商道,价格方面这边也好商量,您看秘银一吨8888万魔界币如何?】 嚯,奸商!!! 秋云岸本来趴在龙的尾巴上,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咻一下站起来了,差点就要自己撸袖子回信去了。 卡奥斯安抚地用翅膀拍了拍他,将秋云岸又安抚了回去。 但秋云岸人趴回去了,嘴不停:“别答应他,秘银根本没这么贵,他肯定是知道你之前一直住在龙脊山上,不懂行,忽悠你呢!” “我知道。”卡奥斯说,“我之前看过魔王城各种进出口贸易的账目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头龙居然背着自己偷偷在搞事业? 秋云岸有种奇妙的感觉,毕竟卡奥斯自从回了魔王城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跟在自己身后,对魔界的政务和商业也表现得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不同于对此有些微焦虑的深渊,秋云岸觉得这完全不是个事。 既然龙不喜欢搞事业,那这个执政一直由他来做也是没问题的。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躺平躺平,但秋云岸并不想勉强龙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更何况,大国崛起什么的,本身也很有成就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奥斯竟然关心起这些事,还用心研究起来了。 秋云岸有种——自家的大狗狗长大了……变成爹了的感觉。 就……怪怪的。 卡奥斯给菲林格城主爱德华回信:【我知道了。秘银需要,但价格还要再商量,具体事宜你人来了面谈。】 信件交流毕竟效率低,而且奸商有更多时间斟酌利弊给魔王城挖坑。 让他来魔王城,在别人的地盘,在魔龙的生理性威压下谈判,就更有利了。 “卡奥斯。” “嗯?” “你好聪明!” 龙的尾巴甩了甩。 难得地,秋云岸在一贯情绪没什么起伏的龙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得意。 虽然只有一点点。 龙还是很沉稳的。 “卡奥斯。” “嗯?” “你怎么忽然开始关心这些事了?其实魔界的这些事务,交给我跟深渊也没关系。” 龙沉默,秋云岸觉得好像从龙金色的竖瞳中看出了一丝不太高亢的情绪。 龙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含糊道:“总不能再回龙脊山做野龙,这些事做起来也不难。” “确实,你的社会化进程也太迅速了。” 秋云岸由衷夸赞,同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龙提过几次的那个“之前总去龙脊山找他的话痨天使”。 或许龙所有与人相处的常识,都是从那个天使那里学到的吧…… 唔…… 秋云岸从开心地趴在龙的尾巴上,莫名地变成了有气无力地趴在龙尾巴上。 像个在漏气的气球。 同一个议政厅,一人一龙,各有心事。 直到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中忽然冒出了一封闪瞎人眼的金色信函。 那封信太闪太闪,简直就像一个小太阳,如果之前一直在那堆文件中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被忽略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玩意儿是忽然出现在议政厅的长桌上的,可能是瞬移魔法或者其他空间魔法直接递送过来的。 秋云岸暂时压住心里莫名酸唧唧的情绪,探出脑袋盯着那封信函看。 “光明魔法?” 他对光明元素很敏感,更何况这封信函上的光明元素简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嗯。” 卡奥斯皱了皱眉头。 龙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喜欢光明元素。 在这样充溢着澎湃光明元素力的一封信函边上,他感到本能地反感与排斥,丝毫也不想靠近,更不要说去把信拿起来了。 原来,他感到亲近舒适的……仅仅是沙罗斐尔身上的光明元素气息。 那种在他的身上显得无比洁净纯澈的光明元素。 浸染着彻底的、沙罗斐尔气质的光明元素。 秋云岸抬头看了眼魔龙,隐隐感觉到了龙的排斥,索性便站起身,主动拈起那封信函。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封信函的瞬间,手上的信封就直接消失了,化作半空中一行微微扭曲的、金色的文字。 一个温和的男声随着文字扩散一同响起: 【尊敬的魔王陛下,您好,这封信函来自天界的最上层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至高天。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至高天的三名圣天使之一——智天使基露比。 【我知道,撇除一千五百年前那次「事故」外,天界和魔界的互不干扰原则已经维持了数千年,我想我的这封来信或许有些突然,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昧。】 秋云岸听着听着,忍不住吐槽:“天使好啰嗦,说到现在都说不到重点,还是魔族痛快。” “……”卡奥斯默默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你难道不这么觉得么?” “确实。”卡奥斯意有所指道,“只是有的天使啰嗦起来确实让人不太想听,有的天使则不然。” “……是哦。”秋云岸感觉自己不该开这个话头。 因为他居然又开始酸了。 卡奥斯的意思分明就是——这个天使的啰嗦他不想听,但他就喜欢听那个以前总找他的话痨天使啰嗦嘛。 秋云岸不得劲。 罗里吧嗦的智天使还在继续说: 【我这次冒昧来信的缘由,我想魔王陛下您应当也有所耳闻,人界正在全方位地遭到异种侵袭。 【数日之前,为了解决人类的异种危机,天界派出了三千名力天使中的精锐,但事情并未得到解决,我们发现这次异种的增殖速度意外地强劲,照目前异种持续增加的速度来看,天界的部队只会疲于应付,大幅伤亡。 【而我之所以将这件事告知于您,则是担忧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后,异种恐怕不会仅仅影响到人界,而是会像四千年前的那次侵袭一样,最终侵入天界和魔界,影响到整个三界的和平与安宁。 【由于此事关系重大,天界不敢妄自决断,我只能冒昧请求与魔界统治者一同商议解决方法。如果您愿意接受,为了表达我们的合作诚意,我将会与我的同僚、座天使奥菲霓,亲自前往魔界。】——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跨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今年也是啥也没干成,但是至少累到了[愤怒] 不管怎样,我每年都打从心里相信自己明年会发大财!祝你们明年也都发!大!财![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在这一年一度的日子里,本拉磨的驴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小小的假,所以今天更新少点[墨镜][墨镜][墨镜]嘿嘿 感谢四叶草、旋律、(?▽?)、栩符离、此关耳焉、浮生一梦、浅川、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潼古.、瑞雪、扒拉饭吃的猫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最后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63章 曾经的圣子,现在的流浪狗…… 半空中飘扬的金色文字,在那男声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就化作无数光点消失了。 秋云岸早已随着对方的话而皱起了眉头。 他抬头看向卡奥斯:“我虽然知道人界被异种入侵,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真的和你之前预料的一样。” 先前,卡奥斯就已经提前说过这些界外的异种会无限增殖的问题,看来事情还真的像卡奥斯预料的那样,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除了这个以外,我记得克林弗还说过天界圣子……呃,也就是夏淼有问题,不知道这次情况会不会跟夏淼有关。” 卡奥斯问:“你很在意人界的情况?”毕竟小人类这一世姑且算是在人界出生长大的,有些在意也正常。 “那倒没有。”秋云岸坐上了旁边的王座,花里胡哨镶嵌了无数宝石的王座相当宽大,小人类坐在中间显得小小一只。 他翘起腿,脚尖轻点,凝眉沉思,气势丝毫没有因为相比起王座而言娇小太多的身体而削减。 “我主要是担心那个天使在信里说的,异种持续扩张会影响到魔界的问题。” 卡奥斯想了想,道:“暂时应该还不会,异种扩张的速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快。” “去跟亲卫队的大家商量一下吧。”秋云岸跳下了王座。 王座位于议政厅上首台阶的最高处,他这一跳险些就要跳到台阶上,下首的黑龙紧急伸出一条龙尾,接住了小人类,以防他掉到楼梯上然后顺着楼梯滚下来。 秋云岸无奈道:“卡奥斯,我没那么傻,我看着的呢。”他只是想耍个帅而已啊! 居然被剥夺了耍帅权,可恶QVQ! “你的肩胛骨还没好,不能做危险动作。” 秋云岸:“……” 都怪这个破肩胛骨,他这下跟孕妇到底还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肚子不够大是么,等着,今晚就给他吃大。 秋云岸愤愤地想。 在秋云岸怨念的嘀嘀咕咕中,卡奥斯顺便发送了传讯魔法,将散布在魔王城各处的魔王亲卫队队员召集了过来。 被秋云岸大人召集这种事情,克林弗永远都是最积极的,几乎是传讯刚发出去,堕天使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议政厅内。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玫瑰今天在城里巡视,来得晚了些,一进门,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魔王陛下正低头看着趴在自己尾巴上拔鳞片的小人类。 金色的竖瞳……相当地温柔。 玫瑰眨了眨眼睛。 是他的错觉吗? 魅魔一从古至今赖以生存的本领就是蛊惑魔心,他们以爱.欲为食,被他人的迷恋所滋养,就像习惯于攀附的菟丝子花,虽弱小,却也拥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法则,获得了专属于自己的生态位。 玫瑰算是一个相当另类的魅魔,小时候在魅魔村长大,经常被同族的孩子嘲笑,说他蠢笨,丝毫不懂魔心,媚术也修习不好,以后长大了也绝对不可能找到愿意主动供养他的冤大头。 现在想来,这大约也是促使年幼的小玫瑰奋发图强,另辟蹊径,最终以生来弱小的魅魔血统硬生生在战斗能力上突飞猛进,最后居然一跃成为了上位恶魔。 不过,即便他再笨再迟钝,他到底也是魅魔啊。 也是在魅魔村老老实实训练了上百年,更被同族们熏陶过几百年的。 他以他魅魔一族的血担保——魔王陛下看秋秋的那个眼神,似乎,好像……确实是,不太对劲。 那种专注的、温柔的,似乎摒弃了世界上其他所有别的频段的眼神,就算是被魅魔的媚术蛊惑的魔都不会拥有…… 还要更深,更复杂些。 可是……那是什么呢? “玫瑰。” 夜莺的声音打断了玫瑰一瞬的恍惚,“本就等了你许久了,怎么一进来还发起呆来了,快些进来,开会。” “哦……哦。” 玫瑰挠着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是忍不住频频瞥向魔王陛下和秋云岸的方向,直到卡奥斯抬头:“怎么?” 玫瑰顿时有种偷看小情侣谈恋爱被抓包的猥琐感,赶忙尴尬地收回视线:“没……没有。就是,呃,就是感觉秋秋身上的魔素好像又变强了呢!不愧是秋秋,进步得也太快了。” “确实。”龙淡淡地说。 人都来齐了,魔王亲卫队的五名成员将卡奥斯和秋云岸围在中间,深渊率先开了口: “卡奥斯陛下和秋云岸大人将我们召集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 魔王宫从上到下都不是个爱好开会的性格,平常要事有点小事,都是一对一直接解决了,高效沟通。 如果不是有什么涉及重大的事,基本上是不会把所有亲卫队成员都紧急召集来开会的。 秋云岸便向大家说了天界的智天使来信的事。 其他人都在认真听着,唯独克林弗,在听到秋云岸提到【智天使基露比】这个名字开始,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并且随着秋云岸说得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难看,逐渐黑成锅底。 堕天使身上散发出的、如有实质的浓重怨气让其他人都忍不住频频向他投去莫名其妙的目光。 尽管堕天使情绪十分激动,但他仍然等到了秋云岸说完最后一个字,才说:“不行!绝对不能让圣天使来魔界!” “为什么?”秋云岸刚刚就想说了——这位同学好似跟那个天界有点什么积怨? 就这么恨吗…… 克林弗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有理有据苦口婆心地:“我曾经就是天使,我知道天使都是什么样的。他们一贯冠冕堂皇,而且喜欢把普通的失态过度夸张严重化。我不是因为私人恩怨否定天界,但是你们懂的,天使往往自诩高尚、富有道德,而且总以拯救者自居,所以难免有时候会过度夸大。” 夜莺不赞同:“克林弗,虽然私人感情上吾确实也不喜欢天使,但天使倒也没有总过度夸大。况且,你有些左右矛盾了,先前我们探讨天使军前往人界之事的时候,陛下和你就都预测了这次事态恐怕远比天使们预想的还要更加严重。” 玫瑰鹦鹉学舌:“夜莺说得对!” 小丑:“我也认为在一切尚未可知之前妄下论断不合适,毕竟如果事情真的像天使们说的那样,那么魔界即便现在置身事外,以后也依然会被卷入其中,倒不如尽早与天界互通有无,应对起来。” 克林弗:“……”可恶,怎么就没有人站他! 人界的状况他也见识过,确实是不容乐观,但一时半会儿倒也不至于就将天界和魔界都卷进去了。 倒是那两个圣天使……基露比跟奥菲霓……如果他们真的亲自前来魔界,看到了秋云岸大人……恐怕是当场就会认出秋云岸大人就是失踪的沙罗斐尔大人。 现在的克林弗已经不是担心沙罗斐尔大人会回到天界的问题了。 真正让他心急如焚的是——万一这次又跟四千年前那次战役一样,又或者和一千五百年前一样…… 沙罗斐尔大人到现在好不容易魔力恢复了,却也还没完全恢复到巅峰水平,若是这次异种真的出奇地强大,天界又让沙罗斐尔大人去对抗异种,那沙罗斐尔大人他—— 怕是会,再次陨落…… 千年时光,并非稍纵即逝,每次一有灾难降临,却总是让沙罗斐尔大人去扛!最终沙罗斐尔大人要么沉睡,要么陨落,动辄就是成百上千年。 这不公平。 秋云岸见克林弗双目发红,知道他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了,内心仍是很激动的。 他想:也许克林弗是对天界有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不能怪克林弗,谁没点童年创伤呢? 不过关于这件事,他有自己的主张。 “克林弗,你看看现在的魔界。” 秋云岸背着手,慢吞吞踱步到窗边,透过璀璨清透的魔界水晶,魔王城内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在这里能看得分明。 他回头,对克林弗笑了笑,“我记得之前我也让你从魔王宫的窗口往外看过,但那个时候,不论城里城外,到处都是毒雾和干涸的焦土,街上连个人影都很少能看到。 “到现在,也不过就过去了两个月吧,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呢。” 克林弗抿唇。 秋云岸静静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喧嚣的魔王城,以及城内的魔族居民。 “现在魔王城已经变得很好了,是我们和普通魔族一起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而除了魔王城以外,还有很多别的城邦刚刚开始它们的建设。” 秋云岸说到这里,转回身来,定定望着克林弗。 “我现在多少也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了,所以我不想放纵任何可能会威胁到魔界安全的东西,肆意滋长下去。” “……”克林弗无言以对。 他想再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毕竟沙罗斐尔大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沙罗斐尔大人。 虽然心中知道沙罗斐尔大人就是这样的性格,但克林弗还是有点小小的不甘心,余光瞥见魔龙静静盘在议政厅中间,看着秋云岸,没什么反应。 作为在场唯二知道秋云岸大人真实身份的人,这头龙就没有点什么要说的吗! “魔王陛下,您怎么看?”克林弗阴阳怪气道。 卡奥斯尾巴都没有动一下,平静道:“我尊重他的想法。” 克林弗:“……” 爹的。 叛徒。 就这样,在堕天使的强烈抗议下,最终会议结果依然商定了——接受天界圣天使前来魔界共同商议人界的异种事宜。 不过克林弗还是抓住最后的一点机会负隅顽抗了一下:“一定要让他们来也可以,但秋云岸大人身为能够将光明魔法运用到极致的非天使种族,天使们或许会对您产生疑虑。 “天使是非常古板守旧的种族,一直以来光明魔法都是只有天使才能掌握的魔法分支,如果他们发现您的存在,可能会把您捉回去研究。” 秋云岸:“……那咋办,我垂帘听政呗?” “行吧。”克林弗不情不愿。 秋云岸叹了一口气。 本来还有点好奇天界的圣天使长什么样呢…… 圣天使,天界地位最高的天使,会不会跟人类流传里的那些宗教壁画里一样三头六臂长相很克苏鲁? 好好奇啊! 但克林弗说的也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光明魔法一直以来都是天使独享的魔法,那他的存在确实有点怪异,还是稍微遮掩遮掩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散了会,秋云岸就让卡奥斯给天界回了函,跟天使们约个会晤时间。 黑红色的密函随着龙爪一抬便消失在了空气中,去往了高高在上的天界。 “我想看看魔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秋云岸斟酌片刻后说道,“不知道我的调查魔法能不能做到跨界施展。” “可以。”龙回答得毫不犹豫。 “嗯?你好像很了解我的魔法?”秋云岸调笑道。 “我了解你。” 准确地说,卡奥斯了解的是曾经的沙罗斐尔,那个神通广大的天使。 那个家伙……在天界溜达的时候还可以顺手用调查魔法观察他在山上过得怎么样。 并捎带一句:“不要光吃魔兽啊,也要多吃点蔬菜,保持营养均衡。还有你巢穴里的宝石都积灰了,多么暴殄天物啊!这种东西要经常放在手里盘一盘的!实在不行,你就在上面滚一滚嘛!” 卡奥斯很难想象自己这么大一头龙,像一个幼崽一样,在宝石堆成的山上滚来滚去的场景。 那实在是……太过恶心了。 …… “我试试。” 秋云岸的声音将龙从上千年前的回忆中拉回,卡奥斯点了点头,就见小人类不用念咒语,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光明元素凝聚而成的“屏幕”。 屏幕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金色网格,网格上就像像素堆积一样,随着“像素”的不断增加累积,渐渐浮现出清晰的图像来。 正是人界的图景。 俯瞰之下,人界的整个联邦首都尽收眼底,一眼望去,尽是坍塌破败的废墟,偶尔能看到蚂蚁一样小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很成熟的调查魔法。”卡奥斯道。 秋云岸被夸得有点翘尾巴,其实他每天都要听来自魔王亲卫队还有魔界民众的数不清的彩虹屁,但不知为何,只有在被卡奥斯夸赞的时候,他尤其高兴。 秋云岸将之归结于——龙是个实在龙,夸人的时候总是又实诚又真心,不像克林弗之流,浮夸过度。 不过他很克制地按捺住了自己雀跃的小心思,调整调查魔法的覆盖范围和角度,将视角往下压低了一些,以更清楚地看清人界的实际状况。 实际状况……比秋云岸想象的还要更凄惨一些。 成千上万年、无数人类的智慧结晶所铸造而成的科技都市一夜之间坍塌,变成一地荒土废墟的场景实在是非常震撼。 秋云岸看过很多关于废土末日的电影和小说,可文艺作品即便创作得再如何逼真,都比不得亲眼看见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城市变为废土那样震撼。 废土之中,偶尔有行人走过,大多人隐藏在废墟之中,偶尔出来,在废墟上挖掘,大约是在刨食吃。 尸体……随处可见。 乍然看见这样的场景,和自己离开之前的落差太大,秋云岸一时怔愣,直到有怪物蹒跚地移动着,出现在画面中。 人们尽量避开,可还是有反应迟钝些的,被怪物的触手捕捉到,卷住,扬起,扔进那深渊巨口中。 还是卡奥斯先开了口:“人界的异种确实比最初预计的要多,这已经是天使军团杀了好几轮之后的结果了,异种依然随处可见。” “确实,人界现在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秋云岸皱眉。 倒不是忧心人界,而是他亲眼见过后,更加觉得那封天使的来信不是空穴来风。 照这个情势下去,说不定异种真的会蔓延到魔界来。 那就糟糕了。 “咦?” 秋云岸的注意力忽然被人界半空中飞过的一个金白色影子吸引了,“那是什么?天使?” 那个影子飞得太快,待秋云岸定睛看去,发现果然是个天使,那天使飞过了一片废墟,停留在另一个明显有人类聚集的废墟中。 看那个天使的样子,不像传说中的力天使,应该不是在人界征战的天界军队。 秋云岸切了个近景,追踪。 那处人类聚集地的人大约是从废墟内部看到了飞来的天使,纷纷探出头来。 “……我靠,毕心谭???!”这个死人头怎么也在??? 秋云岸看着那张对着天使谄媚笑着的驴脸,十分应激,感觉一看到这个人就拳头硬了。 只见毕心谭带着几个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颠颠地来到了那个天使的面前。 “天使大人,您看看,这几位都是小人精心按照天界的要求找到的,非常符合圣子大人的条件,比那个夏淼好多了!” 秋云岸:“?”啥? 这是什么老鸨行为? 还有夏淼咋了?这俩人不是一丘之貉么?闹掰了? 秋云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决定继续观看。 那名天使身量颀长,面容俊秀,手上握着一根金色的权杖,身着白袍。 在毕心谭凑近他的时候,天使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半步。 “……好吧,我来看看。”这名天使说道,想了想,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并不需要为天界物色圣子人选,我作为与那位大人有过交集的权天使,亲自带领天使队伍下界寻找大人的转世圣子,就是已经做好了仔细搜寻的准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哪里的话,克洛梅尔大人!”毕心谭搓搓手,拉过他右边一个肩宽腿长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小人知道天使大人们事务繁忙,所以想为您减轻一点点检索的压力,由小人先推举合适的人选,您再过目,更节省时间,毕竟克洛梅尔大人您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很宝贵的。” 秋云岸:“……” 这臭狗腿子。 不过还好,那名叫做克洛梅尔的天使似乎也不怎么吃毕心谭这套,听他说完,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看了一眼被毕心谭推到自己跟前的男青年。 “他并不是那位大人的转世圣子。” “噢噢噢。”毕心谭犹不放弃,让那个被筛掉的青年往后站,又一连推出了三位候选人,每一个都盘靓条顺,跟毕心谭一直以来的造型思路非常一致。 毕大经纪总监的名言——“怎么样才能成为顶流?首先,你就得吸流!漂亮的孩子,靠脸就能吸流,丑人拍马也是赶不上的。当然,后天塑造也是完全OK的,为了事业,躺一躺冰冷的手术台也无妨。” 那三个被毕心谭推出来的都是少年人,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开朗活泼,一个温和沉静,一个古灵精怪,堪称打击面面面俱到,就是再冷酷的人来了都得挑一个粉了。 然而,天使克洛梅尔依然只是扫了一眼,就说:“他们也不是。” 毕心谭无语凝噎,然后下饺子一样一个又一个推出自己的候选人,无奈全都被克洛梅尔一票否决。 天使从头至尾态度淡漠:“所以我说了,无需你们人类做什么,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自有分辨。” “克洛梅尔大人,要不要再看看……”毕心谭还想挽回。 “不用了。” 天使却已经扬起雪白的羽翼,飞上了天空,“以后也不用再做这样的事。” 名叫克洛梅尔的天使扔下原地怅然的毕心谭,独自飞离开,秋云岸发出幸灾乐祸的“啧啧”声,同时仰头,呆呆地问巨龙:“咦?不过为什么天界又在找圣子呢?夏淼被优化啦?” “看上去是这样。” 卡奥斯觉得气鼓鼓记仇的小人类有点可爱,龙偷笑了一下,不过由于龙脸看上去过于凶神恶煞,秋云岸没能看出来。 顺便,也记住了那个得罪了小人类的人类。 卡奥斯指向调查魔法屏幕角落的某个位置,秋云岸看过去,就见到一个灰扑扑的、骨瘦如柴的狼狈身影正独自在一处废墟中扒拉。 就像一条刨食吃的流浪狗。 他一开始都没认出这人是谁,直到那人扒拉了许久,大约实在是扒拉累了,却还是一无所获,喘着气起身,坐在废墟之中发呆。 脸很脏,眉眼很疲惫倦怠,头发都打绺纠缠在一起了。 但秋云岸还是认了出来,他惊讶道:“夏淼?” ……真被天界裁员了啊?—— 作者有话说:嘿嘿,再一次祝大家元旦快乐~[墨镜] 感谢大家的祝福![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感谢扒拉饭吃的猫宝宝的地雷还有100瓶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感谢HIKARI、逍遥过客、(?▽?)、木目、浅川、茶理理、潼古.、瑞雪、栀子、歆歆知我心、阮丁香、此关耳焉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摸头][摸头] 第64章 魔界同意面谈 调查魔法画面中的夏淼在一处废墟中扒拉了一会儿,挖出了一袋干粮,干粮的袋子破了个口,里面是些谷物粮食,他往上一提溜,那些谷物就顺着豁口漏了出来,夏淼慌忙用手去接。 秋云岸仔细看了看,袋子里装的似乎是小米,颗粒很细,夏淼伸手接,淡黄色的小米粒还是顺着他的指缝洒下来不少。 夏淼那张曾经傲视整个娱乐圈、如今却灰突突的脸上露出无比心痛的神情,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拼命把抓住的那点小米往嘴里塞。 小米粒中夹杂着砂砾和灰尘,还有明显的小虫子,他仿佛看不见,饿极了,只是麻木地狼吞虎咽。 秋云岸认识夏淼也有好几年了,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狼狈的流浪汉和曾经的顶流联系在一起。 前后一联系,事情就很明显了。 天界是为了在人界寻找某个人的转世,才向人界索要圣子,但显然夏淼不是天界要找到的圣子,所以天界放逐了夏淼,并继续在人界寻找那个他们真正要找到的人。 “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秋云岸完全吃瓜群众心态,顺手从旁边专门为他准备的零食托盘里抓了一把魔界瓜子嗑,“说不定他们要找的那个什么大人的转世早就已经被异种吃掉了,找也是白找啊——你说是不是,卡奥斯?” “嗯。”龙有些心不在焉。 天界在找的“那位大人”…… 卡奥斯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还在嗑瓜子进行锐评的小人类一眼。 龙金色的瞳孔暗了暗. 人界,毕心谭被克洛梅尔拒绝后啐了一口,对那几个年轻人撒气:“都怪你们不争气,一个个想不想活命啊?想不想去天界享福啊?还不表现得好一点!” 几个年轻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毕心谭咬牙——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再给自己争取机会。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他都要尽可能地往上爬,只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成为那个最有权力、最有人脉的人,总是不会错的。 “那个克洛梅尔只是个喽啰,他说的不算数。”毕心谭眼珠子转了转,“我要直接去找他的上级,那个圣天使。” 就在夏淼被放逐下界后不久,天界就下来了好些个天使,说是由他们的圣天使大人亲自带领,下界寻找真正的圣子。 话虽如此,但毕心谭并没有见到那个领头的圣天使,一直是这个叫克洛梅尔的权天使带着其他几个天使在人界搜索。 据说是只有被克洛梅尔认可的人,才会被领到圣天使身边。 他决定掠过这个克洛梅尔这第一道关卡,直接带着他的人去找天使们的老大! 毕心谭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克洛梅尔隔一段时间就会飞到联邦首都最高的那座钟楼上面去。 许多大楼都在异种的一波波侵袭中坍塌变为了废墟,但这座钟楼运气很不错,或许也是因为内部建材和结构足够坚固,只是下半部分有些裂缝和破落,但并没有倒。 如今,已经是联邦首都范围内的最高建筑了,别的更高的楼都倒塌得差不多了。 那个圣天使在钟楼上么? 毕心谭这么猜想着,就拉上了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个“圣子候选人”,一路尽量躲避异种,迂回婉转地向着那座钟楼前进。 …… 奥菲霓站在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顶端,双目低垂,淡淡俯瞰着人界,满目疮痍。 上一次来人界是什么时候,奥菲霓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的生命,太过漫长。 但至少她记得,曾经的人界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人类是一种十分勤劳努力的种族,他们甚至比天使更加团结,即便生命短暂,也会一代一代地将文明与智慧传承下去,保证整个种族的生命线越来越持续,越来越昂扬。 然而,如今的人界—— 奥菲霓用着调查魔法,在探查人界的整体情况,魔法反馈给她的感受并不是很正面。 难怪现在死后去天界的人类越来越少了。 人界跟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奥菲霓收回调查魔法,神情依然冷凝,静静立于钟楼顶端。 没有感受到沙罗斐尔的气息。 不过用调查魔法整体探查只能做到粗略的感受,具体情况还得看克洛梅尔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 奥菲霓正在等待克洛梅尔的传讯,就听到身后的楼梯处有响动。 她没有回头,身为天界等级最高的三位圣天使之一的座天使,即便不回头看,她的澎湃的魔素也会告诉她来者是什么人。 五个人类? 人类来这里做什么? 钟楼顶端不算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这座钟楼和许多异种的身体高度差不多,异种走着走着,视线就能看到钟楼顶端的情形。异种不会对身为圣天使的奥菲霓做什么,对人类可就不见得了。 “圣……圣天使大人!” 来人迅速往前几步,来到了奥菲霓身前,领头的男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圣天使大人!小人……小人有很好的圣子人选!” 奥菲霓眼睛都没有看他一眼,淡漠道:“若有疑似圣子的人,应该先给负责搜寻的普通天使过目,而不是来找我。” “小人……小人……我……他们……” 来人自然就是毕心谭,他后脑勺直冒冷汗,压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圣天使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威压,让他手脚都有点颤抖。 毕心谭之前见到的天使都是很温和亲切的,克洛梅尔就算被他烦得不行,也只是会语气淡淡地拒绝,并不会让人觉得压力很大。 但眼前这个天使身上巨大的威压,甚至让他感到恐惧。 毕心谭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将自己精心甄选出来的人推到圣天使跟前。 如果不这么做,他永远都不会甘心! 他一定要为自己搏一搏! 他张口,刚要详细介绍这几个在他看来极其符合圣子标准的孩子,就听见头顶上圣天使冷漠的问话。 “他们就是你说的圣子人选么?” “是……是。”毕心谭小心翼翼,“圣天使大人,您可能不太了解他们的人品性情有多么高洁,请……请允许我来为您介绍……” “他们不是我要找的人,你们回去吧。” “什——”毕心谭瞪大了眼睛,他都还没好好推销一番呢! “您……您是有什么顾虑?这几个孩子非常优秀,您应该至少听一听……” 奥菲霓厌烦极了,而她的厌烦也很直观地体现在了她变得更加冰冷的话语中。 “人类,现在就离开,你身上的气息混沌肮脏,我不喜欢。” 毕心谭:“……”他呆滞地跪在地上,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 ……怎么就“混沌肮脏”了…… 毕心谭出身普通,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本就是凭借着自己一腔不服输的拼劲,都被直接骂肮脏了,他也不愿离开,还想开口说服眼前的圣天使,但后者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内心。 毕心谭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到了空中,一低头,发现自己双脚悬空,在高高的钟楼外。 危楼高百尺,脚下就是人类活动的废墟,还有一只异种在慢悠悠往这个方向来。 毕心谭的脚顿时发软了,抖得像面条。 “不……不要……圣天使大人,我……我……” 奥菲霓懒得听这个混沌污浊的人多说一句话,下一刻,毕心谭就被巨大的魔法推力甩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只能感觉到空气在耳边飞快流过,在半空中的时候毕心谭就已经吓得快要失去意识了,心想自己肯定会摔死的! 他没有摔死。 待毕心谭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钟楼下方的废墟里,但因为过度惊恐,全身都还是软的,瘫软在一堆垃圾中间。 而被他带上去的“圣子候选人”们,也都一脸迷茫地站在他的身周。 毕心谭勉强拾掇起自己抖得像面条的两条腿,脸色发青。 被退货了。 而且比那个克洛梅尔还不体面。 这就是天界的所谓圣天使么?竟然丝毫也不顾及情面,一点天使的仁爱慈祥都没有,简直冷酷得令人发指…… 可即便心中再是不爽,他也不敢再擅自带人上去找那个天使了……. 与此同时,天界,至高天,留守的基露比接收到了一封散发着黑红暗元素的信函。 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基露比的双眼忍不住微微瞪大。 他从没有见到过如此强大而又浓重的魔气,让身为圣天使的他都本能感到一股畏惧,甚至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封信却直直飞向了他。 只是指尖碰到信封,那满溢着魔气的信函便化作虚无。 一道黑影在空中成型,魔气更加高涨。 在至高天休憩的金白的传信小鸟们都被惊起一片,“啾啾啾”叫着飞起,四散,显然极为恐惧。 “魔王……”基露比喃喃出声。 黑红色的符文型文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在空中落成,像暗红色的血书。当魔气过分浓郁时,属于魔族的诡异气息也就格外显著。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微荡的回音,仿佛置身于数万年前的撒旦的大殿之中。 【天界的请求,魔界已收到。关于人界的异种入侵事宜,我们同意会见面谈,不过面谈的时间地点由魔界决定:时间定在○月□日,前来魔界的天使不可以超过两名,届时会有恶魔接引,静候。】 【——魔界第347代魔王,混沌之主·卡奥斯】——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去看房子了,年前要搬家,一想到要装箱还要运输啥的头就大…… 因为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很晚才到家,就先日个三,明天争取多更[捂脸笑哭] 感谢谁在背后蛐蛐我、潘的撒旦、此关耳焉、瑞雪、啥也不是、茶理理、潼古.、歆歆知我心、浮生一梦宝宝们的营养液[亲亲][亲亲] 第65章 抵达魔界 魔界,魔王宫。 秋云岸跟卡奥斯又将魔王亲卫队的所有成员召集齐了,并淡定地宣布:“明天就会有天使来魔界,和我们共同商议关于人界异种的事情。” 克林弗&玫瑰:?! 玫瑰火烧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也太突然了!” “有什么突然的。”秋云岸觉得此魔实在是大惊小怪,“之前不就已经说了答应他们的需求,这件事情早就定下来了啊。” “也没说是明天啊!”玫瑰跳脚! “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有什么区别,这件事情很紧急,拖太晚的话,万一人界那边一个处理不好,异种就有可能扩张,影响到我们魔界的安全,所以肯定是越早越好啊。” “我还没做好准备!呜呜呜,天使很可怕啊QAQ!” 魅魔少年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恐怖遐想,焦虑地来回踱步,也幸好议政厅足够大,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像一头焦虑的大象一样走来走去。 发现克林弗也脸色发黑,玫瑰道,“是吧?克林弗,你也觉得天使很可怕吧?” 克林弗维持着发黑的脸色瞥了他一眼。 玫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从这个堕天使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鄙夷,一丝嫌弃,和一丝“不跟弱智论短长”的决绝。 玫瑰:“?” 克林弗没搭理玫瑰,面向秋云岸,恳切道:“秋云岸大人,上次属下说的话,还请您不要忘记。” 秋云岸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好好藏起来不让天使看到的,毕竟我也不想被他们抓去天界啊,我可喜欢魔界了!” “……那就好。”克林弗这才勉强放下心。 通知了大家这件事后便散了会,深渊叫来了魔王宫的魔族仆役们,让大家为招待天使稍作准备,同时不忘叮嘱那两个让人糟心的同事。 “克林弗,玫瑰,你们不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克林弗说:“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我是在好心提醒你。”深渊丝毫没有因为他恶劣的态度生气,“——如果你想被你最敬爱的秋云岸大人讨厌、从此看到你就恶心,将你视为魔族的耻辱,此生此世都不愿意再跟你说一句话的话,你就尽管捣乱呗。” 克林弗:“……” 他是撒旦吗? 不然怎么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我本来也没打算捣乱。”堕天使眯起绿眼睛,拂袖而去。 “俺……俺也一样。”玫瑰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状,“我可没有在想着要在天使落下的地方做陷阱,也没想给他们的菜下毒,更没有打算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拔几根翅膀毛。” 魅魔少年越说声音越小,同时极速后撤,说完最后一个字,人也已经黑影一闪,闪出了议政厅。 夜莺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门口:“天界这次来的,应当如他们所说,是圣天使。天界的圣天使是他们的神之下最强大的天使,如何会中他幼稚的陷阱和毒。至于拔圣天使的翅膀毛——他连克林弗的翅膀毛都拔不到。” 小丑赞同地点点头。 真是个笨蛋啊. 圣天使——拥有世上最纯净的光明元素力的存在,同时也比任何人都难以容忍污浊的气息。 奥菲霓在人界待了几天,只觉得这里的乌烟瘴气熏得他脑仁疼。 人类和魔族不同,某种程度上来说,魔族是一种很纯粹的种族,纯粹地沉溺于本能的欲望,从不遮掩。 而人类不同,人类这个种族太复杂,拥有太多灰色地带,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类,给奥菲霓的感受唯有浑浊,这让生来喜欢光明与纯净的圣天使产生了很大的压力。 奥菲霓就像一只焦虑的白色大鸟,一边在钟楼顶端施展着调查魔法,等待克洛梅尔的反馈,一边不停地梳理自己翅膀上的羽毛。 梳梳梳—— 顺顺顺—— 拔拔拔……? 沙罗斐尔,你到底在哪里呀……TAT 这天,奥菲霓正在焦虑地理毛,一只体型偏大的传信小鸟停在了她的翅膀尖尖上。 “啾啾!” 鸟啄了她一下,啄掉了一根羽毛。 奥菲霓:!!! 她都已经快被自己薅秃了,这只可恶的鸟怎么还来雪上加霜! 定睛一看,发现……老熟鸟啊。 小鸟傲然地挺着毛茸茸的小胸脯,站在奥菲霓的翅膀尖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用自己丰满的鸟毛嘲讽她。 ……这是基露比的传信鸟。 还没来得及对这只和它的主人性格完全不同的鸟发火,传信小鸟就拍拍小翅膀,飞了起来,与此同时,熟悉的、老同事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奥菲霓,魔界已经同意了我们要跟他们共同商议的要求,是魔王卡奥斯亲自回的信函。这位魔王非常强大,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那样迫人的魔气,即便只是一封信函,魔气都浓郁得可怕。】 奥菲霓心想:哦。 【与魔族会见的时间定在了明天,天界就由我和你两人单独前往,到时候会有恶魔来迎接我们。】 奥菲霓心想:怎么确定卑劣的魔族不会陷害我们? 【你一定在怀疑他们会陷害我们,尽管放心吧,那位魔王相当周到,在他的信函上附着了定言咒。况且,魔族在这个关口贸贸然对我们出手对他们自己没有任何益处,现在理应是三界一致对外的时候,我想那位强大的魔王应该不会那么愚蠢。】 奥菲霓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尽快回天界来吧,我们共同出发。】 传信小鸟传完消息,“啾啾啾”叫了几声,拍拍翅膀走了,给奥菲霓留下一个决绝而圆胖的背影。 钟楼外,一个白色的影子乘风而上,像一片轻巧的羽毛一般落在了奥菲霓跟前,是克洛梅尔。 奥菲霓第一反应就是急切地去看克洛梅尔身侧——空无一人。 失望。 奥菲霓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睫。 “还是没找到吗?” “抱歉,奥菲霓大人……是属下无能。”克洛梅尔单膝单手触底,沉声道,“我已经几乎探查过了所有人群密集的地区,但是……一无所获。” 克洛梅尔是魔法能力很强的权天使,尤其在偏辅助类型的魔法上,他是绝对的佼佼者,他的调查魔法是出神入化的。 除此以外,克洛梅尔还有一个别的天使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不仅亲身接触过沙罗斐尔,而且十分关注关于沙罗斐尔的各种消息,只要是事关沙罗斐尔的事情,他几乎都知道。 ——总之就是个沙罗斐尔的铁血毒唯。 所以如果真正的沙罗斐尔出现了,克洛梅尔几乎是不可能错认的。 如果就连克洛梅尔都找不到沙罗斐尔…… 奥菲霓紧咬下唇。 她不愿意往最坏的那个方向猜想,可她不得不想。 沙罗斐尔的转世……或许真的已经在这恶劣的末世环境中……死亡了。 圣天使的灵魂不朽,即便这一世的沙罗斐尔真的死亡了,他也会再转生,可具体什么时候会转生,就不好说了。 可能死后立刻就会转生,也可能再过个几十上百年才转生……谁也说不准。 克洛梅尔显然和奥菲霓有相同的顾虑,两位天使相对无言,压抑的气氛弥漫在他们之间。 “万一……我是说万一……”克洛梅尔拼命压抑着心中的钝痛,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向奥菲霓大人汇报,“或许,天界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奥菲霓闭上了眼睛。 许久,没有回话。 坦白说,她是十万分地不情愿去魔界的,更不想与那帮奸诈狡猾、沉溺于低级欲望的魔族们有任何瓜葛。 可是事情已定,总不能让基露比独自前往魔界,那样比他们两个圣天使一同前去要危险得多。 再者—— 如果……如果…………退一万步说,万一……沙罗斐尔这一世的身体真的死亡了。 在为她最亲爱的同僚哀婉痛苦之前,作为天界最高执政官,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没有沙罗斐尔的情况下,倘若四千年前的战事重演,天界依靠现有战力恐怕无力应对。 那么,就必须与魔族结盟了。 哪怕再不愿意。 天界的存亡,毫无疑问优先于她的个人意愿。 “克洛梅尔。” 听到奥菲霓大人金属一般质感冰冷的声音,克洛梅尔愣愣地抬头:“是。” “我要回天界找基露比,然后,我们两人会一同前往魔界,与魔界的统治者共同商议该如何应对异种。继续寻找沙罗斐尔的事,就交给你了。” “去魔界?!”克洛梅尔的声音陡然增大了,双眼都难以置信地瞪圆了,“那也太危险——” “如果不去的话,就更危险了。” 奥菲霓冷然道,“沙罗斐尔不在,若是想在这次危机中不遇到最坏的情况,我们唯有和魔界合作。魔界的这一任魔王空前地强大,如果他愿意与天界合作,或许可以压制异种,防止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克洛梅尔哑然,的确,没有沙罗斐尔大人的天界,若是被源源不断来自外界的异种入侵,即便最后勉强胜利,一定也会元气大伤死伤惨重。 能担起这样的重担的,这么多年来,也唯有沙罗斐尔大人…… “是。”克洛梅尔低下头,一字一顿道,“属下必定会履行职责,全力寻找沙罗斐尔大人。” “嗯,交给你了。” 奥菲霓说完这句话,便张开翅膀,圣天使的六翼散发出令人目眩的金白圣光,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不过…… 克洛梅尔揉了揉眼睛。 ——是他看错了吗? 怎么感觉……奥菲霓大人的翅膀……好像有点斑秃? 挠头. 奥菲霓和基露比在至高天汇合后,不用多言语,对于此行的重要程度,彼此都心知肚明。 除了基露比迟疑地看了奥菲霓的翅膀好几次。 奥菲霓:“……干什么。” “没有……呃,是到脱毛季了吗?” “只是在人界有点过敏。”奥菲霓板着脸,面不改色胡说八道。 “原来如此。”基露比笑,不过他可是太了解他的老同事了。奥菲霓就是这样,跟鹦鹉似的,一焦虑就开始拔自己的毛,偏偏她还特别容易焦虑,“注意保暖,听说魔界温度比天界低很多的。” “……”奥菲霓冷淡道,“我知道。” 两位圣天使整装准备出发——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都是上万年的老搭档了,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就张开翅膀,如两道金白色的光束一般,向着魔界裂缝处俯冲而去。 经过天界的十重天,又经过人界,然而他们的速度太快,所有天使和人类都只恍惚感觉到一道光在天边闪了一下,待他们揉一下眼睛,便消失无踪了。 更耗费时间的是穿越魔界裂缝。 三界之间可不是像千层蛋糕一样一层压一层、紧密相连的。 天、人、魔三界之间都相隔着广袤无垠的空间,天界通往人界的裂隙是光明敞亮的,而人界通往魔界的裂隙,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即便是三界之中光明魔素最强的圣天使,周身的金芒都被这无尽的黑暗吞没殆尽。 两名天使在无边的黑暗空间中下坠,翅膀也无法扬起提供缓冲,只能跟随着空间的引力,不断下坠、再下坠。 直到脚下透出了一点微微的光,不同于天界一片雪白的光亮,那光线是暗红的,透着诡异的气息。 奥菲霓和基露比距离那暗红的光点越来越近,光点逐渐扩大,变成一片红色的天空。 他们终于脱离了裂缝,抵达了魔界。 奥菲霓试探地拍了拍翅膀,不错,可以飞起来。 两名圣天使同时张开羽翼,飞翔着,缓慢向下降落。 脚下似乎是火山带,地面版块皲裂,隐隐能看到缝隙中间流淌的熔岩,很荒芜的模样。 不过这样荒芜的地方,竟也有生物。 奥菲霓落在地面上,然后就无语地被一大群长得像红色布丁、头上还长了一只尖角的奇怪生物包围了。 这些生物嘴里叽叽咕咕的,围着天上“掉下来”的两名天使,一边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在地上弹跳,一边彼此交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基露比很礼貌地:“我们是从天界来这里和魔王议事的圣天使——基露比和奥菲霓。你们……应该不是魔王派来迎接我们的使者吧……?” “叽叽咕咕,叽咕,叽叽叽叽~~” 布丁们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彼此叽叽咕咕。 直到其中一只红色布丁,一个用力弹跳,流着口水,张开它的深渊巨口—— “啊呜”一口,咬在了基露比的翅膀上。 基露比:^_^# 圣天使的周身发出金光,将巨大红色布丁“砰”的一声弹了出去,巨大红色布丁在地上扭了半天才把自己捯饬正过来,失望而又垂涎地继续盯着基露比的翅膀看。 他们如果能听懂魔兽语,就知道了,这个邪恶红色大布丁嘴里叽叽咕咕在念什么: 【鸡翅……香喷喷的鸡翅…………鸡翅翅翅翅翅——】 奥菲霓比基露比更不客气,发现眼前的魔界生物有攻击行为,立即启动攻击魔法,空中瞬间凝成数十只金色的短箭,向着这些流口水的红色布丁射去。 短箭的速度很快,不是这些弱小魔物能躲闪得掉的。 邪恶红色布丁开始尖叫着弹来弹去地逃跑,直到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屏障出现,将所有射向小魔物们的金箭都阻拦在外。 下一刻,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手戴白手套,肩膀上停着一只大乌鸦的恶魔出现在了奥菲霓和基露比身前。 奥菲霓一愣。 这个恶魔……是什么时候来的? 即便是瞬移魔法,她作为圣天使,应该也会有所察觉才对,可是在这个恶魔出现之前,她竟然丝毫也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如此强大……莫非是魔王? 奥菲霓皱起眉头。 不对。 不是魔王。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尽管她再不喜欢对方身上的暗元素,她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的,这个恶魔不可能是那个强大到让她和基露比都震慑的魔王。 “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 恶魔彬彬有礼地躬身,在他儒雅的气质和矜贵的衣着下,显得格外有贵族气息,“想来二位圣天使大人难得来魔界,不太清楚魔界的情况,所以草木皆兵了些。” “那些小魔物只是嘴馋,没什么恶意,以它们的能力也不可能威胁到圣天使大人。在下作为魔王亲卫队的一员,有责任保护魔界的各个魔族群落和生态,所以才阻止您,还请您见谅。” 魔王亲卫队? 奥菲霓眯起眼睛。 上位恶魔么。 身着燕尾服的上位恶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许二位有些疑惑,为什么在下忽然出现,二位没有察觉。并非因为在下比二位更强大,只是因为二位初来乍到,还没有习惯魔界随处弥漫的暗元素。 “而在下,作为暗元素的亲和者,隐匿在了二位不熟悉的元素中,才让二位感到突然。 “为在下的冒昧向二位道歉,以及,请容许在下自我介绍——在下名为深渊,是魔王亲卫队的第二席,也是魔王陛下亲自命在下,前来魔界裂缝处,迎接二位圣天使阁下前往魔王城议事。” 奥菲霓和基露比互看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确实是被暗元素这种他们最为不熟悉的魔素包围了,这才导致他们的判断失准。 真是糟糕的感觉啊…… 基露比抖了抖翅膀。 有一种被什么黏黏的东西附着在了身上一样的奇怪感觉,这就是置身于暗元素中的感觉吗? 不过…… 就像他们在暗元素中感到不适一样,这个魔王亲卫队队员作为上位恶魔,应该也会对光明元素非常不适才对。 他和奥菲霓浑身都是浓郁的光明元素,并未收敛一丝一毫,为什么这个恶魔一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点都没被刺激到? 啧。 输了。 深渊自我介绍之后,从暗处又出现了一个恶魔,这个恶魔的脸上用油彩涂抹了小丑的妆容,向奥菲霓跟基露比介绍自己名为【小丑】,是魔王亲卫队第三席,同样也是魔王派来迎接他们的。 两个圣天使,和两个上位恶魔。 冷静下来后评估,以这两个恶魔的实力确实不足以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看来先前确实是他们天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一任的魔王,的确说话算话。 “这里离魔王城有一些距离,为了节省二位的体力,我们特意为二位准备了飞天云车。 “这是一种魔界独有的交通工具,速度尚可,还请二位圣天使阁下移步。” 一辆被黑雾包裹着、如同乌云一般的车悬停在了他们身侧,车前有几只造型怪异的生物拉着车,鼻孔里喷出白气。 奥菲霓和基露比上了车,车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地上铺着柔软无比的红丝绒地毯,沙发、茶几、美食、茶点……应有尽有,而且墙壁上装饰着各色珠宝,闪闪发光。 车里就像一个装修华贵的房间一样。 天使是最不重欲的种族,对于这样的华丽十分不习惯,基露比保持微笑,奥菲霓则板着一张脸一动不动。 所幸那两个上位恶魔也没有什么要跟他们过多寒暄的意思,上了飞天云车,深渊就道:“起架,回魔王宫。” 拉车的魔兽口中发出长长的嘶吼,随后,奥菲霓和基露比便感受到一股向后的惯性。 云车启动了。 就像深渊说的,飞天云车的速度还挺快,奥菲霓跟基露比看着脚下的魔界疆域飞速向后滑去。 他们望着脚下的魔界,先是有些好奇,逐渐越来越惊讶。 生命气息何等蓬勃的疆域啊! 尤其是当飞天云车抵达了魔王城上空,两名圣天使更是为这里的繁荣和生气而惊诧不已。 并非瞧不起魔族,只是他们很清楚,魔界这千万年来一直在反反复复地与污染斗争,近百年来也被污染浸染,这是一片被诅咒的大地。 虽不知道魔界的污染到了什么程度,但眼下的情况,分明没有任何所谓污染的气息。 草木葱郁,魔兽群落多样; 城邦繁华,民众安逸,气氛一派蓬勃朝气。 ——是那个新魔王的功劳么? 奥菲霓和基露比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思忖着,直到云车落地,他们来到了外观奢华庞大的魔王宫脚下,两名上位恶魔继续指引。 “魔王陛下在议政厅恭候二位,请随我们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丝滑! 感谢胆小鬼、染染七、75、谁在背后蛐蛐我、浮生一梦、潼古.、阮丁香、啥也不是、瑞雪、茶理理、潘的撒旦、此关耳焉、歆歆知我心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 65-70 第66章 龙跟着他学坏了!…… 人界这几天的天幕情况不太稳定,像是古代信号被干扰短路的有线电视,时不时就滋啦滋啦地雪花屏。 在那名圣天使离开人界不久后,天幕短暂地好转了一下,下一个画面就是两名六翼天使出现在了魔界,并被魔王亲卫队的成员接走。 待他们上了云车之后,天幕就又“断联”了。 何之森皱眉看着天空中再次变为雪花屏的天幕,在频闪了一会儿后,渐渐黯淡,几乎闭合。 ——就仿佛有什么主观意志在操纵一样,什么样的画面该呈现,什么样的不该呈现,三界之间又有什么信息是完全不能共享的,这个天幕似乎都在规避。 何之森想起,天幕开始“故障”,似乎就是从那些天使逐渐来到人界搜寻开始,因此天使们一直没能看清魔界的境况。 是偶然? 还是…… 何之森陷入了沉思. 魔界,魔王宫中,两名圣天使被引到了一个烫金雕花镶满宝石的大门前,双开大门在他们眼前缓缓打开。 天使身上纯净的光明气息与大厅中涌动的暗元素互相碰撞,不过奥菲霓和基露比并没有感到不舒服,那股暗元素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很奇怪,因为身上暗元素充沛的魔族,即便毫无恶意和攻击意图,但这种魔素本身的存在就会令天使感到攻击性。 尤其是圣天使这样格外纯净和依赖光明的存在。 基露比小声说:“这只能证明,这股暗元素的主人对他的元素力控制得极其精准。”控制力强,也是魔法掌控水平格外强大的表现。 精准地控制自己逸散出的暗元素,尽管浓度高,也始终保持与移动的天使们有一点点距离。 很难做到。 就连奥菲霓和沙罗斐尔都不敢保证自己对无意识溢出的光明元素,能控制精准到这个地步,总会有那么个别的漏网之鱼。 那么,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 两名天使随着心中的猜测抬头,这个议政厅内没有天界楼宇殿堂中明亮的光线,四周都是暗沉沉的。 魔王宫的窗户材质也很特殊,像某种透光的彩色玻璃,即便在魔界黯淡的光线下也流光溢彩的,很漂亮。 议政厅内的墙壁和桌台上或挂或立了几个烛台,蜡烛闪着隐隐绰绰的光,与那大窗户的奇特材质交相辉映,室内光影流动,虽暗沉,却另有一种绚丽之美。 议政厅上首的台阶最上方,是一把镶嵌了无数宝石的华贵王座。 ……然而王座上并没有人。 两人调转视线,看向王座的另一侧,只见一头……黑龙?!正盘踞在那里,与王座保持了十多米的距离,龙的身旁是一层紫色的天鹅绒帘幕。 奥菲霓眯起眼。 明明就盘踞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她和基露比居然都没有立马注意到……整个厅内四处都是逸散的魔素,唯独这头龙的气息,在浓郁的魔素中隐匿了,就跟当时去魔界裂缝处迎接他们的魔王亲卫队队员一样。 只是这头龙的魔力要深不可测的多。 她几乎是立即就确定了——这头龙,就是魔界的现任魔王,那位第347代魔王,混沌之主·卡奥斯。 她身边的基露比显然也与她同时意识到了这点,但基露比惊讶地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也就是作为圣天使的威严才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仪态。 魔界的现任魔王……是一头龙??? 没记错的话,龙族应该是魔界的一种魔兽吧? 这种魔兽凶名赫赫,曾给魔界带来过许多灾难,就算是天使们也有所耳闻。 一头龙,成了魔界的魔王。 听起来十分荒谬,可他们身为圣天使的感受不会作假,事实就是如此。 而龙接下来开口说的话,也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黑龙的尾巴闲适地微微摇摆。 龙没有张口,一个颇为低沉的磁性却在两名天使的耳中响起。 “欢迎二位来到魔界,我是魔界的现任魔王卡奥斯。” 龙用蝠翼状的翅膀尖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请落座。” 奥菲霓和基露比走到议政厅侧边的椅子上坐下,收起了天使羽翼。 奥菲霓是个单刀直入的性格,魔界的魔王为什么会是一头龙这种事她懒得多关注,她既然来了魔界,就是要解决问题的。 “我是座天使奥菲霓,这位是我的同僚,智天使基露比。 “我们这次来魔界的理由我想你也很清楚了,那么我就不说一些无谓的寒暄,直入正题了。” 龙点头。 “就如之前的信函中所说,人界这次异种袭击的强度非同小可,以目前天界的战力很可能难以抵御,所以我们希望能跟魔界合作,共同应对异种。 “当然,魔王陛下应该也很清楚,这桩合作不仅对天界有利,对魔界来说也有必要。天界和魔界一体两面,若是异种入侵,恐怕我们两界都难以全身而退。” 龙思忖片刻,问:“你们希望魔界怎么协助?魔界不同于天界,我们刚刚从大污染中透过一点气,还在修生养息,一下子拿不出大规模的军队。况且魔族也不擅长团队作战,魔界的军队相比起天界肯定是不成气候的。” 奥菲霓:“我知道魔族更擅长单兵作战,大恶魔的战斗力普遍高于同等级的天使——这样,我们会出动军队,但你们不需要出动太多兵力,只要提供二十至三十名左右大恶魔,与我们共同御敌即可。魔王阁下意下如何?” 魔王再次陷入了沉思。 在奥菲霓和魔王卡奥斯对话的时候,基露比一直在案子观察这名魔界的新魔王陛下。 除了对方魔兽的身份让他有些意外以外,别的都跟他之前判断的一样。 这名魔王,绝对是近万年以来魔界诞生出的最强大的魔王。 魔界不同于天界,天界是金字塔结构,掌握权柄的天使数量一直都是层层递减,圣天使从天界创立之初以来就稳定地是他们三人。 魔界的魔王更替就很频繁了,而且几乎魔王权柄没有数量限制,只要魔界意志允许,理论上来说哪怕同时在位二十名魔王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这数万年来,魔界的魔王数量简直多如过江之鲫,也几乎没有能给天界留下任何印象的。 最有存在感的,恐怕就是当前的这一位唯一在位的魔王了。 先是刚戴冠就被沙罗斐尔封印,现在亲眼得见,他深深为对方的魔力之强大而震慑。 而且很难得的是,作为一头魔兽,这位魔王陛下……看上去意外地非常稳重理性。 基露比很想采访他:你一千五百年前被沙罗斐尔封印是什么感觉?就不恨吗?对我们还挺客气? ……不过听上去实在太像在挑衅了,所以作罢。 上首的魔王眼睛一动不动地“沉思”了许久,答应了下来:“可以,不过你们也要明确你们会派出多少天使,战力水平如何。还有,确定合作以后,我们需要确定战略方案,确保合理,以免到时没能战胜异种,还损失了精锐战力,得不偿失。” 魔王说完这些,又问,“上次据说天界派出了三千精锐部队前往人界,不知道战况如何?天界的战士们折损严重么?” 提到这个,奥菲霓脸色就不太好:“折损很严重,现在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还在天界由专门的治愈天使疗伤,但情况不太乐观。” 部分力天使战士受伤太重了,一个又一个治愈术砸上去都效果不佳,现在还在重伤昏迷的比比皆是。 “抱歉。”魔龙微微点了下头,以示歉意。 基露比仍然在观察。 他有点疑惑地发现,这头黑龙讲话很慢也就罢了,每次奥菲霓说一句话,他还都要沉默很久才回复,就像暂时无法响应一样。 ……单纯是龙需要的思考时间比较长? 不太像啊。 谁思考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呃,还是说龙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 基露比陷入了自己的揣测和未知生物习性的博弈之中,想不明白。 直到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缥缈的……光明元素气息? 基露比浑身一震! 虽然非常非常微弱,真的就只是“一丝”,大约就是空气中飘过的一点点微小粒子,但那确实是光明元素的气息。 不过因为太过微弱,又转瞬即逝,基露比除了依靠自己作为圣天使对光明元素异常强大的感知力,隐约感受到了一瞬以外,无法做出更多的判断。 魔界理应是不该存在光明元素的,刚刚一路从魔界裂缝处来到这里,也没有感受到过任何一点光明元素的存在痕迹。 是他的错觉吗? ……不。 不可能。 作为天界最高执政官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基露比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如果不是魔界空气中自然存在的光明元素,那么,是某个人身上溢出来的光明元素吗? 基露比的大脑飞速转动,同时开始不动声色地在这间大厅中检索。 大厅大而空旷,几乎没有视野死角,只有他们两个天使和眼前的这位魔王。 整个议政厅内唯一的死角—— 基露比的目光缓缓移动到了黑色魔龙身侧的紫色天鹅绒帘幕上。 那帘幕质地十分厚重,隐蔽性很强,而且一直从屋顶垂落到地面,将帘幕后的一小方空间遮挡得严严实实。 帘幕后面……有人? …… 与此同时,紫色帘幕后—— 秋云岸站久了,感觉累累的,他怀疑是自己最近躺久了的缘故,整个人变得非常懒散,能坐着就不想站着。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的眼前,黑红色的文字歪歪扭扭生成着: 【接下来,该怎么回复他?】 【是否需要威胁一下?】 啧啧啧。 秋云岸笑得眯起了眼睛,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龙,跟着他,学坏啦—— 作者有话说:今天状态不大好,搬家真的是大工程,家里还有些破事,努力日了个三[摸头][摸头]希望明天我可以雄起[墨镜] 感谢月媚、木目、宝贝怡、茶理理、潘的撒旦、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潼古.、此关耳焉、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六十八章(修bug) 幕中之人…… 秋云岸也偷偷传音,控制着自己的光明元素不溢出,跟卡奥斯嘀嘀咕咕讲小话。 【先礼后兵,先礼后兵,让他们给个战力的直观数值,如果他们诚意足够的话我们就答应他们的条件,不行就再讨价还价。】 卡奥斯如实转达了秋云岸的要求。 奥菲霓说:“既然是我们主动提出的合作,我们自然会展现充分的诚意,你尽管放心。 “天界的兵力这边,至少会派出两千名火星天力天使军队,由至少十名中阶到高阶的军团长,以及我本人亲自带兵。” 秋云岸在幕布后面叽叽咕咕:【你本人的实力如何呀?靠谱不靠谱的啦?我这边感觉你们俩的魔素很一般啊,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圣天使那么厉害。】 卡奥斯顿了一下。 他大概能猜到小人类认为这两名圣天使魔素平庸的原因。 因为……他也认为有些平庸。 卡奥斯唯二见过的“天使”,一个是沙罗斐尔,另一个是克林弗——这位只能算前天使。 所以他实际接触过的、真正符合“天使”这个特性的,就唯有沙罗斐尔。 沙罗斐尔身上的光明元素力澎湃无比,充满了生命力,就像一个向外辐射的巨大磁场,能将所有看见的、看不见的人都包裹进这格外强大的磁场当中。 这两名圣天使也不差,而且大约是为了不与恶魔们魔素冲撞,显然刻意压抑了自身的魔素,但相比较沙罗斐尔,就有些逊色了。 小人类没有之前的记忆,这辈子又没见过天使,所以很自然地以自己为标尺,而他现在的魔力已经恢复到原先的八.九成水平了,自然会认为这两位圣天使不太够看。 【天界,我本来答应他们的要求,是对他们有比较高的期待的。说实话,他们的表现不如我的预期,我是有一些失望的。这样的话,他们派出的战力水平如何,我更要打一个问号了。】 卡奥斯认为自己理解了秋云岸话中的含义,进行了一番翻译。 “如果比二位的战力还差很多的话,两千名天使可能不太保险,最好能再增加一两千。” 奥菲霓:? 什么叫【如果比你们二位还差很多】? 这头龙,是在赤.裸裸地鄙视他们的战斗能力吧。 奥菲霓也不是个吃素的,立马冷声道:“我们只要求你们魔界出二三十个大恶魔,你们却要求我们出三到四千名天使?更何况还是在有我们两个圣天使之一领队的情况下。 “恕我直言,魔界的大恶魔什么水平我也大致清楚,综合来说确实是比除了我和基露比以外的天使强一些,但也没有到如此倍数的差距。 “只让我们大量出兵,你们魔界坐享其成,你这个魔王更是躲在后面不参战,看来你们魔族也不过如此,比起勇敢的天使,都是只知道自保的胆小鬼。” 卡奥斯:“……” 她怎么被激怒了? 龙以为他已经很委婉了。 帘幕后的秋云岸看到龙新的悄悄话:【她生气了,是我的言辞有什么问题么?】 秋云岸胳膊肘往内拐:【没问题,是她太敏感了。天使可能就这样,情感比较纤细。 【这样,那你跟她拉扯一下,问问增派五百行不行?】 卡奥斯真诚地看着奥菲霓:“那增派五百行不行?” 奥菲霓:“……” 奥菲霓差点没维持住她的标志性冰山脸,给气笑出来——亏她最开始还以为这头龙还算能沟通,果然魔族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 她想拉上同党一起跟这个魔王好好掰扯掰扯,一扭头,却见基露比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魔王旁边的某个地方。 奥菲霓顺着基露比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盯的是魔王旁边的紫色帘幕。 在发呆。 奥菲霓:“……” 家人们,谈判桌上,对手气势汹汹狮子大开口,而你的队友在神游,该当如何? 奥菲霓刚想偷偷传个音叫醒她神游的队友,基露比忽然回神了。 “魔王卡奥斯阁下。” 基露比扭转视线看向魔龙盘踞之处,忽然笑了起来,是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模样,“卡奥斯阁下旁边的帘幕后是否藏了一位幕僚?这位幕僚竟还能使用光明元素,没想到魔界也有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要隐没在卡奥斯阁下身后呢,邀请他出来不好吗?” 魔龙微微一顿,随后,金色的竖瞳渐渐眯起,翅膀张开。 这显然是一个有戒备意味的动作。 “帘幕后并没有人。” 奥菲霓迅速反应了过来——她刚刚忙着跟魔王卡奥斯互相拆招、讨价还价,因此忽略了,似乎刚才议政厅内是有一丝丝光明元素。 要不是基露比提醒,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奥菲霓立即道:“我们两名天使是天界最高执政官,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与你商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情,希望贵魔界也能坦诚,不要遮遮掩掩做小动作。” 她说得相当不客气,但龙还是八风不动:“我说了帘幕后没有人。” “既然没有人就拉开帘子好了。” 卡奥斯:“可以。” 答应得这么干脆? 奥菲霓又一愣。 理论上来说,如果里面的人是光明魔法的使用者,他确实可以在帘子拉开之前就用空间魔法逃跑——通常光明魔法的使用者都较为擅长空间魔法。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在使用魔法的那一刻,魔素会溢出,更加佐证了帘幕后有人的判断。 奥菲霓跟基露比在这头脑风暴,卡奥斯已经用了一个小魔法拂开帘幕。 紫色天鹅绒帷幕泛起一层层波浪,在装饰华贵的议政厅中有一番神秘的美感。 两名圣天使同时细细感受—— 没有。 没感受到光明魔法。 也没感受到其他任何元素的魔法。 帘幕被一只骨节修长肤色青白的手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紫色天鹅绒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黑发,绿瞳,黑色如鸦羽般的双翼。 奥菲霓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堕天使……?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陷入静默,空气凝滞,只有魔王卡奥斯的尾巴尖还在微微上下摆动。 奥菲霓皱眉打量眼前高大的堕天使,对方有一双无机质的绿色瞳孔,就像某些爬行动物,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看上去令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那双爬行动物一般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和基露比看。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基露比的声音。 在这样的场景下,基露比的声音甚至依然是温和的,只是温和中带了一丝讶然:“你是……之前在天使学院的——” 圣天使的话卡顿在这里,堕天使双唇微张:“——克林弗。” “不对吧。”基露比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是叫……克林菲尔?” 克林弗的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惯性嘲讽的笑容:“没想到基露比大人还记得这个无足轻重的名字。” 基露比并未动怒:“我记得。你当年在天使学院的课业很优秀,毕业的时候还是我亲手给你戴的优秀毕业生徽章,还给你拨了穗。没记错的话,毕业以后你留在天使学院做魔法研究了。” “不错。”克林弗说,“基露比大人公务繁忙,还有空和我叙旧,真是感人。” 堕天使,从天界诞生以来到现在,上亿年的时间,加起来不知道数量有没有一百个。 实在是一种珍稀物种。 也是比恶魔更让纯正的天使看不顺眼的物种。 堕天,从来都是主动选择,如果没有极为深切的执念和跟天界一刀两断的欲望,没有任何天使会主动选择堕天——毕竟堕天使不属于三界中的任何一界,即便来到魔界,照样是不容易被接纳的,那是游离在所有群体之外的孤独的存在。 所以当有天使选择堕天的时候,往往都会在天界引发轩然大波。 克林菲尔也不例外。 一个天使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一个人群中默默无闻,一直只专心做自己的魔法研究的、书呆子一般的天使,他居然会选择堕天,实在是令人跌破眼镜,天界也声讨了许久。 基露比在克林菲尔堕天后,专门前去了解了这个天使的情况,得到的答案是:【克林菲尔是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默默无闻、每天就知道泡在自己的研究室里、从不参加任何学院活动、也从不带课不任教、没有任何朋友的奇怪的家伙。】 总而言之,是个只对魔法感兴趣的小透明。 基露比对于这样一个天使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堕天十分费解,闲聊间,将自己的疑惑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与了沙罗斐尔。 沙罗斐尔喝着茶,晒着太阳,摇头晃脑回了一句:“可能是天界没有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在别的地方呗。” 基露比也无法接受这个解释:“他醉心魔法研究,还有比天使学院更适合研究光明魔法的地方么?” 沙罗斐尔说:“可能人家想研究的不是光明魔法呗,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不加buff能徒手干翻一个魔王不?” “……” 基露比一直认为自己的脾气相当好,但偶尔,在他的这位同僚面前,还是会有无语凝噎的瞬间。 他到底为什么要徒手干魔王啊! 好吧。 他可能确实干不过。 基露比悲伤地想。 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与克林菲尔再次相遇,只是现在的克林菲尔——不对,应该叫克林弗了,跟从前那个书虫已然判若两人,基露比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魔素。 即便是自己或者奥菲霓亲自出马,也不见得能赢得过克林弗。 这个发现让基露比心惊。 奥菲霓皱眉:“你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我和基露比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当然,我也不能理解任何天使的背叛行为。现在你又来这里听壁角是想干什么?还有,魔王卡奥斯阁下,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不是说后面没人么?” “我自己进来的,魔王陛下没留意。”克林弗淡淡道:“你们确实没有得罪过我,我也对你们没有任何兴趣。我选择堕天是为了追求魔法的至高境界,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达到那个至高境界。” 奥菲霓&基露比:“……” 他们这趟来魔界是来找气受的么。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气人。 奥菲霓气不过,直接一个探查魔法丢向克林弗,如同金笼一般,闪着夺目的金光,将堕天使笼罩在其中,克林弗抬头看了一眼,不闪不避。 金笼很快消散,奥菲霓也探查出了结果。 “禁咒?你所谓的追求魔法的至高境界就是为了追求禁咒?一个天使沉迷禁咒本身就是错。” 克林弗继续嘲讽:“沉迷禁咒就是错?谁规定的?除了沙罗斐尔大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评判我。包括你。” 奥菲霓噎住了。 这人吧,你要说他冥顽不灵罪不可恕…… 他倒还惦记着老上司……虽然只是之一吧。 他们三个,惦记着同一个人。 真是—— 令天使糟心。 奥菲霓气结。 她到底招谁惹谁了要来魔界受这个气。 最后还是基露比打圆场,毕竟当下,他们两界还有比互相怄气更为重要的事。 “魔王卡奥斯阁下,你要求我们追加兵力五百,我可以答应。但我希望你给天界的承诺也没有水分,我们需要魔界派出最精锐的战力。这次合作,我希望我们能够双赢。” 卡奥斯点头:“没有问题。” 基露比用半边的三只翅膀挡住怒火中烧的奥菲霓,匆匆说道:“那么今天就这样吧,等到我们双方都准备好了,再互通有无,我们随时欢迎魔界的传讯。” 卡奥斯:“好。” 基露比:“那么我们也不方便在魔界久留,就先行回天界了。” 卡奥斯:“嗯,我让深渊和小丑送你们。” 基露比翅膀用力,咬着牙微笑:“不用。” 最后,两名天使匆匆离开——准确地说,是基露比拉着扯着奥菲霓离开的,他们直接展开六翼飞回魔界裂缝处,惊起魔界民众惊呼无数。 飞回魔界裂缝的路上,奥菲霓很不爽:“你答应得也太痛快了,这样我们很吃亏。” 基露比叹气:“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这样了,这个魔王不会轻易让步,更何况他还有幕僚。” “他的幕僚不就是那个堕天的家伙么?”奥菲霓想到克林弗拳头还有点硬。 “不。” 基露比忽然说道,飞行的动作顿住,奥菲霓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奥菲霓道。 “魔王的‘幕僚’,另有其人。”基露比眸色微闪,但语气十分肯定,“而这个人,必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才刻意与我们隔离开。克林弗只是临时出来顶包的。”—— 作者有话说:我去,怎么吞了我感谢营养液的作话!可恶的jj[问号] 已经关电脑了手机不太方便,明天更新的时候补上,么么么[化了][化了] 第67章 金发蓝眼的天使 两名圣天使此时已经来到了魔界裂缝下方的火山地带,那群红色果冻远远嗅到他们的味道,又叽叽咕咕地围了上来,这次两人都没再做什么。 奥菲霓问基露比:“你说魔王的幕僚另有其人,克林弗是出来顶包的,这话怎么说?” “我曾与父亲聊过关于堕天使的话题,尤其是我固执的认为光明魔法本就是专属于天使的魔法,而堕天使的存在或许稀释了天使对于光明魔法的‘解释权’。” 基露比一边说,一边无奈地将自己的翅膀从邪恶红色布丁的口中扯出来,用力甩甩翅膀尖上沾上的口水。 “父亲说了什么?”奥菲霓。 “父亲说,光明元素并不会亲近已经选择抛弃自己天使身份的堕天使。” 奥菲霓怔了怔。 一只邪恶红色布丁正顺着她的裤腿试图往上爬,奥菲霓抬腿就想甩掉,一低头,看见身侧就是一道相当宽的地缝,地缝下方是滚烫的熔岩。 她只好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徒手把那只红色布丁往下撸。 边撸边梗着脖子追问:“如果果真如此的话,那那点溢出来的光明元素就不是克林弗的?所以你的意思是……魔王真正的‘幕僚’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使?” “只是我的推测。”基露比说。 “八.九不离十了吧。” 奥菲霓终于成功撸下了那团布丁,邪恶红色布丁不满地在地上弹了几下,还想向奥菲霓发动攻势,被早有准备的圣天使用翅膀阻挡住。 奥菲霓直起身来,双眼微眯,“那就是说,天界有天使背叛。” “不清楚。”基露比说话总是留有很多余地,“总之,这么看来回去以后有必要查一查了。” 奥菲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名圣天使不欲在魔界久留,一齐振翅飞起,重新进入裂缝之中. 魔王宫内。 跟天界的“谈判”虽然过程有一点小小的龃龉和分歧,不过最终结果还是很不错的。 秋云岸还算满意。 唯一让他比较失望的是天界这俩圣天使的战力比他预计的要差不少,总觉得那俩人也就跟他水平差不多,到底是怎么当上天界最高执政官的? 要当最高执政官,怎么也得有卡奥斯这个水平吧! “你说对吧,卡奥斯?”秋云岸试图寻求认同。 龙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糊弄。 不过不重要。 秋云岸不要他觉得,只要自己觉得。 说到魔力水平,秋云岸再次酝酿了一□□内的魔素,发现跟前两天相比没什么变化。 似乎魔素增长到一个水平以后好像就停滞了,不再增加了。 不过秋云岸也没有觉得惋惜,换个角度想——他都跟圣天使的水平相差无几了,停滞也很正常,不然整的他像一只被催熟的火鸡一样,多不合适。 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只要整兵就行,秋云岸十分相信他们魔界的各位大恶魔的实力。 因此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背,寻思着去泡个澡。 魔王宫后面的山上是有温泉的,不过山上魔兽众多,尤其是据说有很多爱创人的类野猪魔兽。 之前秋云岸的魔力比较低,这座山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危险的,因此克林弗等人千叮万嘱让他不要私自上山。 眼下,秋云岸有自信,就算十头野猪同时向自己突进,他也能从容解决。 是时候去享受一下山上的温泉了! 秋云岸哼着跑调的小曲儿,收拾了些洗澡用的东西,就高高兴兴地告诉卡奥斯:“你愿意和我一起洗澡吗?” 卡奥斯:“……????” 龙金色的瞳孔明显震动了一下。 秋云岸指指皇宫后山:“我是说后山温泉,之前听夜莺说那个深渊好像有点类似理疗的功能,而且有好几口温泉,占地大泉眼多,很多山里的魔兽都会泡温泉休息疗养,没准对你的健康有好处呢。” “……我就不——” 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说话磕巴。 秋云岸摸了一下龙手臂上的龙鳞,感觉龙鳞的热度忽然提升了不少。 “怎么了,你怕水?”秋云岸好奇道。 “倒也不是……只是……一起泡温泉,不太好,我体型大,占地方。”卡奥斯绞尽脑汁找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理由。 “没事的,我说了嘛,那里很大、有好几口温泉的,而且你现在这个体型哪有大到能站满一个温泉池的地步呀?就这么定了,我们晚上一起去泡温泉!^-^” 卡奥斯:“……” 他倒不是不愿意和小人类泡温泉。 实际上,龙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水汽氤氲,小人类仅仅裹着一条单薄的毛巾,一只脚迈进滚烫的池水中,或许会被烫得脚尖发红…… ——他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脏跳得咚咚的,脑壳懵懵的。 不是讨厌的感觉。 其实他很想和小人类一起泡温泉。 但是……怪怪的。 龙无法理解自己此刻别扭的心情,他在乱成一锅粥的脑袋里勉强判断出,自己应该是想和小人类一起泡温泉的欲望超过了别的念头。 因此,最终在秋云岸拉着他上山的时候,卡奥斯没有拒绝。 甚至再次直接让秋云岸骑在龙背上,瞬间拍着翅膀飞起,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就来到了魔王宫后山的顶上。 这里果然四处都是氤氲缥缈的白雾,温度都比别的地方高上几度,透过雾气细看,便能看到一汪汪蒸腾着热气的温泉。 温泉大约蕴含着某些矿物质,整体泛着白色,大大小小分布了好几个,有个别温泉里有魔兽在泡澡。 魔兽感应到龙的气息,反应很快,无论本来泡温泉泡得多享受,都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叽里咕噜地叫着,落荒而逃。 秋云岸表示:“卡奥斯,你真有威严。” 龙说:“嗯,如果惊吓野猪也算威严的话。确实。” 卡奥斯将秋云岸放下,龙环视了一圈,这些温泉池中间有的还是有些遮挡的,被长势高大又凌乱的魔界植物分隔开,多少有一点私密性。 龙严肃表示,他们各泡各的,在不同的池子里。 “好吧。” 秋云岸还有几分遗憾——他本来还觉得和龙在一个池子里泡温泉很酷,这不比那些跟自家的狗或者后山的猴子一起泡野温泉的大叔酷多了? 没想到龙如此害羞。 也罢,秋云岸尊重龙的选择。 于是,一人一龙便兵分两路,卡奥斯在靠近山道边的大温泉,而秋云岸去了里侧隐蔽性更好的小温泉。 秋云岸穿过丛丛魔界植物,来到那一汪温泉边,这里的隐蔽性的确很好,四周都被高大的魔界植物遮挡,相对独立。 该说不说,秋云岸在魔界的私生还挺多的…… 泡温泉这种事,的确要注意隐私。 天然温泉呈奶白色,散发出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秋云岸脱了常服,给自己裹了个白色小毛巾,感受着氤氲的热气,身上的疲劳似乎瞬间就被洗净了。 他快乐地坐在温泉边,用脚尖探了探水温,稍有点烫,让自己适应了一下,就整个人浸没到了温泉中,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 舒——服—— 泡进温泉的那一刻,秋云岸发出舒服的喟叹,夜莺和深渊说的果然没错,这个温泉绝对有理疗的效果,他感觉温泉水没过身体的那一刻,肩胛骨都没那么痛了! 秋云岸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游来游去,爽歪歪,也暂时忘记了他想和龙共浴的神秘愿望。 游来游去~~~ 游来游去~~~~ 我是一条快乐的小鱼~~~~~ ……后背有点痒。 快乐的小鱼停了下来,一只手扒拉在温泉池子边上,另一只手去抓自己痒痒的肩胛骨。 挠挠挠…… 不对。 秋云岸正在挠后背的手僵住了,整个人也僵住了,瞳孔放大,神情惊恐。 ……什么东西? 他后背上怎么有个毛茸茸的东西……? 不,不是一个,是俩!!! …… 卡奥斯目送着秋云岸穿过魔界植物去了里侧后,并没有泡温泉,只是坐在水汽氤氲的温泉池边发呆。 他其实对这种热乎乎的享受方式没什么兴趣,龙是生长于风雪交加的龙脊山上的生物,习惯了冰天雪地,而且作为……爬行动物,他并不像恒温动物那样有维持体温的需求,所以并不觉得泡温泉是一种享受。 不过,既然小人类那么期待……或许应当回应他的期待。 龙这么想着,便犹豫着准备进入温泉池中。 就在他刚要开始龙生的第一次泡温泉时,卡奥斯听到了自里侧传来的、小人类的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卡奥斯连忙改变行动轨迹,第一时间向着秋云岸的方向飞去。 里侧温泉池的雾气更大些,不过这点雾对于卡奥斯的视力来说算不得什么,他一眼就看见小人类在温泉池的角落里,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好消息:秋云岸看上去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卡奥斯环顾了一圈,也没在附近看到任何可疑魔族或可疑魔兽。 坏消息:小人类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以至于连他飞过来都没注意。 “怎么了?”卡奥斯想了想,还是没有走近,只隔了数十米的距离在外面问道。 “卡奥斯!” 小人类听到他的声音却浑身一震,叫道,“卡奥斯,你快来看!我身上长了怪东西!!” 卡奥斯:“?” 没办法,秋云岸如此惊慌地叫他过去,龙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走到秋云岸跟前,小人类就把他拉到了温泉池中。 冰冷的龙鳞进入滚烫的温泉水,再次激起一片白汽,待白汽散去,映入卡奥斯眼帘的就是小人类雪白的后背。 龙感觉自己浑身的血如同万江半流,直直往脑门顶上冲。 卡奥斯陷入了不亚于秋云岸刚刚的僵硬状态,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秋云岸抓着他的龙爪,摸上了自己的后背—— 这……这是在做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摸。 卡奥斯脑子下了指令,身体却无法做出行动,于是任由小人类抓着他的手,抚上了对方雪白的后背,又抚上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卡奥斯感觉自己就像遇到冰冷龙鳞的水蒸气一样,冷凝了一下。 他定睛往自己的龙爪摸的地方看去—— 只见小人类白皙光滑、骨肉匀停的后背上方、肩胛骨处,生出了两只……圆滚滚的、白绒绒的、颤巍巍的…… 小翅膀。 “长出来了……”龙喃喃道。 “嗯?什么?什么出来了?我后背上到底是什么东西?”秋云岸看不到自己背后,还在惊恐之中。 本来感觉后背上痒痒的,他抬手想挠,却碰到一个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秋云岸以为还以为是什么毛茸茸的魔兽爬到自己身上来了。 直到他想扒拉,却发现怎么也扒拉不下来,甚至还把自己的皮肤骨骼扒拉得很痛。 他才颤巍巍地摸到了那个“毛茸茸”与自己肩胛的连接处。 然后赫然发现——那个毛茸茸的、温温热的、奇怪的东西,居然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 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一对。 “到……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怪病么?”秋云岸一边惊恐,一边还是忍不住,一直扭着手摸个不停。 自己摸完,又抓着卡奥斯的龙爪摸。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毛茸茸的东西,自己摸没有太大感觉,但是被卡奥斯一摸,就有点像……呃,像被别人挠了脚底心一样,浑身颤了两颤。 秋云岸顿时一溜烟从温泉池里爬了上去,像一只慌不择路的松鼠。 一人一龙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中,对视。 卡奥斯说:“……你先穿上衣服吧。放心,这不是病。” 秋云岸一听不是病,放心了些,期期艾艾地点点头,摸到岸边自己的衣服,卸下毛巾。 卡奥斯自觉将视线转向了另一边。 衣服很快穿好,龙也从温泉池中爬了上来,湿漉漉地。 秋云岸有点不好意思,拿着毛巾给龙搓了搓,直到卡奥斯慢吞吞说:“我可以用魔法蒸干。” 秋云岸刚才慌不择路,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法子,主动给卡奥斯搓了个小小的魔法,弄干了他身上的水。 弄完了以后,又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衣服短了一截? 哦,那两个奇怪的毛茸茸的东西,被穿到衣服里了。 卡奥斯也注意到了,小人类后背鼓起了两个圆圆的小包,几乎可以想见那初生的、尖尖的小天使翅膀被闷在衣服里的憋屈。 龙轻轻碰了一下秋云岸背后柔软的衣服布料,戳了两个洞。 两只小翅膀挣扎着探出头来,颤巍巍地抖了抖。 卡奥斯冷静道:“你的翅膀,长出来了。” 这次轮到秋云岸扣问号了。 秋云岸:?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卡奥斯背后的翅膀。 “——我?——翅膀?” 卡奥斯摇了摇头。 龙爪抬起,手中间出现了一块魔镜,他示意秋云岸背对着魔镜,然后扭头看。 秋云岸照龙说的做了。 然后,他望着镜中那雪白的、毛茸茸的、还有一点湿漉漉的两只小翅膀。 呆滞了。 …… 与此同时,魔王宫内,玫瑰神态惆怅地望着王宫后山,以一种忧郁的思考者的姿势,一条腿弯曲,一条腿伸直,一只胳膊搭在弯曲那条腿的膝盖上,坐在花园的喷泉池边。 小丑路过,问:“又在发什么神经?” 玫瑰幽幽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小丑点头:“我不懂。” 说完他就大步准备离开,又被玫瑰幽幽地叫住了。 “小丑,我发现了一件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事。” “我数321,再卖关子我就走了。”小丑木着脸说。 “……”玫瑰装忧郁失败,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飞速说道,“我觉得陛下和秋秋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用我毕生的智慧担保。” 玫瑰自认为自己这话说得很有分量,然而小丑扔给他一句:“别用自己没有的东西做担保。” 就走了。 走了。 走了…… 了. 天界,奥菲霓和基露比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至高天。 从魔界回天界的路上经过人界,随意探查一番就能感受到,异种“增殖”的速度没有变化,在异种数量不减少,并稳定增殖的情况下,人界的异种密度会越来越高。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 奥菲霓抿唇说道,“统筹兵力的事我来负责,我现在去火星天清点可以下界战斗的力天使,我来带兵。” 在沙罗斐尔缺席的情况下,目前的两位圣天使中,奥菲霓的战力是显著高于基露比的,因此这次战役由奥菲霓来带兵无可争议。 基露比显然对此也没有意见:“好,我有些在意魔王那个‘幕僚’的事,我想去各个星天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失踪的天使。” “嗯。”奥菲霓点头——她也很在意那个天使。 两名圣天使就此分开行动。 火星天的状况不太乐观,第一波下界战斗的战士们恢复情况并不好,绝大部分至今仍躺在医疗营中,奥菲霓亲自前去探看了。 现在各个星天都派了治愈类型的天使前来火星天,为战士们疗伤,主要负责的是一名主天使,她带着奥菲霓在医疗营中走动,神情忧心忡忡。 “很多力天使战士们都受了相当重的伤,甚至是……致命伤,医疗天使能做的也只是用治愈术尽量延缓机体衰落,但是很难让战士们康复。” 奥菲霓点点头,脸色有点难看。 她还记得,四千年前那次战役,最初也是这样。 当时事发突然,沙罗斐尔不在至高天,她和基露比误判了异种侵入的严重程度,因此第一波派出的力天使战士几乎全军覆没,带回来后,医疗天使也是同样的无能为力。 时隔四千年……没有沙罗斐尔,她又做出了这样错误的决定—— 是她轻率的决策害战士们丢了性命。 仔细想来,她会如此轻率地决策,也是因为她误以为“沙罗斐尔在,所以一定可以解决”。 四千年过去……无论沙罗斐尔在与不在,她竟仍是潜意识地依赖于沙罗斐尔…… 她是一个糟糕的圣天使。 奥菲霓深吸一口气,内心被沉重的自责填满,沉声道:“不论如何,尽力救治,能抢救回一个战士是一个。这一次,我亲自带兵,我一定……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跟医疗天使交代好后,奥菲霓就前往演练场挑选可以战斗的战士,两名身着银铠的战士同时单膝跪在她跟前。 “属下,愿与奥菲霓大人同往。” 奥菲霓淡声:“又是你们俩。” 她记得他们的名字——米特洛尔,和西格尼。 是上次参战的军团长,也是在天界最高法庭参与作证的力天使。 “你们想好了?虽然我目前暂时是天界最强战力,但我必须得负责任地说,我对这次战斗没有把握。这次魔界表示愿意合作,不过我并不清楚恶魔能为三界做到什么程度。而一旦我的判断再失误一次,你们可能也会躺在里面。” 米特洛尔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敛目道:“奥菲霓大人,这本来就是力天使的使命。” “……嗯。” 奥菲霓轻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的力天使战士们,还愿意信任她一次。 她不能辜负他们。 又在余下的战士中挑选了一些后,克洛梅尔来到了火星天,权天使飞得很快,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传信小鸟一样,直接就飞到了奥菲霓跟前。 奥菲霓立即问:“克洛梅尔,有沙罗斐尔的消息了吗?” 克洛梅尔低下了头。 看到克洛梅尔这个表情,奥菲霓心中就多少有数了,虽有失望,却多少也在意料之中。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依赖沙罗斐尔了。 她也要成长,要像沙罗斐尔一样,能担起整个天界,才是一个合格的圣天使。 另一边,基露比找遍了各个星天负责人口管理的天使,看了无数卷宗。 每一重天的卷宗都没有什么问题,人口管理司的天使们也都一脸茫然。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可疑的失踪的天使。 “到底会是谁呢……会是谁——” 堂堂智天使基露比,一贯温和儒雅,从不曾因任何事而乱了阵脚的天界最高执政官,竟第一次像他的老同僚一样焦虑了起来,抖着六只翅膀,在月球天无数的天使和人魂好奇的目光中走来走去。 原地焦头烂额地踱步了许久,基露比忽然福至心灵般,猛地抬起头:“没有失踪的天使——那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天界,行踪不明的就只有……” …… 军在阵前,奥菲霓已经选好了战士,正思考着如何给魔界写一封既有合作诚意又字字带刺的信。 克洛梅尔则抱着一幅巨幅油画,飞到了天界裂缝的不远处、月球天中央的沙罗斐尔雕像前。 这个沙罗斐尔大人的雕像年岁久远,脸部轮廓都没有那么清晰了,克洛梅尔知道,军在阵前,最能鼓舞士气的,就是沙罗斐尔大人,所以他将这幅他用了许久才画出的油画带了出来。 这也是他的自信之作,无论是眉眼、气质,就连最细微的神态,他认为,都已经十分逼近真正的沙罗斐尔大人了。 唯一剩下的那么一点点,就是沙罗斐尔大人那无法被任何画笔所复刻出的神韵与灵气。 月球天雕像处,围了许多人魂,盯着那幅美不胜收的画,频频发出惊叹。 “……啊。”余波没有发出惊叹,余波发出了呆滞的一声。 就像此时,天幕重开的人界,所有还有余力的人,也都同时看向天幕,傻愣愣地注视着画面中那金发蓝眼、笑容开朗狡黠的天使一样—— 同样的。 呆滞——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我的这盘饺子醋了!掉马倒计时![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感谢猫猫爱爬树、电丘、潼古.、瑞雪、阮丁香、歆歆知我心、茶理理、羽、啥也不是、此关耳焉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8章 真相大白 余波的同伴莫名看着好友对着一幅画像瞳孔地震,仔细一寻摸,哦,也正常,毕竟余波刚死没多久,对天界的很多事物都还不太熟悉,虽然他知道圣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的存在,但可能没见过这么高清的画像。 于是友人A很善解人意地向他解释:“那幅画里的天使就是沙罗斐尔大人,你可能没见过沙罗斐尔大人真实的样貌——呃,虽然我也没见过,但克洛梅尔大人拿来的画总是没错的。” 友人A说着,站在广场的人群中陶醉地仰视着那幅画,“你看,沙罗斐尔大人多么美丽,多么圣洁,多么令人憧憬啊! “他那灿若艳阳的金发,他那碧蓝如深海的眼眸,还有他那悲悯又慈爱的笑容——” “很抱歉打断你,不过停一下……” 余波一脸迷惑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你让我缓缓……这咋回事……” 友人A:?. 而相比较人界的大多数人,余波的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淡然了。 人界,只要是还有空的人,都仰着个脖子,像一头头大鹅一样望着偌大的天幕。 看完天幕,又一个个忍不住看向自己周围的人,似乎想向身边的人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每一个人都相继在周遭人的眼中看到了茫然、迷惑、怔愣——以及对方瞳孔反射中同样表情的自己。 确认完,再次仰头,天幕镜像没有改变,仍锁定着那幅巨大的油画。 …… 毕心谭这是第三次揉眼睛了,他眼窝本来就很深,用有的人的话说,他这样双眼凹陷加鹰钩鼻的长相是典型的“凶相”。 这么凶的相,愣是叫毕心谭把眼睛揉得发红,还揉出了三层眼皮。 可是无论他揉多少次眼睛,天幕中的画面都未曾有一丝一毫改变。 油画中的天使金发璀璨,双目是像某种深邃湖泊一样的颜色。 而除了发色和瞳色以外……其他地方…………甚至包括笑起来那副招摇的模样,都和他的老熟人一模一样。 “秋……云岸?” 毕心谭只是在心中想,他身边的人直接喃喃着念了出来。 如今光明圣教几乎不复存在,不过也有一些前教众无处可去,暂时和毕心谭组成一个不太稳固的求生小队,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大约是感应到了毕心谭的视线,对方傻愣愣地看向他,又确认了一遍,“那确实是秋云岸吧,我没看错吧?我应该还没瞎吧……还是说世界上就是有人……呃,长得这么像的……?” “……” 毕心谭何尝不想知道——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和一个天使,长得这么相似么? 而且,画中的天使背后……有六只羽翼。 看了这么长时间天界直播,加上和天使们也多少有一些接触,大家大致对天界和天使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 天界应该是只有在最顶端的三位圣天使才有六只翅膀的,其他天使都是两只翅膀。 另外两位圣天使都是从初始以来就在位的,也就是说,这幅画里画的,应该就是缺席的那一名圣天使。 ——炽天使,沙罗斐尔。 也就是夏淼曾经被误以为是对方转世的那位……圣天使。 毕心谭的脸色风云变幻,姹紫嫣红走马灯一般,他旁边的人忽然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毕心谭:“?!” “哦哦,不好意思,前主教。”那人摸摸鼻子,“我就是感觉你好像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存在,下意识就打了。” 毕心谭想破口大骂,勉强张开嘴,才发现自己像是被卸了力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头昏脑涨。 他整个人深陷在巨大的荒谬之中,脑子里流窜而过的念头太多,以至于分不出心力来和人争执了。 天界要找的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就是秋云岸? 这……怎么可能?!! 那他事到如今做的这些事……他为自己一步步筹谋的未来,岂不全都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说毕心谭是感到荒谬到说不出话来,那另一个人就是完全接受不了的撕心裂肺了。 夏淼靠着苟字诀艰难地活到现在,好不容易今天有点收获,从废墟里挖出了几个没受损太严重的干粮罐头,他已经饿得不行了,当即就一口咬到盖子上,打算用蛮力把易拉罐扯开,好好美餐一顿,却在这时看到了这么一个天幕。 手上开了一半的罐头一个没捏稳,咕噜噜滚了下去,重新掉落回废墟之中,顺着中间的缝隙滚下去,消失无踪。 夏淼抱着头,难以置信地跪在了垃圾堆上。 地下翘起的铁片割伤了他的膝盖,血滴滴落下,慎入破铜烂铁堆叠成的垃圾之中。 “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是天界的圣子……” 曾经的“圣子大人”跪伏在地上,低着头,不停念着,像是在自己说服自己。 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要么就是克洛梅尔故意弄了幅来历不明的画来——这个天使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要么就是画师技术不好,画的不像……画里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夏淼么…………他才是那个应该生生世世留在天界,做天使享福的人啊………… 就算全都不是—— 炽天使沙罗斐尔……这个他被无比尊崇地认定了无数次的称谓……就算真的不是他…………可是,怎么可能会是……怎么可能会是那个秋云岸呢?! 那个倒霉的、被所有人讨厌被所有人唾骂,被送进魔界本来应该被魔王吃掉的秋云岸! “绝对不可能……绝对是弄错了!” 夏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道哪里涌上来了一股力气,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向着天界裂缝的正下方、那个每次天使来到人界最先出现的地方跑去! 这是他的,这所有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他的。 凭什么! 秋云岸在魔界过得那么滋润,凭什么还来天界插一脚,凭什么来抢原本属于他夏淼的东西! 人界的其他人也从最初的茫然和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时间,诧异的,难以置信的,惊呼的,互相嘀嘀咕咕的……人界的磁场变得躁动不堪,甚至大家忘记了躲藏,又吸引了几只附近的异种的注意。 “这个意思是……秋云岸才是天界要找的那个圣子……没错吧……?” “天界要找的的确是三名圣天使之一……名叫沙罗斐尔的天使的转世,仔细看,那幅画底下写了名字的,拼起来的确就是……沙罗斐尔啊!” “会不会……会不会只是单纯长得很像…………” “对对对……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就连自己也很难说服自己,这只是单纯长得很像的一个人和一个天使。 大家都对秋云岸太太太熟悉了。 敢问秋云岸在人界的时候,谁没有喷过他几句,咒过他快去死几次? 又试问秋云岸在魔界的时候,谁没有多看他两眼,惊异于他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熟练掌握魔法,甚至能战胜强大的恶魔—— 靠。 他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熟练掌握光明魔法,甚至能以“人类”的身份轻松战胜强大的恶魔…… 不是正好证明了他特么压根就不是人类么! 闭环了。 异种迈着迟缓的脚步,裹挟着腐臭的气息,向这片区域挪动,而所有人这一刻都只想掐人中。 不管秋云岸现在在魔界混得有多好,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根本就不是自愿去魔界的。 他是作为人类献给魔界的“祭品”,因为被迫害,才不得不前往魔界的。 换句话说,现在还活着的,人界的,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 他们都曾经是迫害秋云岸的“凶手”。 而且,不止于把秋云岸送去魔界当祭品这一件事。 简直是罄竹难书。 “你们说……等天界知道了秋云岸就是他们的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会不会气得直接不管人界了啊……然后魔界也听秋云岸的……哦不行了,我感觉自己有点眩晕……” “可,可是!我们又没真对他做什么!他还活着的时候风评就那样……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我们就是骂了几句,能咋滴?天使不止于那么小心眼吧!” “对对对,而且之前那两位圣天使大人不是去魔界了吗,回了天界以后奥菲霓大人就开始挑选兵力了,看样子就是打算来支援人界啊。我记得之前哪个天使说过,人界被入侵,以后迟早也会影响到天魔两界的,所以他们不管怎么样一定都会帮忙的!” “嗯……” “……” “……喂,谁再多说一句啊TAT” “……” 人界,早就把秋云岸彻底得罪了。 这一点,从魔界派了恶魔来接走秋云岸的那群粉丝,却对其他人完全不管不顾,甚至就连魔王会的人都不予理会,就能看出来。 如果秋云岸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炽天使转世…… 他……真的会宽容大量地拯救他们么…… 仅仅是阻止异种入侵天界和魔界,跟“拯救人界和全体人类”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其实没有人心里有底. 火星天,奥菲霓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工作,又清点了一遍这次要下界战斗的战士,吩咐了这次担任自己之下的领兵调度的两员大将——米特洛尔和西格尼几句话。 “务必确认好每一位力天使战士的状态都是合适战斗的,有任何异状不用向我汇报,不在巅峰状态的战士都不要参与这次战斗,任何人都不能勉强自己。” “是,奥菲霓大人。” 奥菲霓戴着雪白色手套的手攥紧,手套的表层是丝绸,被攥出一道道凸起的弧度,就像奥菲霓此刻紧绷的心情。 “还有,你们俩也不例外。”奥菲霓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独属于她的金属般的质感,“保重自己的安全为先,不管是现在还是实战中。天界的每一位天使……都不应该无谓地牺牲。” “……是,奥菲霓大人。” 西格尼微垂眼睫,睫毛在他英俊深邃的面部投下一片密匝匝的阴影。 他们,自然都能理解奥菲霓大人的心情。 即便是圣天使大人,在这种时候,必然都是顶着极大的压力的。 不过,他们身为力天使,自然也有自己的坚持。 “除非不得不做,奥菲霓大人。” 说这话的是米特洛尔,奥菲霓抿紧唇,张扬的力天使青年毫不躲闪地与她对视,最终,奥菲霓点点头。 “你们做最后的确认,我去给魔界传讯。” 听到奥菲霓这句话,西格尼才重新抬起眼,问:“奥菲霓大人,魔界要派二十至三十个大恶魔去人界协同我们作战的事是真的吗?” “嗯,魔王已经应允下来了,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让他们的魔王亲自参战,这样赢面更大。” 米特洛尔跟西格尼面面相觑。 二十多个大恶魔,听起来好像远远比不上他们天界出动的几千兵力,然而大恶魔在战斗方面的实力,一个能顶他们俩这个水平的力天使至少三四个。 而像他和西格尼这样的力天使军团长,纸面战力大约等于上百个普通力天使精英。 所以其实两边战力应该差异不大。 西格尼谨慎道:“据说魔界的这一代魔王实力非常强横,远超从前的魔王,奥菲霓大人,您先前与基露比大人前往魔界,见到魔王了吗,是否真的是这样?” 奥菲霓脸色复杂地点点头:“是。那个魔王……非常强。” 见两名年轻军团长盯着自己看,脸皮薄的奥菲霓犹豫了一下,尽管丢人,依然选择实话实说,“客观地说,魔王卡奥斯的实力,恐怕比我和基露比加起来还要强。” 米特洛尔和西格尼瞪大了眼睛。 “硬要说的话……应该跟从前的沙罗斐尔不相上下吧。”也不知道这么强的一头龙,沙罗斐尔是怎么封印成功的。 不过也难怪,在这么强大的对象身上施加了一个延续了一千五百年的封印魔法,沙罗斐尔会力竭陨落也是正常了。 “总之。”奥菲霓总结道,“如果那头……那位魔王愿意出力的话,我们的赢面一定会大很多,也会少很多牺牲。” 所以,她一定要在这次传讯里好好跟魔王卡奥斯……恳求一下。 奥菲霓咬了咬牙。 万万没想到,她堂堂座天使奥菲霓,也会有朝一日对一个魔王用上“恳求”这两个字。 跟米特洛尔和西格尼说完了这些,奥菲霓就进到旁边的建筑内,开始思考措辞,要怎么样既文明礼貌又不失威胁地传信魔界,同时能让那位魔王陛下屈尊,亲自前往人界。 【尊敬的魔王卡奥斯阁下……】 奥菲霓开始用传讯魔法写信,却不知,基露比正像一个金白色的火箭炮一样,从月球天飞速往上冲。 水星天,两名女性天使正在讨论乌列尔大人的最新学术著作,就感觉到什么东西径直从身边飞了过去,带起的风拂起了她们的长发。 “刚刚那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哪位高阶天使大人又在做什么魔法实验……?” …… 事发紧急,基露比没空去传送阵那里慢悠悠传到火星天了,他选择了最快的方法——扇起他的六只翅膀,拿出他属于堂堂圣天使的速度来,直接飞上火星天,飞到奥菲霓身边去。 他要让奥菲霓暂时先不要发兵,也别急着联系魔界。 如果魔王的那个“幕僚”当真就是沙罗斐尔的话,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跟魔界把沙罗斐尔要回来! 这么想着,基露比再次使出全力,加快了飞行速度。 这种时候才想抱怨一下,天界没事把每一重天都建得这么高、距离相隔这么远干什么! 这也太影响天使赶路了!!! 基露比火急火燎地一路往上飞,火星天近在眼前,他最后一个上冲,准确地定位到了奥菲霓的位置,在奥菲霓身侧刹车。 然而……那封要传给魔界的信,就在基露比的眼前,裹挟着浓厚的光明魔法元素,径直飞向了魔界。 ……晚了一步。 “怎么了,基露比?”奥菲霓疑惑道,“你不是去各个星天查证可疑的天使的记录了吗,查到什么结果了吗?是有天使背叛了么,还是另有隐情?” “没有天使背叛,应该也没什么隐情。”基露比望着那消失在脚下的传讯魔法发了一会儿呆,缓缓说道,“我把各个星天的卷宗都看遍了,也找了负责管理这方面的天使们,目前看来没有什么疑似的人员,这几千年来的天使的记录都可考。”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不是天使么?” 奥菲霓皱眉,毕竟这个人的存在可能会影响到魔王的决策,所以她还是很在意的。 “奥菲霓。” 基露比忽然定定看着他的老同僚,奥菲霓下意识“嗯?”了一声。 “我怀疑,魔界的那个人,的的确确是天使没错。或者……至少曾经是天使。” “你在说什么?曾经是天使,你是说堕天使么,不是说堕天使不能亲近光明元素么。”奥菲霓感觉基露比今天怪怪的。 基露比确实怪怪的,他惯常温和淡定,少有焦灼或紧张的时刻,此时,圣天使却颇为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奥菲霓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很担心我的这个猜测会让你、甚至会让整个天界的天使们最终失望,不管是因为期望落空还是什么……但我还是得把我的这个猜测告诉你。” 基露比看上去实在过于郑重,奥菲霓也本能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我怀疑,仅仅是怀疑……虽然仅仅是怀疑,但可能性我认为很大——总之我怀疑,我怀疑魔界的那个天使是…沙罗斐尔。” 奥菲霓瞳孔瞪大,原本紧紧攥出手套褶皱的手无意识松开,垂落到了身侧. 人界,在经历了最初的一波惊疑不定后,某个首都的人群聚集区遭到了异种袭击,死伤惨重。 其他人远远看着那片已经被践踏得塌无可塌的废墟,废墟之中零散落了一些从异种牙缝里掉出来的胳膊、头颅和腿,也有个别被啃了一半的残尸。 许多人胸中涌起兔死狐悲之感,不知这深切的绝望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何之森大马金刀地坐在废墟边上抽烟——这半包烟是他无意中从废墟中扒拉出来的,大部分的烟都受潮了,不过还有一两支能抽,他迫切地点燃,猛吸了好几口,尼古丁过肺,脑子好像也能跟着清醒一点。 他不像毕心谭几乎彻底失了人心,魔王会倒是还有一些“小弟”愿意跟着他这位大哥。 “森哥,我觉得,那个炽天使沙罗斐尔,恐怕就是秋云岸。” 何之森叼着烟看了小弟一眼,没有反驳。 小弟掰着指头数:“秋云岸会光明魔法而且水平超强,这么长时间来救了魔界很多民众,人品很好,知行合一……这么看,他确实比其他任何人都符合天界想找的圣子标准啊。” 何之森又抽了一口烟,吐出了一串烟圈:“嗯。” “不过,森哥,您说,魔王陛下到底知不知道秋云岸的真实身份呢?我感觉魔王陛下怹可能不知道。如果魔王陛下知道了……您说陛下会是什么反应呢?虽然我还是很信仰魔王陛下的,但说实话,我们也都不是太了解魔王陛下真实的性格。 “森哥,您说,以魔王陛下的性格,陛下怹是会直接让秋云岸回天界,还是把他留在魔界,或者……呃,或者直接杀了他呢?” “不知道。” 何之森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他很务实,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对魔王陛下的了解很浅层。 但是……从目前为止看到的魔王陛下对秋云岸的态度来看。 杀了他? 恐怕不可能。 “哎……”何之森的小弟十分冤种地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森哥,您说,当时如果没有那么多傻叉投票让秋云岸去做祭品,直接就让他当圣子去天界,现在是不是末日早就结束了啊……” “没发生的事,谁又说得准。”何之森说道。 魔王会这边正好奇魔王陛下知道这件事后的态度,魔界那边的天幕就亮了起来。 此时魔界是夜晚,镜头里,一头黑龙正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大蝙蝠一样,鬼鬼祟祟地从魔王宫后山飞下来,试图顺着魔王宫的窗户偷溜进去。 龙的背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而不熟悉的是—— 在镜头转到背后时,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见,人类的肩胛上……生出了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 小翅膀?—— 作者有话说:感谢零霖、潼古.、此关耳焉、瑞雪、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浮生一梦、茶理理、yu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69章 龙鳞送给心上人 秋云岸骑在卡奥斯的背上,一人一龙趁着夜黑风高,摸黑回到了魔王宫,顺着大窗户钻进秋云岸的房间,一进去秋云岸就立马关上了窗。 顺便还在房间四周加上了静音咒,确保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说话。 秋云岸拉着卡奥斯,满脸严肃地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至今仍然难以置信。 “你说我是天使?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宁愿相信自己长了两个造型奇特的肿瘤。 卡奥斯金色的竖瞳向下俯视着小人类——现在已经不是小人类了,他也不太清楚,目前这种形态的秋云岸到底算天使还是人类,或者半天使半人? 黑龙习惯性地用尾巴圈住秋云岸:“不要欺骗自己。” 秋云岸:“……” 好吧,他的确是在掩耳盗铃。 仔细想来,他会光明魔法,而且光明魔法的水平甚至不逊于天界的圣天使。大多数普通的光明魔法,他若要使用,甚至连咒语都不需要,就跟吃饭喝水上厕所一样自然,就像本能。 光是这一点,本身就已经很可疑了…… 现在背后长出的这两个小翅膀,只不过是证明他是天使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秋云岸最后只能仰望天花板,哀叹一声:“——怎会如此!” 他明明就是在人界出生在人界长大的。 他明明从来就没有去过天界,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明明就很喜欢魔界也很喜欢魔族QVQ。 “为什么不高兴?”卡奥斯不解地问他,“只不过是从人类变成了天使而已,你还是你。” “哎。” 秋云岸叹了一口气,像一滩软塌塌的果冻一样,把自己捋平了摊在龙尾巴上,“因为我很喜欢魔界啊,但魔界跟天界不是一直关系都不怎么样嘛,魔族也不喜欢天使,我要是变成天使了,就……怪怪的。” “你怕大家不喜欢你了吗?”卡奥斯问。 “多少有一点吧……”而且跟魔族在一起厮混久了,秋云岸自己也被带的同仇敌忾地不喜欢天使。 他终究是成了自己从前讨厌的人。=A= “不会。”卡奥斯用尾巴尖很轻很轻地触碰了一下秋云岸那两坨肉乎乎的小翅膀。 新生的小翅膀真的很可爱,两小坨,肉肉的软软的垂在小人类消瘦的肩胛后,就显得他的肩胛处不再那么消瘦了。 秋云岸很显然还无法控制这两坨小东西,小翅膀冷了,热了,受惊了就不受控制地自己颤巍巍抖动两下。 像另一种形式的膝跳反射一样。 此时秋云岸的翅膀被龙尾巴尖碰了碰,就可怜兮兮地抖了抖,雪白的羽毛都抖掉了一点绒。 卡奥斯:……可爱。 沙罗斐尔,真的好可爱。 卡奥斯认真道,“不论你是什么样,魔界都会接纳的。魔族并非重视血统和种族的族群,魔族在乎的只有个体本身存在的意义。” 秋云岸感觉被安慰到了一点:“卡奥斯,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卡奥斯道。 在两人聊天的时候,窗外晃过一道金光,那金光穿过了已经锁上的窗户,进入室内。 金光在卡奥斯跟秋云岸之间化作散落的碎金颗粒,又渐渐在空中拼凑成字。 是天界的传讯。 【天界已经按照先前与魔界约定好的整兵完毕,不知魔界准备得如何了?除此以外,我作为圣天使会随行并担任领兵,不过,我恐怕是没有能力让魔界的大恶魔听我指挥。 【战场上,稍有一点差错都有可能导致失利,我认为,还是魔王卡奥斯阁下你亲自上阵,指挥恶魔,才更能确保恶魔们发挥出全力。】 硬邦邦的语气,即使不看署名也知道,必定是那位天界的座天使奥菲霓阁下。 真是个急脾气。秋云岸在心中啧啧感慨。 想让卡奥斯亲自上阵就坦率一点求一求嘛,他们魔族很好说话的。 ——虽然也不一定会答应就是了。^_^ 卡奥斯一个人的实力恐怕就超过天界所有人加起来的战力,包括奥菲霓。 天界让他们派卡奥斯出马,这也太占他们魔界的便宜了! “天使真的很会占便宜!真是斤斤计较的种族啊,他们这个算盘打得,我在魔界都听到了——你说是吧,卡奥斯?” 卡奥斯拍打着尾巴,神情有一点复杂。 小人类可能一时半会还没适应自己天使的身份…… 还是得适应才行。 不然总这么连带着骂自己,龙听着怪心疼的。 卡奥斯本人其实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件事,让他留守魔界也好,让他去人界支援也好,都可以。 主要是征求秋云岸的意见:“要答应他们的要求么?” 秋云岸嘴上不饶人,嘀嘀咕咕损了天使们半天,最后倒也没直接拒绝,正色:“我想想。毕竟是大事,他们说的也有道理,魔族确实习惯单兵作战,但再怎么单兵作战,有个人统一指挥调度总比大家自己闷头打要好。这次情况比较危险,如果你去的话胜率应该会大大提高。” 龙的尾巴翘了起来。 龙知道自己很强。 然而,当这话从秋云岸口中说出来—— 龙还是暗暗地,心里开出了小花。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卡奥斯觉得自己必须提醒秋云岸。 他思考片刻,迂回道:“你……有回天界的打算吗?我是说,等你完全变回天使后。 “现在翅膀新生,代表你已经开始从人类变回天使了,等这个过程完成后,你不仅身份会转变,应该也会回想起以前作为天使时的记忆。” 秋云岸原本听到卡奥斯问第一句话时直接想说“我不回,我好不容易把魔界建设成这样,哪有自己栽树却不乘凉的道理!” 但在卡奥斯补充了后半句后,他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秋云岸仔细思忖后,摇头:“我不知道。” 龙的尾巴尖又垂了下去。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曾经真的是天使的话,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天使,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所以我也不能担保到时候我会无牵无挂地一直留在魔界。” 龙的脑袋也垂了下去。 翅膀也软趴趴地趴下了。 秋云岸见堂堂魔王陛下忽然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有点好笑,摸了摸龙脖子。 “我还没说完呢。 “虽然我不知道从前我都有过什么经历,但我至少知道现在我在魔界有过怎样的经历,遇到了怎样的伙伴。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就此离开魔界不回来的。” 卡奥斯勉强捡起了一点点失落的心情。 算了,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沙罗斐尔早就跟他说过,他不可能永远留在魔界,他总是要回天界的。 他能做的,就只有支持沙罗斐尔的决定。 虽然龙的胸里面那个位置酸溜溜的,不怎么舒服。 这个话题暂时揭过,毕竟眼下还有更急迫的事情。 卡奥斯给奥菲霓回了信,表示之前双方已经商议好了,他作为魔王并不会出战。但这次战事确实意外比较多,到时候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或者魔界在仔细思考斟酌后,认为真的有这个必要的话,他也会出战。 黑红相间的传讯魔法顺着魔王宫的窗户飞出去,一直向着天空的最高处飞去,直到消失在魔界的夜空当中。 “睡觉吧。”秋云岸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好。” “晚安。” “晚安。” 一人一龙,一个床上一个床下,就像他们之前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关灯,拉被子,睡觉。 卡奥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黑暗中幽幽一声:“卡奥斯……” “怎么了?”龙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床铺的方向。 “翅膀……压到了……好痛!!!” 卡奥斯:“……” 差点把这事忘了。 之前翅膀还没长出来,即便小人类的肩胛骨酸胀疼痛,至少没有异物,现在就不一样了,身上平白多出两个软乎乎嫩生生的小东西来,随便压一下磕一下……大致都能想象到会有多疼。 可能就像龙小时候换麟,长出嫩生生的新鳞片的时候,剐蹭出血那么疼吧。 卡奥斯身体的“盔甲”太厚,换麟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最巨大的疼痛了。 是啊,他的鳞片很硬,很厚。 这么想着,卡奥斯随手就咔咔咔掰下了几块自己身上的龙鳞,还精挑细选了几个自认为形状最漂亮的。 用魔法将龙鳞串联熔塑在一起,做成了两个小小的“翅膀盔甲”。 就像他之前见过的力天使戴在翅膀上的轻甲一样,不过龙鳞制造的“盔甲”,要远比天使用的轻甲更坚不可摧。 卡奥斯缓缓走向床边,在秋云岸惊诧抬头的时候,龙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鳞甲,就像捧着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他亲手将那“龙鳞轻铠”包覆在了秋云岸新生的小翅膀上。 刚好合适。 “这样……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龙微微低下头,感觉脸烫烫的,没有告诉秋云岸,自己的母亲曾经说过的话——龙鳞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巢穴里的所有珠宝黄金加起来都还要重要得多得多得多。 掉下来的鳞片要收好,不要被别的魔兽发现叼走,也不要被魔族捡去了。 等你长大,长出最坚硬、最牢固、最大的鳞片之后,你可以亲手把龙鳞拔下来,送给自己的心上龙。 对方一定会当场就明白你的心意的。 这就是我们龙族的浪漫! 卡奥斯其实至今也不是很理解妈妈说的所谓“心上龙”的概念,更不知道什么叫浪漫。 他没有什么心上龙。 他只有一个心上的小天使—— 作者有话说:还不开窍呢我们卡奥斯[摸头]纯情龙龙和纯情天使(bushi) 感谢胆小鬼、扒拉饭吃的猫、潼古.、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茶理理、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墨镜] 第70章 秋秋是天使?! “这么晚了,你到底还要拉着我再听多久墙角?要是被秋云岸大人和陛下发现了,我可不会替你背锅。” 秋云岸房间门外的转角处,小丑背靠着墙,双手抱臂,无语地盯着面前鬼鬼祟祟的玫瑰。 玫瑰压低了声音:“什么‘听墙角’,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只是在调查情况——再说了,咱俩听到现在,到底听到什么墙角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漂亮的魅魔少年十分悲愤。 想来也是,他一个魔不敢孤身犯案,唯恐到时候又自己孤零零被罚去搬书抄书搬砖砌墙……这才拉着小丑过来当共犯。 没想到躲在这个自认为最容易听清动静的地方,甚至还开了个倍数放大音量的魔法。 然而…… 数学老师说过,0乘以任何数字都等于0。 根本就没有音量,开倍数放大音量的魔法有0个效果。 “所以我都说了,回家吧,回家吧,你一定是弄错了。” 小丑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 却被玫瑰猛地拽住了衣角。 “不许走!”玫瑰用气声狠狠威胁道。 小丑:“……” 关于两位堂堂魔王亲卫队第三席和第四席究竟为什么会大半夜在这里听墙角……说来话长。 大约三个魔界时之前,小丑正在自己的房间内进行舒适的晚间阅读。 他今天读的是一本由魔界著名幻想小说家写的童话风格爱情小说,讲述了许多年前的一位魔王与天界的高位天使之间的爱情故事。 这本书自从上市以来差评如潮,作为一名阅读爱好者,小丑看过诸多读者对它洋洋洒洒的长篇大骂。 【既然是畅销小说家,老老实实写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题材不好吗?明明是同一个时期出版的,隔壁那本《成为霸道恶魔领主的掌心魅魔》要让人读起来心情舒畅得多!】 【天使和魔王相爱?哦,我的撒旦啊!作者该不会以为这个题材很禁忌很刺激很吸引人吧?好吧,你成功了,至少热度你有了,光看简介我就想骂你。】 【草,绝世冷题材。到底哪个正经魔王会喜欢天使啊?】 …… 小丑也很好奇,这本在红江文学城评分低至2.7分的书,到底会写得多么离谱。 先前因为魔界污染的问题,所有人自顾不暇,魔王亲卫队也很忙,现在日子平稳了,小丑才终于找到一个闲适的晚上,准备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阅读时间。 他刚看了两章,很快就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平心而论,天使与恶魔相爱,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戏剧化的题材,不是吗? 完全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糟糕。 小丑看得津津有味,刚准备翻开第三章,玫瑰连门都不敲,就闯进了他的房间,一拍小丑的茶几,严肃道: “这件事情我只跟你说——卡奥斯陛下跟秋秋两个人,有问题!” 陛下和秋云岸大人有问题? 小丑认为应该是玫瑰的脑子有问题。 陛下跟秋云岸大人两个靠谱人,能有什么问题? “我的意思是,他们俩……他们俩……”玫瑰抓耳挠腮,然后伸出两只手,用两只大拇指摁在一块儿怼来怼去,“明白了么?他们之间,可能是那种关系!” 小丑:“……” 看来玫瑰脑子的问题还不清。 要不要给他电击治疗一下? 算了,还是别了。 他怕电完更傻了。 最后小丑只能无奈地说:“玫瑰,秋云岸大人是人类,卡奥斯陛下是龙族。你是说,一个人类和一头龙之间产生了超脱于一般关系的情愫么?” 他挥了挥手上粉红色封面的爱情小说,木着脸道,“别开玩笑了,生活可不是爱情小说。” 玫瑰叉腰辩解:“一个人类和一头龙怎么就不能产生超脱于普通关系的情愫了?你难道不知道你身体里混合了多少种种族的血吗?你咋还种族歧视!” “我没有种族歧视。玫瑰,魔族确实是多种族混居,这么多年以来魔族的血脉也确实比较混杂了。但是……一个人类和一头龙,这两个物种差得也太离谱了,更何况卡奥斯陛下甚至都没有人形。 “你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猎奇了,我是不会陪你胡闹的。” “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刚刚亲眼看见陛下载着秋秋往后山温泉的方向去了,他俩要洗鸳鸯浴!” “只是一起泡温泉而已……我还跟后山的猴子一起泡过……难道我跟猴子也有奸.情么……” …… 要不怎么有句老话说【莫与傻瓜论短长】呢?小丑尽力试图说服玫瑰了,然而此魅魔冥顽不灵,他在辩论几回合后惜败,夜幕降临后,还是被玫瑰拖来听墙角了。 足足在这里猥琐地听了二十分钟,根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所以我就说,一个人和一头龙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小丑又开始碎碎念。 “我跟你说,我们魅魔在这方面的直觉绝对不会有错的!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玫瑰十分委屈,“而且陛下怎么可能没有人形?幻化人形又不是很难的事情!我明天就要去问陛下!” 小丑:“……随便你,总之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他的小说,还没看完呢。 他本来想今天至少看到第十章的,他周密的时间规划就这么被这个家伙破坏了。 小丑用了个瞬移魔法溜号了,剩下玫瑰一个魔在秋云岸房门口,纠结了许久,还是害怕被单独抓包,也跑了。 不过关于要问卡奥斯陛下的事情,玫瑰则记在了心里。 魅魔少年度过了一个不眠夜,第二天一早,他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再次来到秋云岸的房门口,准备立即问卡奥斯陛下,他到底能不能幻化出人形! 玫瑰的时间掐得刚好,他才来到秋云岸门前,房门便“咔哒”一声响了,不过出来的不是卡奥斯陛下,而是秋云岸。 “嗯?玫瑰?你一大早来这里做什么?” 秋云岸的双眼犹带着水汽,明显是刚睡醒,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眼角微红。 “我……” 本想要质问卡奥斯陛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玫瑰看着秋云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秋秋的眼睛……还有头发的颜色,好像都变浅了一点?跟洗褪色了一样…… 玫瑰有点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见魅魔少年盯着自己看,秋云岸歪头,问道。 玫瑰赶紧摇头。 他不敢直接问秋云岸和卡奥斯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这种事情的确很冒昧,就算是再没有脑子的魅魔,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是知道的。 秋云岸见魅魔少年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了许久,决定无视他。 他肚子饿了。 昨晚泡完温泉回来都没有吃宵夜,一觉睡到现在,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卡奥斯不知道去哪了,他决定自己去餐厅觅食。 于是秋云岸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擦着玫瑰身侧走了过去,准备下楼前往餐厅。 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那尖叫穿透力极强,还带回声和混响,恨不能穿破魔王宫的屋顶,穿过魔界的天空,直上天界九重天。 秋云岸被吓得一激灵,脚底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滑下去。 还是卡奥斯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出现,一把抓住了他。 秋云岸捂着自己快破了的耳膜,朝声源处看去,只见玫瑰指着他,手指颤抖,嘴唇发白,仿佛中了邪。 “秋秋……秋秋秋秋……秋秋秋…………” “……”秋云岸,“别秋了,你中风了么玫瑰?” 玫瑰好不容易重新组装了语言系统,但整个魔仍旧处于瞳孔地震当中:“你背后……长了两个……什么东西?!!!” “啊……” 要不是玫瑰说,秋云岸自己都差点忘了。 是了,昨天晚上泡温泉的时候,他肩胛骨上长了两个……翅膀。 卡奥斯还告诉他,他是天使。 秋云岸的头又有点痛了——这个信息量,过了一整晚他其实还是没有完全消化,以至于早上一睡醒直接失忆了。 卡奥斯淡定解释:“是翅膀。” 玫瑰怀疑魔生:“可是秋秋不是人类吗?人类也会长……翅膀的吗?还是说秋秋其实不是人类,也是跟我们一样的魔族……?不对啊,我见过那么多种魔族,没见过哪种魔族的翅膀是长这样的啊……这是什么新品种的混血后造成的基因变异吗…………” 以玫瑰平滑无比的大脑沟壑,他这辈子都没有思考过如此复杂的问题。 CPU干烧了。 玫瑰大脑冒烟地滑坐在地,口中喃喃:“到底是什么魔族……这个是什么翅膀…………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由于刚才玫瑰的叫声太有穿透力,直接成了魔王宫今天的叫早铃,其他魔王亲卫队成员纷纷闻声赶来。 夜莺:“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在魔王宫杀波波鸡么?” 深渊:“……刚刚那声尖叫,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玫瑰吧?谁又惹他了?” 克林弗:“一大早的在秋云岸大人门口叫什么叫,会让秋云岸大人受惊的!” 小丑:“……”How old are you!!! 直到所有魔围拢到秋云岸身边,原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魔王亲卫队成员,在看到秋云岸背后的小翅膀后,相继噤声了。 静态画面持续许久,夜莺才茫然地开口: “这个,莫非是……天使的翅膀么?” 她年岁最长,见过诸多种族,这样的翅膀,魔界绝对是没有的。 人类,自然也不可能长翅膀。 不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360度转着看……这应该都是一对迷你的天使翅膀。 深渊盯着秋云岸后背的翅膀,陷入了冻结状态,他肩膀上的乌鸦恨铁不成钢地啄了他一口:“出息!不就是个翅膀么!傻叉!” 小丑的反应跟深渊差不多。 他揉了揉太阳穴…… 完了。 他可能得什么大病了。 不然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本《禁忌之爱:魔界至尊与最圣洁之羽翼》的内容…… 虽然秋云岸背后的翅膀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盔甲状的保护膜,但它天使翅膀的形状是那么明确,令人难以忽视。 在座的,除了秋云岸和卡奥斯以外,唯一保持淡定的,也就只有克林弗了。 “居然……这么快就长出来了么。”克林弗的绿眼睛眸光闪烁,直视秋云岸的眼睛,“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您也应该……很快就要变回天使了。” 此话一出,不亚于平地惊雷、徒手炸魔王宫。 其他亲卫队员都一脸惊愕,玫瑰一叠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然而克林弗听若惘闻,不予理会。 最后还是秋云岸主动解释道:“呃,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大概就跟大家猜的一样,我……可能也许大概说不定是个……天使?” 越说声音越低,秋云岸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十分心虚。 魔王亲卫队的成员也是不喜欢天使的。 他刚来魔界的时候就注意到,只要提到天界,亲卫队员们都是要么不满要么阴阳怪气,对于某个天使封印了他们的魔王一千五百年、最终导致污染大幅度扩散,影响到整个魔界的生息这件事,亲卫队员们更是不满至极。 秋云岸还是很喜欢大家的。 每一位魔王亲卫队的队员,对他来说都像是家人一样,弥补了他在人界的时候没有任何家人的空缺。 ——他会被他的家人们所讨厌么?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秋云岸就难免有些沮丧,两坨揉肉肉的小翅膀似乎都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颓丧地垂了下去。 玫瑰傻乎乎跟着重复:“秋秋,你是一个,天使。” 秋云岸跟着重复:“没错,我大概,是一个,天使。” 静默。 半晌,除了克林弗外,最先恢复平静的还是深渊,只见身着燕尾服的恶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秋云岸大人为什么会无师自通光明魔法;为什么能在魔界这种几乎没有光明元素的地方积累如此多的光明元素;又为什么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用如此强大的光明魔法完成诸多常理来说难以想象的事。 “想必,秋云岸大人不仅是天使,而且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天使——依我看,甚至不亚于之前来过魔界的那两位天界圣天使。” 玫瑰幽幽道:“深渊,你怎么还有空分析这些?你都不惊讶一下吗?” 深渊道:“我已经惊讶过了,我不能永远惊讶。”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玫瑰抓狂道,“重点难道不应该是——秋秋到底为什么会是一个天使啊!秋秋不是人类吗!!!” 克林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声点,天使不喜欢太过尖锐的杂音和噪音,你会让秋云岸大人不舒服。” 玫瑰:“……” 秋云岸摸了摸鼻子:“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可能是天使这件事还是卡奥斯告诉我的。”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秋云岸身边的龙身上,魔王陛下矜持地点了点头。 夜莺怀疑道:“可是卡奥斯陛下,您也没见过几个天使吧?您见过的天使,理论上来说应该只有上次来的那两个圣天使吧,您就如此肯定吗?” 卡奥斯说:“不止。” 夜莺:“?” 秋云岸酸唧唧地补了一句:“不止,他曾经还跟另外一个天使天南海北地彻夜促膝长谈,关系很好的。” 龙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歪头,巨大的瞳仁充满疑惑地看向秋云岸。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人类刚刚这句话语气好像不太友善…… ——是他的错觉么? 卡奥斯努力调动着他的大脑袋思索,不过他还没有想明白,秋云岸下一句话语气就又回归了正常。 只听秋云岸对亲卫队员们道,“总之,现在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什么我是不是天使,或者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都没有任何印象……所以即使你们现在问我,我也答不出什么来。 “卡奥斯说等我完全恢复天使的身份后,应该会想起来,到时候再说吧。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 “重点是?”夜莺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 “重点是……” 秋云岸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低了一些,也扭捏了一些,“重点是……我有可能是天使……你们会不会,嗯……比如……觉得有点膈应,或者……呃,讨厌呢?” 最后的【讨厌】两个字,说得小心翼翼,像轻轻泄露到空气中的肥皂泡泡,但凡触碰到一点恶意的棱角,就会破掉。 即使对外人的态度再怎么不放在心上,对待自己真心当作家人的魔王亲卫队,捧出的却是格外柔软的真心。 “秋秋就是秋秋,不论你是什么种族,对吾等来说都是如此。”夜莺认真道,一丝犹疑也没有。 甚至,她似乎根本不理解秋云岸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疑惑地皱起小小的眉头,“何出此言呢?” 秋云岸环视了一圈其他人的表情,除了克林弗外的亲卫队员也都和夜莺如出一辙。 就仿佛,【秋云岸是与魔族最不对付的天使】这件事,于他们而言无关紧要,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这么点小事为什么会让秋云岸问出如此小心翼翼的问题。 秋云岸有点感动,鼻子酸酸的。 卡奥斯做了最后的总结:“这件事情,等他的翅膀再长大一些,确认了情况以后再议也不迟。 “马上就要跟天界一起去人界对付异种了,还是先决定要前往人界的恶魔名单吧。” 至此,大家便暂时放下了秋云岸的小翅膀的事,一同前往议政厅,拟定即将参战的大恶魔名单。 魔族称不上多么守信的种族,但至少卡奥斯是个守信的魔王,秋云岸也是个守信的……不知是人类还是天使的人。 既然答应了两位圣天使,他们就会拿出魔族的最强战力来。 秋云岸攥着手中的名单公布:“除了夜莺外,魔王亲卫队全体成员出战,再加上包括玛门在内的恶魔领主以及其他散户大恶魔合计二十三名——各位有问题吗?” 魔王亲卫队全体成员摇头。 克林弗虽不情愿,但只要是秋云岸的命令,他无一不从。 “那么,就这么定了。两个魔界时后召集所有参战大恶魔,立即出发,前往人界。”—— 作者有话说:感谢潼古.、yu、mimimimiumiu、扒拉饭吃的猫、瑞雪、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赛赛、潘的撒旦、浮生一梦、茶理理、此关耳焉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 70-75 第71章 他的名字叫秋云岸 “既然大战在即,事不宜迟,那么我就带着大家先去集结大恶魔吧。” 深渊主动说道,“毕竟名单上的这些大恶魔中有很多行踪不定,得先用恶魔召集将大家都带过来才行,准备工作还是要做一会儿的。” 秋云岸也在魔界做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执政官了,不过他对魔界的管理——尤其是在大恶魔的调度这方面还是不太了解的。 毕竟从日常魔王亲卫队队员们说过的只言片语来看,也大概能知道大恶魔是多么自我、多么热爱自由的存在。 就连有官职在身的恶魔领主都不见得愿意听从魔王的调度,更不要说无官一身轻的闲散大恶魔了。 卡奥斯说:“魔界的王座对于很多东西都有约束作用,包括大恶魔的存在。” 夜莺点头:“没错,撒旦创造魔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恶魔们都是一群服从性很差的家伙,十分有个性单体战斗能力又强,要将这些各有特色又桀骜不驯的家伙调度起来的难度很高,所以才给予了王座这样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魔王可以调用王座的力量,让大恶魔必须服从。” “不过,这样的机会,一名魔王在位期间最多只能使用三次。”卡奥斯平静地说,似乎并不认为在这种不关乎自己利益的事情上使用他仅限三次的魔王特权有什么。 “还好,我一次也没有用过。” 秋云岸想了想,看了一眼克林弗,顿住脚步,转头跟卡奥斯说:“那你和深渊他们一起去调度大恶魔吧,我有点事情想问克林弗。” “是关于你天使身份的事情?”卡奥斯问。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秋云岸嘟起嘴——他最近越来越困惑了,一头一直在荒郊野岭生活的龙真的可以情商这么高的么? 怎么卡奥斯适应社会如此迅速的? 他却不知道,其实只是卡奥斯太过熟悉沙罗斐尔的脾性。 脾性这东西,即便转生了再多次,就跟灵魂的底色一般,根本没什么变化。 卡奥斯将代表王座的力量凝聚成一个黑红色的小戒指,交给了深渊,授权他代为行使召集大恶魔的权力。 他自己则留在了秋云岸的身边。 秋云岸也没有要撵卡奥斯走的意思,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他直视克林弗的绿眼睛,单刀直入地问道:“克林弗,你刚刚的反应就好像,你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是天使了?” 克林弗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道:“……没有,只是因为属下是堕天使,对于您能够飞快学会并熟练运用光明魔法一直感到好奇,现在看到您长出了翅膀,就这么推测了而已。” “是么。” 秋云岸的神情明显不太信,他还待再问,窗外却又飞进来一道拖着长长金色尾巴的信函来。 那封“信函”就像一只怒气冲冲的小鸟,横冲直撞地冲进来,就这么直直撞进卡奥斯怀里。 又是奥菲霓的传讯。 就连传讯的风格都跟那位圣天使本人一样,魄力十足。 未等在场的几人反应,那封信就自信在半空中变作金色的文字,就连字体都带着一股气势汹汹的味道。 只有一行字: 【沙罗斐尔是不是在魔界?如果在,请你立刻放沙罗斐尔回天界,魔王卡奥斯阁下。】 最后的【魔王卡奥斯阁下】几个字墨水滴滴往下流淌,仿佛能看到写信人咬牙切齿的表情。 “沙罗……斐尔?” 秋云岸怔愣了片刻,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听到过。 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秋云岸隐约想起来了,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克林弗:“沙罗斐尔?这似乎是一位天使的名字吧,好像是你的熟人?” 没错,他想起来了。 他的确听过【沙罗斐尔】这个名字。 以“el”的词根结尾,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天使风格的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使的形象。 而他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那次,进入到克林弗的回忆中时。 那个在克林弗一片白茫茫、虚无的回忆世界中唯一出现的色彩,那个在克林弗弥留之际拉了他一把,将他留在了这个世界的天使。 他的名字……似乎就是【沙罗斐尔】。 克林弗的嘴唇动了动,惯常无机质的绿眼睛中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又惶恐的情绪。 就像他苦苦守了许久的、珍藏的秘密,忽然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就这么大白于天下。 克林弗躲闪开了秋云岸的目光,眼珠转来转去,习惯性地思考该怎么继续隐瞒下去。 “事已至此。” 卡奥斯合上那封天界传讯,淡淡地开口,“如果你也知道他的身份,有什么必要再隐瞒?他的记忆恢复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 克林弗紧紧握住了拳头,长袍袖口都被扯出了深深的褶皱。 “你这头龙……你闭嘴——你怎么可能理解我对沙罗斐尔大人的仰慕和在乎?你只不过是一头该死的、低级的魔兽,你——” “克林弗!” 秋云岸拧起眉头,制止了克林弗。 他不喜欢别人将卡奥斯视作“一头魔兽”。 就仿佛卡奥斯的智慧,他的克制,他的社会化能力……他身上一切一切属于“人性”的东西,仅仅因为他天生的种族,就会被一笔勾销。 他不希望任何人提到混沌之主,提到现任魔王,第一印象永远是【他是一头兽型大于理性的魔兽】。 尽管卡奥斯从来也没有幻化出过人形,但他在秋云岸的信众早就不仅仅是“一头龙”而已了。 见秋云岸生气,卡奥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龙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高兴。 当然,转瞬即逝,秋云岸并没有发现。 秋云岸也没揪着克林弗冒犯的话不放,他思索片刻,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等等……难道说——” 难道说…… 不是吧………… 这么巧的么……? 可是不论是这封莫名其妙的传讯,还是克林弗和卡奥斯说的话,都隐隐指向了某个答案。 “难道说……我就是那个,呃,沙罗……斐尔?” 秋云岸迷惑地抬起一根手指,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如果没弄错的话,从克林弗的回忆中看来,那个叫沙罗斐尔的天使应该是一个在天界相当有地位和能量的天使。 ……他这么厉害的么? 秋云岸的头有点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那种事情!不!会!吧! 就算他迫不得已无能为力实在不行非要做天使,他也只想做一个一般路过路人天使啊! 他应该不会真的那么厉害吧?! 卡奥斯的回答给了秋云岸一记重击:“没错,你就是沙罗斐尔。 “你是天界的三名圣天使之一,被天使们称作‘神之子’的炽天使,沙罗斐尔。” 秋云岸:“……” 再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他有点想要昏厥一下. 天界,火星天。 “不行!奥菲霓,你太冲动了!” 基露比拼命拉住二话不说张开翅膀就要往下界冲的奥菲霓,使出了吃奶的劲,“我们都已经跟魔界谈好合作了,马上双方都要发兵了!你这个时候冲去把魔王痛揍一顿,我们的合作就崩了啊啊啊!!!” 更何况奥菲霓八成揍不过那个魔王啊! 到底是谁被谁痛揍还有待商榷啊!!! 基露比,一名从出生到长大到现在一直都淡淡的“淡天使”,难得有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居然是为了阻止他被气疯了的同事冲去魔界找魔王拍桌子。 不辛苦,命苦。 “我不管!沙罗斐尔到底为什么会在魔界?又为什么会被那个可恶的魔王藏起来不见我们?我无论如何都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如果那头龙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杀了他!” 基露比:“……你冷静点,圣天使是不能杀魔王的啊!这不符合三界运行准则!” 更何况你也打不过! “你到底为什么要阻止我,基露比?!”奥菲霓难得一次见基露比这么激动,简直恨不得跟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不让她动,十分气愤。 “你难道就不生气么!更何况沙罗斐尔到底为什么会在魔界,这个问题你难道没有怀疑吗?!沙罗斐尔怎么可能主动待在魔界、待在那个魔王的身边!他一定是被魔界骗去或者抓去的! “基露比,我们一起去吧沙罗斐尔救回来吧!” 基露比:欲盐未舞“……” 所幸基露比的脑子比较好使,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仍然能开动脑筋仔细思考。 “不对。”他理清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一边继续使出全身力气阻拦奥菲霓,一边给她分析,“先假设魔界那个天使真的是沙罗斐尔,如果是的话,他应该也不是被魔族骗去或者抓去的。” “为什么?你有话直说,别卖关子拖延时间。”奥菲霓危险地眯起眼睛。 “……” 在这种事情上这位直肠子同事倒是意外地敏锐,基露比苦笑一声继续道,“好啦,好啦,我当然不是在拖延时间,我是有事实依据的。 “奥菲霓,你还记得之前魔王封印解除时候的强烈魔法波动么?当时在魔王的气息出现之前,先是很强大的光明魔法波动。 “如果魔界那名天使当真是沙罗斐尔的话,那就说得通了,想必是沙罗斐尔亲自解除了魔王的封印,也就是说,沙罗斐尔在魔王苏醒前就已经进入魔界了。 “奥菲霓,你该不会认为,魔界除了魔王以外,还有哪个恶魔有能力逼迫要挟沙罗斐尔吧?一个已经拥有能够解除这样的封印的能力的沙罗斐尔,不是魔界的小角色能轻易逼迫得了的。 “更何况……我们的沙罗斐尔,可是聪明绝顶。” 奥菲霓的那股蛮力随着基露比说的话而逐渐松懈下来,基露比露出了一个笑容。 “奥菲霓,就算全世界、包括我,都不足以让你信任,但你总该相信沙罗斐尔吧。” 奥菲霓不说话了. 月球天,诸多的天使跟人魂依旧聚集在中心广场的炽天使雕塑下。 大家仰望着那幅被放在雕塑座台上的巨幅油画,无不沉溺于画中天使的美丽。 仿佛只要看见这位天使大人的眉眼和笑容,心中的褶皱都会被一层又一层地抚平。 原来,那位沙罗斐尔大人的真容,竟是如此地迷人,如此地……生动。 月球天的天使等级低,人魂更是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高阶天使,因此真正见过一千五百年前陨落的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大家唯一看过的,也仅仅是这座常年矗立在月球天正中央、人群最密集之处的炽天使雕像。 只是雕像所刻画的【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的形象终归是有点抽象,各处都没有那么细致,而且整体的气质十分圣洁和高高在上符合普通天使跟人魂想象中那种遥远的、近神的天神的天使形象。 这幅画中的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却如此生动,如此栩栩如生,如此……平易近人。 就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笑眯眯地从画中走出来,与大家把酒言欢一般。 余波已经在这幅画像下方站了许久,始终怔怔地盯着画像看,到后来,就连他的朋友唤他,他都好像听不见了。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神游般的精神状态中。 克洛梅尔放好画后就站在不远处,没有离开,他注意到人来人往中这个一直盯着画像发呆的人魂,有点莫名其妙。 仔细看,这个人看着还有点眼熟,克洛梅尔仔细想了片刻,想起来了——之前在审判假圣子的时候,这个人魂在天界法庭出庭过,他是跟假圣子同时代的人魂。 克洛梅尔有些疑惑,便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余波的肩膀。 余波正在出神,乍然被拍一下,吓得整个魂一激灵。 还是他旁边的友人A反应快,主动行礼:“天使大人。” 余波呆呆盯着克洛梅尔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回魂,他也记得克洛梅尔,跟着木讷地行了个礼:“克洛梅尔大人。” 克洛梅尔虚虚扶了他们二人一把,示意他们不用行礼。 随后,他斟酌了一番言辞,主动开口询问余波:“我看你盯着沙罗斐尔大人的画像看了许久,你朋友叫你都听不见,是怎么了吗?这幅画……有什么问题么?” 余波张了张嘴,然后茫然摇头:“没……没问题……” 克洛梅尔双眼微眯,感觉这个人魂似乎隐瞒了些什么。 现在,任何有可能关乎于沙罗斐尔大人的事,他都会格外地留意、上十万分的心。 不过克洛梅尔也没有逼问余波,他只是笑了笑,主动介绍道:“不瞒你们说,这幅画是我的拙作。是我凭着记忆中沙罗斐尔大人的形象所绘制的,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算是勉强描绘出了沙罗斐尔大人的神采之万一。” 果然,听他说完后,余波便忍不住追问道:“这样吗?所以这幅画跟那位……沙罗斐尔大人的真实样貌和气质……应该是差不多的?” 克洛梅尔笑道:“有些惭愧,听起来像是自夸,但我的画技在天界中确实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尤其是在画沙罗斐尔大人这方面。 “不过尽管如此,我也认为我没有能够画出沙罗斐尔大人真正的灵韵。当然,只看样貌的话,这幅画应该已经是天界最能还原沙罗斐尔大人真实样貌的了。” 余波又低下头,若有所思起来。 “所以,作为刚从人界来到天界不久的人魂,如果这幅画能让你想起什么来的话,还恳请你务必告诉我。” 克洛梅尔说得十分郑重且恳切,完全不像一名高阶天使对一个普普通通人魂的态度。 他甚至带了几分恳求:“尤其是……如果你知道关于画中人在人界的身份或者其他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余波张了张嘴,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位堂堂权天使大人,对方竟会……这样恳求自己…… 余波感觉喉头有些干涩,他知道,很多话不能乱说,如果他误导了天使大人们……很可能会耽误事情,酿成不好的后果。 可既然克洛梅尔大人都这样说了—— 权衡再三,余波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事实上,我在人界的时候,见过一个跟这幅画里的沙罗斐尔大人长得……至少有九分像的人。” 克洛梅尔的眼睛倏地亮了,精神都一振:“是谁?你可以告诉我他的身份吗?” 余波挠了挠头:“呃,其实他还蛮有名的。他叫秋云岸,在人界是一个艺人,就跟之前那个假圣子夏淼一样,都是国民度很高的公众人。 “我跟他并没有过太多接触,但是业内有……嗯……有挺多关于他的不好的传闻。我也不知道是有人蓄意抹黑还是的确如此……” 余波说到这里,想到自己也曾是被蓄意污蔑的受害者。 他恍惚了一瞬,再仔细回想记忆中秋云岸那双闪耀如钻石一般、无时无刻不闪烁着纯粹的意气的双眼—— 他咬紧了嘴唇,决定不瞻前顾后,直接向天使大人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 “不过我……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个坏人。 “他和夏淼不一样。” 虽然只是余波个人的直觉,可他莫名地想为那个并不熟悉的艺人说一句话。 “秋云岸……” 克洛梅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知道了,非常感谢你的告知。” 说完,克洛梅尔便顾不得别的,立马扬起双翅,飞速冲上了火星天。 …… 克洛梅尔直接飞到奥菲霓大人的身边,一来才发现基露比大人也在,两位大人似乎在争执讨论着什么,看到他来,便一起停了下来。 奥菲霓问:“怎么了?有事要禀报吗,克洛梅尔?是关于沙罗斐尔的线索?” “是的。” 克洛梅尔单膝跪地,“刚刚月球天的一名人魂说,他认识属下的画作中所绘制的沙罗斐尔大人,属下便让他详细说了,得到了一些信息。虽不知真假,但您说过,凡事涉及到沙罗斐尔大人的信息,都直接向您汇报,属下就来回禀了。” 奥菲霓点了头,克洛梅尔便将刚刚余波给他的身份信息告诉了奥菲霓和基露比。 基露比想了想,对奥菲霓说:“既然知道了有可能是沙罗斐尔的人类的线索,比起等魔界的回复,要不然我们还是亲自前往人界直接确认吧?” 这一次,两名圣天使终于达成了共识。 “嗯,去人界。”奥菲霓对于寻找许久的线索终于有了突破也很迫不及待。 如今,所有的线索就像一层一层的笋衣,就等他们层层剥开,露出其中的真人。 沙罗斐尔。 无论在哪里—— 但愿你平安无事。 奥菲霓和基露比不约而同地想着。 不仅仅是以同僚的身份。 更是以数万年来,从天界初生,从彼此懵懂,一起携手走到现在的、情谊深厚的老友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感谢T、宝贝怡、瑞雪、扒拉饭吃的猫、潼古.、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浮生一梦、茶理理、赛赛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第72章 突发状况(小修增补)…… 事已至此,天界大军做出了临时变动,由奥菲霓单独带队,临时调整为奥菲霓和基露比两位圣天使共同带领力天使军团前往人界。 克洛梅尔作为一直致力于寻找沙罗斐尔的天使,也一道随同前往。 第二封送去魔界的信果然一直没能等到魔王卡奥斯的回复,至高天决定先从那名叫做余波的人魂给的线索开始查起。 于是,浩浩汤汤的天使大军再次从天界裂缝降下,人界在振奋于天使再次降临的同时,却也又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圣音。 那是座天使奥菲霓的声音,只是在好似神谕的辽阔与悠远之中,削弱了一些冰冷的质感,显得更加神圣。 【人界,听我问题——人界中是否有一人姓秋,名叫秋云岸?他是何人?如今在何处?有任何了解线索的人,只要呼唤我的姓名「奥菲霓」即可,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 如此神圣的圣音,来自天界地位最高的天使的声音,所有人却都从其中听出了一丝急切。 “天使……果然也知道了么……他们来找秋云岸了……?” 魔王会的成员中,有人低喃出声。 何之森扯了扯嘴角:“迟早的事。”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幕中魔界的影相。 随着天使降世,映射魔界的天幕再次滋啦滋啦地雪花屏了,正在逐渐闭合消失。 “果然,这个天幕是被某种意识影响着的,它不会让天使轻易地在人界看到魔界的秘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阻止它。” 就在刚刚,人类还能从天幕中看到挥着小翅膀蹦蹦跳跳的秋云岸呢…… 该说不说,秋云岸就算长出了天使的翅膀,也丝毫没有哪怕一点点属于天使的稳重,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也就是这样的秋云岸,竟跟那些看上去凶神恶煞的魔族相处得那么好,被所有魔族,包括魔王卡奥斯陛下所爱护甚至景仰着。 “那也是自然的……”有人茫然地发着呆,眼神放空,“都这个时候了,该不会还有人不承认吧?秋云岸真的很强……非常非常强,他的光明魔法,甚至比我们在天界影响中看到的诸多天使都还要出神入化。” 他旁边人“嗯”了一声,点头:“的确……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天界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找到秋云岸了……” 然而—— 有人感觉背后一凉,头皮一紧,小小声说:“但是……天界这么重视秋云岸,现在更是直接来找他了,如果被天使们知道……人界把秋云岸这个‘真圣子’送到魔界当祭品,天使们……会不会不但不支援人界,甚至向人界降下惩罚……?” 所有人静默,无人敢回答这个问题,这是悬在所有人欣赏地一把剑。 那位圣天使奥菲霓发布完声音就再次变成一道所有人肉眼可见地金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一次落到了联邦首都的钟楼顶上。 所有人打了个寒战,不约而同地想:到底是谁敢去跟这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天使去说秋云岸的事情啊…… 怕不是当场就会被天使的怒气捏成肉饼饼吧>.< …… 奥菲霓跟基露比一同前去了联邦首都最高的高塔顶上,其他力天使则暂时散开待命,没有急于猎杀异种。 魔界目前还没有出兵,他们提前下界,也要静观其变。 倒不是天使心眼小害怕自己出力最后魔界坐享其成。 其实这也是至高天的战略安排——要跟异种战斗就要一鼓作气,把异种杀个反应不及,毕竟异种增殖也需要时间。 否则就是他们这边杀着,界外异种增殖着,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所以最好是等到魔界的战力齐备了,两方商议好,在一同出击。 因此各个力天使小队暂时分散为三至四人一组,在人界四处巡逻,若遇到遭遇异种、有危险的人类,就帮忙救一下。 也给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充分的时间用来收集所有关于沙罗斐尔大人的情报. 毕心谭恨啊! 他眯着眼,望着天空中那两道金色的弧线,捏紧了拳头,再回忆起上次带着他精挑细选的人前去奥菲霓身边敬献的事,依旧充满了痛恨。 他又恨,又悔。 就算是杀了毕心谭他也不会想到,天界翻遍了人界也要找到的那个所谓的“圣子”,居然会是秋云岸。 秋云岸! 秋云岸是谁?秋云岸曾经是他手里的一张底牌,他将他视作废牌,随手弃掉。 可谁又能想到,他以为是没用的废牌的底牌,却会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而他捡回来当个宝的夏淼,才是真的废物!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把秋云岸当弃子,而是精准地力挺秋云岸到底,把投资到夏淼身上的营销哪怕只是分一点点给秋云岸,让秋云岸顺理成章地成为圣子回到天界,那么说不定现在末日早就结束了! 而他,作为人类最大的功臣,他在联邦的资本大厦中爬到高层的愿望也一定会实现—— 毕心谭越想越懊悔,越思考越恨不得掐死自己。 不行,他永远不会放弃为自己寻找出路。 他出身小县城,父母都是吃着资本喂给底层民众的残羹冷炙麻木一生的蠢蛋,而他不一样,他能在阶层固化的联邦中,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走出底层,一步一步爬到大公司经纪总监的位置,靠的就是他这永不服输的利己主义。 他要趁还没有人搅局之前,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毕心谭眼珠转了转,盘算了一番,决定这次还是先去找克洛梅尔更稳妥一些。 克洛梅尔很显然也已经做好了让大家主动来找他的准备,权天使在联邦首都中心的位置矗立着,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存在感十足。 有力天使军团的保护,毕心谭也不用太过躲躲藏藏,他很顺利就来到了克洛梅尔的身边。 克洛梅尔站在首都中央广场中间,这个位置曾经是一块圆形广场,中间是一个喷泉池,只不过如今喷泉池和周围的树木、长椅、雕塑、栏杆等装饰物都坍塌得差不多了。 只是相较于别的地方,这里比较空旷,视野也好一些。 看到毕心谭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克洛梅尔微垂眼睫,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是你?” 毕心谭飞快跑到天使身前跪下:“克洛梅尔大人,这次你放心,我是真的知道你们要找的这个人。不但知道,而且我跟他非常熟悉,我敢打赌,你在人界找不到一个比我跟秋云岸更熟悉的人!” “哦?”克洛梅尔的神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毕心谭哪管那么多,倒豆子一般快速说着:“真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克洛梅尔大人,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跟秋云岸是十年的忘年交! “秋云岸的身世我也很了解——他是孤儿,在抚育机构长大的,一直没人疼没人爱的,他十岁那年是我主动找到他,把他带回去照顾,他也是我带的第一个艺人,那之后十年,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培养他,把他从一个完全没名气的素人一直培养成大明星!” 毕心谭自觉言辞恳切,充满了感情,故事也说得十分动人,然而克洛梅尔却神色不动。 “是么。”天使仍旧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随后问,“那么秋云岸现在人在哪里?你既然跟他这么熟悉,应该对他的行踪也比较了解吧。” 很好。 天界果然完全不知道秋云岸现在在什么地方。 毕心谭攥紧了拳头,紧张又激动,手心出汗。 他想着,他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让天使信任自己。 他要在天使——尤其是那两个圣天使心中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有了天界的信任和支持,之后情况好的话,他就能在人界利用自己【在天界的人脉和影响力】,爬上集团高层。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不管是他死了,还是整个人界都凉了,但没准他的灵魂还能在死后上天界享清福。 一切,尽在这一刻。 现在人界混乱不堪,大多数人的心理肯定都是害怕被天界知道秋云岸被他们全民投票送去了魔界,那么他毕心谭刚好可以趁乱搅浑池水,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毕心谭对着克洛梅尔磕了个头,一字一顿道:“此事事关重大,无论如何,小人都要亲口跟圣天使大人们汇报,以防被有心之人在其中搅混水!” 克洛梅尔歪了歪头。 他并不是很清楚,有什么人可以在其中搅什么浑水。 不过眼下事关沙罗斐尔的事优先级第一,既然这个人类这么说了,那么带他去找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也没关系。 克洛梅尔便点头同意了。 他所在的广场上,以及首都钟楼的楼顶花园城处都专门设置了传送阵,以便他跟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可以最及时地联络。 毕心谭还跪在他跟前,克洛梅尔随手提溜起这个男人的后脖领,将他率先丢进传送阵内。 随后,自己也进入了传送阵。 克洛梅尔向传送阵输入光明魔法,霎时间,两人的周身便被金白色光芒完全环绕,毕心谭惊讶地长大了嘴。 下一刻,眼前便风景变幻——他们已经从首都中心的广场处瞬间移动到了另一处。 毕心谭怔怔地抬头望天,这里给人的感觉离天空很近,被一片碧蓝如洗环绕,周围的花园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这个地方他很熟悉,还是首都最高的钟楼的顶楼、露天花园。 上一次,他就是来这里向座天使奥菲霓推销,结果被扔下去的…… 毕心谭打了个激灵。 克洛梅尔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奥菲霓大人,基露比大人,这个人类说他与名叫秋云岸的人类关系亲近,是十年的老友,也是工作伙伴。” 毕心谭赶忙麻溜从地上爬起来,补充:“不仅仅是工作伙伴!也是把他从十岁照顾到大,陪伴他一路成长的重要的大哥哥和经纪人!” “……嗯。”克洛梅尔的嘴角不知为何抽了抽,“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他强烈要求来见两位圣天使大人。” 奥菲霓原本站在钟楼的边沿,向下眺望。 钟楼顶端的风很大,扬起她的发丝,高洁的天使在呼啸的风中回过头,瞥见克洛梅尔带过来的毕心谭,沉默片刻,发出了跟克洛梅尔如出一辙的疑问。 “——怎么又是你?” 毕心谭死皮赖脸地笑了笑:“对对,是我,是小人……还是小人。但这次绝对不会有错了,我的的确确就是秋云岸的经纪人,我们也确确实实认识十年了,从他童星出道的时候就是我挖掘的,这绝对不会有错的。” 基露比也在旁边,闻言向毕心谭走来,好奇地打量他。 毕心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另外一位圣天使,他连忙调整好自己的站子,毕恭毕敬,供基露比审视,同时他自己也在偷偷打量基露比。 嗯……这个圣天使气质温和,眼神温润,唇角带笑——一看就比那边那个好说话! 毕心谭心花怒放,顿时转移了游说目标,把刚刚跟克洛梅尔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又跟基露比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bushi)把秋云岸从小屁孩带大,以及自己是多么疼爱他,关心他,不仅把他当自己的艺人,更将他视为自己最亲近的弟弟云云。 毕心谭本以为自己如此动之以情,这个一看就很心软很感性的圣天使一定会被感动。 然而…… 基露比倒是一直微笑着的,只是那个微笑就像从一而终的出厂设置,让毕心谭看不出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他说着说着,心里就有点没底了起来…… 等他全部说完,基露比并没有对他与秋云岸之间可歌可泣的故事发表什么感想,而是首先询问克洛梅尔: “这位所说的‘秋云岸’,跟月球天的人魂余波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应该不是重名之类的吧?” 对此,克洛梅尔倒是表达了肯定:“应当是同一个人,因为余波也提过,他所认识的那名叫做秋云岸的人类的身份是艺人,而且两人提及的所属公司也是同一家经纪公司。” “原来如此,那看来的确是同一个人了。” 什么嘛,原来是确认这个。 也对,世界上重名的人那么多,天使也是很讲逻辑的。 毕心谭松了一口气。 基露比又笑眯眯地转向了他:“那么,毕先生,既然您与那位名叫秋云岸的人关系这样好,为什么异种侵袭之后你们没有待在一起呢?您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毕心谭一听问到重点了,赶紧流利掏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圣天使大人,不瞒您说,小人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特意要求直接向您禀报的!因为……因为…………因为——” 毕心谭在此处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因为——我不得不来如实向二位圣天使说明一件十分令人痛心的事!” “有话快说,不要挤牙膏。”奥菲霓眯起眼。 “……”毕心谭一抖,他还是很怵奥菲霓的,赶紧加快语速,“是是是,是这样的。各位天使大人也都知道,之前那个恶心的夏淼伪装圣子去了天界,被伟大的天使们发现,重新流放回了人界。 “这一切都是因为人类无药可救,他们辜负了秋云岸的好,胡乱投票,让人品低劣的夏淼成为圣子,却将真正的圣子秋云岸他……他……他——送去了魔界! “天使大人!那群愚蠢的人类弄错了天界的圣子和魔界的祭品,将他们……送错了地方!自从秋云岸被送去魔界后,我就茶饭不思,极度悲伤,一直痛苦到今天!” 基露比跟奥菲霓交换了一个眼神。 魔界。 所有的信息都对上了。 秋云岸,就是沙罗斐尔。 而现在的沙罗斐尔,的的确确正在魔界。 所有线索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只不过,眼前这个人类嘛—— 基露比笑看毕心谭:“毕先生,你知道吗,天使是会魔法的,其中我与奥菲霓的魔法能力更是佼佼者,我们很容易识破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毕心谭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飞速观察了一下基露比的神情,还是赌对方在诈自己。 于是毕心谭坚持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请圣天使大人相信我!” 基露比也确实没有这个人在说谎的证据,提取记忆的魔法有一定的前置要求,他没法直接观看这个叫毕心谭的人类的记忆。 他只是直觉地觉得,这个人满口谎言。 毕竟他是活了成千上百万年的天使,而对方只是个生命短暂的人类,要想在他面前完美伪装也没那么容易。 “现在不用理会那么多。” 奥菲霓阴气森森地说道,“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秋云岸就是沙罗斐尔,而沙罗斐尔现在作为魔界祭品被扣在了那里。 “我认为,我们应该单方面宣布——天界和魔界的合作崩了。” 擅自扣留天界炽天使,这个魔界……还有这个魔王卡奥斯……真是——好大的胆子!! 奥菲霓又开始怒火中烧了。 就在奥菲霓思考该怎么找魔界要人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扑过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男青年。 “毕心谭!你这个见风使舵的混蛋小人!!!” 青年尖锐地叫了这么一声,就飞扑过来,趁毕心谭不察,一拳重重挥到他的脸上,毕心谭“嗷”的一声,啐出一口血,随后便下意识反击,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奥菲霓皱眉,不高兴道:“……像什么样子。” 这个时代的人类,当真是……奥菲霓深感自己词汇匮乏,难以形容当今人类的个人素养和德行。 曾经她是很欣赏人类这个种族的,三界之中,相对最落后、资质最平庸的人界,却靠着人类的智慧与团结,不断地创造着新的奇迹,奥菲霓一直认为人类身上有很多值得天使学习的地方。 可是,这个时代的人类—— 奥菲霓在心中长叹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个种族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给了他们巨大的科技进步,却又让文明在这片土地上逐渐消失。 奥菲霓定睛看向那个跟毕心谭扭打在一起的人类,这才发现……这也是老熟人。 居然就是那个错被当作沙罗斐尔转世,又被放逐回人界的夏淼。 他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奥菲霓准备干预这来两个不像话的、扭打在一起的人类时,人界陡然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轰隆作响,世界剧震。 地上的废墟再次加剧坍塌,地面裂开道道深刻的裂纹,仿佛就连天空都随着大地在震颤。 奥菲霓跟基露比同时目光一凛,扬起六翼,振翅飞起,向下方看去。 ……异种的数量增加了。 而且不是零星地增加,是大量的、如同病毒一般地恐怖增殖!!! 整个人界联邦首都竟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异种占领了!!! 基露比倒抽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四千年前的那场战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可怖的瞬间异种增殖啊! 更何况因为四千年前沙罗斐尔总结的经验,他们早就有充足的应对异种的准备,力天使军团一直在维持着秩序,确保不留给异种增殖的口子,让人界能暂时喘息。 怎会如此…… 再一抬头,又不过是瞬间的工夫,两名圣天使发现,异种们不知何时,已经将这座钟楼包围了。 这理应不可能。 因为他们两名圣天使的存在,钟楼是整个人界光明气息最强烈的地方。 异种应当是排斥光明元素的。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反直觉。 所幸奥菲霓反应快,迅速用魔法轰炸,瞬间击杀了大部分异种。 但却有一只异种躲过了攻击,十分狡猾地直接抬起触手,攻击向了在场所有天使中唯一不善战斗的克洛梅尔。 “克洛梅尔!”奥菲霓厉声叫道,“快躲开!!!” 然而克洛梅尔没能来得及躲闪,数十只鲜红的触手袭向天使,克洛梅尔僵硬在原地。 一个黑红色的影子抵挡住了异种的袭击。 正冲向克洛梅尔的奥菲霓急刹车,皱眉环视四周,只见众多鬼魅般的影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燕尾服,手戴白手套,笑容可掬的大恶魔。 大恶魔朝他行了个绅士礼,随后,悠悠然转头,一边整理着自己染了血的白手套,一边微笑着,说道: “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这位……毕心谭先生。”—— 作者有话说:呼……最近实在太太太忙了啊啊啊啊 不过说好0点更新,回家以后就开始狂写,好在赶上了[爆哭] 感谢绝望的直女、啥也不是、此关耳焉、浮生一梦、扒拉饭吃的猫、潼古.、瑞雪、茶理理、赛赛、歆歆知我心宝宝们的营养液[摸头][抱抱][抱抱] 第73章 永远等着别人救,就永远不…… 以首都钟楼为圆心,四周陆续出现诡谲的黑影,或在地上,或在墙壁上,或在半空之中。 那各个黑影中陆续走出一个个身影,他们形象各异,高达壮硕的、头顶犄角的、周身覆盖鳞片的…… 亦有如那燕尾服恶魔这般几乎完全是人形的。 是来自魔界的大恶魔。 魔王卡奥斯没有食言,来自魔界的增援及时赶到了。 奥菲霓飞了一半,见克洛梅尔安全无事,才停了下来,无声地卸下一口气。 她差点就又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有天使遇到危险。 一码归一码,不论是跟魔界的私人恩怨,还是沙罗斐尔的事,都暂且先放一边,奥菲霓对身着燕尾服的大恶魔道:“多谢,又有劳了,我记得你。” 来自魔王亲卫队的上位恶魔,代号深渊。 是上次前来魔界裂缝接他和基露比的两个恶魔之一。 头顶上传来一声嘲讽的声音。 “区区天使,不过如此。连这些一点只能都没有的玩意都能重创你们,呵呵,这就是我离开天界的理由。” 基露比抬头望去,上方的他天空被一双黑色的羽翼全然笼罩住,堕天使无机质的绿眼睛睁开,随机锁定了一名附近的异种,冷声道:“——受死吧。” 他正一肚子不爽,无处发泄呢。 就用这些害他不得不离开秋云岸大人身边的混蛋家伙们来出气吧。 大型禁咒裹挟着电光,如一个黑暗的漩涡狂潮一般,在钟楼上空聚拢,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急剧扩张。 身着燕尾服的上位恶魔叹了一口气,对他跟前的克洛梅尔说:“小心点哦,那个家伙发起疯来敌我不分的。” 克洛梅尔:“……” 随着大恶魔们的到来,刚刚因为沙罗斐尔的事而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导致被异种钻了空子的天使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异种会增殖,但他们的战力也增加了。 回击打响。 不得不说,魔王卡奥斯在别的方面不知如何,至少作为合作伙伴而言,这个魔王是相当大气的,派来的恶魔没有任何水分。 原本在别处巡逻的米特洛尔和西格尼察觉到钟楼这边发生异动,双双飞速赶了回来,就见密密麻麻如虫潮一般恶心的异种,就这么瞬间被区区二十来个大恶魔杀得片甲不留。 米特洛尔啧啧出声:“我的老天,魔界这些家伙简直强得离谱!比我以为的还恐怖,魔界到底怎么养出这么多怪物的——是吧,西格尼?”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西格尼冷静地说,“自古以来就是环境越恶劣的地方,生物的生存和战斗能力就越强。 “天界上万年来在神和三名圣天使的守护下,一直平稳安逸,所以现代的天使的战力相比起始祖时期已经有所退化了。 “魔界就不一样了,据说魔界的污染是反复来袭的,魔族一直生活在朝不保夕、随时有可能崩塌的恶劣环境中,能活下来的,都是生存和战斗能力顶级的存在。” 这些事情不属于天使学院的通识课程,但对于负责战斗的力天使来说算是必修的功课,米特洛尔确实理论知识没有西格尼扎实,不过这种事情也是知道的。 他无聊地耸耸肩,发现这个西格尼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爹味也越来越重了。 “事不宜迟,我们也加入他们。” 西格尼说着,拉开长弓,就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支金箭齐发,如同金色的瀑布一般,将一整排异种齐刷刷剿灭。 “论打架,我可不会输给你!”米特洛尔也不甘示弱地举起剑,不待西格尼回答,就如一道白色电光一般,冲进了异种的丛林之中。 天上不详的禁咒扩大到了极致,无数闪电和火花劈下,将下方的异种尽数劈成了焦炭。 不仅如此,那些闪电跟火花仿佛还有追踪功能,追着四处笨拙奔逃的异种劈。 “恶魔,恐怖如斯!”米特洛尔在砍异种的间隙感慨道。 下一刻,一道闪电直接劈到他头顶上,米特洛尔连躲带闪,才免于被劈成烤天使的悲惨命运。 米特洛尔:“……” 他怨念地抬头看了一眼顶上控制着这个禁咒的家伙,那家伙两只漆黑的羽翼张扬无比,丝毫也不介意天使们发现他堕天使的身份。 米特洛尔随手又砍了一只异种,跟刚来到他身边的西格尼打嘴炮:“你说如果我也堕天,也能变得这么厉害么?” 西格尼瞥了他一眼,米特洛尔在他的好兄弟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鄙视,识趣地撇撇嘴,闭嘴砍怪,不再满嘴跑火车。 …… 奥菲霓和基露比飞到了高空之中,一边俯瞰脚下,一边使用大范围攻击型光明魔法,对异种进行轰炸。 异种显然还是非常畏惧光明魔法的,两名圣天使出动,瞬间就让这次的战局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了,异种几乎没有反击余地。 奥菲霓面无表情地往下砸魔法。 其实她很想问魔界关于沙罗斐尔——或者说现在那个名叫秋云岸的人类的事情,魔王亲卫队的上位恶魔近在眼前,正是最好的时机。 但她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影响战斗,即便事关沙罗斐尔…… 奥菲霓咬牙,加快了轰炸的速度,一时间,整个联邦首都上空只见黑色和金白色的魔法光线交错闪烁,所有人类都好似在看一场4D魔幻大片。 尤其是还在钟楼顶上的毕心谭跟夏淼,更是距离战局最近的绝佳观景点。 两人:“……”他们一点也不想观这个景! 毕心谭见势不妙,心想小命要紧,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远离风暴中心。 于是他也顾不上身上被夏淼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了,啐了夏淼一口就要溜之大吉,却被落魄如乞丐般的夏淼拽住了衣角,不让他跑。 “你他妈松手!” 毕心谭抬脚就要踹夏淼,被夏淼躲开了。 身边不远处,一坨异种的触手砸下来,在钟楼的楼顶花园砸出了一个大坑。 毕心谭吓得连忙用力撕扯自己的衣服,夏淼不松手,他干脆就把衣服直接扯断。 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得赶紧跑! 大力之下,衣角成功扯断了,毕心谭撒腿就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只留夏淼攥着他断裂的衣服角。 没想到今天的夏淼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歇斯底里,都这样了,还不想着自己保命,仍大喊大叫着往毕心谭身上扑。 “都怪你!都他妈怪你!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怎么会这么惨?!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会变成这样都他妈是你害的!!” 夏淼厉声尖叫着,很显然将自己被驱逐出天界后的落魄遭遇都归咎于毕心谭身上了。 毕心谭无语极了,都这个时候了他才没空跟这货吵架。 他骂道:“逼逼赖赖的也不知道在这说什么,你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都是因为你太蠢了?但凡你要是稍微争气点,不就能取代秋云岸了? “真是笑死人,都世界末日了,你还是只能像个小丑一样活在秋云岸的影子底下!” 毕心谭说的是心里话,也是他心中的怨愤——他当初背叛秋云岸,选择夏淼,还不是觉得秋云岸蠢、夏淼精明么。 结果谁能想到,这个夏淼才他妈是最蠢的那个,害他压错了宝,赔得裤衩都没了。 这货居然还敢来冲他发火,他不发火就不错了! 毕心谭踹开了夏淼想抓住他的手,没想到夏淼使出了浑身解数,仿佛不弄死他不罢休一般,像个牛皮糖。 牛皮糖猛地抓住了他,毕心谭怎么都甩不掉,反倒是夏淼,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蛮力,直接就借力将毕心谭甩了出去! 他们右侧不远处就是钟楼边沿,毕心谭竟直接被夏淼甩了出去! 他瞳孔放大,感受着自己向下坠落,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慢放,毕心谭无比清晰地看见异种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袭来。 “救——” 他向顶上的高空伸手。 那里是两名圣天使所在的方向。 他可是向他们提供了详细的秋云岸的线索,他可是将秋云岸从十岁一直带到现在的恩人—— 圣天使怎么也会救他的吧。 然而,奥菲霓和基露比忙于战斗,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片混乱中坠楼的毕心谭。 毕心谭仍在持续下坠,他已经感觉到一丝柔软黏腻的触感碰到了他的小腿。 那是怪物的触手…… 他曾经是【光明主教】,曾经带头向天界献上圣子,就在刚刚,他还向天界地位最崇高的天使们诉说了自己和他们的同伴秋云岸之间可歌可泣的故事。 可是,这些号称代表光明与美德的天使,怎么没有一个来救他…… 毕心谭很想大声喊【救命】,然而人在高空坠落的时候,嗓子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想叫也叫不出。 他微微偏过头,便看到钟楼顶端的栏杆边,夏淼顶着一头茅草一般的头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却满脸复仇的快意一般探出头,咧着嘴,疯癫颠地笑着,俯视着他落入怪物潮之中。 恍惚之间,毕心谭想起自己小时候,带他入圈的“师父”曾经给他讲过的道理。 人是很难直面自己的失败的。 因为面对自己惨淡的人生、面对自己的愚蠢、接受自己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应得的责任,是如此令人痛苦,所以大家总要找个寄托,找个理由,最好是找另一个人,将自己的失败通通安放于对方的身上。 这样,才能麻木但至少不痛苦地活下去。 毕心谭很鄙视这样的人。 他的字典里,没有鸵鸟这两个字,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失败。如果失败了,那就想办法赢回来,只要不死不休,最后下牌桌的时候,他一定会至少赢得一些筹码——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滑腻粘稠的触手抓住了毕心谭的脚腕,另一只则直接缠上了他的脖子。 毕心谭停止了下坠,因为他被怪物举了起来。 他开始感到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剧烈的腥臭味袭来,毕心谭在眩晕中又有强烈的呕吐的欲望,他勉力将脖子向后转了三十度,果然看到怪物的巨口大张,腥臭的口水滴滴流下。 毕心谭被触手再次向上举起了一点,怪物显然在调整一个最舒适的进食姿势。 从这个角度,毕心谭刚好能看到钟楼右后方的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被铁栅栏和电网严密地围了起来,整个联邦都变成了废墟,它依然屹立,虽不如钟楼那么高,但稳稳当当,有如铜墙铁壁。 那是联邦的巨头们所在的【VIP避难所】,上方的楼体只是掩护,真正的避难所在楼体下方,拥有远超过平民避难所的坚固壁垒。 即便是异种这样强大的破坏力,都没将这里破坏分毫。 在被异种吞吃之前的最后一刻,毕心谭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憧憬。 他拼搏厮杀至今,就是为了成为那些“人上人”中的一员。 竟一直到死,都只落得一场空。 在被吞吃前,毕心谭再也顾不了那些了,他狂笑起来,尖声咆哮: “你们这帮蠢货!你们会有今天都是活该!就是因为这个夏淼骗了你们!呵呵,反正大家都快要死了,怪就怪你们自己没有脑子,听风就是雨。 “是你们生生把秋云岸这个全人类唯一的希望拱手推出去的,那你们全都死光也活该!人类灭绝也活该!!! “老子先走一步,地狱见——” 话的尾音,被吞没在了异种的口中。 毕心谭临死前的这句话周围许多人都听到了,人们本来各自躲在废墟和掩体之下,小心翼翼观望着天使恶魔和怪物对打,看到天使们和恶魔占据上风,暂时放心了一点。 但毕心谭这一席话,又难免提醒了大家——他们将真正的“圣子”秋云岸推去魔界做祭品的行为有多糟糕。 有人抖了抖,戚戚然问身边人:“我们……我们是不是犯了大错……天使们如果知道实情,真的还会拯救我们吗……” 他旁边的人咬牙:“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丧气话!就算天使不救我们,不还有恶魔么!你看,这些恶魔多厉害啊!” 就在他说话间,身着燕尾服的大恶魔打了个响指,他跟前的一大片异种顿时就被黑雾环绕,嘶吼着在黑雾中化为了血水。 ……恐怖的力量。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悠悠响起:“恶魔是不会主动救人类的,包括魔王。” 那人扭头看去,熟悉的男人的脸庞,是何之森。 何之森淡定地看着魔法轰炸中的战局,局外人一般:“恶魔出动,只是因为他们需要出动。他们要守护的是他们自己的魔界,就像天使,最优先守护的也是天界一样。 “永远等着别人来救,那就永远不会得救。”—— 作者有话说:都是剧情的一章[笑哭][笑哭]不过终于让毕心谭这个老登下线了! 本来按照章纲应该要写到秋秋出场的,但是那样的话至少要六千字,太忙了没写到那么多[可怜][可怜] 感谢龍吉炎、扒拉饭吃的猫、此关耳焉、潼古.、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瑞雪、浮生一梦、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74章 神最宠爱的孩子 “可……可是,我们跟天使和魔族不一样啊,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战斗,除了祈祷天界和魔界来救我们以外,我们还能做什么?!” “就是啊,你搞了个什么魔王会,不也是希望魔族来救你么?这个时候倒当上哲学家了。”有人讥笑道,“真当之前的事都没人记得了啊?” 何之森没有反驳,任由其他人说。 他们说的确实是事实,他曾经也的确将希望寄托在魔界、尤其是魔王卡奥斯的身上。 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恶魔没有救他,也没有救魔王会的其他人;就像天使们,也并不真的在乎光明圣教的人,他们从始至终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他们的圣子,也就是秋云岸。 明明被袭击的是人界,然而人界在这次袭击中却是那么被动。 何之森看了一眼天上五光十色的魔法轰炸,沉声道:“你们信不信我说的不重要,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事情不像我所想的那么悲观。” 然而,事实证明,何之森的“悲观”是正确的。 天使和恶魔的联军与异种你来我往地胶着了一段时间后,就有人注意到:“我怎么觉得……这些怪物增殖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何之森的眼睛暗了暗。 他说的没错。 异种增殖的速度确实在变快,而且是在指数级地加速。 原本天使和恶魔们对付异种称得上是游刃有余,比起上次的突然变故,这次来的天使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加上两名圣天使坐镇,战力激增。 恶魔数量虽少,魔法轰炸起来却不含糊,异种成片成片地被剿灭。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战况就从一边倒,渐渐变得势均力敌起来。 并不是异种变强了,而是单纯的数量越杀越多。 杀异种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异种增殖的速度了。 何之森双眉紧蹙,直觉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天幕一样,天幕在【不应泄露】时便会关闭;而异种,也会在对抗的力量变强的时候,跟着增加自身的“力量”。 “森……森哥,你觉不觉得怪怪的……” 何之森的某个小弟躲在他身后的废墟中,小心翼翼说道。 何之森点头:“天使和恶魔的联军,开始力不从心了。” …… 从轻轻松松占尽上风到力不从心,身处战局中的奥菲霓和基露比自然也能清楚感知到。 “异种增殖的速度快得可怕。” 基露比在三名圣天使中是最不善战的,由于异种的疯狂增殖,他不得不拿出全力。 奥菲霓的状况比基露比要好一些,其实若是让她自行战斗,她能更游刃有余一些,但奥菲霓必须时刻分出注意力去关注别的天使那边的情况,并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援助,就有些捉襟见肘。 基露比沉吟:“我们两个圣天使,加上魔界派出的大恶魔,照理说战力已经足够强了,但这些异种却能增殖到刚好到我们的极限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这些界外生物是被某种主观意识所操控的么?”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奥菲霓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到东南方向有一名天使落入了异种的包围圈中,反手一个防护魔法扔过去。 要是沙罗斐尔在的话…… 要是沙罗斐尔在,想必他们不会这么被动。 可是她现在分不出精力来联系魔界了. 魔界,魔王宫。 秋云岸有点蔫蔫的,脑袋顶上的一绺呆毛都垂了下来,蔫答答地落在眉心间,被卡奥斯用龙爪小心地拨开。 “卡奥斯,人界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两人虽然没有参战,但一直密切关注着人界的情况,已经准备好了一旦战况出现问题,卡奥斯就立马出发前往人界。 “嗯。” 卡奥斯其实有点担心秋云岸的状态。 小人类一直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的尾巴,身上热乎乎的,似乎在本能地用他的尾巴降温。 “卡奥斯,你去人界帮忙吧。”秋云岸说。 “可是,你——” 龙那张本就凶恶的脸神态愈发凝重,金色的竖瞳紧紧盯视着怀里的小人。 “我没什么事。”秋云岸打了个哈欠,“就是感觉困困的,跟之前魔素用光时候的感觉有点像。” 不同的是,现在他体内的魔素格外充沛。 如果说原先是静静流淌的溪流,现在就像是湍急的瀑布,在他体内到处冲刷。 甚至有种郁结的静脉都畅通了一般的爽快。 唯一就是困,还有身上似乎有点烫,所以他觉得卡奥斯的龙鳞冰冰凉凉的尤其舒服。 秋云岸又打了个哈欠。 短短十分钟,他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渐渐感觉眼皮越来越重,眼睛快要睁不开。 在睡着之前,他仍撑着意志力,嘟囔:“总之……你快点去人界……至少不能让我们的恶魔折损在那里……” 秋云岸说着说着,尾音渐渐变成了气音,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就这么抱着卡奥斯冰凉坚硬的尾巴,睡了过去。 卡奥斯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温柔的色彩。 龙想用尾巴轻柔地将小人类卷起来,放到床上去,让他好好睡一觉,然后自己再准备准备,前往人界。 谁承想,刚把秋云岸卷起来,想要将他安放好的时候,小人类……从他尾巴的包围中“滑”了出去? 严格来说那应该也不能叫“滑”,只是原本将小人类卷起的尾巴感到一股麻麻的感觉,下一刻,秋云岸就从卡奥斯的尾巴中间脱离了出去。 龙愣愣地看着,发现秋云岸并没有醒,依然闭眼睡着,但周身开始逐渐散发出金白色的光芒。 象征着光明元素的光芒。 在那光芒之中,小人类肩胛骨上刚刚长出来的肉坨坨的小翅膀迅速长大,一直到翅膀张开翼展超过四米,卡奥斯以为这就结束了,下一秒,那对翅膀的上方和下方又同时开始发光,以同样飞快的速度生长出了两对翅膀。 雪白的天使羽翼。 ……六只。 秋云岸飘浮在空中,还是闭眼睡着,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那六只翅膀自己收拢,将他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变成了一只雪白的茧。 “茧”缓慢降落到了地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再动弹。 龙不是天使,并不能理解在小人类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只能感觉到秋云岸身上的光明元素又陡然增加了,以至于卡奥斯都纳闷——这魔界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光明元素让他吸引? ……从天界直接吸引来的光明元素吗? 这得是多强大、多恐怖的光明元素吸引力? 卡奥斯对于现在的秋云岸实在是无法放心,他尝试着跟“茧”中的秋云岸说话,但没有得到回答,小人类好像彻底地睡着了。 卡奥斯不敢触碰这只柔软的“茧”。 以防万一,他终究没有直接前往人界。卡奥斯用魔法查看了一下人界的状况——还好,异种增殖的速度虽然很快,大恶魔们保命的水平也是炉火纯青。 很能苟。 于是卡奥斯想了想,向人界的恶魔们传讯:【以自己安全为先,遇到突发状况立刻折返,我稍后赶到。】 龙决定先留下,继续观察一下秋云岸的情况。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但对于卡奥斯这样五感敏锐的龙族来说十分明显,他看向卧室大门的方向:“谁?” 门被推开,门口站着许久未见的小姑娘,正满目忧色:“是……是我。” 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那个人类。 叫什么来着。 卡奥斯想不起来了。 对于秋云岸以外的人,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龙都十分缺乏关注。 那人类女孩大约也猜到魔王陛下不会记得自己,小声说:“我是林乐儿,是之前从人界来魔界的。我听说……云岸哥他状况有点奇怪,有些担心,就来看看——云岸哥他人呢?” 卡奥斯指指面前的茧。 林乐儿:“……=口=” 这好像……不是“有一点”奇怪吧。 这也太怪了…………. 人界的天幕本已断联许久,就在天使跟恶魔与异种鏖战之际,所有人都注意到,天空中那偌大的天幕,再度徐徐展开。 “又……又连上了?”有人诧异道。 …… “奥菲霓,快看,那是什么?” 基露比和奥菲霓一直在高空之中,那天幕就直直在他们的上方不远处展开,基露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连忙在百忙之中呼唤奥菲霓。 奥菲霓便也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展开了一幅会动的“画卷”,上面闪烁着黑白相间的雪花,闪了一会儿,滋啦滋啦地消失,画面中出现了真实的人影。 ……不对,不是人影,是龙影。 “魔王卡奥斯?” 奥菲霓眼睁睁看着那头黑龙出现在画面中,看黑龙周围豪华舒适的环境,像是魔界魔王宫的寝殿内。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奥菲霓不理解。 虽然不理解,但奥菲霓还是继续看了下去,却见黑龙轻手轻脚地走向某处,然后伏下身,视若珍宝一般地,将一个雪白发光的东西紧紧抱在了怀中。 黑龙的蝠翼收拢,以一种最充分的保护的形态,将那团雪白包裹了起来。 而那团雪白的东西是—— “沙罗斐尔——!”奥菲霓失声叫了出来! 基露比也激动无比:“是圣天使的‘茧’!那是沙罗斐尔的魔力在极速恢复到巅峰的标志!他正在休养生息,要从人类的躯壳中彻底脱胎换骨! “沙罗斐尔,就要归来了。”. 秋云岸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做了一个无比悠长琐碎的、仿佛容纳了数万年光阴的梦。 梦里他成了一个天使,吭哧吭哧干了好多事,从建设天界,到带娃教孩子,还要到处救火解决各种乱七八糟的危机,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他居然还有精力有事没事跑去魔界,停在白雪皑皑的龙脊山上,骚扰一头未成年小龙。 小龙通体黝黑,连话都不会讲,守着一屋子亮晶晶的宝石和一个小墓碑,隔三差五就拿几串宝石,往那块墓碑地下的土里嘿咻嘿咻地埋。 埋完了,小龙还会骄傲地翘翘尾巴,但一看到他来,小龙就警惕地朝他哈气,像个又害怕又要自己给自己壮胆的小狗。 秋云岸感到梦里的自己心情很愉悦! 有点像闲来无事欠了吧唧调戏别人家小孩的那种快乐。 只要不被小孩的家长打,这是真的爽啊! 就差问一句“你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了。 不过这小龙也没有家长,土里埋的那个可能是他的家长,现在没了,可以随便调戏。 秋云岸手欠地捏了捏小龙的肉翅,手感一流,柔软Q弹。 然后被龙扭过头来咬了一口。 秋云岸十分委屈,举起手指:“看,流血了!” 小龙:“……”=皿= 小龙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半晌,金色的眼睛瞪着秋云岸,怒道: “——嗷!嘎呜!” “……”秋云岸发出了和无数讨厌的亲戚相同的声音,“这么可爱,快来,让我抱抱!” 然后就又被愤怒地咬了一口! 秋云岸:QVQ. 卡奥斯低着头,观察着怀里光芒越来越闪亮的茧。 身为魔王,这么近距离靠拢如此强烈的光明元素,甚至能感受到被灼烧的痛感。 不过姑且能够忍受,龙还是很耐痛的。 “沙罗斐尔……” 卡奥斯沙哑地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他已经能感受到了,强烈的、独特的、只属于炽天使沙罗斐尔的纯净气息。 “茧”开始缓慢地剥落。 厚厚的羽翼一点一点张开,像蚌缓慢展开他紧闭的壳,袒露出被保护在其中的、最莹润美丽的珍珠一般。 羽翼展开,渐渐露出了内里蜷缩着的小人。 他的双眼仍旧闭着,长长的睫羽垂落,在脸颊上落下一片细细密密的阴影。 天使的唇角扬起,笑眯眯,好像在做着什么很可爱的梦. 人界的天幕同步放映着魔界的情况,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天幕,也看着黑龙张开怀抱后,那个被他环抱着的雪白光团。 并不是“光团”,那是一个长着六只羽翼的天使。 随着翅膀的张开,他们也终于看到了天使的真容。 及腰的金发灿若鎏金,顺着天使纤薄的脊柱流淌而下,在寝宫的地面上蜿蜒展开。 天使双臂环抱膝盖,放松地蜷缩着,虽双目紧闭,仍能想象,当那双眼睛睁开的那一刻,一定是跟那幅天界最美的油画中一般的湛蓝。 天界唯一的炽天使。 神最宠爱的孩子。 沙罗斐尔—— 作者有话说:要恢复记忆啦![三花猫头] 感谢啥也不是、扒拉饭吃的猫、潼古.、此关耳焉、瑞雪、歆歆知我心、浮生一梦、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75章 炽天使沙罗斐尔 秋云岸从前听别人描述过人临死之前的记忆走马灯,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么个走马灯的状态。 无数回忆纷纷扬扬涌上心头,蒙太奇一样快速掠过,上万年的时光缩地成寸,记忆一寸寸回归。 秋云岸感觉自己就像身临其境地瞬间度过了上万年。 不过这些回忆碎片里,最让他流连忘返地还是在魔界调戏小龙的时光。 他跟那头小龙相处了一段时间,小龙也是语言天赋惊人,居然很快就能用磕磕绊绊的言语跟他交流。 他便得知了小龙的母亲刚去世不久,尚且年幼的小龙崽不得不独立,但这头小龙倒是表现出了超乎于年龄的沉稳成熟。 在天界,这个年纪的小天使都还在天使学院里和同伴玩耍呢,小龙卡奥斯已经可以独立地狩猎、守护巢穴、使用魔法、对抗暴风雪了。 母亲的死亡对于龙来说,似乎也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他并未表现出多少伤心或想念。 从现在开始,靠自己的力量,独立生存下去——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那之后,炽天使沙罗斐尔就时不时去魔界看看小龙。 龙族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对于沙罗斐尔来说,可能就是在天界忙了一阵琐事,再见到小龙的时候,他就已经是duang大一头巨龙了! 比沙罗斐尔要大好几十上百倍的那种! 沙罗斐尔在此刻懂了养成的快乐,他从天界带来很多只有天界才有的亮晶晶的宝石和饰品,献宝一般送给巨龙,龙的金瞳闪烁,不置可否。 沉默好久,才沉着嗓子,问出一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沙罗斐尔很冤枉:“我只是在天界处理了一点点事情,处理完了立刻就来了哇,没有多久!” 龙背过身去,尾巴不高兴地甩啊甩,不理他。 沙罗斐尔好委屈。 他已经像个街溜子一样,只要抽到空闲就来魔界了,为此还没少被奥菲霓和基露比叨叨,说他怎么有事没事就往魔界跑。 他都没敢说,语阎乄是因为他在魔界和龙做朋友呢。 不过龙不高兴也就是不高兴两分钟,过两分钟,就又转过身来,接过沙罗斐尔送的亮晶晶宝石,小心翼翼收到巢穴里最里面、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小声说:“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沙罗斐尔莫名奇妙,“我还没走呢。” 龙:“?你怎么刚来就想着走了?” 沙罗斐尔:“???不是先问我的么!” …… 总之都是一些无厘头的琐碎片段,夹杂在无数别的记忆之中,但秋云岸只要一看到和龙相关的记忆碎片就特别高兴,回顾得格外认真。 记忆蒙太奇最后停留在了一片污浊、毒雾弥漫的魔界。 沙罗斐尔前来找他的小龙,却发现龙的巢穴空空一片,他顶着魔界遍地的毒雾,在龙脊山上寻找了许久,才在山腰处看到疑似龙的巨大身影。 之所以是“疑似”,因为那身影已经不太能看出龙的原貌。 龙身上的油光水滑的黑鳞卷翘翻起,露出鳞片下的血肉,有的地方甚至连血肉都腐蚀了,依稀可见森森白骨。 而龙的头顶上,象征着魔界王座的猩红色冠冕,闪烁着不详的光。 “卡奥斯!!!”沙罗斐尔厉声叫道,龙却没有任何反应。如果是从前,从他来到龙的势力范围内开始,龙就会立刻注意到他的。 沙罗斐尔活了足够久,知道的事情也多。 他知道,魔界从被撒旦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承受着污染的诅咒,而魔王之冠,则是由撒旦和魔界本身的意志共同确定出的、专门用于抵御污染,延续魔界生命的存在。 他立即意识到了——恐怕是卡奥斯在魔界污染爆发的时候忽然戴冠,他本能地想对抗污染,但魔界现在仅有他一个魔王,他的魔王之力又还不成熟,不得其法,导致吸纳了所有污染,反噬了自身。 这样下去很危险。 沙罗斐尔迅速下了这个判断。 如果任由污染继续侵蚀下去的话,卡奥斯必死无疑。 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呢? 沙罗斐尔最先想到的自然是用净化魔法,光明魔法中的净化魔法能很有效地净化污染。 然而尝试后却发现,来自整个魔界的庞大的污染能量,即便是他也没办法净化成功。 那还能怎么办呢—— 唯有…… 封印污染源。 沙罗斐尔的理性比情绪先行,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庞大的封印魔法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魔法阵绘制完成,闪闪发光,咒语也几乎念完了。 沙罗斐尔犹豫了一瞬。 而逐渐腐朽中的巨龙却发出了一声哀戚的嚎叫,沙罗斐尔仿佛被那声嚎叫震醒了,闭上眼睛,念完了咒语。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金白的光芒如牢笼一般将被污染的巨龙笼罩。 那是他看着长到这么大的龙。 即便只是记忆的走马灯,这一刻,秋云岸还是感受到了真切的心痛。 回忆暂停,变成一片黑色,眼前真实的世界则逐渐明亮,秋云岸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色的、巨大的、坚硬的龙尾。 尾巴上的鳞片坚硬而充满光泽,秋云岸顺着尾巴往上看,直到和那双金色的竖瞳对视。 恍恍惚惚。 第一反应是先掐了自己一把。 嘶……疼。 龙是活的耶! 卡奥斯一直在密切观察着沙罗斐尔的状况,看到沙罗斐尔闭着眼仍忍不住一直蹙眉,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一再用尾巴圈着变回了天使的小人类。 他不知道小人类是不是热的,至少,他的尾巴冰冰凉凉,可以降温。 直到沙罗斐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先是掐了自己一把,紧接着,就扇着翅膀,钻进了龙的怀里。 还蹭了蹭。 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卡奥斯:“……!!!=///////=”. 人界,人类看到完全变回了天使模样的秋云岸,所有人都禁不住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六翼的天使散发出的光晕如此圣洁,如此炫目,以至于令人眩晕。 透过那淡淡的金白色光晕仔细看去,便能看见,炽天使那双比最静谧的湖泊更蓝的眼睛。 明明五官和身材都还是秋云岸的模样,但属于天使的气场却令人望而生畏,膝盖发软,恨不得为之跪下。 钟楼顶上,夏淼目眦欲裂地瞪着天幕中的“秋云岸”。 秋云岸……秋云岸………… 他还是秋云岸么? 不—— 他从最开始就不是什么秋云岸…… 他是天界丢失的炽天使,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灵魂,只是恰好跟他们一样投生在了人界,但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夏淼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完全就是个自作聪明的小丑,还以为自己是个漂亮的赝品。 可实际上…… 实际上…… 亲眼目睹沙罗斐尔的真容的这一刻,就连一贯对自己十分自信的他,都只能感受到云泥一般的鸿沟。 在那圣洁的六翼面前,在那由无数的时间和阅历淬炼出的气场跟前,夏淼恍惚觉得,自己简直就跟下面的那些怪物一样,丑陋,恶心,没有智识。 可是他是不会承认内心涌上的这股恶心感是自我厌恶的。 他只加倍地觉得秋云岸可恨! 夏淼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紧盯着天幕中的六翼天使,胸中的憎恨熊熊燃烧,他疯了一般地怪叫了好几声,引来无数诡异震惊的视线。 无意中走到了楼顶花园的水池边,池水清澈,倒影出他此刻的样子。 头发打绺,乱作一团,像钢丝球一样纠结缠绕在脑袋顶上。 从脸上到身上都脏兮兮,站满了泥泞和垃圾堆的污秽,衣服裤子都破破烂烂,整个人瘦得像骷髅。 夏淼张了张嘴,不敢相信这个人是自己。 尤其是与天幕中大放异彩的秋云岸做对比…… 不……怎么做对比……他拿什么比………… 霎时间,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交汇,打架,夏淼嗷嗷叫着,捂住心口,只知道自己又恶心又难受,头还很痛,他烦躁得在地上打滚,却完全忘了这里是钟楼顶上。 还是最边沿。 他滚着滚着,一个不注意,就滚到了钟楼边上,等到想刹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夏淼就这么惨嚎一声,然后像个破破烂烂脏兮兮的破布袋子一样,从钟楼顶端失足坠落了下去。 就跟他亲手推下去的毕心谭一模一样。 坠落途中,夏淼最后的反应居然是想看一看,有没有人关注到自己。 遗憾的是,在他失去所有人心和“利用价值”后,他的存在似乎真就变得跟虫蚁一样无关紧要了。 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天幕,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坠楼了,夏淼这个“前圣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坠下高空,就连死前的最后一刻,头顶都是秋云岸的影像。 …… 的确没有人关注到那个像破布袋子一样坠楼的人,因为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天幕,天幕也在此时不知为何忽然变幻了。 天幕放映的不再是魔界的画面,但画面中心依旧是那个炽天使沙罗斐尔。 只是不同于刚才,这次的沙罗斐尔身着轻甲,羽翼上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轻甲,面色严肃。 打扮得就像那些下界战斗的力天使一样。 他所在的背景一片白茫茫,像是天界,沙罗斐尔面对着眼前的一群力天使,说道:“这次人界的异种侵袭情况非常严重,第一批下界的力天使战士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要做好苦战的心理准备。” 力天使们集体应道:“是!沙罗斐尔大人!” 沙罗斐尔把手套上的绑带系紧,转过身:“好,既然都有觉悟,那就随我下界吧。” …… 站立在高空中的奥菲霓和基露比也在观看天幕中的画面。 奥菲霓皱眉,忽然说道:“这不是四千年前那场异种侵袭的时候么?” 基露比点头,肯定道:“的确如此。” “怎么会忽然放起这个?沙罗斐尔呢?可恶,那个魔王会不会对沙罗斐尔不利——” “我认为,这个天幕似乎在遵从着某种意志行动。”基露比没有把话说死,其实他心中已经高度怀疑,这或许就是所谓【世界意志】的具象化了。 只是……【世界意志】这种东西是否存在,实在是很难说。至少对他们天界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父亲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 不过人界和魔界就说不好了,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界和魔界都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神”了,那么世界为了自行调节,生出世界本身的意志,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按照这个推测,那么这个天幕播放的画面就不是随机的,而是人界自身的意志希望展现给人类看的。 天幕中开始播放四千年前的那场战役。 当时的人界没有现今这样发达的科技,却也同样有着瑰丽的文明,而那瑰丽的文明就像现在一样,被忽然侵袭进入人界的异种所摧毁了。 沙罗斐尔带着力天使大军下界,与异种战斗,然而异种不断增殖,杀的数量赶不上异种增殖的速度。 就这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沙罗斐尔就这么在战场上自创出了一套完整的封印魔法。 他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些恐怖的界外生物封印回了界外,让它们再也无法增殖。 而沙罗斐尔自己,也因为用尽了力量,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 废墟中的人类望着天幕,鸦雀无声。 既是愕然,为炽天使沙罗斐尔压倒性的力量而震慑,难以自拔; 也是茫然,羞愧—— 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秋云岸……不对,是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就已经拯救过一次人界。 他们却一直被谎言和欺骗蒙在鼓里,把真正的沙罗斐尔送去了魔界,却把那个可笑的夏淼当作圣子送去了天界…… 何之森又点燃了一支烟。 他坐在废墟之中,虽然同样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故事,但又有一种对人类的命运早有预料之感。 都是自己作的。 “事已至此,人类也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愚蠢买单罢了。”何之森吐出一个眼圈,淡淡道。 也许,就连这个世界的意志也不想要这样的种族继续延续下去了吧。 …… 就在所有人深陷于巨大的惊愕和茫然无措中时,异种的数量又悄无声息地增加了。 这次不是匀速增殖,而是呈指数级翻倍增长! 等到大家回过神时,地上、山上、废墟中……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像蟑螂一样的异种。 即便两位圣天使在场,天使和恶魔的联军也已经杀不过来了。 “啊——!!!” 人类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异种数量多到挤挤挨挨到处都是,自然是只要有人露头,就会立马被旁边的异种用触手卷起来吃掉。 人界的气数尽了么? 何之森有些抽离地看着身边的人被异种的触手卷起,这么想着。 天使跟恶魔没有责任和动机为人类战斗到底,他们再战斗下去势必会产生大量折损。 最后一刻,何之森本能地望向天空中。 天幕里,画面再度切换了回来,变回了魔界的景象。 黑色的巨龙和雪白的天使肩并肩站着,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炽天使沙罗斐尔……以及魔王卡奥斯。 他们,会出动,来拯救人界么? 何之森不知道。 其他人更加不知道,他们还深陷在对沙罗斐尔的深深愧疚,以及对自己曾经莫名其妙行为的懊悔之中。 天幕中,沙罗斐尔明显刚醒过来,也没来得及跟卡奥斯叙旧,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跟前就出现了一个魔法阵,进入魔法阵后,下一刻,一天使一龙已经出现在了魔界裂缝附近的熔岩地带。 见两人站在了魔界裂缝旁,盯着裂缝处看,有人喃喃道: “他们……是不是要来人界救我们啊……?”—— 作者有话说:双更失败了[可怜][可怜]啊啊啊啊我努力了[笑哭]明天继续努力! 感谢左耳朵、星水、茶理理、瑞雪、潼古.、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浮生一梦、赛赛、一月、扒拉饭吃的猫、此关耳焉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 75-80 第76章 重逢 天幕变成雪花屏之前,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魔王卡奥斯和秋云岸在熔岩地带仰望魔界裂缝的场景。 几乎所有人类都屏息凝神,心怀无尽的期盼。 尽管那天幕已经变成了滋啦滋啦的雪花屏,他们仍旧不由自主地盯视着。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那滋啦滋啦不断闪烁的雪花,就仿佛他们呼之欲出的心跳。 …… 自从魔王会名存实亡后,何之森这个曾经笃信魔王的会长一直都很沉默,甚少再和任何人交流自己的想法。 即便偶尔说上几句,也是语焉不详,尽是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因此魔王会的成员现在也不怎么敢有事没事去找何之森了,有什么想说的基本都是自行交流。 这会儿,就有两个魔王会的成员躲避在掩体之下,缩成了两团蘑菇——没办法,现在人界的异种密度高得离谱,但凡不缩得紧一点,下一秒都有可能直接进异种的肚子。 其中一个在看到天幕画面之后眼睛就亮了亮,压低声音说道:“诶,森哥之前说过魔王卡奥斯很厉害的吧……” “是啊。”他的同伴也回以极小声的附和,“好像都说魔王卡奥斯比天界那两个圣天使可能还厉害呢。” “那他岂不就是现在的三界第一战力?”说话的人眼睛更亮了。 “我觉得不一定吧,你看刚才天幕里放的那个四千年前的影片,那个强得离谱的天使沙罗斐尔就是秋云岸,那说不好现在的三界第一战力到底是卡奥斯还是秋云岸哦。” “你傻不傻,他俩谁是第一战力重要么?” 先说话的人恨铁不成钢地碎碎念,“现在他俩要一起来了,一起来!管他们谁是大王谁是小王,现在这就是王炸直接成对出了,咱们有希望了啊!” “对哦对哦!”另一人刚才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异种吓傻了,很显然脑子变得有点迟钝,被这么一提点,也立马反应过来了,眼睛顿时也亮了亮。 “咱们有希望啦!” 他们二人的想法,很显然也是整个人界中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大家在痴痴看了一会儿变成雪花屏后,又痴痴遥望向魔界裂缝处。 魔王卡奥斯和秋云岸…… 不,是天界的最强战力——炽天使沙罗斐尔。 他们会来么? ——会来吗? 所有人怀揣着这样巨大的期盼,怀揣着一颗越跳越快的心,无论躲藏在何处,都直勾勾望向魔界裂缝所在的方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直到—— 大家直勾勾看着的方位骤然出现两道极其炫目的光,一道光金白相间,有着勃发的生命力和神圣之气;另一道则黑中泛红,诡谲霸气,令人望而生畏。 来了!!! 就连已经被异种的触手卷起,即将被吞吃的人,都在刹那间振奋了心神,肾上腺素飙升。 一种命运之神推着人类的命运来到了悬崖边沿,最后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拉住了他们的庆幸和兴奋。 那一金一黑两道光也的确如人类们所猜测的,就是来自秋云岸、也是炽天使沙罗斐尔的光明魔素,以及来自魔王卡奥斯的暗魔素。 从三界裂缝穿行并不需要使用魔法,但二人却因魔法元素亲和力和周身的魔素场太过强大,以至于在穿越两界裂缝,降临人界后立马激起了巨大的魔素风暴,这才产生如此炫目的魔素光效。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魔界裂缝中同时飞出,整个人界的天空登时摩西分海般从中分开,半边光明,半边黑暗,所有人还未及反应,就看到光和暗的魔法效应同时在眼前爆裂开来,连带着被一分为二的天空一起,弥散轰炸了整个人界大地。 这种魔法光团直接在眼前爆裂开的感觉跟看魔幻大片完全不同,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难以名状的惊恐。 大家本能地抱住脑袋,埋下头,闭上眼睛,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魔法轰成渣。 然而,等到重新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活着,身边的人也活着,那恐怖的魔法光效已然消散。 地面上原本密密麻麻如同蟑螂一般的异种,当真像死掉了虫潮一般,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残肢。 “我靠,怪物全都被一招秒了!!!” 不知道是谁,声音颤抖发出狂喜的咆哮,人们静止了片刻后,都跟着狂喜起来,各自从自己躲藏的地方探出头来,查看地面上的情况。 果然,怪物一只都不剩了! “太牛了,太牛了……不愧是天界一直在找的天使还有那个在魔界都让魔族闻风丧胆的恶龙!真是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安全了?所以这次就这么结束了?我靠,这也太快了,我还等着他们大干一场呢!没开始就结束了啊!” “大干什么大干,还嫌死得不够快啊?” …… 胜利来得太过突然,幸福也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许多人都没什么真实感,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一般。 所有的异种怪物狂潮,难解的问题,近在咫尺的末日危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化解了! “嗐,他们要是早让魔王过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非要弄得一波三折的,到现在才搞定,人界都快毁完了,人也快死光了。”有人在幻觉一般的胜利后,还忍不住吐槽。 “毕竟大咖总是最后出场的嘛,而且秋云岸这不是刚刚才变回天使么。”有人很懂得知足。 只有何之森,以及个别与何之森怀有相同隐忧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盯视着天空。 天空中还有未散去的魔法光晕,那光晕之中,巨龙与天使并肩而立。 ……也不能说是并肩,因为恢复原本体型的龙实在是太大了,那压迫感十足、甚至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体型让何之森情不自禁想到了古老神话传说中的鲲鹏。 一个小男孩扯了扯何之森的衣角,何之森低头,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仔细回想才想起——这孩子好像之前是光明圣教的。 怎么跑到他这里来了。 小孩正是赵煦。 自从光明圣教分崩离析,主教和“圣子”掐得你死我活后,他就自己跑了出来,现在碰到何之森也算是凑巧。 小孩没有什么阵营对立的概念,他又自来熟,看到何之森站在这,就问他:“我们赢了吗?” 何之森沉默片刻,说:“魔王和炽天使赢了。” 赵煦眉头打结,不说话了。 他再次仰起头,看向半空中。 魔龙巨大,身上漆黑的鳞片反射着人界相较于魔界炽烈得多的阳光,显得那么威风凛凛,又凶神恶煞。 而那名六翼天使,就跟之前天幕中所放的影片里的形象一样,美丽、又战意凛然,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几乎所有人都和赵煦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位分别来自天界和魔界“最强者”。 尤其是沙罗斐尔,大家惊奇震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想起曾经的秋云岸、以及秋云岸在人界遭遇的事情,难免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样强大的天使……和曾经被所有人唾弃的秋云岸,居然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还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耶! 人们有点飘飘然了。 …… 在天空中的秋云岸和卡奥斯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类心中的想法。 他们瞬间轰炸完了所有异种,并没有急于庆祝胜利,而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起向着钟楼所在的方向飞去。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往钟楼飞行的同时,原本在钟楼附近的奥菲霓跟基露比,也正怀揣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着他们的方向疾速飞来! 远远地看到属于沙罗斐尔的魔素光晕,奥菲霓就激动地叫道:“沙罗斐尔——!!” 一贯高高在上足不沾尘的圣天使竟然也会有话音颤抖的一天,奥菲霓远远望着昔日的同僚,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血流速度都加快,整个人难以自已地雀跃,恨不能立马冲上去拥抱沙罗斐尔,抱着他痛哭流涕! 一千五年了。 她太思念他了! 而沙罗斐尔不愧是沙罗斐尔,就连魔力恢复,回归真身的时机都是如此恰到好处,刚刚好地拯救三界于水火。 基露比虽面上没有如奥菲霓那般外显,心中也极为激动,眼眶和脸颊都有些泛红。 直到两名圣天使与消失了一千五百年的同伴汇合,他们竟激动到一时无法建构语言系统,只是红着眼睛望着沙罗斐尔,望着他身后雪白圣洁的六翼,无声地嗫嚅着,嘴唇与心弦一同震颤。 基露比嗫嚅了许久,才堪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你……你回来了……” 近乡情怯之感,让他们甚至不敢抬高说话的声音。 天界太思念沙罗斐尔了。 他们也太思念沙罗斐尔了。 眼前的沙罗斐尔明显记忆也是完好的,见到他们二人同样有一瞬的激动。 奥菲霓觉得他旁边的巨大黑龙十分碍眼,不过看在如今和沙罗斐尔久别重逢、而且这头龙姑且算是出力铲除了异种的份上,她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不把魔王卡奥斯赶走。 她等待着情绪平复少许,好正正经经地与沙罗斐尔打一声招呼,叙一叙旧。 没成想,沙罗斐尔只是眼睛稍微亮了一会儿,激动了一下,就很快恢复了平静。 然后左手拉着奥菲霓,右手拉着基露比,简短但坚定道: “立刻收兵,返回天界。快。” 正准备好好抒发一番满腔激动的两名圣天使:“?”—— 作者有话说:又是短小的一章,年前+搬家,原谅我[可怜] 感谢左耳朵、扒拉饭吃的猫、潼古.、茶理理、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浮生一梦、瑞雪、赛赛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77章 撤离人界 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喜悦被沙罗斐尔这句突兀的话打断了,两名圣天使一头雾水,傻乎乎地对着归来的同伴眨巴眨巴眼。 同时发出一声:“……啊?” 秋云岸抓住他们手腕的手紧了紧,属于炽天使沙罗斐尔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此时已然完全回归。 他沉声,再次重复了一遍:“立刻收兵,返回天界。” 而他身侧的巨龙,只是平静地守在他的天使身边,什么也没说。 他的金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天使。 就好像,要把他这一刻的模样,永恒地牢记在心中. 那是一两个小时之前的事。 秋云岸恢复记忆,回归真身不久,在与记忆中失而复得的卡奥斯紧紧拥抱许久之后,他率先退后了一步,松开了手。 龙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他,尾巴还在不由自主往他身上勾。 “卡奥斯,我恢复记忆了。” “嗯。”龙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出来了。 同样的一双眼睛,不止是从咖色变为了蓝色,其中的神采也变化了。 如果说秋云岸的眼睛是小鹿一般活泼、神采飞扬,还有一丝狡黠的话,那么沙罗斐尔的眼睛在这些属于他的基本性情之外,更沉淀了数万年光阴留下的重量。 他继续说:“卡奥斯,我们去人界,优先把还在那里的恶魔和天使解放出来,让他们回到天魔两界,然后再说别的。 “以我的经验,恐怕即使我们俩一起出动,也没办法现在就解决人界的异种问题。” 卡奥斯沉默了片刻。 并不完全是因为天使关于异种的判断,也是因为他态度的改变。 当秋云岸还是【秋云岸】时,他的主张,仅仅是去人界援助他们派出的大恶魔们,并在必要的时候把他们捞回来。 可是现在,这个援助的范围,也包括了天使,以及天界。 龙垂眸,告诉自己:这是非常正常的。 因为他是沙罗斐尔。 属于天界的炽天使沙罗斐尔。 心中却还是难免涌起淡淡的失落。 以至于卡奥斯沉默了许久,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我们解决不了异种的问题?我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情报或感知,你知道些什么?” 秋云岸双目定定:“人界的异种侵入问题,就像魔界的污染问题一样,不是靠压倒性的武力就能解决的。” 卡奥斯很聪明,一听他这么说,就隐约明白了:“所以,就像魔界用王座的力量牵制污染一样,人界也有某种专门用来牵制异种的东西?” “我不确定有没有,但总之解决办法不在天界和魔界。如果我们强行干预,最终只会是将整个三界都牵扯进去。 “四千年前我尝试过用武力解决,但没能成功,最终结果就是……和强行干预你身上的污染一样,用封印的方式暂时将那些家伙封存在界外了。大约也是因为上次被我强行压制了,这次的异种侵袭强度似乎反弹得更厉害了,我没有办法再封印第二次了。” 卡奥斯那张凶恶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是因为异种的事,而是因为—— “……你封印我,是因为……污染?我被污染了?” “啊?”神圣无比的天使沙罗斐尔的表情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他用不符合自己现在气场的呆傻状挠了挠后脑勺,“你不记得啦?” 卡奥斯的确不记得了。 加冕后的记忆乱作一团,除了被沙罗斐尔封印以外,别的记忆都混乱不堪。 原来如此…… 回忆之所以混乱不堪,是他已经被污染侵蚀,变成了空有皮囊的行尸走肉。 所以—— 卡奥斯原本因为沙罗斐尔或许要回天界而黯淡的心情,被擦拭出了一点莹润的光彩。 所以,沙罗斐尔并非因为恨他、或有其他的图谋才将他封印。 他是为了救他。 为了救他,从天界最强大的圣天使陨落为普普通通的人类,整整一千五百年…… 卡奥斯的胸口又开始酸酸涨涨地痛了。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他不懂,他的心情怎么能像颠簸的飞天云车一样上上下下,五味杂陈。 似乎只要沾染到沙罗斐尔,他就总是如此。 甜的,苦的; 辛辣的,酸涩的,从前种种没有尝过的滋味都能轮番上演一遍,他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沙罗斐尔是特别的。 特别到,即使他可以想出一千个理由让他留在魔界,留在自己的身边,即使他再不愿意他回去天界,他也只会把这些情绪压回心底。 选择尊重他的选择。 龙最后只是平和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人界,人类在经历了刚刚天使和魔王同时降世,将异种杀得片甲不留的爽文剧情之后,即使是再胆小的人,这会儿也都回过味来了,他们兴高采烈的从躲藏处爬出来,望着一片安宁、再无异种的世界,激动地大叫,畅快地奔跑,拉着身旁的人又哭又笑蹦蹦跳跳。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人界取得胜利了!这场战役是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不过这都是秋云岸……啊不对!是沙罗斐尔大人和卡奥斯陛下的功劳!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成为他们的信徒!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他们一定还会保佑我!” “呸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这种事了!你特么一辈子还想碰到两次世界末日啊?” “哈哈哈哈哈安啦安啦!有沙罗斐尔大人和卡奥斯陛下在,要我看,这些怪物就是再不长眼都不敢再来进犯人界了!” “沙罗斐尔大人万岁!卡奥斯陛下万岁!人类万岁!!!” 人界仍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却无损于大家提前庆祝抗战胜利的激情四射。 “哎,末世结束了,大佬们也该从避难所里出来了吧,希望咱们科技的火种还存活着,只要有机器人跟AI,咱们重建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比魔界那种龟速重建速度强多了,估计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就能重建得跟原来别无二致了。” “嘘——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也别这么损魔界啊!小心卡奥斯陛下动怒轰死你!” “是是是,是是是……我将永远追随卡奥斯陛下和沙罗斐尔大人!并且我也深刻反悔自己曾经谩骂嘲讽秋云岸的行为!我鄙视我自己!” …… …… 赵煦坐在一块大砖头上面,因为地势的参差,小小的他现在也能够低头俯视何之森。 何之森又坐在废墟里抽烟,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完全没有关系,甚至连他眉毛打的结都没有解开。 “哎,大叔!” 赵煦叫了一声。 何之森没理他,赵煦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问,“大叔,我们胜利了呀,你看,那个天使和魔王那么强,怪物明显不可能打过他们了,你都不高兴的吗?” 何之森又重重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就在赵煦以为这个大叔不会搭理他了后,何之森才用他被烟熏得沙哑沉厚的嗓子低低说:“——如果事情当真进展得这么顺利就好了。” 天空中,不知从哪里飞来许多架直升机。 那些直升机笔直向联邦首脑和资本大拿们所在的VIP避难所飞去,螺旋桨的声音在他们头顶上咻咻响起,又盘旋而过。飞机停在避难所上方楼宇前的空地上,明显是看事态向好,已经做好了将大佬们从地下接出来的准备了。 许多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看——这也难免,能看到这些联邦的大人物的话,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机会! 联邦的管理秩序井然,大家生活幸福安逸,都归功于管理层充满智慧,才能将这样偌大的联邦、庞大的人口都管理得井井有条,用科技为人类的生活赋能。 但这些联邦大人物们却简直比天使跟恶魔都更神秘! 天界的三名圣天使,还有魔界的魔王,他们全都看齐活了,可普通人根本从来没有机会看到大佬们的真容。 他们仿佛是活在真空层中,用隐形的手管理联邦的推手,充满了神秘感。 这大约也是许多人类中的精英明明只要躺平就可以生活富足,却还是拼命想在大型集团中成为高层的原因吧。 因为那象征着一种……甚至超越了普通人想象的、隐秘的、高贵的、金字塔顶端的生活。 神秘的权力。 至高无上的地位。 正因为难以名状,才愈发地令人憧憬。 不过大佬们显然还是非常谨慎的,大家在废墟中、在平地上伸着脖子观望了老半天,脖子看累了,眼睛看酸了,却也只看到直升机齐刷刷停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从避难所中出来。 “嗐,这也正常。现在沙罗斐尔大人和魔王陛下才刚把地上的怪物轰杀了,还没取得最终胜利呢,大佬们肯定是要等一切确定尘埃落定了才会离开避难所的。” “说得有理。” 大家又纷纷附和起来。 赵煦坐在大砖头上,两条小短腿踢踢蹬蹬的,扁着嘴,又叫何之森:“哎,大叔——” “……” 何之森不懂这小屁孩为什么就非要一直跟他唠嗑,他难不成长得很和善么? 小孩果然依旧无视他的反应,自顾自感慨:“大叔,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怪啊。那个秋云岸哥哥出事的时候他们那么生气,都想让他去死,但那么大一个避难所,谁也不让进,只让他们嘴里的‘大佬’进,他们自己就得在外面等死,他们怎么一个个还那么崇拜‘大佬’呢? “——哦,不过话说,‘大佬’是什么啊?” 何之森终于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崇拜的不是‘大佬’,是资本和权力罢了。” “那是什么东西?大叔,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何之森又抽了一口烟。 一群人翘首以盼了许久,VIP避难所那里都没有什么动静,反倒是等来了奥菲霓那已经很熟悉的、冷冷淡淡的“圣音”。 【天界所有天使将会即刻撤离人界,人界自行做好维护和善后工作。】 大家茫然望向天空,果不其然,天使们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汇集到了一处,明显是在向天界裂缝的方向移动。 下一刻,天空被遮蔽,巨大的阴影从头顶飞过,遮挡住了所有的光亮。 是魔王卡奥斯。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紧跟着奥菲霓的圣音响起。 【我是魔王卡奥斯,魔界所有恶魔正在撤离。】 龙带来的巨大阴影也只是从人类的头顶上短暂经过,在片刻后便消失了。 所有黑色的影子自然也都追随着他们的魔王,前往了魔界裂缝处。 在所有人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目光中,最后停留在天空中的,唯有那名美丽的金发天使。 他长发飘扬,如最灿烂的艳阳,衣角被风吹得猎猎飞扬,六只羽翼展开到最大,即便是在高空之中,周身凛然的圣光也是如此夺目,让人无法不为之拜服。 “沙罗斐尔大人!我愿意永远追随您!” 不知道是谁率先叫了一声,很快,许多人类都纷纷跟上,大家被炽天使的强大和身上的神圣力量所感染,跪成一片,高声叫喊着,向沙罗斐尔的方向虔诚地跪拜。 沙罗斐尔却并没有留给他们哪怕一个留恋的回眸。 天使一扬翅膀,便在强烈的圣光中,最后跟上了其他天使的队伍,消失在了天空中的裂缝处。 人界霎时便仿佛静谧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茶理理、啥也不是、潼古.、赛赛、歆歆知我心、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摸头] 第78章 就这么看他回天界吗 显得静谧下来也很正常,毕竟原先又是力天使军团又是那么巨大的龙盘旋在空中,各种魔素的光效晃得人眼花,自然会显得十分热闹。 当天魔两界的大部队撤离后,人界就变得十分空旷和萧条。 人们在跪拜过沙罗斐尔后,从地上站起身,先是彼此互望,接着又环视一圈四周的废墟,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片刻的空茫。 许久,才有人弱弱地说:“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那我们是不是该,呃,高兴点?” “啊……是啊。”这才有人应声。 倒也不是不高兴,只是从沙罗斐尔和卡奥斯来到人界,再到怪物被全灭,再到天使跟恶魔们各回各家……一切发生得有点太快。 以至于望着空荡的一片废墟,大家心中都感到有几分不真实. 天界,月球天。 月球天作为天界的最下层天,生活着最多的天使和人魂,拥有最近似人界的热闹和市井化,可纵然是这样的月球天,也鲜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听说沙罗斐尔大人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回来了!不是以‘圣子’的身份,是真的以沙罗斐尔大人本尊的身份!” “我今天一定要亲眼看见沙罗斐尔大人的真容!我用我的前途向神发誓!” …… 余波一如既往被他爱凑热闹的友人A拉到了天界裂缝处看热闹,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以往的是,他自己也确实是有几分好奇心。 不仅仅是对【沙罗斐尔】这个在他心中符号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形象的存在好奇,更多的,是对于这位传说的天使=秋云岸这件事情的好奇。 这可真是……太过巧合了。 友人A拍着余波的背,挤眉弄眼地:“真想不到啊,余波,平常看你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倒是屡屡立功啊。这都第二次了吧?上次是在天界最高法庭当证人,这次又是你让天使大人们确认了沙罗斐尔大人在人界的身份,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变成天使了。” 余波笑笑:“人魂要升格成天使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不是只要立点功就可以的。” “嗐,话不能这么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天使的人魂也不是好人魂!” 余波还真是对当不当天使的问题没什么所谓——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一贯就是个随遇而安、没有太大欲望的人,这或许也是他在人界混得不好的原因吧。 他觉得现在这样单调但平静的生活就很好,他很满足,如果等他的母亲离开人世后也能来天界与他团聚就更好了。 尽管余波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 他能在死后上天界,应该真的是走了狗屎运吧。 余波不再漫无边际地想这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道:“说来,听说圣天使大人他们已经解决了人界的异种危机了,这一次的事情也算是到此结束了吧。” 友人A果然顺利被转移了注意力:“噢噢噢,的确如此,以后人界就和平啦。” 和平……吗? 他之前从克洛梅尔大人的形容中大概得知了人界现在的情况——城市全都变成了废墟,死伤惨重,这种情况下,人类赖以生存的科技跟文明还能残留下多少呢? 思绪飘忽地想到了这里,余波不由又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想太多。 文明? 他死后常常想,这个词似乎已经离现在的人类社会很远了。 还是人类的时候往往跟其他人一样,错误地认为一丛丛钢铁铸就的樊笼就是文明,楼宇越高、玻璃幕墙越闪耀、机器人越智能、AI越全能……文明就越昌盛。 死后来了天界,他才渐渐开始质疑起自己从前的想法。雾里看花总是看不真切,更何况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言之凿凿地告诉你——那就是花。 变成上帝视角后,拨开迷雾,才茫然起来。 那片雾中,当真有花吗? 余波漫无边际的遐思这次是被外界的动静打断的,因为天界裂缝处发出强光,围观的天使和人魂都忍不住发出惊呼,人群一片喧闹。 他那爱凑热闹的好友早就忘了他的存在,拼命蹬着腿,伸长脖子,拼尽全力往离裂缝最近的地方挤,脸都要被挤扁了。 余波无奈叫他:“你别往前挤了,这么多人拥挤在这,要让圣天使大人们和力天使大人们怎么走啊?天使大人们会怪罪的……” 他正准备上前去扯友人的衣角,把他往后拉一些,免得人山人海的挤得天使大人们生气变成炮灰,裂缝处散发出的光芒就扩散得越来越大,以至于连他这个站在外围的人都被笼罩到了其中。 余波愣了一下,以至于没抓牢友人的衣角,让对方像条泥鳅一样滑走了。 他愣愣地想:这就是三位圣天使大人齐聚的力量么……好强大的光明之力…… 天使们穿过天界裂缝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其他人还在为骤然出现的强光惊呼出声呢,雪白的天使之翼就将这一整片空地全都填满了。 几千名力天使军队,以及三名圣天使。 无尽的光辉。 眼睛渐渐适应了充盈的光明元素之力,余波无意识地微张嘴巴,仰望上空,恰好领头的那名六翼天使也在那一瞬间低下头,与他对视上了。 秋云岸…… 不……是炽天使沙罗斐尔…… 熟悉的、美丽的脸,从前余波在大大小小的荧幕中看到过这张脸。 只是无论是多大的、多么三维立体的成像,都没有眼前这张沐浴在日光中的脸带给他的冲击力大。 而那张美丽到堪称圣洁的脸,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后回给了他一个微笑。 余波的嘴张得更大了。 他们这些人魂现在就跟贴烧饼一样前胸贴着后背挤在一起,余波亲耳听见自己右边的人魂激动地骂了一句脏话。 “我靠!沙罗斐尔大人是在看我们这边吗?他还对这边笑了!” 左边的人表示:“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沙罗斐尔大人在看谁?是我吗是我妈?” “看错了吧……沙罗斐尔大人怎么可能看人魂,还对人魂笑……匪夷所思。” “啊……沙罗斐尔大人……那些是重点吗?你们这些木头!我们可是亲眼见到沙罗斐尔大人本人了!他是多么美丽、多么高洁、多么伟大,我要将沙罗斐尔大人的身影永远印在我的视网膜里——” “……差不多得了,你有点恶心了。” “难道你不觉得沙罗斐尔大人很美么?!” “大胆!沙罗斐尔大人美不美也是你可以置喙的!这也太不尊敬了!” …… 周围莫名其妙地吵成一团,余波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满心满眼都是沙罗斐尔的那个笑容。 他可以确定……沙罗斐尔大人……是在看他。 是在对他微笑。 余波被那个过分明艳美丽的笑容激得心脏咚咚跳,就像随时准备从水底跃起的鲤鱼那样,他不由诚惶诚恐起来。 他……他有什么特别么?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升起,用余波就迅速将之否定了。 ——他能有什么特别? 想必沙罗斐尔大人只是环视了一番四周,恰好跟他对视了,就笑一笑。 毕竟沙罗斐尔大人在人界的时候差一步就步入顶流行列了。 会饭撒也很正常啦。 余波这么告诉自己,心脏的砰砰跳动才勉强平息下来。 他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对着沙罗斐尔大人激动到战栗的远不止他们这些人魂和普通天使。 就连那些与沙罗斐尔大人一道从人界回来的力天使,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飞扬的神采。 他还在归来的队伍中看到了克洛梅尔大人,克洛梅尔大人不是战士,装束与力天使们有所不同,因此在力天使堆中十分显眼,只见克洛梅尔大人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哪怕一秒离开过沙罗斐尔大人。 还有他先前在天界法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两名年轻有为的力天使军团长——米特洛尔和西格尼。 余波对这两名军团长其实是有些害怕的,那种害怕不同于他对其他高阶天使的敬畏,更多是一种本能对于攻击性强的存在的畏惧。 虽然只是非常短暂的接触,也能感受到这两名天使个性桀骜,尤其是米特洛尔大人,十分张扬,哪怕是再高阶的天使,只要他不认同,都是不会有丝毫避讳跟屈从的。 然而,就是这样两名桀骜张扬的年轻军团长,他们紧紧跟在三名圣天使身后,两人的眼中仿佛都燃烧着一团火光,一直注视着沙罗斐尔的背影。 其中的景仰和憧憬,难以一言以概之。 沙罗斐尔……当真是整个天界的英雄人物啊。余波想着。 天使大军只是经过月球天,并没有在这里逗留。 天梯降下,三名圣天使一回天界就直接上了天梯,直达至高天,甚至都没有就沙罗斐尔大人的归来向大家说明什么,想必是有要事要商议。 力天使军团也飞回了火星天,只有克洛梅尔一人留在了月球天没走,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凝望着沙罗斐尔大人远去的背影,没有移开。 刚刚为了迎接归来的天使们,月球天短暂地十分肃穆。 此刻,天使们离开了,月球天静默片刻,爆发出了仿佛压抑了许久许久的欢呼雀跃声! 每一名天使都忍不住飞起,在天空中肆意飞着,雪白的羽毛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他们为沙罗斐尔大人终于归来而欢呼,甚至有人痛哭失声。 克洛梅尔十分体贴,一直等到大家激动的心情挥洒完毕,才同样压抑着激动,告诉大家:“圣天使大人们吩咐了,关于为沙罗斐尔大人接风洗尘和欢迎怹归来的仪式过几天就会举行,这两天先让沙罗斐尔大人休息休息,圣天使大人们也要在至高天商议一些事情。” 一听到还有欢迎仪式,大家又雀跃了一波,许久才平息下来。 余波作为新来天界不久的人魂,看着周围的人魂和天使,看着月球天忽然流动起来的空气,他也说不上来气氛有哪里不一样,但好像就是不一样了。 整个天界,都好像因为沙罗斐尔的归来而活过来了. 与天界完全相反的是魔界。 魔王卡奥斯携参战的大恶魔们低调返回魔界,穿过魔界裂缝来到附近熔岩地带,又回到魔王城。 魔族们没有天使那么有集体观念,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做,尤其现在是夜晚,非夜行性的魔族早已随整个魔王城一道入睡,卡奥斯和亲卫队的恶魔也并未因人界的事而惊动普通魔族。 仿佛这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因此,魔族民众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执政官秋云岸大人已经变成天使飞上天了。 而知道此事的亲卫队和魔王卡奥斯本人,回到魔王宫后,整个魔王宫都笼罩在了低气压当中。 “秋秋……就这么回天界了吗……”玫瑰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魂都像没了一半。 没有参战的夜莺难得没能维持住她的“沉稳持重”,得知这个消息后嘴巴张得老大,又拼命揉眼睛,就好像认为视力再清晰一点耳朵就不会听错话一样。 深渊和小丑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不过要说现场脸最臭的,当属克林弗。 堕天使直接一句话不说,翅膀一扬,就准备飞出魔王宫。 “你要去哪?”深渊问。 “不关你的事。”克林弗并未回头,“没有沙罗斐尔大人在的地方,我待着也没有必要。” 其他亲卫队成员纷纷陷入了沉默。 大家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在场看上去唯一淡定的就是魔王卡奥斯,他也是在魔界陪伴着秋云岸完全蜕变回天使的人,大家的目光便不由落在了黑龙的身上。 “陛下……我们就这样……”小丑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秋云岸大人离开魔界回天界去么”想想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 秋云岸原本就是天界的天使,他不回天界去,又要待在哪里呢。 难道要一直留在魔界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么? 这未免有点可笑。 魔龙的金瞳看不出情绪,许久,他才缓慢说道: “他说,他会回来。” 是的,他说他会回来。 没说具体时间,没说怎么回来,也没说“回来”待多久——是待一小时、一天、还是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卡奥斯并不清楚。 但是—— 只要有他的这句话。 他就会等。 等他的天使,归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歆歆知我心、瑞雪、啥也不是、潼古.、赛赛、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79章 世界意志愤怒了 确认怪物潮被尽数消灭后,人类逐渐开始小心翼翼地出来活动。 扩大活动范围,搜集食物,寻找更多物资,甚至为自己搭建简易的居住空间。 在异种侵袭的时候形成的生存小队模式也继续沿用了下来,人毕竟是群体动物,灾后复建的时刻终归是团队协作才能力量大些。 冯鑫是联邦首都东边区域最大的一个小队的头头,他们这个生存小队足足有将近三百人,涵盖各种职业和类型,而且因为规模效应,生存能力越强,吸纳进来的厉害人物就越多,异种消退后短短几天的时间,冯鑫小队的人数就从两百多增加到了五百人左右。 他们也得以在东部区域划下来相当大一块地盘,四处搜刮物资,并逐步开展一些简单的“生产”。 冯鑫不同于何之森曾是来自大型科技集团的高层,他能够凝聚如此多的人才纯粹是靠他个人的人格魅力。 当末日来临,工业体系完全瘫痪的时候,就凸显出具有领导才能和人格魅力的人的可贵之处了,他能将性格和才能迥异的个体拧成一股绳,大家都服他,大家脆弱的精神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安抚,于是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团队的一员。 尤其是在毕心谭倒台后,冯鑫的势力隐隐有异军突起的趋势。 “鑫哥,你在干嘛呢?” 冯鑫团队的老成员祝友杰见冯鑫这几天一直在跟各种各样的人交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们的队长这会儿又在一脸认真地听一个瘦高的男人说话,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还拿一本不知道从哪刨出来的旧笔记本记笔记。 跟冯鑫说话的瘦高男人不知是因为太高了,还是末世后营养不良,整个人很没有精气神,背佝偻着,神态也唯唯诺诺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冯鑫拍了拍那男人佝偻的背,哥俩好同他道了别,那男人顿了顿,才迟疑地点点头,匆忙地也跟冯鑫道了别,随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冯鑫将手中的笔记本和笔都揣进外套的口袋里,才回答祝友杰。 “我在调查关于炽天使沙罗斐尔——也就是秋云岸在人界的时候的事情。” 祝友杰摸不着头脑:“你调查这个做什么?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是尽量生存下去,逐步恢复生产么?” 冯鑫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空的方向。 他的目光悠远,就好像透过人界灰蓝的天空,就能看到天界的十重高天一般。 “炽天使沙罗斐尔四千年前就拯救了全人类一次,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想,应该不只我一个人想归还在人界受了冤屈的秋云岸他应该有的清白吧。” 祝友杰愣了愣,讷讷道:“啊……的确……只是……” “只是你觉得,我们作为恩将仇报的人类,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去寻求沙罗斐尔大人的原谅,是么?” 祝友杰抿了抿嘴唇。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也是许许多多人类的想法。 炽天使沙罗斐尔和魔王卡奥斯解决人界的异种后走得很干脆,尤其是沙罗斐尔,连一句话都没有给人界留下。 劫后余生的喜悦之后,就是再麻木的人,心中都充满了对沙罗斐尔大人深深的感激和……愧疚。 将心比心,如果换任何一个人处在秋云岸的位置,TA还会拯救这个可悲的人界么? 烂透了。 他们这个世界烂透了。 祝友杰在沙罗斐尔大人离开后,短暂的茫然之后,就想过:人类这样的种族,就算真的灭绝了,说不定也是好事呢……? 可沙罗斐尔大人竟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 “到底是炽天使大人,沙罗斐尔大人当真是心胸宽广。”祝友杰悻悻然地感慨。 冯鑫却说:“我认为沙罗斐尔大人救了人界只是顺带,他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解救在人界的天使,甚至是恶魔——毕竟他是跟魔王卡奥斯一道来的。魔王卡奥斯可没有任何来帮忙的理由。 “换句话说,如果相同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沙罗斐尔大人未必会再出手救我们。” “诶?!”祝友杰大惊。 冯鑫神色很平静,仿佛在说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从高处跳下来,落在底下废墟的一块木板上,随手掸了掸落在身上扬起的灰尘。 “但是不论之后事情会怎么发展,我们现在都必须为秋云岸洗清曾经的冤屈,这是我们作为被沙罗斐尔大人救了两次的种族必须要做的。” 冯鑫这些天陆续接触了很多以前跟秋云岸有过交集的人,能找到这样的人的机会不多,毕竟在异种的袭击中人界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口,剩下的人就算还活着,要在现在这种没有科技没有通讯的情况下找到人家,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冯鑫还是这么做了,并且在他找人的过程中,那个脾气相当古怪的前魔王会会长何之森也加入了他。 问他,就只是淡淡地说:“就算我们没资格‘还他清白’,这件事至少也得做。” “嗯。”冯鑫跟何之森谈不上性格相投,但这点他也认同。 “冯鑫。”何之森在又一次找到秋云岸的熟人并确认完一些细节后,忽然叫住冯鑫,冯鑫便回头看他。 何之森道,“你相信天道么?” 冯鑫笑笑,摇头:“你是说因果报应么?说实话,不太信,我以前是个无神论者来着。” 何之森却面色严肃:“我现在信了——善向善果,恶有恶报,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没有人能逃得过。” 冯鑫其实不太明白何之森在说什么,但环视地上还没清理干净的异种尸骸,再看向天空中的裂缝,又隐隐有感。 或许,当真是如此。 人界会面临这样的“天灾”,也许真的是文明走到尽头后来自某个“神明”的大清洗。 就这样,秋云岸在人界时的事情被冯鑫跟何之森一点一滴的搜集拼凑完毕,他们找到了一个废旧的大屏,通上电,沉默地还了秋云岸一个清白。 屏幕里都是那些知道秋云岸的事,但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缄口不言的人的亲口陈述。 大家越看越沉默。 “原来之前在剧组是秋云岸帮了夏淼……却还被倒打一耙……说起来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为什么当时我们就都信了呢?我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么?” “果然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一件都跟他没有关系啊……” 霸凌、私生活、抄袭……当年这些被各种各样的人拿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瓜”,全是子虚乌有,但没有任何人考证,也没有任何人思考,他们就这么麻木地听了媒体的说辞,麻木地信了,然后麻木地给另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如果那个人不是秋云岸,他的体内不是炽天使沙罗斐尔的灵魂,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呢? 那么,恐怕在他被大家群情激奋地投票当作祭品送往魔界后,就活不下去了吧。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摧折一条无辜生命的帮凶。 播完了知情人的口述,现场静谧了许久,冯鑫才苦笑道:“就算是神,恐怕也会对现在的人界失望吧。” 没有人回答他。 …… 在天使和恶魔们撤离人界足足半个月后,确定了外界确实安全,没有新的怪物来进犯,联邦“大佬”们所在的避难所才终于有了动静。 加密了不知道多少层的钢铁大门打开,还有上方的建筑作为掩护,有几个人从避难所中出来,乘上了停在楼宇旁的直升飞机。 这么大的动静,稍微离得近点的人自然都看见了。 何之森瞥了一眼缓缓起飞的直升飞机,眼中露出轻蔑讥讽之色。 “大佬”们显然没有都出来,他猜测他们派出的只是个别地位不高的人,先行出来探探路子。 毕竟VIP避难所里物资齐全,他们没有离开自己安全的巢穴进入地面上的废墟的理由。 其中一架直升飞机停在了冯鑫跟前,里面载着的人下了飞机,找上了冯鑫。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整个联邦人人都灰头土脸艰难求生的状态下,他却仍着一身整洁高档、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条纹西装,脚蹬锃亮的黑皮鞋,不多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从上到下一尘不染。 就仿佛末日这种事情从未存在过,而他刚从一场高级社交宴会中出来。 “你就是东区这边最大的团队的队长?”中年男人没有冯鑫高,不得不仰视他,但神情却十分倨傲,仿佛与冯鑫说话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是。”冯鑫顿了顿,倒没介意他的态度,伸出一只手,“我叫冯鑫,您是?” “我是灵犀集团的总裁助理,我姓肖,你可以称呼我为肖先生。”中年男人淡淡道,只见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破败的废墟,目露一丝嫌恶。 灵犀集团。 所有听见二人对话的人都惊呼出声! 这可是联邦的五大顶级财阀之一,掌管了联邦无数经济命脉! 秋云岸曾经所在的CKW娱乐公司,就是灵犀集团旗下的产业。 灵犀集团的总裁助理,这也相当于是集团高管之一了。 这样的大人物,他们还是第一次有幸得见。 所有人或光明正大或偷觑着这位肖先生,不知道他亲自前来所谓何意——说实话,这些财阀高层现在在普通人的心目中甚至比天使跟魔王都更有神秘感了。 毕竟最厉害的天使和最牛的魔王大家都见过了……这些曾经执掌联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他们倒是从未得见。 灵犀集团的总助似乎并不介意周围很多人偷听,他单刀直入地对冯鑫说道:“我是奉命前来的,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听说你们这个生存小队囤积了很多物资,我们灵犀集团的高层现在需要更多物资,你把你们搜集的物资上交给我们吧。” 冯鑫:“?” 众人:“???”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会有人跟人讨饭还讨得这么冠冕堂皇?于是不少人下意识抠了抠自己的耳朵。 肖先生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们灵犀集团的总裁和高管们会带领联邦重新迈向辉煌,所以在现在这个当口,请你们把有限的资源优先让渡给我们,等到困难时期结束,我们会回报给你们应有的地位和财富。” 肖先生这些话说的理所当然,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拒绝的可能。 毕竟联邦的普通民众,在他们这些财阀的眼中就和蚊子苍蝇蟑螂没什么区别,他们缺乏基本的思考能力和主见,和栏里的肉猪的主要区别就是至少不会被宰了吃掉。 他们也没有必要尊重虫子或肉猪的意见。 没想到,在他看来普普通通的要求,却遭到了冯鑫、以及冯鑫周围他们小队的其他人的严词拒绝。 “想得美!我们的物资,凭什么送给你?谁要你的空头支票啊!”有人怒气冲冲地嚷道。 肖先生有些惊讶,在原地愣了许久,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栏里圈养得好好的猪忽然飞起来了。 惊讶过后,他试图说服:“你们应该知道,CKW就是我们灵犀集团旗下的公司,我们虽然一直在避难所内,却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既然那个炽天使沙罗斐尔以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们就于他有恩,他自然会关照我们灵犀集团…… “等以后联邦恢复了昔日繁荣,我们灵犀集团就会是整个联邦资本最雄厚、势力最大的集团。我们的总裁先生即使是要成为联邦首相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所以,你们如果想飞黄腾达的话,就趁现在这个机会与我们交好,把资源给我们。” 这位总裁助理认为自己已经说得苦口婆心了,屁民们不该再有任何疑问,却不知为何,竟然反而触怒了这些平民。 “滚啊!傻屌!!!” 爆喝之下,肖先生被一群人拳打脚踢乱棍赶走,直到他狼狈地回到直升机内,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普通庶民们拒绝。 庶民,也有资格拒绝他? 肖先生茫然极了,难以相信,以至于都感觉不到身上挨揍的痛了. “人界的异种并没有那么容易消灭殆尽。” 天界,沙罗斐尔刚一回到至高天,就直接跟奥菲霓和基露比说。 这句话让另外两名圣天使吓了一跳,纷纷问他何出此言。 “异种的出现或许是世界意志对人界的警告。” 沙罗斐尔神色平静,静湖一般湛蓝的眸子注视着陪伴他走过数万年的同僚。 “四千年前,我还不能完全确定这点,但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了。” 准确地说,是曾经仅仅作为天使的沙罗斐尔不能理解,自然也无法确定。 可如今,在人界活过一遭,真实感受过人界的情况的秋云岸,觉得自己已经隐隐察觉了其中的关窍。 ——世界意志,对人类愤怒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摸头][摸头][摸头] 第80章 与沙罗斐尔大人切磋 奥菲霓想起这段时间跟人类打交道的种种不快回忆,皱眉道:“你说得对,我曾经认为人类是十分坚韧向上的族群,现在看来的确并非如此。” 想到那个叫做夏淼的伪圣子,顶着【沙罗斐尔转世】的身份,在天界做出的种种不堪之事,奥菲霓就生气。 她带领力天使下界寻找沙罗斐尔时的经历同样不甚愉快,现在人类在她心中的形象糟糕透顶。 “这样自私自利,蝇营狗苟的族群,令世界意志愤怒倒也可以理解。”奥菲霓语气有几分讥诮。 简单发表了这么句点评,奥菲霓就拉着沙罗斐尔,让他与自己一同坐到至高天云端的高台上。 基露比也跟了过来,三名老同僚、亦是彼此最熟悉最亲爱同伴的天使终是重聚了。 至高天云雾渺渺,一片白芒,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安宁。 奥菲霓一只手紧紧牵着沙罗斐尔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长叹一声:“沙罗斐尔,你受苦了。” 触手的下颌骨弧度锋锐,只覆盖了薄薄一层皮肉,奥菲霓越看沙罗斐尔越觉得心疼亏欠。 “是我们太没用了,竟这么久都没能找到你。” 沙罗斐尔轻松地笑了笑,覆住奥菲霓那只手:“别这么煽情,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他终于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沙罗斐尔环视了一圈至高天,天界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尤其是至高天,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千万年来都是这般模样。 因此尽管他陨落了一千五百年,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倒好像就是昨天才刚离开了天界,下去溜达了一趟一样。 奥菲霓情绪还是有些激动,基露比见状,主动问道:“沙罗斐尔,你转生去人界的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其实就算沙罗斐尔不说,基露比也知道他在人界过得应该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出现圣子跟祭品搞错的乌龙。 沙罗斐尔就简单向两位同僚说了他转生后的经历,大部分都是一笔带过——这也很正常,对于生命漫长的圣天使来说,这短短的二十年经历也就是打个盹的小插曲。 提到这些,沙罗斐尔就又不可避免地绕回到了异种的问题。 他抚着下巴,难得认真地说道:“我这次不确定人界的异种问题会不会影响到天界跟魔界。不过在情况暂时还没有波及到天魔两界的时候,我们可以先静观其变。 “关于这件事情,我一会儿也会跟魔王卡奥斯通讯,告诉他我们这边的信息,再问问他的意见……” 奥菲霓和基露比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纳闷。 ——沙罗斐尔提到魔王卡奥斯的时候这种过分熟稔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他们家的沙罗斐尔,怎么去了魔界一趟,就好像……呃,把那群臭恶魔都当自己人了? 是他们的错觉么…… “咳咳……” 基露比清了清嗓子,一边觑着沙罗斐尔的脸色,一边小心地开口,“光顾着问你在人界的事了,那魔界……沙罗斐尔,你老实告诉我们,那帮恶魔有没有欺负你?” 沙罗斐尔还没说话,奥菲霓差点原地蹦起来:“他们敢!天界的圣天使也是区区恶魔胆敢挑衅的?!” 她怒喝完,就一拍旁边的石桌,原地抱臂,鼓着腮帮子自顾自生起了闷气。 很难说到底是在气谁。 沙罗斐尔挠了挠后脑勺。 他现在的金发非常柔软丝滑,摸上去跟缎子一样,沙罗斐尔忍不住又多摸了一会儿,沉迷在自己发质美好的手感中。 “安心,魔族们对我很好。”沙罗斐尔说,眼珠子转了转,斟酌着用词,“实际上,我感觉魔族品性不错,尤其是他们的魔王卡奥斯,是个好魔,我还琢磨着我们天界是不是要跟魔界重归于好,没事串个门开通个贸易什么的——” “这可不行!” 两名圣天使同僚异口同声。 好吧。 看来积怨已久。 沙罗斐尔偷偷吐了个舌头。 基露比苦口婆心温柔相劝:“沙罗斐尔,我想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想必是这次在魔界的经历比较愉快,这是好事情。 “但是客观上来说,魔族与天使的秉性差异太大,从前三界还没有分隔开的时候,天魔两界的相处就并不愉快,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希望三界能和谐相处,可现实和理想终究是有差距。” “嗯嗯嗯。”沙罗斐尔点头如捣蒜,假装自己都听进去了。 他的好同事找了他一千五百年,还硬是耗费巨大力量撕开三界通道,他觉得自己做天使还是应该有良心,别一回来就给人家添堵。 奥菲霓直接略过了这个她一点都不想谈论的话题。 只见她又往靠近沙罗斐尔的方向挪了挪,抓着他的手,两人膝盖碰着膝盖,奥菲霓眼睛亮晶晶的。 “沙罗斐尔,你好不容易回来,就不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了。我已经通知了整个天界,要为你的回归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父亲也非常想念你,我想他或许也会到场。” 天界的三名圣天使,是神亲手创造的三个孩子。 尤其是沙罗斐尔,更是最受神宠爱的孩子,大家都称他为【神之子】。 奥菲霓口中说的【父亲】正是指神。 他们的父亲是当今三界唯一仅存的神明,魔界的撒旦早已逝去,而人界诸神是曾经从天界出走分化出去的,在信仰逐渐凋敝的时代里,人界的“神”也早已不复存在。 作为三界唯一的神明,他们的父亲在许多年前就不再插手天界的事务,全权交给了他的三个孩子,只在某些重要时刻才会现身。 沙罗斐尔愣了愣,细想起来他还真是好久没见过父亲了。 是几千年?还是上万年? 上一次见父亲的时日已经不能追溯,但他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天界,父亲的目光就一直会慈爱地落在他们身上。 父亲爱他的每个孩子。 “啊,我知道了。”沙罗斐尔笑了笑,“我期待着。”. “哎,听说了么?再过三天就要举办沙罗斐尔大人的欢迎仪式了。” 友人A抱着一大堆魔法道具,咋咋呼呼跑到了余波身边。两人今早约好在月球天集市集合,一起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余波习惯早到一些,就在这里等了他一会儿,边等边观察四周。 余波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呢。” 月球天的集市一贯很热闹,各种各样的商品——吃的喝的、文娱用品,甚至魔法道具琳琅满目,今天却又远比往常更加热闹。 层层叠叠的彩带悬挂装饰在集市顶上,天上一直有天使在高高兴兴地拉彩带、贴装饰。 更何况,就连友人A这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家伙都买了这么多节庆用的魔法道具,这一切自然都指向了同一件事情。 友人A哈哈大笑,当场拆开了一个魔法球,盒子封口打开,五颜六色的氛围型魔法光球差点把余波掩埋了。 “咳咳咳……” 余波在一片魔法的硝烟中艰难咳嗽着,后背又被友人A哐哐哐打了好几下。 余波:“……” “大好的日子!你看大家都多开心啊,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嗯?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哥们开心开心。” “没什么事。” 余波无奈极了,“以及,我求你别再拆你那些魔法道具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哈哈哈!你忘啦!你早就死啦,你要没死你也不会在这里啦。笨~~~蛋~~~~~” “……” 对于自己这位朋友是个什么货色余波自然清楚,人来疯一个,就算是天界最接近人界氛围的月球天,也比人界冷清得多,难得有这么热闹有意思的事,他兴奋余波也能理解。 当然,余波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每每走神,都是情不自禁在想那天沙罗斐尔大人对自己的微笑。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这种事情……说出来人家一定会觉得他有癔症,纯属梦男行为。 会被打的,会被打的…… 怀揣着这样的担忧,余波只是时不时走神回味一会儿这件事,但是对所有人都缄口不言。 两人在集市逛了一会儿,余波挑了一些家居装饰物。 他前段时间刚搬家,从月球天的郊区搬到了更热闹、人口更密集的地方,房子也换了大一些的,入住新家以后自然是看到什么漂亮的装饰物都想买回去,用来装点自己的新窝。 正在一个卖花卉的摊子前看盆栽,余波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天使。 灰色头发,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俊秀模样,正在书摊前艰难地跟摆摊的人魂讨价还价,显然不善此道。 “诶?那不是最高天使学院的乌列尔教授么?我之前还去听过他的公开课。” 余波惊诧地看向友人:“你去听乌列尔教授的公开课?你听得懂么?”这听起来就像小学生跑去听博士生课程…… “你也太小看我了。”友人A不满道,“乌列尔教授讲课很深入浅出的!就算是完全不懂魔法的人也能听得懂。” “这样啊,那你还挺爱学习的。”余波笑了笑。 友人A听出了余波话中的揶揄,长长地“切~~”了一声,然后又偷偷摸摸盯着乌列尔教授看了许久,小声说:“我听说乌列尔教授是个宅男,平常能不出学院就不出院,能不去别的重天就不去,而且听说他很不喜欢热闹,真没想到他会跑到这里来。” “可能是特地来这里买书的吧。” 眼见着乌列尔教授为了一本大部头的价格焦头烂额跟摊主讨价还价,摊主大概是看他是高阶天使,要了个高价,死活不肯松口,而这种市井讲价很显然不是乌列尔教授的领域,他满面愁容。 “嗐,乌列尔教授应该不缺钱吧,贵一点就贵一点就是了,咋非要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友人A啧啧出声。 余波说:“我倒是可以理解,有的人比较认真守规矩,对于别人破坏规则明显的抬价行为无法接受也很正常。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 友人A本来就爱凑热闹,拉着余波凑过去,三下五除二就给那个故意抬价的人魂摊主说了个大红脸,然后又笑眯眯地递了个台阶,人家这才别别扭扭地把书卖了。 “给您。” 余波扫了一眼那本精装大部头,似乎是一本关于古魔法的很生僻的书。 “谢谢。”乌列尔真诚感激道,他接过书,小心擦拭书封上的灰尘,见余波等二人盯着自己,才笑着解释道,“这是一本古籍,我找了好久,一直都没有找到,偶然听学生说在月球天集市的书摊上看见了,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为您感到开心。”余波客气道。 他跟乌列尔也是在最高法庭有过一面之缘,称不上熟悉,简单寒暄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想到乌列尔十分亲和,抱着书主动说道:“这本书的内容非常艰涩,之前我暂时没有急于找它,也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找到了,一时半会我也参透不了,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余波愣了一下,这样的念头浮现在脑中,但下一刻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对,现在不同了。 沙罗斐尔大人回来了。 据他所知,炽天使沙罗斐尔似乎是整个天界范围内,对光明魔法的领悟和运用最为极致的人。 “我想去找沙罗斐尔大人讨论一下这本书的内容,正好这几天大家都在准备欢迎仪式,沙罗斐尔大人暂时有空闲,希望他愿意陪我聊一聊。” “我……” 余波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强烈的动机,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话先出了口,“我可以跟您一同去吗?我也……很想见一见沙罗斐尔大人。” 乌列尔闻言愣了愣,而余波已经后悔得恨不得锤死自己了——沙罗斐尔大人是谁?一神之下万万天使之上的炽天使,他这话说得好像人家是隔壁老王一样,他想见就能见似的! “我……我开玩笑的!”余波赶紧补救。 “可以啊。” “……啊?” 余波呆愣住,万万没想到乌列尔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就连友人A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乌列尔笑了笑:“没事的,虽然我也没有跟沙罗斐尔大人正面接触过,不过据我所知沙罗斐尔大人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天使,而且他……似乎很爱热闹,听说从以前就总是离开至高天来月球天找人聊天玩耍呢。 “而且现在沙罗斐尔大人不在至高天,传讯小鸟说大人正在火星天与力天使战士们切磋,算不得什么私密场合,你跟着去也不要紧。” 余波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 好吧,他必须得承认,他确实是从那天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意着沙罗斐尔大人,而且非常想……再见那位大人一次. 火星天。 沙罗斐尔一个腾空跃起,连翅膀都没有张开,整个人在天空中漂亮地旋转了一圈,轻松避开了面前的攻击,连一丝金发都没有折损。 他落地后,抱臂,站在原地挑衅地哼哼唧唧:“这位……米特洛尔军团长?你可能还需要再精进一下啊。听说你跟旁边那位西格尼军团长是好友?不然你们两人一起上吧。” 米特洛尔才不过跟沙罗斐尔交手了十分钟,而且他用脚指头都能感觉出来——沙罗斐尔大人最多拿出了两分力。 而他已经满头大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呼吸急促,心脏都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沙罗斐尔看他这副模样,有点不忍心,安抚道:“好吧,你也不错了,我感觉你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个魔界的魔王亲卫队成员水平了,以你的年纪来说算是相当出色了。” 米特洛尔:“……” 沙罗斐尔大人这是在夸他么? 是么……? 为什么这句赞扬如此地令人心梗呢TAT 西格尼倒是丝毫不托大,缓步走入演练场,恭敬地朝沙罗斐尔敬了个礼,就拍拍米特洛尔的肩:“我们一起。” 米特洛尔艰难地点点头。 两人便一起上了,他们都很清楚,凭借他们这么多年来的默契,轻易就可以达成1+1>2的力量,他们的配合是无敌的。 ……好吧,说“无敌”有点大言不惭了。 因为他们同样只用了十分钟,就被沙罗斐尔大人打趴下了。 而且看样子,之所以他们能坚持十分钟,是沙罗斐尔大人为了照顾他们的游戏体验,放海了。 西格尼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沙罗斐尔一只脚立在地上,蹦蹦跶跶像转篮球一样用一根手指玩着一个魔法球,笑眯眯:“不错。” 他们并不知道沙罗斐尔大人今天为什么会特意来火星天,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两个战斗狂自然是在沙罗斐尔大人踏进火星天的那一刻就主动央求赐教了。 因此虽然被“教育”得很惨,但两名力天使还是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因为他们能明显感觉到,沙罗斐尔大人跟他们打的是指导赛。 从沙罗斐尔大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引导式的攻击和防卫中,他们都学到了许多,那是与任何对手战斗都从没有得到过的、极其宝贵的经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突破我的剑技瓶颈的技巧!原来只要我在出剑之前再多观察那么零点一秒,就大不一样了!” 西格尼在剑技上的瓶颈已经持续了长达五年之久,无论如何都卡在这里难以精进,他几乎求助了所有能求助的对象,整个火星天的力天使被他逮了个遍,就连奥菲霓大人都被拉着探讨过,就是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却没想到,仅仅是与沙罗斐尔大人短短十分钟的切磋,这个瓶颈就这么水到渠成般突破了! 沙罗斐尔只是笑。 “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沙罗斐尔大人!”西格尼都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自然很清楚,他的突破不是偶然,而是沙罗斐尔大人一眼就看出了他剑技的那一丝微小破绽,刻意引导的结果。 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指导赛。 米特洛尔则在旁边跟个大蚂蚱一样跳了起来,显然对于只有西格尼受益匪浅感到十分不爽,但又不好意思在偶像跟前现眼,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也不会比你差的,我会比你进步更快!” 两个力天使军团长很不稳重地咋呼了半天,火星天的总督才扶额让他们先让一让。 “沙罗斐尔大人,您今天莅临火星天,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属下么?”难道沙罗斐尔大人真的是闲得无聊来跟力天使们切磋的? 沙罗斐尔闻言,收起了刚才笑眯眯的慈爱脸,对总督道:“我听说之前在战斗中死伤的力天使战士们都安置在火星天的医疗处,就来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潼古.、浮生一梦、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 》 80-90 第81章 永恒不变的灵魂光泽 “啊,是的。” 提到那些在人界负伤甚至遇难的战士们,力天使总督的神色有片刻的怅然。 两次下界,合计五千多名力天使,尤其是第一次在对人界异种情况认知不足的情况下,天界死伤惨重。 以至于到现在还有一千名左右的力天使战士躺在医疗处,由医疗天使团队照看着。 事到如今,能在医疗天使的治疗下痊愈的天使早已痊愈了,剩下的都是让医疗天使束手无策的。 不止是医疗天使,就连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也都来看了许多次,同样拿伤员们束手无策,奥菲霓大人愁得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 所以力天使总督在沙罗斐尔大人问起时便犹豫了一下。 沙罗斐尔大人好不容易回到天界,他有些担心大人看到伤员们的情况会难受。 “带我过去吧,我去看看。”金发的炽天使很自然地说道。 力天使总督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是不愿违拗沙罗斐尔大人的意愿。 “是。”他答道。 火星天最不缺的就是一腔斗志的战斗狂,平时无论是日常的切磋演练还是正儿八经战斗,难免会有战士热血上头受外伤,因此,至高天便索性在火星天配置了完善的医疗团队,为战斗狂们做好后勤工作。 在治疗各种外伤上,火星的医疗天使的技术是最顶尖的,而这一次因为伤员数量多,又从其他各个星天调来了众多精锐医疗天使,整个医疗处忙忙碌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医疗天使们。 “三号营16房的伤员情况不好,需要急救,申请来三名能用高阶治愈魔法的医疗天使。” “调不出来啊……现在能用高阶治愈魔法的天使全都在五号营,那边有三名伤员情况都很危急,实在腾不出人手来!” “啊啊啊……一个都腾不出来吗?哪怕来一个也行啊,我们已经尝试过了,高阶以下的治愈魔法根本完全不起效,在这样下去——” 忙碌慌张的医疗处里,一个从容的声音打断了医疗天使们的交流。 “三号营在哪里?我去吧。” 那个来拉救兵的医疗天使本来就一脑门官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乍然听到这么个不慌不忙还格外陌生的声音,头都不抬就不高兴道:“你谁啊?新来的?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 医疗天使一边数落一边抬头,却在撞进对方眸子的那一刻瞬间噤声。 “沙……沙罗……沙罗……沙罗斐尔大人…………!!” 沙罗斐尔笑了笑,随手将散落的金发束成马尾,好让行动更方便些。 他没计较医疗天使刚刚的冒犯,再次说道:“带我去看看吧,我试试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好……好的!沙罗斐尔大人!请您跟我来。” 火星天的医疗处一共有二十多个营,设计理念跟人界医院的住院区类似,只是形态更松散,每个营根据大小能容纳的床位数量不同。 沙罗斐尔跟着那名年轻的医疗天使去了三号营,推门进去后先是呈圆形的大厅,桶状中空结构,旋转楼梯从一楼如飘逸的绸带一样一直通到顶端,每一层的外墙壁上都有许多雪白的门,门后是一间间“病房”。 医疗营内禁止喧哗、跑跳,也不允许飞行,即便是炽天使沙罗斐尔,也得规规矩矩顺着楼梯上去。 所幸16房就在二楼,沙罗斐尔跟着医疗天使爬了一层旋转楼梯就到了。 医疗天使哒哒哒地跑上去就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门,看得出她的急迫。 房内空间宽敞,两张病床中间以一道帘幕隔开,左边床位上的天使醒着,身上被绷带包成了粽子,正仰躺在床上呆呆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勉强抬起头,看到来人后,眼睛倏地瞪圆了。 “沙罗——” 沙罗斐尔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示意他安静,天使才没有惊呼出声。 不过他似乎也没什么惊呼的力气。 这名天使一看就伤得不轻,短促叫的那么一声声音也十分沙哑,全身似乎只有脑袋能动一动。 沙罗斐尔心中暗叹。 这么看来这些天使状况都很不怎么样,也就是谁更危急一点,谁稍微不那么危重的区别。 医疗天使领着他去了帘幕右侧。 “就是他,他……应该已经快要不行了。” 医疗天使有些无措,她还年轻,或许是刚被调过来的新人,显然没见过这样残忍的场面,一双碧色的眼睛雾蒙蒙,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 话音刚落,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哭嗝。 沙罗斐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哭,放心,交给我。”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竟奇异地让医疗天使平静了下来。 她怔怔望着沙罗斐尔大人走向病床的背影——相比于火星天众多的力天使们,沙罗斐尔大人实在是称不上“高大健壮”,他的脊背薄薄的一片,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脆弱。 可就是这样削瘦的肩背和柔软飘摇的长发、平静的姿态,令她产生了强大的安全感。 沙罗斐尔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吸急促的天使,他脑门上有很多冷汗,胸部的鼓动却十分微弱。 机能在衰竭。 沙罗斐尔迅速下了判断,他没有犹豫,低声念起咒语,属于顶级治愈魔法的强光笼罩了整个病房,身后的医疗天使被刺得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等她将手放下来的时候,就发现病床上刚刚还情况危急的天使已经睁开眼,一脸茫然地坐了起来。 医疗天使:“!!!” 她震惊万分,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确认了这名天使的的确确完全痊愈了,刚要感叹沙罗斐尔大人的伟大,沙罗斐尔大人倒先说话了:“还有像他这样情况危急的伤员吗?再带我过去,先把情况危险的救回来,再一起治疗其他的战士们。” 医疗天使呆呆地张嘴:“沙罗斐尔大人……现在就要一起治疗吗……?” “对。” “会不会……会不会太——”会不会太吃力了?就连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都做不到的顶级治愈魔法,沙罗斐尔大人却打算连续使用吗? 沙罗斐尔大人这才刚刚回到天界,万一就这么消耗过度,至高天会不会怪他们呀…… 仿佛知道她的担忧一般,沙罗斐尔嘿嘿一笑:“尽管放心,小意思。” 既然沙罗斐尔大人本人都这么说了,火星天的医疗天使们也不敢托大,照着沙罗斐尔大人说的,一一带着他前往情况危急的战士身边,而沙罗斐尔大人果然都如同第一个天使一样轻轻松松地治好了他们。 整个火星天,从惊讶,到兴奋,到群情沸腾! “不愧是沙罗斐尔大人,当真是……当真是——”米特洛尔在得知消息后就连剑都扔了,专注吹捧偶像,高兴到极点后都词穷了。 “当真是无所不能。”西格尼一剑劈砍下去,替他补全。 这一次米特洛尔难得没跟他抬杠,点头如捣蒜。 乌列尔和余波来到火星天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幸福笑容,力天使们身上的铠甲都仿佛开了柔光,就连看到他们来了以后打招呼的预期都充斥着慈祥。 乌列尔:“?”这是在做什么。 西格尼向乌列尔解释:“沙罗斐尔大人把几乎整个医疗处的伤员都治疗好了,这会儿还在继续呢,估计大家全员完全康复也就是时间问题。” 乌列尔反应了一会儿,随后也露出惊喜的神色。 对于火星天战士们在人界异种战役中的伤亡情况他是清楚的,可以说对天界来说损失非常惨重,没想到沙罗斐尔大人一出马就解决了。 米特洛尔手舞足蹈地补充:“就连原本已经确认死亡的天使都能救回来!沙罗斐尔大人的治愈魔法绝对又精进了!” 对于天使来说其实没有【死亡】的概念,所谓的【死亡】就是肉身因劳损过度而消失,灵魂则会很快再次在天界转生,成为新生的小天使。 只是,终究不再是先前的那个天使了。 因此大家还是希望能尽量避免【死亡】发生,这么久以来,还是首次出现能将已经确认死亡的天使的灵魂重新带回来的情况,对于现在的沙罗斐尔大人来说,让天使“死而复生”也不再是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乌列尔深受震撼,在原地怔愣了许久,还是余波小心地戳了戳他:“乌列尔教授,那您……现在要去找沙罗斐尔大人吗?” “啊……我……”乌列尔平复了一番激动的情绪,才说道,“我等沙罗斐尔大人把伤员都治疗完毕吧,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这一等,就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等沙罗斐尔披星戴月地从医疗处出来时,乌列尔已经把那本晦涩的古籍翻了个遍——当然,翻是翻了,大部分内容他确实是一时难以理解。 “沙罗斐尔大人。” 乌列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沙罗斐尔鞠了一躬。 沙罗斐尔当了一天顶级医疗天使,明显也有点倦色,见到乌列尔的时候“咦”了一声,立马又恢复了神采:“哇,我记得你,你是最高天使学院最年轻口碑又最好的那位教授嘛,基露比总跟我夸你来着。” 乌列尔性格本就内秀腼腆,万万没想到沙罗斐尔大人竟是如此高精力人士,操劳了这么久还能容光焕发地对自己一通夸夸,被夸得耳根通红。 “没……没这回事……是基露比大人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喜欢研究魔法的天使罢了……”乌列尔红着耳朵磕磕巴巴地说。 沙罗斐尔只是笑。 乌列尔有些局促,局促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观察沙罗斐尔大人。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炽天使大人,越是看本尊,越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当初到底是有多瞎,居然没有立马发现夏淼不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 灵魂的质地是会透过□□展现得分明的,沙罗斐尔大人远远不是“美丽”、“高洁”、“令人仰慕”这些浅薄的词语足以形容的,他由内而外透露出其灵魂纯净的光泽。 那是令所有天使看一看就移不开眼的光泽。 乌列尔一不小心就看得呆了,没注意沙罗斐尔低头看见了他手上拿着的书。 “这是什么,古魔法典籍?你在研究古魔法吗?”沙罗斐尔问道。 “啊……对。”乌列尔这才想起自己这趟来火星天的目的,“这本书我找了很久,一直听说它记载了很多珍贵的古代魔法,可以补足很多现代魔法研究的缺漏,但这书的内容实在是晦涩,我就想或许您能点拨我一二……” 沙罗斐尔捧起那本书翻了翻。 乌列尔刚刚在翻看的时候就在很多自己无法理解的地方写了些注脚,沙罗斐尔指着其中一处,说道: “你这里猜测古魔法中有大量迥异于现在的祝福加持类魔法分型,这个完全正确,这本书里也确实是这么写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写这本书的天使跟你一样,也是一个一生抓住魔法研究的教授,只是他的很多观念,在当时那个时代还不被大部分天使所理解。” 乌列尔本以为沙罗斐尔会对自己的理解予以指导和点拨,没想到他却直接说起了这本书的作者。 这本书实在是太过古老了,以乌列尔的年龄为坐标的话,它完全就是一个早该被土地掩埋了的历史遗留产物,因此他也仅仅是对书的内容有所听说,至于作者是怎样的天使,乌列尔完全不清楚。 这个作者显然也不是沽名钓誉的人,他将毕生对魔法研究的心血凝聚在这么一本厚重的书籍中,却连姓名都吝于留下。 作者名字处,只龙飞凤舞地写着【佚名】。 听沙罗斐尔大人的口气,他似乎认识这本书的作者。 乌列尔有些好奇,但见沙罗斐尔大人认真地翻看着书籍以及自己的批注,没好意思出声询问。 沙罗斐尔很快就翻完了书,乌列尔赶紧抓紧时间提了几个问题,沙罗斐尔一一回答了,而且回答得非常清晰,乌列尔顿觉受益匪浅。 把书翻到最后,沙罗斐尔看见了乌列尔写的一行注脚: 【古魔法非常艰深,但很庆幸有本书作者这样具有时代前瞻性的魔法研究者,为我的魔法研究提供了很大的启发。他的许多想法,时至今日依然显得犀利而富有洞察,这是一本不会被时代淘汰的好作品。】 乌列尔一直有看完书随意写下自己的综合阅读感想的习惯,这样私人的点评骤然被沙罗斐尔大人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见,让他十分不好意思。 他赶忙道:“我就是随便乱写的,这本书的作者水平远在我之上,我实在不该贸然点评……” 沙罗斐尔却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想,如果他看到你的这段话应该会很高兴。” 乌列尔愣了愣。 沙罗斐尔却没有解释更多。 醉心于魔法的灵魂,在千万年时光的淬炼中,始终没能得到周围人的理解,却也从没有哪怕一天,放弃过自己对于魔法的执念。 天使的灵魂,会在□□死亡后,再次以小天使的身份降生,纯白地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但灵魂的光泽,即便跨越万年的光阴也不会改变。 高尚的灵魂,活泼的灵魂; 痴迷于某些事物的灵魂,为了信仰而热烈绽放的灵魂…… 曾经那名天使没有得到周围人的理解,被视为异类,转生后仍旧不改灵魂底色,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只为了追求最高的魔法境界。 作为炽天使,没能及时发现并给予对方应有的支持,是他的失职。 还好…… 等回到魔界的时候,他一定要告诉克林弗。 这个世界上,至少依然存在能够理解他的人。 虽然晚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进入收尾阶段啦~后面除了交代主线以外就是小情侣甜甜啦~~嘿嘿 这一章交代了一下天使的灵魂转生的事情,算是收拢了克林弗的角色线了~他堕天的理由没什么黑暗的,其实就是一个不被周围人所理解、痴迷于魔法最高境界的灵魂,沙罗斐尔很忙,他对于自己忽略了这样一个灵魂,没有给他应有的支持是有愧疚的。我想尽量把关于大家的故事都有头有尾地讲完~ 感谢扒拉饭吃的猫、左耳朵、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潼古.、茶理理、浮生一梦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82章 冥冥之中 与此同时,魔界。 克林弗这几天一直在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怨气。 所有人路过此魔都自觉绕道,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毕竟秋云岸大人的离开是所有魔都不愿意的,大家心中都不好受,没有人能再分出心力安慰克林弗了。 深渊在议政厅向魔王卡奥斯汇报城际通商的情况。 “魔王城和欧力忒弥斯城之间的商道已经成功开通,欧力忒弥斯城,矿产发达,正好满足了现在魔王城的一部分建设需求,现在有专门的魔在负责这部分的贸易。哦,对了,那个从人界特地来找秋云岸大人的人类也是其中的一员,她现在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魔界,在城际贸易方面做得如鱼得水,已然成为了二把手级别的人物。” “嗯,我知道了。” 事情的发展姑且都算是在卡奥斯的预料当中。 魔界不同城邦之间的通商和资源共享是必须的,也是他和秋云岸净化各个城邦以后希望达成的第一个目的。 他是整个魔界的魔王,并不仅仅是魔王城的魔王,他需要顾虑到的是整个魔界的均衡发展。而资源的置换,贸易的进行,是整个魔界均衡发展的基石。 卡奥斯接过深渊递上来的文件,准备签署。 龙爪拿起笔始终不是那么舒适——四个爪趾要想灵活写字终归是太为难了。 深渊沉默片刻,还是说出心中那个惦记很久的问题。 “卡奥斯陛下,您……能幻化成人型么?这样的形态做许多事情似乎都不是太便捷。” 之前就有魔王亲卫队的成员旁敲侧击提过这件事,不过卡奥斯一律当作没有听见,根本就没理会。 深渊以为这一次自己的建议也会同样被无视。 没想到,卡奥斯陛下从善如流地说:“幻化成人型,自然是可以的,所有的龙族都可以幻化成近似人型的形态,这是很基础的幻化魔法,通常幼龙就能学会。” “?”深渊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这种事情,您之前可是从来也没有说过。 但深渊不是玫瑰夜莺之流,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要说什么,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代理执政官,还是很有几分心眼的。 于是他隐晦地说道:“那……不然,陛下您或许可以幻化成人型,处理政务以及其他事情可以更便捷一些。龙型虽然酷炫,说到底还是不太方便,比如您看您的手指,少了一截还是有点麻烦的……” 深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没想到他的陛下却听进去了,点点头,慢吞吞说:“你说得对,作为魔界的执政官,还是人型更方便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下一刻,身周就黑红色的光一闪,再看去,巨大的魔龙已然消失了。 坐在王座上的魔龙变成了一个青年。 青年身高至少一米九往上,肩宽腿长,肤色很深,是一种充满了野性的小麦色,身上简单的衣装掩盖不住胸腹上线条紧绷的肌肉。 唯一和龙没有区别的,就是那双金色的竖瞳,为这浑身野性难驯的青年更增添了一丝非人感。 深渊愣在原地,就连前来凑热闹的乌鸦都不瞎叫唤了,一人一鸦傻愣愣地瞪大眼睛盯视着他们的魔王陛下。 怎么也没想到,魔王陛下说变人就变人了。 “您……您早就有人型的吗?” “嗯。” “那您为什么——” 那刚刚变成人类形态的龙垂下乌黑的睫羽,语气淡淡:“我的人形丑陋,他……怕是会嫌恶。” 深渊:“?” 与卡奥斯交接完各项事宜后,深渊梦游一般从议政厅出来,“恰好”碰到了埋伏在门口的玫瑰。 玫瑰双手抱臂,满脸肃穆:“我都听见了。” 深渊:“……什么。” “原来卡奥斯陛下先前一直不愿意幻化成人型是因为容貌焦虑。我总算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深渊反正是一点都不明白。 玫瑰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嫌弃眼神睨了他这位曾经的代理上司一眼:“当然是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在秋秋面前幻化人形了,陛下哪怕是一直用这么大这么不方便的龙型示人都不愿意幻化人形,都是因为爱啊! “爱,就会产生焦虑和自鄙……唉,算了,你们这些傻子是不会懂的。” “自鄙?”深渊迟钝道,“你是指陛下?陛下为自己的容貌而忧虑?” “对啊。” “可是陛下的容貌非常出色,没有任何嫌弃自己的理由。” 玫瑰又恢复了那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所以我才说,这是爱情啊。啧啧啧,深渊,亏我以前还以为你很聪明很有智慧,没想到碰到这种事你就跟克林弗那个呆子一样抓瞎。” 深渊还是不懂玫瑰在说什么,玫瑰却也没有跟他解释的打算,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转身走人了。 只留下他一个魔,在原地思索:陛下的人形俊美又野性,即便是见多识广如他深渊,也认为在整个魔界范围内也无人能出其右。 陛下有什么可焦虑自鄙的? 玫瑰这个家伙,怕是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些有的没的,影响正常工作了。 看来,他还是得多给玫瑰指派一些工作才行,免得他东想西想,满脑子乱七八糟. 天界欢迎沙罗斐尔归来的仪式如期举行。 不同于魔族动辄享乐、沉溺于豪奢,天界向来不是好大喜功的,平日里,即便是再盛大的节日,也不可能会动用太多人力物力。 但这一次不同。 整个天界,从至高天到月球天,整整十重天,每一重天都由衷地为沙罗斐尔大人的归来而兴奋激动,也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来对沙罗斐尔大人的归来表达欢迎。 月球天原本就是最热闹的星天,在这种时刻自然也发挥了它的主管能动性。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天使到人魂,每一个人都为了这场欢迎沙罗斐尔大人归来的仪式而出尽了全力。 友人A不远万里跑到余波新搬迁的新家,把他新家的墙壁装点得五颜六色,挂满了彩带绸缎,放置了许许多多的魔法道具。 余波都无语了:“不用弄成这样的……欢迎仪式又跟我们这些普通人魂没什么关系,沙罗斐尔大人也不会关注到我们这种边边角角的……” “那不行!万一呢!一定不能有任何缺漏。哪怕万中之一的机会,沙罗斐尔来到月球天,看到你的家,你难道要表现得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沙罗斐尔大人失望么?!” 余波::“……” 算了。 说不过,索性闭嘴。 随他折腾去吧。 反正都是一次性的装饰跟魔法道具,到时候收拾收拾就弄干净了。 他生无可恋地这么想着。 “说起来,余波,你那天不是跟着乌列尔大人一起去火星天了么?你们见到沙罗斐尔大人了吗?”友人A一边布置魔法道具一边随口问道。 “啊,见到了的。”余波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跟沙罗斐尔大人说上话了吗?”友人A一听余波见到了沙罗斐尔大人,明显有些激动,吃瓜之心遮掩都遮掩不住。 那可是沙罗斐尔大人啊!现在他是整个天界的偶像,全天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沙罗斐尔大人! 听说沙罗斐尔大人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火星天所有伤重的、甚至已经判了死刑的天使挽救了回来,这件事情可是让整个天界从上到下都大为轰动! 友人A对于能够更沙罗斐尔大人有近距离接触的余波自然很是好奇。 “啊……说倒是说上了……” 友人A激动道:“说什么了?!” 余波沉默。 他也不是不愿意分享自己与沙罗斐尔大人的交流,他是真心喜欢他的朋友,从来不吝于分享自己的事情。 只是……他们的交流实在太过于私人。 余波始终记着沙罗斐尔大人回到天界时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和那个微笑。 那天在火星天,他近乎语无伦次地问了沙罗斐尔大人,说得磕磕巴巴,生怕沙罗斐尔大人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变态,揪着一点虚无缥缈的事情不放,非要人家给他一个承诺似的。 所幸,沙罗斐尔大人非常温和,也没有把他当变态。 他说,他们二人确实有过短暂的缘分。 原来沙罗斐尔大人在作为【秋云岸】这个身份在人界转生时,是个孤儿,而在他十岁正式签约CKW成为艺人之前,一直过着靠抚育机构抚养的飘零生活。 当时小小的秋云岸就产生了“人生一遭,没什么意思”的过于早熟的想法,是余波偶然的一次主动示好、一块分享出去的蛋糕,让秋云岸重新决定振作起来,最终答应了签约CKW,成为艺人。 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余波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原来他并不是毫无理由地成为这个时代唯一在死后到达天界的灵魂。 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回归欢迎仪式在一个天界时之后就将正式开始。 在正式出席之前,沙罗斐尔需要再至高天的金色泉水中沐浴,象征着洗尽铅华,重新回归到纯净的圣天使之列, 六只雪白的羽翼散开在金色泉水中,沙罗斐尔低垂着脖颈,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温顺”这个词,与他毫无关联。 烟雾朦胧,沙罗斐尔从泉水中走出,脚印带出一点点金色的水迹。他披上华丽的礼服,将金色长发自领口中整理而出,雪白的脖颈比天界最洁净的云更纯美。 人界天幕敞开的那一刻,第一个映入所有人眼帘的,便是这番画面。 炽天使沙罗斐尔,如此圣洁,如此美丽。 愈发让渺小如尘埃的人类,感到无比惶恐—— 作者有话说:感谢双华、左耳朵、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茶理理、潼古.、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 第83章 思念像龙的尾巴 人界的人们通过天幕,一瞬不瞬地看着秋云岸——不,应该说是炽天使沙罗斐尔一步步走出金色泉眼,他光.裸的脚与雪白的的羽翼相衬,光明气息逸散,几乎令人眩晕。 沙罗斐尔顺着至高天的天梯一步一步走下去,无数天使围绕在天梯四周,夹道迎接,节庆的氛围透过天幕一直传递到每一个观看的人类眼中。 这些天来,灵犀集团的总助肖云一直在整个人界四处“拉资源”。 在冯鑫处碰壁了以后他没有再求冯鑫,高傲地转移了阵地。 在肖云看来,能够与灵犀集团“合作”是所有普通平民们求之不得的机会,毕竟末日已经结束,率先跟他们这样未来的顶尖财阀打好关系,就相当于投资了一支绩优股。 等到灾后重建完毕,这些“初始股民”就只需要等待他们丰厚的酬劳,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 用暂时的辛苦,换取日后的财富和地位,这难道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么? 然而,令肖云没想到的是,这笔在他看来稳赚不赔的生意,却遇到了重重阻力。 “捐赠物资给灵犀集团的大佬?呵呵,当我们是煞笔么,我们自己物资都不够用,你们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滚滚滚!” “CKW背后的集团?那又如何?你们不会以为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CKW背刺秋云岸的事吧。都这样了,你还拿沙罗斐尔大人来背书?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好么?真以为你们跟沙罗斐尔大人交情很好啊!” “我要是沙罗斐尔大人,直接降下来一道天雷劈死你们这些厚脸皮的。不弄死你们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攀关系!” 最开始,肖云的态度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的。 等到问了好几个小队的队长和其他领导人员后,他逐渐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也很正常,在肖云习惯的“上层人类”的世界里,奉星着另一套规则。 “上层人类”愿意屈尊降贵和普通平民坐下来商量,提供给他们资源置换的机会,在肖云看来,已经是他们屈尊降贵了。 可这些刁民,居然还不领情??? 努力说服了好几天,肖云一无所获,他茫然地坐在废墟之中,就像一个他从来看不上的庶民那样。 抬头仰望天幕,天幕中时整个天界的天使对归来的沙罗斐尔热烈欢迎的场面。 鲜花、魔法光团、甚至就连小圣兽们都被带了出来。 从天使到人魂,每一个人都用那样真心仰慕的眼神望着沙罗斐尔。 肖云感到不可思议与荒谬。 这个在天界享有至高无上的声誉和地位的天使,曾经也只不过是他们集团旗下一个普普通通娱乐公司里的小艺人而已。 他本该臣服于他们灵犀集团的。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同于怀疑人生的肖云,周围的其他人类只是默然地望着天幕,有人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垂下了头。 沙罗斐尔大人越是万众瞩目,越发显出人类的鼠目寸光、愚蠢不堪。 他回到天界做的第一件事是凭一己之力治疗好了所有伤员,甚至将已经几乎确定死亡的天使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对每一个天界的生灵都态度亲切,不吝于分享所有自己的知识和经验; 他武力值强大到无可匹敌,在魔界能轻松干掉恶魔领主,在天界也是所有力天使们的风向标……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才生生将这样的一个人推下悬崖,亲手将人界的未来推入万劫不复? 越是深想,越是无地自容。 肖云倒没想那么多,他在迷茫过后,还是要绞尽脑汁思考该怎样完成任务。 他的光脑响起,在当前普通人的光脑都收不到信号连不上网络的情况下,他们这些“联邦重要人物”依旧保留了属于自己的通讯网络。 光脑那头是个不满的女声:【肖总助,你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有完成任务么?集团那么多高层,现在物资根本就不够,你快点解决问题。】 这位也是灵犀集团的高管之一,名叫程子依,论层级来说要比肖云还高一些。 肖云不敢有所隐瞒,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遇到的障碍告知了对方。 【被平民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平民只是联邦圈养的酒囊饭袋而已,他们有什么资格拒绝我们的要求?你强硬一点啊,不能温和说服就武力解决——当然,我不是说对平民使用武力是应该的,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肖云,你要明白,什么人的生命更有价值。】 肖云差点哭了,一直在避难所里没出来过的这帮人哪里知道他的难处啊! 他无奈道:【程总,我拿什么武力镇压啊?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机甲和高级武装设备能用了,在现在这种一切归零的状态下,我们赤手空拳,跟平民没有本质区别啊……】 那头程子依顿了一下,似乎压根就没有想过肖云说的这种可能性,以至于语塞了。 是啊,末世之下,一切归零,他们所拥有的也仅仅是一座更为坚固的避难所而已。而他们这些“高级人类”的数量可是远远少于普通民众的,要拿什么去要挟民众? 在高位待久了,许多看似简单的道理,却也很难立马想明白了。 因为他们或是一出生就在罗马,或是已经脱离普通人的世界太久太久了。 【那……该怎么办?】程子依问道。 肖云叹气:【我哪知道?】 程子依的语气有些不快:【不行的话你就先回来,我们再一起商议解决的办法——对了,那个叫沙什么罗的天使之前不是我们集团旗下公司的艺人么,想办法让他支持我们,总不能真被平民牵着鼻子走吧?肖云,我们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平民,只是燃料。 不需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麻木并且快乐地度过一生;需要的时候,他们必须得为“更高级的人类”而燃烧自己才对。 肖云犹豫许久,才小声说:【……行。那我先回去,姑且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炽天使沙罗斐尔吧。】. 天界从来不鼓励任何铺张豪奢的行为,但这次欢迎沙罗斐尔回归的仪式,却盛大的令人眼花缭乱。 天使们准备了盛大豪华的宴席,在月球天举行,各个星天的天使跟人魂都可以来参与,与沙罗斐尔大人同吃共饮。 沙罗斐尔看着月球天摆得满满当当的精致流水席,眼珠子都差点惊掉下来。 对于不重口腹之欲的天使来说,这个档次当真是豪华得过分了。 伟大高洁的炽天使大人很不争气地咽了好几口口水。 不过作为回归仪式的主角,他苦哈哈地还有很多流程要走。 先是从最顶层的至高天一级一级走天梯下来,为表肃穆庄严,每一步还都得走得轻缓郑重,快一点慢一点都不合适,可把沙罗斐尔憋坏了。 可看着周围无数星星眼望着自己的天使跟人魂,沙罗斐尔只能默默按下内心想要直接狂奔到宴席中间的欲望。 ……还是给大家留一点对于偶像的想象空间吧。 一个年轻天使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拼命往前挤,探头探脑,在与沙罗斐尔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整个天使浑身一凛,耳根泛红。 他怀里的小家伙则配合地“嘎呜~”叫了一声。 沙罗斐尔歪了歪头,他感觉这个天使有点眼熟,思索了许久,在自己乱糟糟的记忆里翻找了出来。 “阿谢尔?”沙罗斐尔边继续顺着天梯往下走,边确认性地问了一声。 那年轻天使顿时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就连翅膀尖尖的羽毛都激动地竖了起来。 声音带着激动的战栗:“沙罗斐尔大人,您……您竟然还记得我……!” 沙罗斐尔嘿嘿一笑。 他记得很多人。 很多天使,很多人魂,很多的魔族,还有…… 还有那个陪他走过许多琐碎的时光的小龙。 父亲曾经说过,他对人的记忆力很好。 【因为你心中有爱,才会记住那些在他人看来琐碎的交集。】 有爱么? 沙罗斐尔也不清楚。 倒不如说,他有许多的“放不下”。 离开魔界后,刻意忽略的那一点放不下,就像逗猫棒上柔软的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还像龙的尾巴,总是若有似无扫过他的腰背,告诉他,龙一直在他的身边。 沙罗斐尔一边往天梯下走,一边不自觉地开始走神。 …… 克洛梅尔并没有往队伍前面挤,对于他来说,只要能远远看见沙罗斐尔大人就好,并不强求沙罗斐尔大人看见自己。 因此沙罗斐尔大人忽然放空的眼神也被他尽收眼底。 等到沙罗斐尔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月球天的宴席中间时,奥菲霓和基露比也一左一右飞了过来,如两翼一般守在沙罗斐尔两侧。 即便是平时严肃如奥菲霓大人,此刻脸上也洋溢着满足与喜悦交织的笑容,她和基露比双双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杯中金色酒液微微摇晃,晃进所有天使和人魂的眼睛。 “一千五百年了,我知道,在座的诸位都与我们一样,等待这一天,等待了太久太久。好在,所有的等待都不是徒劳的,大家所有的努力也都有了回音。 “让我们举起手中的酒杯,共同欢迎我们最为高洁可敬的同伴——炽天使沙罗斐尔的回归!” 所有天使跟人魂都随着奥菲霓的慷慨陈词举起酒杯,今天的天界不在安宁祥和,取而代之的是沸腾喧闹的空气,无数魔法球在空中炸开,礼乐齐鸣。 沙罗斐尔也弯眼笑着,跟着举杯。 心思却仍旧有几分游离。 虽然他不知道这无端游离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潼古.、瑞雪、盛夏晚晴天、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扒拉饭吃的猫、茶理理、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84章 父亲 沙罗斐尔的回归仪式稳步推进着,天界几乎所有的天使和人魂们都参与到了这场盛大的喜宴之中。 平日里克制的天使们也喝得几分上头,脸颊微红,拉着同伴的手,在空中哼着歌,跳着舞,一片片羽毛轻盈随着天使们的动作落下,纷纷扬扬如同落雪。 沙罗斐尔这个主角看着大家热闹,也挺高兴。 他坐在高台上首,端着高脚酒杯一口一口抿着里面金色的液体。 喝习惯了魔界辛辣的烈酒,会觉得天界的酒味道实在是淡了些,就跟天界别的食物的口味一样,清清淡淡,主打一个浅尝辄止。 沙罗斐尔的口味是很典型的天使口味,曾经他也很习惯这样的“浅尝辄止”,现在嘴里喝着酒,心神却有点飘,偶尔想到魔界的烈酒,对比一下,感觉天界的伙食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味道再重一点,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奥菲霓坐在他身边,难得没有维持神情肃穆,而是和基露比一样,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大家。 她欣慰道:“很好,这样就很好。沙罗斐尔,你回来以后,大家都振作起来了,天界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沙罗斐尔轻轻地“嗯”了一声。 奥菲霓继续激动地说:“沙罗斐尔,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我发现你现在无论的魔法水平和战斗能力似乎都又有精进了,我想你接下来可以时不时去火星天,指导一下火星天的战士们。 “哦哦,还有,你的治愈魔法更是整个天界顶级中的顶级。曾经基露比在治愈和祝福这方面很擅长,现在你已经比基露比还厉害了,沙罗斐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沙罗斐尔收敛起心神,端起酒杯,与奥菲霓手中被她捧着晃来晃去的酒杯碰了碰,老实道:“我怀疑是因为我在魔界的时候一直在用净化和治愈类魔法,用多了,呃,熟练度就提高了。” 在魔界何止是“用多了”。 整个魔界的大江南北他全都净化了一遍,这个魔法的使用量估计奥菲霓和基露比都无法想象。 为了避免奥菲霓再对魔界产生某些不必要的怨念,沙罗斐尔决定按下不表。 果不其然,奥菲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冷淡道:“也算是魔界无意中做了件好事吧。”不过她当然不可能为此感恩戴德。 奥菲霓不愿过多讨论魔界,迅速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沙罗斐尔,你也经常去指导一下天界的医疗天使们吧,大家的治愈魔法水平再精进一些的话,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用凡事都让你亲力亲为。” 奥菲霓这话很耐人寻味,【以后再遇到类似事情】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在天界之内。几万年以来,天界一直将自己的阵地保护得很好,这点完全不同于屡次遭遇污染危机的魔界和两次被异种侵袭的人界。 沙罗斐尔便主动问道:“你是担心人界的异种危机很快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还需要我们的力天使战士们出手么?” 奥菲霓的眸中闪过一道冷光,显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基露比却在此时温声说道:“我倒觉得,人界的问题应该已经轮不上我们插手了。” 奥菲霓看向他:“这话怎么说?按照之前沙罗斐尔的推断,人界的问题应该还没有完全解决。如果异种短时间内再次卷土重来,人界完全被击溃的话,或许我们还是不得不出手。” 基露比说:“我回天界前,在人界丢了个调查魔法。” “?” 这事奥菲霓还真是不知道。 当时他们带沙罗斐尔回天界,堪称匆忙,甚至沙罗斐尔也没来得及多跟魔族那边说一句话,没想到基露比还在人界留了个调查魔法。 回归仪式仍在进行,三位圣天使身后的权天使满目憧憬地望着沙罗斐尔,手中竖琴声声,拨弄着最清灵动听的旋律。 天使们在空中、在地上歌唱跳舞,金色与白色的鸟儿发出啾啾喳喳清脆的啾鸣,在天使阵列中高兴地拍着小翅膀穿梭,似乎也享受着这场欢腾的宴会。 大家都沉浸在宴会的快乐中,三位圣天使兀自讨论起人界的状况来。 基露比在沙罗斐尔和奥菲霓面前展开了他在人界的调查魔法看到的图景。 沙罗斐尔看了过去。 作为整个天界内最了解人类社会的天使,他很快就从调查魔法的图景中看出了人界的变化。 “人界在分裂?”沙罗斐尔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真是稀罕事,人界的普通民众跟人界高层居然对立了?” 基露比的调查魔法不仅仅是像摄像头一样展示实时画面而已,还可以即时总结出调查对象近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态和变化。 人界现在最大的变化就是——普通民众似乎在跟联邦高层割席。 或者说,反叛。 “怎么了么?”奥菲霓不是很清楚人界的情况,歪头问沙罗斐尔。 沙罗斐尔简单告诉她:“人界自从大一统成为现在的人类联邦后,人类就一直过着一种乌托邦式的生活。联邦高层对普通民众从物质到精神都渗透得很彻底,人类在现在这个有史以来科技最发达、获取娱乐最方便的时代过得并没有什么不满,因此对于联邦的现行制度很满意。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对联邦的统治者和大财阀反叛,大概就跟天使选择背叛父亲一样吧。”沙罗斐尔耸了耸肩,从语气中听不出他对于此事的态度。 没想到他还没怎么样,奥菲霓一听这话倒是瞳孔地震了。 “背叛父亲?!”奥菲霓震惊道,“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吗!” 沙罗斐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啊,我本来也以为不可能发生。” 但它真的发生了。 还是在天使和恶魔们都撤离以后,人类自发选择了“背叛”。 这个脆弱却又顽强的种族,能够自救成功么? 沙罗斐尔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要想反抗世界意志,唯有自救。至少人类终于走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了。 基露比指着调查魔法显示中人界各处建立起的教堂。 “沙罗斐尔,这些教堂是人类为你建立的。” “为我?”沙罗斐尔摸了摸鼻子,“为什么?” 基露比淡淡道:“或许是,为了赎罪吧。” 沙罗斐尔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人界的大江南北都在叮叮哐哐地修建教堂。说是教堂,其实大多十分简陋,只是通过一些十字架、剑、翅膀一类的表示让人分辨出它们是教堂,实则又小又摇摇欲坠。 然而,对于现在连基本的生存需求都快要无以为继的人类来说,就算是这样的教堂,也称得上十分奢侈了。 人类在教堂的台阶前跪着,低垂着头,双手紧握,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忏悔。 沙罗斐尔听不见。 这样的行为更多是人类的自我安慰,他们所信仰的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其实都永远也不会听见他们的祈祷。 直到沙罗斐尔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皱起眉,顶着这个男人看。 男人年纪不算大,三十左右的模样,就跟其他的众多人类一样,他也跪在地上祈祷着。 不同的是,他面前不是教堂,而是一幅沙罗斐尔的画像,画像挂在VIP避难所上方的建筑内。 这个建筑内的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类似教堂的模样,不知是不是跟民间的教堂是一样的用途。 基露比奇道:“看来人界的高层也想向你赎罪?” 沙罗斐尔却看见了那个跪在地上祈祷的男人身上挂着的名牌——那是灵犀集团的高级管理员工牌。 灵犀集团,是CKW娱乐的母公司。 沙罗斐尔嘴角抽了抽,不由觉得这个画面有几分好笑。 CKW背后集团的高层在向自己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自己不降下一道雷劈死他们么? 沙罗斐尔无语地选择了无视。 周围载歌载舞的天使和人魂们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圣天使身后的天使们奏乐暂停了一瞬,再次拨弄琴弦时,轻快的欢庆乐曲已然变成了圣咏。 小鸟们停止了啾鸣,似乎连鸟儿都意识到了——接下来的场合需要肃穆以待。 圣天使们似有所感,基露比关闭了自己的调查魔法。 沙罗斐尔正要抬头,就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触感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沙罗斐尔一怔。 温暖,熟悉……久违的触感。 如天界和煦的阳光一般的。 他怔怔地抬眼:“父亲……” 头顶上温暖抚摸的感觉很快消失,沙罗斐尔其实知道,自己即便抬眼也不会看见任何人。 神无具象。 父亲,是天界的阳光,是云层,是街边偶尔绽放的小花,是身遭的一草一木。 是空气,是水源。 所有的天使每天都沐浴在父亲的目光中,他们就这样在父亲的注视下长大,死亡,转生,周而复始。 父亲爱每一位天使,同时,就连沙罗斐尔自己也必须承认——即使整个天界中每一位天使都是父亲的孩子,但父亲最偏爱的唯有他。 神音在月球天的上空回响,温和慈爱。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 沙罗斐尔连忙起身,毕恭毕敬道:“孩子让父亲挂心了。” 【此行可有什么收获么?我的孩子。】 沙罗斐尔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陨落后的事情向神汇报了,重点汇报关于人界异种的发现以及异种未来可能对天界的影响,如同调查报告一般详尽。 神的声音却染了笑意:【孩子,我是问关于你自己,这一趟,有什么收获,有什么值得留下的回忆?】 他自己? 沙罗斐尔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只是随着神的话音落下,脑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在魔界的点点滴滴。 神没有再问,又和他久违的、最亲爱的孩子闲聊了几句。 在父亲离开前,沙罗斐尔感觉到父亲的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前襟。 沙罗斐尔一怔。 那里,有一块黑色的龙鳞。 那是在他翅膀刚长出来时,卡奥斯拔下来给他保护脆弱的小翅膀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保存下这块卡奥斯送给他的龙鳞并一直随身带着,是存有怎样的私心。 只是在这一刻,心里莫名地有点别扭。 沙罗斐尔从来自诩脸皮够厚,照理说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怪事。 可是在被父亲笑意盈盈地窥破时,他感觉自己城墙拐弯般的脸皮有点发烫——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扒拉饭吃的猫、猫猫大人请赏好文、潼古.、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瑞雪、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第85章 活下去,不做蝼蚁 沙罗斐尔的回归仪式顺利结束了,天界沉浸在欢乐过后的余韵中。 神在和沙罗斐尔亲切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沙罗斐尔感觉头顶上还弥留着父亲抚摸的温暖触感,他摸了摸自己的金发,随奥菲霓跟基露比一同回到了至高天。 只是关于父亲的话,关于那一片龙鳞,他还是有点上了心。 炽天使归位之后,自然就是要好好开展各项工作,继续他作为三名最高执政官之一的职能。 相比于事无巨细都得处理的魔王宫,天界执政的工作称得上悠闲。 因为天界的层级不像魔界那样扁平,各个层级都有对应的主天使来负责管理,最终需要由圣天使亲自裁决的事务都是极为要紧的事。 如今力天使战士们逐渐痊愈,正常康养之中。各个星天也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因此值得上报至高天的重要事务并不多,沙罗斐尔倒不是太忙。 人不忙的话,就有空闲的心思想东想西了。 这天,沙罗斐尔趴在至高天的云端上,一只手拿着酒杯喝酒,一只手攥着那片巨大的、黑乎乎的、坚硬的、充满光泽的龙鳞—— 上看,下看; 左看,右看; 翻过来看,覆过去看…… 看得眼珠子都差点变斗鸡眼,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沙罗斐尔吓了一跳,撑着软乎乎的云朵直起上半身,见来人是基露比,才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 然后又不满地碎碎念:“你吓死我了,能别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搞突然袭击么。” 基露比的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沙罗斐尔手上的龙鳞,然后才转回到他的好同僚脸上。 智天使笑道:“怎么,在做亏心事?”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也没亏心事。”沙罗斐尔目光游移。 “那在怕什么,莫非天界还有什么让你沙罗斐尔胆怯的东西?” “怎么没有?”沙罗斐尔放松下来,靠到身后软绵绵的云朵靠背上,后怕道,“万一是奥菲霓呢?” “奥菲霓会吃了你么?她可是很尊敬你的,听到你这话她该多伤心。”基露比说。 “……” 沙罗斐尔自然不可能跟基露比解释是因为他怕奥菲霓发现自己在对着魔王的龙鳞痴痴观赏——奥菲霓怕是会先觉得他有病,然后觉得不能让他的病情这么发展下去,直接没收了龙鳞打包寄回给卡奥斯并警告他不许动摇圣天使的意志。 ……那就太丢人了! 沙罗斐尔想到这个画面就十分后怕,不由地面有菜色,最后只摆摆手:“总之别让奥菲霓知道。” “别让她知道什么?” 基露比嘴上这么问着,目光却跟随着沙罗斐尔试图藏起龙鳞的动作移动。 “这是什么,上面有暗魔素哦,还很浓郁。”基露比摸着下巴沉思,“——倒是跟那位魔王卡奥斯陛下身上的气息很相似,所以这是龙鳞?是你从那位魔力霸道的陛下身上薅下来的?” 沙罗斐尔知道基露比是个聪明人,晃了晃酒杯,喝了一口酒,也懒得隐瞒:“不是我薅的,是他给我的。” 这种事情又没什么。 不就是他新生的翅膀比较脆弱,魔龙自己薅了自己身上几片鳞片用来给他当轻甲保护翅膀么? 好友之间,自然都是这样的。 沙罗斐尔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十分地问心无愧。 却没想到基露比愣了愣,说话都有点结巴:“什么?你说他……他主动给你的?” “是啊。怎么?” 基露比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只见他眨巴眨巴眼睛,神色复杂地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沙罗斐尔。 在同事从自己的头发丝一直盯到自己的脚趾尖后,沙罗斐尔终于忍不住道:“……所以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么?” 基露比犹豫了片刻,索性也一屁股坐了下来,跟沙罗斐尔一人一边坐在沙发一样的云朵上,云朵像一块柔软的跷跷板,承载着两名天界最尊贵的圣天使大人。 “唔,这只是我的道听途说,我也不知道正确不正确。我想,比起我,应该还是你对魔界跟魔族更了解些,毕竟你与他们一直以来都有断断续续的接触跟来往。” 基露比慢吞吞地说了这么长的一串开场白作为铺垫,才犹豫再三,吞吞吐吐道,“——我年少时曾经在一本关于魔界的禁书上看到过,关于魔界的龙族的特性。” 沙罗斐尔关注点歪:“你居然还看过禁书???”基露比可是个“乖孩子”,怎么他小时候也是个鬼火少年? 基露比赶紧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前,做贼心虚地左看右看,生怕奥菲霓从某个角落窜出来把他说一顿:“嘘——你小声点,这不是重点啦!” 深知基露比在担忧什么,沙罗斐尔乖乖噤声,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基露比压低了声音,神情混合了疑惑和惊讶、不解。 “那本书上关于龙族的描述说,成年龙族的鳞片对于龙来说是很重要之物,通常是用来……呃……” “用来做什么?” 见基露比这副鬼鬼祟祟还迷之脸红的模样,让沙罗斐尔也好奇起来了。 他还真不知道,龙鳞原来对于龙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可是卡奥斯身上有那么那么多鳞片,掰一片下来送给别人好像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啊。 “就是……”基露比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给&*……%的对象的。” “?” 沙罗斐尔莫名其妙,心想怎么说到关键部分这人反而还更小声更含糊了呢,他追问,“你大声点,给什么对象的?” “啊——” 基露比混乱地挠了挠头发。嘀咕道,“应该是那本书有问题,八成是胡说八道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龙怎么可能把应该送给交.配对象的龙鳞送给沙罗斐尔啊! 魔兽跟天使应该都有生殖隔离吧! 沙罗斐尔看着基露比难得抓狂的样子,愈发好奇,尤其是事关卡奥斯,他似乎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正想要再追问,一阵“啾啾喳喳”的清脆鸣叫声闯了进来,沙罗斐尔看过去,就见一只圆滚滚的传信小鸟正连滚带爬地向他们飞来。 凡是直接传到至高天的讯息都是至关重要的,沙罗斐尔便也不好再执着于一片龙鳞。 他暗暗记下了,等到一会儿有空了再好好问一下基露比,让他一五一十告诉自己。 传讯小鸟像个毛绒小球一样停在了沙罗斐尔的肩膀上,沙罗斐尔听到了小鸟带来的消息。 【传讯至高天:人界异种卷土重来,袭击规模较之上一次要小很多,天界是否要再次出兵征战?】 这是从月球天汇报上来的讯息,月球天有注意人界重大变故的职责。 基露比一听,神色一凛,自责道:“完了,我的调查魔法居然没有被触动!是我太疏忽了……” 沙罗斐尔却摇了摇头:“不是你疏忽,这恰恰证明了我的推测——异种是人界的某种世界意志的产物,与其他两界无关,因此才没有触动到你的调查魔法。 “人界的世界意志认为,这是人类需要自行处理的问题。它在提醒我们,不要插手。” “……是这样么。” 基露比对于之前的战役仍旧心有余悸,虽然沙罗斐尔这样说,他心中还是不定。 更何况,作为圣天使,始终有某种责任感驱使着他们,这种责任不仅仅关乎于守护天界,也关乎于守护人界。 曾经人界信仰天使和神明,现在人类供奉信仰沙罗斐尔——虽然是出于某种亡羊补牢的赎罪,但也终究是信徒。 对他们置之不理……令基露比有些不安。 “担心的话就继续用你的调查魔法看看吧,看看人界是什么情况。” 沙罗斐尔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酒,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基露比展开调查魔法。 基露比点点头. 何之森的担忧终究还是成了真。 人类对沙罗斐尔的忏悔、祈祷、赎罪……似乎并未能上达天界。 人类没有得到神明的宽恕。 这段时间,联邦高层和普通民众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高层见好言好语跟民众谈判没有效果,索性撕破了脸。 联邦高层派出了他们手中掌握的剩余的一些武装力量,试图强行抢夺普通民众手中的资源。 机甲一边在废墟中穿行,一边不断播报着:【反抗联邦高层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请记住,所有人类都是利益共同体,联邦首脑和各大集团也都是与大家站在一起的,只有将资源优先让渡给联邦高层,我们才能用我们的智慧和我们手中的科技力量重振联邦,让大家恢复到从前幸福快乐的生活中去——】 而普通民众打响的第一声反抗,大约是…… “去他老子的!” 有人愤怒地向那一边麻木播报语音,一边试图抢夺妇孺手中物资的机甲砸了一块大石头,正中机甲的驾驶舱。 机甲驾驶舱十分牢固,纹丝未动,机甲动作顿了一下,嘲讽道:【我是无人驾驶机甲,不要做这种愚蠢的事。】 很快,民众就发现,这一批被派出来抢夺资源的机甲都是最先进技术制造的机甲,不仅无需人类驾驶员,各项设备功能也都是最顶尖的。 有人骂道:“草,他们自己留着最好的机甲,却在怪物袭击的时候派出去次等货?” 也有人麻木道:“这种事情,早该想到的不是么?你们扪心自问,自己难道不也是一直仰视着他们么?” 如果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活该作为被资本裹挟拿捏的蝼蚁,那么渺小的命运任人摆布,成为不被当人的存在,也是很正常的事。 连自己都甘于沉沦,世界便只会推着你下坠。 在众多民众被机甲炮轰成渣前,有人最后望了一眼为沙罗斐尔成立的简陋教堂。 然后闭上眼睛,“嗷嗷”叫着就毅然决然冲了上去! 死就死吧。 只要有人能活下去。 只要不是以蝼蚁的身份。 反正不管怎样都是完蛋,那至少要像个人一样完蛋,而不是任由其他人摆布的傀儡。 却也就是在此时,异种再次从海面登陆,向已经一团乱的人类活动区蹒跚而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左耳朵、歆歆知我扒拉饭吃的猫、啥也不是、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86章 陛下不开心 魔王城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以魔王宫为中心,从魔王宫的正门延伸出去一条主干道,宽敞洁净,砖块铺设得平平整整,官道上车水马龙,沿街都是形形色色的商铺。 从污染中恢复过来连头带尾也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这里的繁华程度已经超越了天界最热闹的月球天。 魔族生来就会给自己找乐子,这愈发促进了魔界的商业活动,形成了良好的生产-消费循环。 夜晚的魔王城也是灯火通明。 ——灯火一直通明到远离主干道的某处小巷子里。 小巷口路灯闪烁,巷子内则曲折昏暗,这里显然与商业区泾渭分明,道路狭窄逼仄,偶尔出现一个魔,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进入巷子里,令人不由心生疑窦。 “……真的是这里吗,奥菲莉亚……会不会太——” 林乐儿默默往巷子里探了一下头,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种地方就像是电视剧里最适合杀人埋尸的那种地方。 就……吓人。 “就是这儿!” 奥菲莉亚最近也是好起来了,她和林乐儿当初在人才市场找的那份工作意外的有前景,他们公司是整个魔王城最早做跨城外贸的,占了点先机,加上奥菲莉亚是土生土长的欧力忒弥斯城人,在当地很是有点人脉,林乐儿作为人类则拥有远超普通魔族的商业视野,两个小姑娘一拍即合,既是最好的工作伙伴,也是绝佳的好友。 他们把这份普普通通的物流工作做得风生水起,就在前两天,奥菲莉亚成功在魔王城置地,买下了人生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弟弟卡连则入读了魔王城内的高等专业学校,奥菲莉亚已经规划好了——等过两年,她就自己出来单干,开办一个公司,卡连毕业了直接进公司负责技术运维。 她还问林乐儿愿不愿意做她的合伙人,林乐儿很惊讶,没想到奥菲莉亚筹谋得那么远。 奥菲莉亚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挥着拳头:“人生可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提前规划好,才能未来无忧,咱们也是赶上好时代了。” 而现在,站在这个可疑的巷子口,奥菲莉亚也维持了一样的造型。 她今天难得穿了一身略有些华丽的蕾丝蛋糕裙,裙摆晃荡,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由拳变指,指向那漆黑幽深的巷子内。 “绝对就是这里,小丑先生跟我说的,不会有错!你相信我,乐儿!” 林乐儿:“……” 她不想相信也没有办法,因为奥菲莉亚已经连拖带拽地把她拉进了这个可疑的巷子里。 林乐儿紧闭双眼,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自己被拆开来论斤卖大概能卖多少钱,就在思维奔逸的时候,奥菲莉亚拍拍她的背:“到啦。” 林乐儿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她们已经抵达了巷子的最深处,这里点了一盏幽暗的小灯,仔细看才发现,小灯下面有一扇拱形门,门很矮,上方歪歪扭扭地挂了个牌匾:【新月酒吧】。 ……这破地方还真有个酒吧啊。 什么样的客人能找到这里来? 林乐儿认真思考了片刻,抬头再次问奥菲莉亚:“你确定我们进去以后不会被人割肾么?” 即便是穿着公主裙,奥菲莉亚也没有丝毫“公主”的气质,潇洒地拍拍胸脯:“相信我,我都说了,这是小丑先生给的地址。小丑先生很靠谱的,仅次于魔王陛下。” 最后林乐儿还是拗不过她,跟着奥菲莉亚一同进去了。 那扇小门一打开就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迂回曲折,两个女孩手牵着手,彼此搀扶着往下走,直到光亮渐渐映入眼帘。 原来地下竟别有洞天。 一个圆环型的吧台置于中间,吧台中忙忙碌碌调酒的是一个样貌格外妖冶的男魔。他一头黑色卷发,肌肤呈蜜色,上身只单穿了一条酒保围裙,透过围裙能看到胸前清晰的胸肌线条。 调酒师大约是听到了楼梯上下来的脚步声,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与奥菲莉亚和林乐儿对视上后,丢了一个风骚的wink给她们。 林乐儿:“……”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她好想逃。 她还是喜欢像云岸哥哥那样的………… 林乐儿沉默许久才找回了语言功能,目光尴尬地到处乱飘,往奥菲莉亚的方向小碎步挪了几步,压低声音,“奥菲莉亚,你带我来是……呃,做这种事的吗?” “啊?哪种事?” “就是……”林乐儿脸都烧红了,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呃……就是……这种……我其实……不太…………” 奥菲莉亚莫名其妙地看了林乐儿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一拍手:“噢噢噢!我知道了,你以为我是带你来嫖男人的是吗!” 她这句话一点也没压低音量,整个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向两个女孩看过来。 林乐儿:“…………” 她好想死一死。 她不要做奥菲莉亚的合伙人了!!! 林乐儿绝望地石化在当场,恨不得立马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从此地底长眠一辈子都不要再出来了,却听见楼梯下方传来一阵阵笑声。 笑声虽大,但显然没有恶意。 林乐儿一直没敢抬头,直到一个哒哒哒的脚步声来到她们跟前,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才一脸懵地抬头看。 “……玫瑰?” 眼前捂着嘴一边憋笑一边拽住她的漂亮少年正是魔王亲卫队的上位恶魔【玫瑰】,林乐儿跟对方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熟悉,但对这张好看的脸还是有些印象的。 奥菲莉亚也在旁边哈哈直笑,拍拍林乐儿的肩膀,又戳了戳她烧红的耳根,压着笑意说道: “乐儿,这里是魅魔的酒吧,那个调酒师跟玫瑰先生一样,都是魅魔一族。魅魔族有时候会无意识释放魅惑术,你如果不太习惯的话,尽量别跟对方对视就好了,你可能是被魅惑术影响了。” “啊……是这样。真对不起。”林乐儿尴尬地把头埋下去装鸵鸟。 “没事的。”玫瑰拉着她来到了吧台前的一张高脚凳前,示意她坐下。 林乐儿这才缓慢抬头,然后发现吧台周围的凳子上已经坐了一圈人,其中还有两个熟面孔。 一个是托着腮帮满脸无奈的小丑; 还有一个,是之前在角斗场和云岸哥战斗过的那个高大得像一堵墙一样的恶魔领主。 林乐儿记得后者的名字好像是叫……玛门? 一杯蓝色的酒被放在了她的面前,是吧台后的魅魔酒保。 林乐儿没敢抬头,生怕对方再对她释放魅惑术,凑过去像小兔子一样动动鼻子,闻了闻那酒的味道。 有点甜,有点辣。 奥菲莉亚也在她的旁边落座了,跟林乐儿说:“这个酒味道还挺淡的,应该合你们人类的口味。” 在座的除了林乐儿、奥菲莉亚、玫瑰、小丑和玛门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魔族,他们坐在林乐儿的斜对角,闻言,其中的女性魔族看了林乐儿一眼,好奇道:“你是人类?” 林乐儿点点头,小口啜饮那杯酒,的确味道还可以。 女性魔族笑道:“难怪,你身上的确有和秋云岸大人很相似的感觉。” 玛门淡淡道:“那你就错了。秋云岸大人并不是人类,他是天使,而且是天界位阶最高的三名圣天使之首的炽天使。” 现场原本还挺活跃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而静谧下来。 静默许久,玫瑰单手一撑,坐到了吧台桌上。 “是,秋秋的确是炽天使——但是那又如何?就算是天界最宝贝的炽天使,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也可以把他抢回来! “而这!就是我们今天齐聚在这里的原因!” 林乐儿愣愣地抬头看他,只见漂亮魅魔少年面色冷峻,跟他的语气一样肃穆,显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而在座的另一位魔王亲卫队队员小丑……则单手扶额,一脸不忍卒视的神情。 玫瑰继续说:“我本来想邀请克林弗一起来的,毕竟对于天界他了解比我们多很多,不过那个家伙又不知道一个人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所以今天这个地下会议就姑且由我和小丑来主持。 “除了你们以外,在座还有很多跟我们有相同愿望的同志,我们的目标就是——夺回秋秋!” 林乐儿迷茫地环视一圈,才发现原来酒吧除了这张吧台以外还放了不少桌椅,此刻那些桌椅上都坐着魔族,每个人都一边喝酒,一边竖着耳朵听玫瑰讲话。只是因为光线黯淡,她刚刚才没注意。 小丑沉默半晌,无语道:“……你到底要我说几遍,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要不是怕玫瑰自己一个魔胡作非为,他才不会跟过来。 玛门赞同道:“没错。”他是被玫瑰强行拖过来的。 玫瑰朝他们翻了个白眼,坐在吧台边沿翘起腿: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事,而是关乎到整个魔界。” 小丑:“秋云岸大人既然选择离开,自然是认为魔界现在离开他也可以安稳发展,事实也的确如此。你做这种事,秋云岸大人未必愿意接受。” 对面那一男一女中的男魔也附和小丑:“我觉得小丑说得对,现在魔界发展一切向好,卡奥斯陛下非常勤政,将各方面事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想必秋云岸大人也是因为已经对魔界充分放心了才选择离开的。他……毕竟是天使,而且是位阶那么崇高的天使……魔界无法强留他……” 男性魔族说到最后,神色难免落寞,渐渐地垂下眼帘。 大家也都陷入相同的沉默。 所有魔都知道,让秋云岸大人回归天界,才是对秋云岸大人好的行为。 天使是不应该长期逗留在魔界的,更何况现在所有魔族都已经知道了,秋云岸大人是天界的炽天使,是三位圣天使之一,是执掌天界所有事务的执政官。 秋云岸大人要走,他们本就不该留他。 哪怕再失落。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 玫瑰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双手一拍酒吧桌案,将林乐儿跟前满满当当的酒拍得乱晃,林乐儿赶紧伸手稳住酒杯。 小丑:“我们不明白什么?” “你们都还在第一层,而我,已经在第九层了!”玫瑰握紧小拳头,眼里几乎都要冒出火光来,“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魔界,除了需要一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秋秋以外,也需要一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陛下。 “但是,陛下他,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玫瑰: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QAQ 感谢左耳朵、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扒拉饭吃的猫、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333=(最近PC后台怎么总是没有表情包!还我可爱表情包QVQ) 第87章 您莫非从来没有恋爱过?…… 卡奥斯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不开心。 哪怕一刻都没有。 ——因为他连一刻都没有让自己停下来过。 平心而论,魔界各个城邦高度自治,又有具有一千五百年代理执政经验的深渊,魔王的负担本可以很轻,但就连深渊也想不明白,在秋云岸大人在的时候每天跟在秋云岸屁股后面很少处理政务的卡奥斯陛下,为什么忽然就跟吃错了药一样,变得无比勤政起来。 上到整个魔界的治理规划,下到魔族民众的邻里纠纷,卡奥斯陛下都亲力亲为。 深渊忍不住偷偷问夜莺:“你说,从你这么多年的研究发现来看,外形的变化会对魔的性格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么?” 夜莺:“?” “比如,做龙的时候就能享受龙生,一幻化成人了就自觉变成拉磨的驴了之类的……?” 夜莺:“那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幻化成驴?” 深渊面无表情:“你这样很不尊敬陛下。” 夜莺同样木着脸:“你也不遑多让。” 两名心系魔界大事的魔王亲卫队队员没能讨论出结果,而与此同时的议政厅内,魔王陛下又一大早就开启了他一天的工作。 卡奥斯先是处理了昨天晚上递过来的文件,间或用传讯魔法亲自过问各个相关人士。 处理完了昨晚的文件后,又开始着手处理今早交过来的急件。 说是“急件”,其中却掺杂了大量小题大做一惊一乍令人无语的内容。 比如欧力忒弥斯城的新城主一大早兴冲冲来向他问早安,一份传讯有一半都是在拍马屁关心他的身体,顺便唠嗑欧力忒弥斯的风土人情,卡奥斯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后才发现,此魔一早发来急件的目的只是为了给他送点欧力忒弥斯城的特产魔兽肉拍马屁。 卡奥斯回:【不要,自己留着养。】 再比如,有相关人士发来急件,十分着急地表示——曾经由秋云岸大人亲自拍板设立的魔王城人才市场最近门庭寥落,招聘方和求职者数量比起前几个月都大幅下滑,对方担忧此种情况是就业市场的不良风信标,反映了最近经济的低迷,让魔王陛下留意魔王城是否有陷入经济危机的风险。 卡奥斯看了一眼传讯魔的个人信息: 【魔王城州立大学恶魔学者在读,研究方向为魔界宏观经济学。】 卡奥斯的笔尖顿了顿。 从前魔王城是没有“大学”这种机构的,魔族不兴这个,无论是魔法还是各种手艺,都是古老又传统的师徒制度,后来秋云岸说这样效率太低,不利于知识和技能的高校传播,这才开办了大学。 那些被魔族们视为“只会空想,毫无动手能力,木讷呆板,没有一点我们魔族的性魅力”的书呆子们自此有了属于他们的耶路撒冷,当了一辈子nerd的魔族们不远万里从各个城邦而来,入读魔王城州立大学。 另外几个繁华城邦的大学也在逐步建设中。 用秋云岸的话说——“要让知识和人文的香气飘满魔界的每个角落。” 卡奥斯个人认为秋云岸在魔界建立大学是一项伟大的创举。 唯一不好的就是同时也给执政者输送了很多杠精。 卡奥斯回复此魔:【因为过了极速恢复期进入平稳发展期,该招人的早招到了,该找工作的也早找到了。】 …… 总之,卡奥斯在议政厅的大书桌前坐了整整一上午,处理的“急件”中有至少百分之六十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乌龙,龙也不生气,一一批阅回复,言简意赅。 处理完所有要处理的文件后,龙又应邀去给夜莺做她新研发的魔药的小白鼠。 自从夜莺发现魔王陛下毒抗几乎100%后,这项艰巨的工作就完全落在了魔王陛下的身上。 卡奥斯面无表情地喝下了魔药,诡异黏腻的味道在舌头上弥散,面前的白发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可有不适?” 卡奥斯摇头。 “可有什么异常的感受或欲望?” “……”卡奥斯顿了顿,然后甩了甩脑袋,试图甩出脑袋里出现的奇怪画面——他和沙罗斐尔在床上,他按着沙罗斐尔…… 沙罗斐尔柔软的翅膀扫过他的脸,幻想中充溢着属于沙罗斐尔的清冽气息…… 卡奥斯木着脸回答:“……没有。” 然后留下眉毛拧成了结的夜莺,先行离开。 夜莺则拿着魔药瓶,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碎碎念:“真奇怪,吾确实是按照书上说的‘幻梦成真剂’的配方来制作的啊……唔……是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么……” …… 下午,卡奥斯又亲自前往魔王城审判庭,去调解了一起情感纠纷。 魔王陛下的人形极为高大野性,不同于玛门那种脑子里都被肌肉填满了的壮男,卡奥斯的肌肉线条流畅,宽肩窄腰,深色的皮肤下仿佛潜藏着无尽的爆发力,金眸眯起时,让人浑身一凛,不禁联想到豹子一类的猫科动物。 而他头顶上的两只龙角,又昭示了他完全不同于猫科动物的身份。 卡奥斯坐在审判庭最顶上,皱眉看着台下的六个魔族——全是男的。 其中五个男性魔族高矮胖瘦无所不有,种族也是跨越多条血线,他们每个人都愤怒地盯着其他人,并团团围住中间一个样貌柔媚的男青年。 魅魔。 而这魅魔眼中根本没有他们,他在痴痴望着卡奥斯。 卡奥斯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他很不擅长处理的案件类型…… 五个高矮胖瘦的魔族一看到魔王陛下就开始吱哇乱叫。 “卡奥斯陛下!请您为我正名!我才是小杰米的合法丈夫!这四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是我们婚姻的破坏者!” “放屁!丈夫个毛丈夫,哪个丈夫连自己老婆名字都不知道的?他根本不叫杰米这种庸俗的名字,人家叫克里兹。陛下,我与克里兹已经交往了整整两年,这四个人不知道是哪来的想要插足我们的爱情,还请您现场为我和克里兹证婚!” “什么克里兹?那是我老婆尤弥西斯好么!我们结婚一年了!” …… 众说纷纭,卡奥斯努力试图理清其中关系。 努力思考的时候走神了一下,心想:如果沙罗斐尔在的话,他应该很擅长调解这种麻烦吧。 沙罗斐尔一直是一个很活泼、而且拥有许多许多朋友的人,无论什么样的人,他都能找到与其合适的相处之道,十分善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卡奥斯陛下!请您评评理啊!!!” 卡奥斯短暂的走神被及时拉回,他只能耐下性子问被围在中间的那个魅魔。 “既然如此,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魅魔朝他眨眨眼睛:“我叫西瑞尔。” 得,没一个说的是对的。 西瑞尔又眨巴眨巴眼睛:“魔王陛下,您好帅啊。您是我喜欢的类型。” 其他五个男魔:“?” 再下一刻:“!!!” 卡奥斯的神情一丝变化也没有,对于魅魔一族的一贯作风,在他执政以来到现在已经充分领会了。玫瑰算是魅魔一族中的异类,其他绝大多数魅魔总是深陷在各种情感纠纷和修罗场里,动辄就闹到法庭见,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嗯,包括脚踏五条船,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卡奥斯淡定地想。 于是他扭头对法官说道:“可以定调了,这也是一起情感欺诈案,调查清楚涉案人员有没有经济财产损失,如果有的话让这个……涉事人西瑞尔,酌情赔偿,问问受害魔接不接受调解,实在不接受也没办法,继续上诉等二审吧,二审我就不参加了,交给你了。” 法官闷头一一记下:“好的,卡奥斯陛下,我一定会尽忠职守,为受害魔讨回公道!” 卡奥斯点头,拍了拍法官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就准备离开这里,他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继续留在这个地方的必要,留着大概率也是添乱。 准备走的时候,却见台下的西瑞尔耸耸肩:“没劲,怎么都不受魅惑术影响的。龙族也有Buff么?” 法官警告他:“被告人西瑞尔,注意你的言辞,这位可是魔王陛下。” 西瑞尔鼓着腮帮,完全无视旁边被他辜负了感情的几个魔:“哼,我们魅魔才不在乎对方是魔王还是什么呢,我们不是那种物质的魔,我们只是喜欢有魅力的魔。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秋云岸大人那样的,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对秋云岸大人用魅惑术,他就离开魔界了。唉……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跟这些无聊又丑陋的家伙玩啦……算了,再看看吧,毕竟魔王城是大城市,应该还是有不错的青年才俊的。” 法官:“……” 【无聊又丑陋的家伙们】本魔:“???” 在座的魔都没想到,听到秋云岸的名字,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的魔王陛下忽然停住了脚步。 西瑞尔:“?卡奥斯陛下,你回心转意啦?” 卡奥斯回过头,金色的竖瞳闪烁:“你喜欢秋云岸?” “对啊!秋云岸大人可是我的理想型!”西瑞尔捧着脸陶醉道,“不过他是天使那也没办法啦,魅惑术对天使应该不管用的,我已经决定重新寻找合适的人选了。” “那等你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你会对对方施放魅惑术?”卡奥斯又问。 西瑞尔被魔王陛下的连环问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懵懵地点头:“啊,我们魅魔就是这样的啊。遇到喜欢的魔,当然就要全力出击。” 卡奥斯皱起眉头:“施展魅惑术,然后呢?对方被你魅惑了又能如何?是为了让他永远待在你身边陪伴着你么?一起看书,一起吃点心,一起在魔王城的大街上散步——之类?” “……” 西瑞尔的嘴角抽了抽。 他今年才刚刚二十岁。 魔王卡奥斯陛下,没记错的话,年龄已经四位数了吧。 年龄四位数的卡奥斯陛下,对爱.欲的理解……居然如此纯情的么? 西瑞尔双手抱臂,挑眉道:“当然不是,恕我直言,卡奥斯陛下,您莫非从来没有恋爱过?也没有单纯快乐地和魔滚过?” 卡奥斯:“……”什么叫【和魔滚过】? 龙没有听明白。 法官见事态发展不太对劲,连忙想要阻止这个年轻魅魔再大放厥词,然而终究是年轻人反应更快。 只听魅魔青年西瑞尔掷地有声道: “喜欢一个魔,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要跟他做.爱啊!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跟喜欢的魔做.爱更快乐?”—— 作者有话说:卡奥斯:努力当工作狂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后受到重击[让我康康] 感谢逍遥过客、盛夏晚晴天、潼古.、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左耳朵、茶理理、瑞雪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88章 自救 一直到傍晚,回到魔王宫许久之后,卡奥斯都还沉浸在魅魔西瑞尔的最后一句话带给他的震撼中。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跟喜欢的魔做.爱更快乐?】 做.爱。 卡奥斯确认了这个词在魔族用语中,就是他们龙族交.尾的意思。 龙族是生长周期非常长,成熟很晚的种族,五百岁才成年,达到性成熟,而魔界各个种族的总和平均寿命也不过两百多岁。 卡奥斯的母亲在他还没成年之前就死去了,只来得及教卡奥斯——要把龙鳞送给自己最中意的龙。 但关于交.尾的事,他的母亲并没有跟他细说。 如今快两千岁了,多少也有了些龙生经历,卡奥斯对于交.尾这件事有自己的观察。 对于绝大多数魔兽来说,交.尾就是交.尾,到时间了,该发.情了,就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对象做这件事,然后在一起生一窝蛋。 魔族对于这件事则态度不一,有的魔单纯将之视为享乐,恨不能多多益善才好——比如魅魔一族;有的魔比较随意,有喜欢的对象就与之交.尾,能处就处,不能处就下一个;也有的魔是另一个极端,秉持一生一世一双魔,坚持1V1不动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卡奥斯不知道别的龙族怎样,但他代入了一下,觉得自己如果要与别人交.尾,那他只能接受最后那种方式,像魅魔西瑞尔那样随便的态度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一生一世一双魔…… ……必须得是魔么? 也不见得吧。 卡奥斯茫然地发现,如果要让他选择一个对象,与之共度一生直至死亡,那他根本就不用思考哪怕多一秒。 ——沙罗斐尔。 只能是他. 人界。 “喂……鑫哥,你真要强行驾驶那个机甲么?这不可能的吧……?那玩意儿应该写了防侵入程序,抢不过来的。” 冯鑫团队里,有人劝阻冯鑫,后者正试图夺取联邦高层的自动驾驶机甲的控制权,用来开道前往高层避难所。 所有人都怀疑冯鑫疯了。 “绝对不能进去!”又有一人高声喊道,“我是机甲爱好者,稍微中档以上的机甲型号都有防入侵程序,你要是抢夺驾驶权的话驾驶舱会直接自爆的! “老冯,我知道你头铁不想认命,但咱至少也要尽量活下去吧!打不过咱就躲呗,不用非得硬刚!” 冯鑫态度却很坚决:“事到如今再不硬刚的话,就只能全人类一起等死了。联邦高层的避难所里说不定有更多他们用于自保的武器和装置,我相信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会给自己留一手的。” 底下的人不说话了,其实人人都想撬开联邦高层的壳,看看他们到底还动了什么手脚。 异种卷土重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供躲藏,这些高层们之前还挺神气,这会儿又装死了,明显是打算拿他们不同人当人肉缓冲垫,指望他们身先士卒,而高层留了什么后手,他们这些屁民自然是全然不知。 冯鑫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如果有活下去的希望那最好,实在要大家团灭,他们也得陪着。” 说完,他就不顾大家的劝阻,趁机甲因为异种的攻击而短暂停滞调整的机会,顺着机身爬向驾驶舱。 “冯鑫,我来当你的机械师。” “嗯?” 冯鑫诧异地向身后下方看去,就见何之森正站在机甲巨大的脚背上望着他。 冯鑫这才想起,何之森在末世前是某个大型军工企业里的技术中高层,联邦的很多新型机甲都是出自他们集团之手。 正常机甲无论是否有无人驾驶功能,都会在驾驶舱内配备两个位置,一个驾驶员再带一个机械师,以确保机甲不会在运行中出现机械故障。 “你能破解他的反侵入程序么?”冯鑫直接问。 “我试试。”何之森说。 “你可别试试,试试就逝世啊,别到时候咱俩一起在里面被炸死了。”冯鑫半开玩笑道。 半空中飞过异种的触手,两人双双抬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异种抓来新的人类吞吃。 还有一部分异种在向着联邦高层所在的避难所前进,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何之森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不知道哪里扒拉出来的烟,最后抽了一口,把烟碾灭。 冯鑫看出了他也没有把握。 “能怎么办呢?反正一样都是死,被炸死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死早点死晚点。” 冯鑫的想法跟何之森差不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都觉得人类的命运不能再任由联邦的少数高层摆布了。 他们甚至连那些高层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凭什么让他们摆布? 所有普通人都这么认为。 “鑫哥,森哥!你们上去吧,你们调试机甲的时候我们掩护你们!”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只能搏一把了,冲吧!鑫哥说得对,要死也得拉着他们一起死!” “事到如今,我们也要像冯老大他们一样硬气起来。森哥说得对,不可能永远指望天界跟魔界来救我们,他们也不可能永远都回来救我们,咱们得自救。” “我也来……横竖前面也是死后面也是死左边右边都是死,那能挡一刻是一刻,能保住冯鑫跟何之森让他们安全抵达高层避难所最好,实在保不住,也不会有比大家一起死更坏的结果了。” “呵呵,说到拉联邦高层一起死我就来劲了,上吧,护住机甲,给他们操作时间。”. 天界,三名圣天使齐聚在一起,通过基露比留在人界的调查魔法观察着现在人界发生的事。 只见人类护住了那架唯一的机甲,有人迅速爬进了机甲驾驶舱,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 基露比和奥菲霓并不懂人界这些新奇的科技产物,一齐看向沙罗斐尔,指着沙罗斐尔为他们解说。 沙罗斐尔看了一会儿,总结道:“人类应该是准备派出代表,驾驶那台机甲去他们的VIP避难所。” “VIP避难所是什么?” 奥菲霓虽然之前在人界也待过一段时间,但她根本无心关注人类的社会形态和层级结构,她本能抵触这个时代的人类,不愿意与他们有过多接触,也不想了解。 沙罗斐尔解释道:“就是人类联邦的统治者以及各个利益集团的高层们所在的地方,人类在几百年前成立了全世界统一的政权,也就是现在的联邦,当时还是很欣欣向荣的,不过经历了几百年的发展以后,权力和资源向顶部聚拢,所以就算在异种侵袭的特殊时期,这些联邦顶层的人类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指了指调查魔法显示影像中那栋联邦高层们安身的建筑。 “他们在这栋建筑的地下修筑了避难所,躲藏在避难所内,把危险隔绝在外面。 “我猜测,这些普通人类应该也是推测联邦高层掌握了什么秘密武器之类的,所以要想办法去争夺。” 奥菲霓的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已经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沙罗斐尔说的这些人界的社会结构对于她来说非常陌生,她只能把天界的结构模型往上套:“这样说的话,人界的‘高层’岂不是就跟我们一样?总之是管理着整个人界的角色?他们做错了吗?” “唔……” 沙罗斐尔很难向单纯的奥菲霓解释清楚这其中微妙的区别。 其实天界的结构层级同样复杂,这样将权力集中到顶层的结构很有利于调度普通天使,在必要的时候,整个天界的行动效率会比层级扁平但一团散沙的魔界要强得多。 然而,这种结构能应用在天界、这么多年没出大乱子,是有个大前提的。 那就是——作为神的孩子,三名圣天使本身几乎没有私欲。 即便是中层的天使们,相比起人类,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 贪嗔痴怨,天然地与天使这个种族有隔膜。 再加上以沙罗斐尔的好管闲事程度,整个天界的大事小情,各种变化,这些年来几乎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因此天界的运转无往不利,在三界之中运转最为平稳。 这一点,人界是不可能做到的。 指望奥菲霓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和想法很困难,沙罗斐尔索性略过过程,直接说结果: “他们做错了。” 人界的管理者,不配为管理者。 在三名圣天使谈话期间,那台原本因为被异种攻击而卡在原地的机甲缓缓地动了,不知是不是那两名爬进驾驶舱的人类的功劳,机甲行动虽仍有些迟缓,但逐渐直立起身子,又顿了一会儿后,缓慢地迈出了一只脚。 ——向着人界高层避难所所在的方向。 机甲脚下的人类守在地面和废墟上,见到机甲“活”了起来,发出欢呼。 他们刚刚为这台机甲争取了时间,却也导致好几人被试图攻击的异种吞吃。 周围的异种显然也注意到了重新行动起来的机甲。 不同于人类对于异种来说过分矮小的身躯,机甲巨大,只要动一动就能引起异种的注意。 怪物们向着机甲所在的方向聚拢而来。 “你俩往VIP避难所那边去!我们来帮你们引开这些怪物的注意力!他们智商不高,看到会动的东西估计就把原先的目标忘了,你们抓紧时间!” 有人类高声喊叫着提醒,机甲顿了顿,缓缓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守着机甲的人类向四面八方奔跑而去,靠近过来的异种果然被活跃的人类吸引了注意力,机甲得以找到空隙,在最初的迟滞后,两名驾驶员大约是已经适应了,操纵着机甲,向着VIP避难所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逍遥过客、瑞雪、左耳朵、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89章 高层 肖云见外面状况不妙以后就从地面上的建筑物内回到了地下,随后就被同事抓住肩膀。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们的2号机被平民劫持了!还在往避难所的方向来,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帮屁民反了天了?!” “……啊?” 肖云怔怔地张了张嘴,只觉得同事说的话十分荒谬。 “2号机是自动驾驶机甲啊,怎么可能会被平民劫持?”肖云愣愣地问。 “那我哪知道!不信你自己看!” VIP避难所虽然处在地下,还被地面的建筑物所遮挡,但他们自然留了充足的摄像和观测设备用来观察地面上的情况,几乎整个联邦首都各个角落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尽在VIP避难所的掌握之下。 这个避难所的面积很大,躲藏在这里的人数具体不可考,但真正被纳入系统的高层数量其实只有二十几人。 这区区二十几人,就是人口多达几十亿的联邦之中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肖云在金字塔的最底端,名义上来说他是灵犀集团的总助,但灵犀集团在联邦几个大集团中排行靠后,政治参与度也不高,他这个总助更是充其量只是总裁的狗腿子,所以出去索要资源这种脏活累活就落到了他手上。 肖云自己自然是不情愿干脏活累活的,不过现在为了能抱好大佬们的大腿,哪怕是做个凤尾,至少能活下去,那也行。 一边在心中暗骂那帮屁民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肖云一边接过了同事手中的小屏幕。 “……我草。” 2号机庞大的机身居然真的在怪物群中开出了一条道,正在向VIP避难所的方向而来。 他的“同事”——说是同事,其实跟肖云不是一个集团的,她来自高科技企业千江集团,据说千江集团的前任CEO是她的亲舅舅,然而在末世前,千江集团的前任CEO因为意外去世了,新上任的CEO对于她这种“前朝宗亲”不怎么待见,因此她在这里的待遇跟肖云不相上下,算得上难兄难妹。 “难妹”名叫刑雯,很显然对肖云这段时间的消失很不满。 “你自己逍遥去了,他们现在有什么需要都找我,我成粗使丫鬟了。” 肖云耸耸肩,尴尬一笑。 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也不敢将来自别的大型集团的高层视作利益共同体,对于刑雯偶尔跟他的抱怨,他都是能敷衍就敷衍。 肖云转移话题:“现在怎么办,这事你上报了么?” 刑雯目光犹疑。 肖云下一秒就猜到了她的顾虑。 负责观察外界情况的只有他们两个“底层劳工”,其他顶层大佬只负责决策,不会管执行层面的事。 从跟平民交涉,到派出机甲,再到异种重新入侵回收机甲,都是他们这两个喽啰在负责。 刑雯自然怕她老老实实上报以后上面会怪罪。 肖云再次拿过屏幕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肖云也不清楚。 他本来是很有自信的,自信即使绝大部分屁民过不了这个坎,但只要他们这些高层还在,人界就还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毕竟真正的人类文明精华,只掌握在像他们这样的少数精英手中。 所以哪怕忍辱负重一点,他也忍了——这段荒谬的岁月总会过去的,等联邦重建完毕,他还是那个高贵的肖总助,所有平民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是现在这个腹背受敌的状况……他们这个避难所真的坚不可摧到那个地步吗? 2号机越来越逼近,不断有人吸引走异种的注意力,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只为了让2号机能如愿靠近VIP避难所。 “你说这些屁民想干什么?要挟我们?还是打算一起躲进来?”肖云目光有些阴沉。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刑雯抖了一下,她想起了古代资本家吊路灯的故事。 刑雯喃喃自语,“平民应该感谢我们才对,他们这种时候要挟我们简直是倒反天罡。这些一无是处的平民能过上末世前那种优渥的生活,还不都是靠我们这些联邦高层?喝水还不忘挖井人呢,哪有恩将仇报的?——你说是吧?” 肖云没有回答,他想起之前自己理直气壮地去向平民索要物资,却被态度强硬地拒绝…… 不管怎么想,这些屁民好像都没把他们这些高层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我还是去汇报吧。”肖云咬咬牙,说道,“不能再拖了,不然等他们真来找我们的麻烦,曝露了避难所的位置的话,上面的人会怪罪的。” 肖云说完就低着头前往了避难所里层最隐蔽安全的地方。 VIP避难所的设计是层层镶嵌的“回”字型,围墙厚重,越“重要”的人物,就在越内层的房间。 肖云穿过回廊,与几个和他跟刑雯类似的“外层人士”打了照面,大家都面无表情,只是对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人在用光脑工作,有人在联系自己的上级,有的人只是单纯在休息——游戏,阅读,健身…… 大家在避难所内过着与末世之前无二的生活,有条不紊。 这里的所有人都从未怀疑过——屁民或许会灭亡,但他们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会存活下去,然后继续回到曾经常规的生活之中。 曾经没有离开过这里的肖云也一样。 肖云穿过走廊,越过一重重的门,来到了第二层密室门口,扫脸认证后进入。 作为“外层人士”,他一周只有一次进入中层的机会,所幸,本周的这个机会还没有用掉,现在派上用场了。 中层避难所的结构更为精致豪华,一切用度都跟大佬平时在外面用的没有区别。 肖云无权越级或跨集团汇报,他去敲了他在灵犀集团内的顶头上司、也就是灵犀集团CEO的房间门。 “请进。” 微微沙哑的中年男声。 肖云进入了房间,灵犀集团的CEO许玮宁正在房间内自娱自乐打斯诺克。 他伏着微微发福的身体,一杆杆打到最后一颗球入洞,花费了许久时间,才抬头,淡淡瞥了肖云一眼。 “有事?” “是的。”肖云垂下头,恭敬又微微颤栗道,“许总,我们派出去的2号机……被平民抢夺控制了,现在正在向我们避难所的方向来。” 肖云很怕上司会骂他,但许玮宁像是根本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 半晌,才皱眉问:“为什么抢夺2号机,2号机不是植入了自动驾驶程序么?要送物资直接送就行了。” “……” 肖云也没想到许玮宁是这么理解的,尴尬道,“应……应该不是送物资……平民抢夺机甲的目的不明,我……我推测他们可能不怀好意。” 许玮宁只是自己慢慢打了一场球,似乎就很累了,光秃的脑门上渗出油亮亮的汗珠,他身后穿着包臀裙的年轻女孩很有眼色,立马送上茶水,许玮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呼出一口气,指指宽敞的房间另一侧的沙发,女孩立马会意,殷勤地将他扶了过去,并在许玮宁坐下后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 许玮宁在女孩屁股上拍了一把,笑呵呵道:“下去,我累得很。” 女孩哼唧了两声,扭了两下表达不满,然后乖乖下去了。 肖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理论上来说,符合VIP避难所要求的人数应该是只有二十多人的。 然而实际数量却不止这么多。 如许玮宁这样,带了自己的“随身亲信”前来的中高层有不少,其他还有一部分是带着家属亲人来的,地位再高一些的,甚至还有带佣人厨师来的。 不过也就只有中层以上的VIP才有这种拖家带口的资格了。 许玮宁又喝了一口水,对于肖云前来报告的事并不上心。 他淡淡地问:“不怀好意?为什么不怀好意?我们又没亏待过屁民。要来也应该是送物资来的才对。” 肖云只能说:“之前我向平民要物资,被他们拒绝了……” “他们居然敢拒绝我们?”许玮宁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有了些情绪起伏,很不高兴道,“那你没要到物资,他们也不打算主动送过来,接下来等食物吃完了怎么办?避难所里还有上百张嘴等着吃饭呢。” 肖云早就已经习惯了和许玮宁汇报工作时候的鸡同鸭讲。 许玮宁早就已经脱离真实生活太久了,他高高在上,是悬浮着的,许多问题他不用考虑,也没有那个必要去考虑。 该执行的事情有手下和AI机器人为他执行,能做到许玮宁这个位置的,早就已经不是靠能力传播了,而是靠血缘、性……等等联系更紧密的东西。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即便是一个大集团的一把手,也并不需要拥有多么卓越的智力和能力。 多的是可以代劳的。 肖云有时候看到许玮宁这样会觉得很恐惧,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和在任的时间变长,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也变得越来越像许玮宁了。 或者说,不是像许玮宁,是像“他们这个阶级的人”。 肖云耐心向许玮宁解释了前前后后的经过,他的推测,以及可能对他们避难所造成的糟糕后果后,许玮宁消化了许久,才紧锁眉头。 问出了一句:“怪物怎么又来了?不是都结束了么?” 肖云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又要从头再解释一遍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瑞雪、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盛夏晚晴天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90章 为人类的未来留有新生的余…… 肖云费了很大劲才让许玮宁理解了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从异种的卷土重来,到平民的反抗,他以为许玮宁会向再上层的人上报,没想到他的这个老领导很漠然。 “对付平民的事情,不应该是你来解决的么。怎么,你意思是你解决不了?要我来解决?” 肖云有点卡壳:“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毕竟影响重大,我认为有必要汇报给您……” “行了,不是多大事,反正我们的避难所这么坚固,他们攻不进来的。”许玮宁不耐烦地挥挥手,“肖云,我发现你还是没有成长。” 肖云:“……?” “你跟我说这些,是指望我向上汇报,替你解决问题,我没猜错吧?” “……是。”肖云没敢说,这怎么能说是“替他解决问题”,这明明是关系到这个避难所里每一个人的事情,怎么就成了他这个最底层一个人的问题。 “那你是一点都没有理解到事情的本质啊。” 许玮宁仰靠在沙发里,肥胖造成的心血管问题让他呼吸比常人粗重许多,“我为什么让你去拿物资?你要拿到了足够的物资,我们呈上去,我们灵犀集团立功,得上面的人青眼,那我们就有更多的可能性。相反,我们要是带来坏消息,虽然责任不在我们,我们还起到了提醒的作用,但人家上面的人在听到坏消息的时候,就会把坏消息跟眼前这个汇报消息的人联系起来。 “这是我们这个层级的人社交最基本的,你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还是不懂,悟性太差。 “好了,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要说就出去吧,我要继续做我的事情了。” 上级下了逐客令,肖云只能灰溜溜走人。 是啊,理论上来说,区区平民的反抗,应当掀不起什么火花。 可是……他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天界。 “我们该怎么做?你认为呢,沙罗斐尔?” 三名圣天使对着基露比的调查魔法看了许久,最后,基露比本能地征求沙罗斐尔的建议。 奥菲霓也看向沙罗斐尔:“我们需要介入么?” 沙罗斐尔专注凝望着屏幕:“不急,再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 “好。” 基露比和奥菲霓百分之百信服于沙罗斐尔的决定. 事实证明,事态的发展远远超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 冯鑫跟何之森真的驾驶着那架原本属于联邦高层的机甲,长驱直入,一路高歌猛进来到了VIP避难所跟前。他们被阻拦在外,两人毫不客气地直接开高能炮轰炸。 VIP避难所的结构坚固又森严,打从建立之初起就做好了完全的防护准备。 高层显然也很有自信,即便是最新科技的机甲,都没办法破开VIP避难所的门。 肖云从摄像头里看着外面的场景,松了一口气。 心想:你们就轰吧,炸吧,都是徒劳的,这座给联邦最重要的人员避难的地方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轰炸开的? 反倒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但他们肖云等人怎么也没想到,冯鑫跟何之森居然这么狡猾。 他们试着炮轰了几次以后发现不奏效,果断放弃,恰好他们这边的大动作引来了几只异种,机甲做了个手势示意那些帮忙引开异种的人类不用再引开,放任那几只异种向他们攻击过来。 然后,在异种攻过来时,冯鑫果断熟练地操纵机甲趴到了地上,异种针对机甲的攻击就齐刷刷落到了机甲后面的避难所建筑墙体上。 这种恐怖的界外生物,攻击强度远远超过新型机甲。 冯鑫跟何之森特意找了一块建筑结构上最脆弱的墙体,被机甲轰炸后纹丝不动的避难所墙体,在异种连续几次攻击后,终于裂开了缝隙。 VIP避难所内,联邦高层们正享受着自己的晚间工作/娱乐时间,就被墙面和天花板上簌簌掉落的墙灰吓了一跳。 地面剧震。 VIP避难所内部坍塌了。 肖云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皲裂坍塌的痕迹,大脑一片空白。 果然…… 他就说,他有不好的预感…… 还是自己人会坑害自己人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符合肖云预料的最烂剧本了。 那两个讨人厌的人类小队长顶着一身的伤不管不顾冲进他们的避难所内,要求他们这些“人上人”交出他们留给自己的杀手锏,交给平民,捍卫整个人界。 理所当然遭到了联邦高层们的拒绝。 最后的杀手锏,当然要留给高层自己。 “行,你们不交出来是吧?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冯鑫淡淡地说着,而在VIP避难所内待了一整个末世的高层们,惊悚地听着上方异种靠近的声音,慌乱中匆忙让自己人启动最终预案。 冯鑫跟何之森,包括天界的三名圣天使,都冷眼旁观着他们的所谓“最终预案”。 奥菲霓和基露比都以为这些人界高层大约是留了一大批类似这台最新型的机甲一样的军用设备,用以反抗异种,争取活下去。 沙罗斐尔笑了笑:“我看未必,对于联邦这些高层来说,不惜一切代价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是他们一定会执行的方案,战斗的话,两败俱伤的概率太高了,恐怕他们不会冒这么大风险。” “那他们……?” 基露比刚茫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联邦某位高层就给了他们答案。 五台胶囊式飞行船。 小小的船舱,最多只够乘坐两人,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种胶囊式飞行船内储存的食物和氧气足够两个人在宇宙中生存数年。 “看来他们是打算暂时舍弃地球,逃到人界的宇宙当中去,以确保自己能存活下去。” 奥菲霓目露厌恶之色:“活下去就这么重要?你当初曾为人界解决异种入侵,还曾封印魔界魔王,为了三界的存续,你不惜自己陨落,你是何等尊贵的存在,这些人类不过是尘世中最渺小的存在,竟比圣天使还惜命。” 沙罗斐尔啧啧道:“是这届人类不行。” 从前的人界,也不乏大量为了大义而牺牲的义士。 只是现在的人界已经污浊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遭受到世界意志的“清理”吧。 VIP避难所经历了一番飞快的弃卒保帅,绝大部分人被舍弃,只留下了零星几个地位最尊崇的人获得了胶囊式飞船的准入资格。 冯鑫问何之森:“怎么办?” 何之森冷笑道:“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硬抢。他们恐怕还留了几台机甲用来在他们上飞船时拖延时间,但我最知道新型机甲的弱点了。” “什么弱点?”冯鑫虚心求教。 何之森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科技的弱点就是傲慢。” 冯鑫没太理解。 何之森缓慢说道:“永远以为数据和算法比人更优越,觉得万事万物都是可以用数据和理性推导而出的,忽略人性的险恶……也忽略人性的高尚。” …… 何之森推测的没错,联邦高层们留了足足十台新型机甲,将即将登船的人护得严严实实,形成一道冰冷的机械墙。 “在新型机甲的算力中,它们的对手可能是别的机甲、别的新型武器,在数据更新后大约也加入了异种,因此针对这些对手,他们都会有充足的对抗和拖延时间的方案。 “但他们的数据库里不会包含普通人成群结队、赤手空拳阻挠他们的可能性。” 冯鑫觉得自己大约领会何之森的意思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向那些机甲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幸存的人类已经汇集成人海,熙熙攘攘地汇聚在那十台机甲脚下,最当先的人顺着机甲的腿爬了上去,密密麻麻,就像正打算蛀空树木的白蚁。 那些新型机甲也果然如何之森推测的那样,始料未及,一时程序有点宕机。 异种可不会管人类这边是不是宕机,自从避难所这边塌陷,人类逃出后,祂们就在陆陆续续向这里汇聚。 机甲的内置程序显然将攀爬在自己身上的【人类】默认为己方,等到机甲反应过来,开始自己挥拳攻击自己身上的人类时,这些人类也做好了准备,在机甲身上灵活移动,尽量让机甲每一此攻击都打在它自己的机身上。 同时,异种挥舞着触手逼近,新型机甲手忙脚乱,无法两头应付,没过多久,十台机甲中就有五六台直接被异种攻击报废了。 但代价就是,白蚁一样的人类也死了一大片。 他们的确如滔滔不绝的昆虫一般,前面的死了,后面的就立刻补上缺,无穷无尽。 …… 奥菲霓怔然许久,才喃喃道:“他们这么做……付出生命的代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阻止那些高层人类逃生么?” 沙罗斐尔原本已经对人类彻底失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赞赏。 他思考片刻,回道:“可能,是为了让他们更希望活下去的人活下去吧。” 联邦高层的机甲在平民们的笨办法面前无所遁形,狼狈损坏,没能撑到联邦高层们登上胶囊式飞船逃生的那一刻。 在机甲阵列出现缝隙后,冯鑫就直接操纵着机甲一个镭射炮轰死了那几个急急忙忙想卷铺盖逃生的联邦高层。 其中之一就是灵犀集团的总裁许玮宁。 胶囊式飞船内的氧气和食物只能供应两个成年人。 但如果只有一人的话,生存时间就能翻倍。 如果是一个人,再带上几个婴儿抚育舱的话,就能保证更多人存活下来。 保证,为人类的未来留有新生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感谢瑞雪、潼古.、歆歆知我心、浮生一梦宝宝们的营养液~~《 》 90-93 第91章 首相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沙罗斐尔将目光从调查魔法的屏幕中移开,看向两位同僚,问道。 “嗯?什么事?” 他这话问得太过突然,基露比跟没有反应过来他想问什么。 倒是奥菲霓,她始终专注地盯着屏幕,尤其关注异种的动向,于是她头都没抬就说出了问题。 “异种增殖的速度放缓了。” “对。”沙罗斐尔点头,示意基露比看联邦西海岸的方向——那里通常是大量异种首次登陆人界的地点,在异种大量增值的时候,这里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许多异种源源不断地从海中爬上岸,但现在,西海岸的异种数量已经很稀少了。 基露比问道:“异种是一波一波登陆的么?有峰值和低值?” 奥菲霓摇头:“据我在人界时候的观察,应该是没有。” “那……” 沙罗斐尔:“世界意志,在根据人类的行动而改变。” 可是人类的行动,是自毁式的。 人界的世界意志,希望人类自己消灭自己么……? 沙罗斐尔将目光转回到联邦首都,那里的人类正一波又一波,用自己的□□抵挡机甲的攻击,也用肉身接住异种的袭击。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即刻就补上。 在这种自杀式的行动下,阻挠住了联邦高层坐飞船逃走,却也同样在以惊人的速度损失人口。 “这些人类应该是真不打算活了,他们只计划让最终选择出来的某些人登上那些奇怪的机器。”奥菲霓用旁观者的姿态冷静道。 “那个叫飞船。”沙罗斐尔耐心纠正。 奥菲霓皱皱鼻子:“我不喜欢人类那些新兴科技。” “唔,我也不喜欢。” 沙罗斐尔对此深表认同,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会儿调查魔法屏幕内的内容后,忽然说,“呃,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又后悔之前提过的不干预政策,想去帮人类一把……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有点那个?” “哪个?”奥菲霓面无表情。 “就……那个……出尔反尔,不着调。” “你不是一直如此么?”奥菲霓用【你第一天认识你自己?】的诧异眼神看了他一眼。 沙罗斐尔:“……” 好吧,看来他在天界同僚心中的形象并没有在魔界那般伟岸。 也是,他跟奥菲霓和基露比,谁跟谁啊。 再也没有比他们三人更了解彼此的存在了。 基露比叹了一口气:“所以,你这是又打算多管闲事了?——我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沙罗斐尔嘿嘿笑. 人界的场面不可谓不令人毛骨悚然。 一批又一批的人类如同被清剿的虫子,成片成片地死亡,倒地,血流成河,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但他们愚蠢的努力的确卓有成效,前端已经有大家安排商议好的人选,带着基因舱钻进了胶囊型飞船中。 何之森和冯鑫好不容易逮到一点空隙,不用再不停操控机甲战斗。何之森到底年纪不小了,这种需求高强度、高专注度的工作做了几个小时下来,已经是满头的虚汗。 他不甚在意地擦了一把前额的汗,看了冯鑫一眼:“你也是大家推举的逃生人选之一,怎么不上船?” 冯鑫无所谓地笑笑:“我推荐了别人,我就不上了。” “这么有觉悟。” 冯鑫没说什么,随手拿了块汗巾给何之森,示意他好好擦擦脑袋上不停往下淌的冷汗。 两名末世之中的功臣不在说话,任由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他们驾驶的机甲已经在战斗中损坏了,他们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到来。 “你有家人么?”在前方人类登船的时候,冯鑫忽然问道。 何之森愣了愣:“……以前有,有个女儿。” “哦。”冯鑫也没追问为什么是“以前有”。 但大约是自知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刻,何之森难得地有表达欲,主动诉说起来:“因为我不打算结婚,所以她是我用自己的基因申请基因舱生下的,孩子生下来以后,抚育机构询问了我需不需要托育服务,当时正是我在集团内冲刺事业巅峰的时候,我就接受了,她从一出生就被我寄放在了抚育机构,由机器人照顾。” “后来呢?”冯鑫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病死了。” 何之森的声音有些麻木,没有太多属于父亲的懊悔痛苦之情。 这也人之常情,一个由基因舱诞生,在抚育机构长大,恐怕整个短暂人生中都没有与他相见过几次的孩子,要让何之森在那样焦头烂额的工作强度中仍对她怀有拳拳爱意,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何之森低下头:“抚育机构因为这件事赔了我一大笔钱,我失落了两三天,就继续埋头工作了。毕竟如果我不努力工作,不成为金字塔的上层,那我即使再如法炮制,得到一个孩子,她可能也会步入第一个孩子的后尘。” 冯鑫客观道:“也许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联邦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人类活成了文明的反面。 但很难说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又一大波人类被杀死,有人被新型机甲炮轰而死,也有人直接被异种像夹小虾米小章鱼一样,一小堆一起被卷起,塞入那巨型怪物的口中,进入祂的口腔,滑过食道,最后落入酸黏的胃袋当中。 所幸,只剩最后一艘胶囊式飞船还没人登船了,大家的使命就快要完成了。 “再冲一波吧,争取护住最后要登船的人。” 冯鑫见何之森点头,做好了战斗准备,便按下机甲启动按钮。 …… 被安排最后登船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性。 人类并没有多少时间用来选拔人员,最后基本是各个求生小队的队长来推选,有人推选了综合素质跟战斗力都强的——比如冯鑫,也有人考虑女士优先的原则,推举了年轻健□□存能力强的女性。 这名叫陈帆的女性就是这样被推选出来的。 虽然她可以成为那亿万分之一在人界毁灭后侥幸存活的人类火种,但她并不是很高兴,陈帆的心情堪称悲壮。 她的腿上像被绑了千斤坠,一步一步重若泰山地走到了飞船前,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天秋云岸走上成为祭品的高台时的场景。 当时人类充满希望,大家脑中共同描摹着美好未来的图景。 ——天使跟恶魔接收到了人界的馈赠,纷纷来到魔界,为人类出头,梆梆梆迅速打退怪物,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从此人类再次过上跟从前一样幸福快乐的日子……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陈帆长叹一声。 只能说,人类走到这个地步,怪不了任何人,尤其是秋云岸,不……炽天使沙罗斐尔,他实在是对人界仁至义尽了。 陈帆正站在烈风之中,等待飞船开门,脑海中漫无目的地想着。 想着想着,就看到天空破了一个洞——应该说是被强烈的圣光劈开,显得好像破开了一个洞一样。 圣咏声声,熟悉的音乐,那是天界裂缝初次洞开时,她隐约听到过的来自天使的歌声。 就在这庄严的旋律之中,那个她刚刚还在回想的人从天幕中缓缓降临,背后六翼被灼目的光镀上一层金边。 陈帆还没有反应过来,炽天使的光明魔法已经聚拢,光箭穿透附近几十只异种的头部,异种们在慌乱之中,就已随着魔法消散在风中,变为了风化的尘埃。 所有人都茫然地望着天空,就连那几个一直在阻挠平民登船的机甲都宕机了,显然是又遇到了人工智能无法识别的诡异场景,需要重新运算。 沙罗斐尔缓缓降落在半空中的某一处看不见的支点上,俯瞰着人类。 大家听到了他的声音,跟曾经的秋云岸如出一辙。 【很高兴你们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坚持到这里,虽然非常惨烈。】 人类讷讷不言语。 有人匍匐在地,向沙罗斐尔跪拜,不知是祈求,还是忏悔。 【但是按你们人界的说法——游戏都已经进行到最终BOSS战了,最后打出一个GG还是有点亏,最起码得知道最终BOSS长啥样吧,你们说是吗?】 人类:? 呃,最终BOSS,不就是这些怎么打都打不死还要把他们整个种族全灭了的异种么? 像是猜到人们心中所想,沙罗斐尔道:【世界意志从来就不是界内生物的敌人,理论上来说,世界意志永远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而异种就是世界意志的体现。 【世界意志不惜对自己孕育了上亿年才孕育完整的文明下手,是什么缘由,祂想要清除的是什么,你们想过没有?】 有人搜肠刮肚,搜寻遍了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看过的所有俗套爽文,最后试探道:“呃……祂想清除的是……人类的罪恶?” 沙罗斐尔这个天使不能细看。 看第一眼:好美好神圣好庄严多么完美的天使大人! 看第二眼:……完美的天使大人也是要翻白眼的。 没错,沙罗斐尔翻了个举世瞩目的大白眼。 然后鄙夷道:【土得要命。】 对人类的态度,沙罗斐尔决定维持之前作为人类时的风格。 斗胆接话的人类:QVQ! 沙罗斐尔也懒得跟这群人废话,他转过身,直接炸掉了VIP避难所残余的保护屏障——那是最坚固最核心的防护,因为里面保护着整个联邦最为重要的人。 ……人? 看到那建筑内部的场景后,所有人傻眼了,尤其是前排近距离看清状况的人类,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VIP避难所的核心房间内部,只有单调的白墙和同样雪白的地砖,空旷无匹,而在雪白地面的中心,放了一把与满目的白色浑然一体的纯白椅子,椅子上坐了一个……身着高档条纹西装和黑皮鞋,却没有脑袋的【人】。 之所以没有脑袋,是他脖子上的部位被一台小小的屏幕和无数电缆代替了。 屏幕上绿色的数字仍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极快速度闪烁,一行又一行,一屏又一屏。 这是一台正在高速计算的光脑。 沙罗斐尔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一直在想,统一人界,让联邦一步一步走向繁荣和科技巅峰的首相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毕竟TA一直非常低调。 【现在,我倒是知道低调的原因了。】 联邦的首相,人界金字塔的最顶层,将这个冰冷的钢铁帝国一砖一瓦一石一木铸造完成,最终造就铜墙铁壁但已经失去人味的联邦的那个【人】。 根本就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瑞雪、潼古.、歆歆知我心、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92章 “卡奥斯呢?他在忙?”…… 新历1年。 A国首都·希里。 幼儿园刚开学三天,初入学的幼崽们已经混熟了,跟他们的保育员老师也一样熟悉了起来,三四岁的孩子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小葵花班的保育员老师名叫陈帆,此时午睡时间刚结束,她正被好几个幼崽围着,非让她讲故事不可。 幼崽的尖叫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尖锐嘈杂程度不亚于粉笔刮黑板,还是好多支粉笔同时。 陈帆自己也午睡刚醒,一边打哈欠,一边无奈地维持纪律:“安静,安静!请大家安静!” “老师,扎辫辫。” “哎哎,好,等一下啊,老师马上来。” 幼崽们的吵闹声勉强安静了十秒,陈帆拿着皮筋和小发夹准备给小姑娘们扎辫子的时候,又故态复萌,她只能一只手抓着小孩的头毛,一只手缠皮筋,同时不停地喊“安静!你们再不安静老师就不给你们讲故事了!” 一听到再不安静就没故事可听了,幼崽们顿时老师下来,可怜巴巴变成蛋花眼:“陈老师!讲故事!不要不讲故事!” “好好好……等我给这边的小朋友们扎完头发就讲故事。” 陈帆深知自己拗不过这些幼崽,迟早是要讲的,只能求小祖宗们安静点了。 偶尔的偶尔,她还是会偷偷怀念一下曾经联邦时代的高科技的。 有基因舱负责造娃,有抚育机器人负责照顾,从前的幼儿园哪里会有这么手忙脚乱? 唉,不过都过去了。 珍惜当下。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为自己争取到的“当下”。 “上次讲到哪里了?”陈帆给排队扎辫子的孩子们挨个扎好头发,每个人都夹上了可爱的小发夹,有的头发特别多的,就再加一朵漂亮的小纸花。没想到,给一个幼崽戴小纸花,其他幼崽又不干了,一个个也跟着要,陈帆只好把他们再一个个捞回来,给每人都戴上一模一样的小纸花。 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回道:“讲到人类联邦的首相竟然不是人,是计算机!” “这就是传说中的硅基生物?赛博朋克智械危机?”又有博览群书的幼崽追问。 陈帆好不容易给所有人都戴好了小纸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吧。” 幼崽们不满了:“什么叫是【吧】?隔壁班张老师说你可是战争亲历者耶!为什么这么不确定嘛!” “……”陈帆默默道,“你们在这里能看到的所有成年人都是战争亲历者——包括隔壁张老师。” 幼崽眨巴眨巴眼:“但是张老师说,陈老师在那场战争中是人类的大英雄,本来有机会可以坐飞船上宇宙!带着人类的文明在宇宙里漂流的耶!” “呃,那不也没上么。”陈帆摸摸鼻子。 “是哦,为什么没上?”幼崽十万个为什么。 “因为……” 因为人类又一次,被炽天使沙罗斐尔救了。 唔,虽然那位天使大人表现得很不像“天使”就是了……没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怀,也一点都不慈祥和蔼,反而嘴巴还很毒,但事实就是,沙罗斐尔又一次让人界免于覆灭的灾难。 当时在那个节骨眼上,陈帆原本确实是作为代表之一,要带着基因舱上飞船的,但在沙罗斐尔叫醒了因为真相而陷入呆滞的人类后,冯鑫离开了机甲,赤手空拳地走到了那台高速运转的光脑——也就是他们的“首相”跟前,一拳将光脑屏幕击碎了。 这一拳极重,“首相”身上的电流滋滋流窜,机器冒出黑烟。 也是这一拳,才让所有人类蓦然惊醒。 冯鑫又揍了一拳,这一次,很多人加入了他的队伍。大家对着机器首相拳打脚踢,把手上所有能找到的垃圾拾起来,扔过去,“首相”很快就逐渐报废。 何之森咽了一口口水,摇头:“没用的,它是人工智能生命,你们就算让主机物理意义上的报废了,它迟早也能以别的形式再生的。” 沙罗斐尔俯视他:“没用就不做了么?” 何之森张了张口,强大的威压让他不敢抬头直视天使的光芒。 沙罗斐尔慢条斯理道:“哪怕只是暂时的破坏,只要能延缓它‘重生’的时间,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也是有意义的。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们能做的,只有尽全力战到最后。” …… 人类的确战到最后了。 那之后,“首相”果然经历了几次再生,原本人类以为在异种的持续攻击下,他们不会再有余力应付,却没想到,人界的异种数量居然越来越少,他们也得以成功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冯鑫击碎了又一个“首相”寄生的主机,对着人群大喊:“要切断它的再生就必须销毁人界剩余的所有光脑,不然这段程序总会找到卷土重来的机会的!” 于是,在与异种的苦战之后,人们没来得及修生养息,最先做的事情是地毯式搜索探测,找到每一个还能够运行的计算机,从机器到芯片逐一焚化销毁。 包括所有内置自动驾驶程序的机甲。 何之森捡起探测仪最后找到的一台微型光脑,没有电没有网络,这台光脑早已进入睡眠状态,他还是将之扔进了焚化炉。 这下,人类的科技是彻底被摧毁了。 望着焚化炉里卷起的火舌,再看一眼文明被毁的首都,何之森茫然喃喃:“沙罗斐尔……大人。” 【嗯?】沙罗斐尔竟然还没有走,一直在高天之上注视着他们。 “人类走到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何之森缓慢问道。 沙罗斐尔笑了一声,回答的风格就像秋云岸:【那谁知道呢。】 何之森知道,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谁知道呢?生命的意义,从来就是被自己赋予的。 个人也好,一整个族群也罢。 …… …… 当然,这些细节,陈帆是不知道的。他本来要上飞船,战争结束了,自然也就不用上去了。想到往后余生不用漫无目的地在茫茫宇宙中漂流,陈帆居然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在乎人界满目疮痍,即使是废墟,也是她的故里。 战后,联邦正式解体,人类经历了几年的混乱,很快就按照之前生存小队的格局重新规整完毕,进入了战后的快速恢复期,大家劲往一处使,欣欣向荣搞建设。 没了从前的科技,全靠手动。 没了AI和机器人,不养懒汉。 因为对于AI首相的事心有余悸,在建立新政权时,人们非常谨慎,大家意见不一,又吵吵了几年,还是达不成大一统,索性就各自自己建国,最后建立了三个政权。 陈帆所在的A国,就是这三个政权之一,也是目前发展得最好的,他们的领导人正是战争时的英雄冯鑫。 幼崽们对于战后是怎么建房子怎么割据的事情毫无兴趣,催着求着要陈帆再给他们将将“怪物攻打人界”的细节,陈帆实在是太伤脑筋,一叉腰,指着窗外的六翼天使雕塑。 “好孩子不许闹!沙罗斐尔大人在看着你!” 幼崽们立马噤声。 还有人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自己绝对会怪怪的。 陈帆有点哭笑不得,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战后大家对炽天使沙罗斐尔的感情逐渐变得又敬又畏的。 一方面四处都是沙罗斐尔的雕塑和神庙,每一个人在祝福别人的时候都会忠心说一句:【沙罗斐尔大人会护佑你的。】 另一方面,沙罗斐尔威名赫赫,一干坏事,大家就情不自禁头皮发紧,总觉得沙罗斐尔大人可能马上就要降临,一道光明魔法劈死自己。 也不知道沙罗斐尔大人怎样了。 陈帆默默想。 战后沙罗斐尔大人就没有再出现过,不过他留下了一些关于异种的箴言,警示人类,异种是某种世界规则的产物,要维护文明,不要触碰到世界意志的界限。 人类对此感恩戴德,专门有人著了一本《沙罗斐尔经》,记录沙罗斐尔大人留下的箴言。 愿沙罗斐尔大人在天界也过得顺遂平安。陈帆闭上眼睛,小小祈祷了一下. 沙罗斐尔确实挺顺遂,也很平安,只是—— 他不在天界。 沙罗斐尔掉到了魔界裂缝下的熔岩地带,戳了戳啃他脚踝的邪恶红色布丁。 “你们就是这么欢迎我的吗?” 邪恶红色布丁愈发邪恶地用力啃下去,给沙罗斐尔的长靴上沾满了口水。 但他对魔界生物十分温柔,虽然两条腿上都扒拉满了小魔物,沙罗斐尔也没有不耐烦或驱逐,只是小心地将祂们捋下来,蹲下来认真解释:“我要去魔王城了,比较赶时间,下次再陪你们玩行不?” “叽咕!QAQ” 沙罗斐尔拍了拍小布丁们Q弹的脑袋,就张开六翼,迅速向魔王城的方向飞过去. 魔王宫。 “陛下,您为什么就不信呢?我真的把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天界了!所以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去天界追回失物才行!” 玫瑰第不知道多少次向卡奥斯打报告,要求前往天界,这一次也一如既往地遭到了魔王陛下的拒绝。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你都没去过天界,怎么会丢东西在那里。” “陛下怎么知道我没有丢!有的东西如果不努力去争取,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玫瑰急得都要有哭音了。 卡奥斯愣了愣,随即低头,继续处理政务,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陛下!您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您好不容易幻化出人形了,就不打算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嘛!” 卡奥斯淡淡纠正:“没有‘好不容易’。” 幻化人形,对他来说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之前一直不幻化,不过是不想让沙罗斐尔看见自己丑陋的容貌。 这几年,沙罗斐尔做的事情,他也一直在默默关注。 他知道沙罗斐尔最后还是心软了,帮人界指引了一条路,协助他们解决了异种危机,也解决了人类自己本身的危机,将世界意志的警报抚平。 也知道沙罗斐尔在解决完人界的事之后就回了天界,老老实实做他的圣天使,就像从前他们刚认识时那样,处理天界的各种事务,为十个星天大大小小的天使操心。 这才是沙罗斐尔原本的样子。 他最初也是被这样的沙罗斐尔所吸引。 他们回到了他们初相识时的状态,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眼巴巴等待着沙罗斐尔来魔界找自己的小龙了。 “陛下!!我真想撬开您的脑袋看看您是怎么想的!”玫瑰恨铁不成钢。 “我想的很简单。” 没想到,卡奥斯竟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回答了,“因为我跟他约好了,他说他会回来,而我只是选择信任他。” 信任他的承诺,也信任他的所有决定。 “可是陛下你……” 玫瑰巴拉巴拉地正要继续说,却见卡奥斯抬头间,目光发直地定在了门口,他本能地循着卡奥斯的目光看去,这一看,玫瑰“咻”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秋秋!!!” 议政厅的双开大门口站着的正是秋云岸(他还是习惯这样称呼他),玫瑰还没来得及开香槟庆祝,心念电转,心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把他盼来了,接下来必须要促成这段缘啊! 他开动笨笨的脑瓜,开始想借口溜号,好把空间留给这对有情人。 没想到秋云岸收起了翅膀,直直朝他走来。 “玫瑰!” 他先是给了玫瑰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后东张西望,无视了书桌后面陷入呆滞的卡奥斯,忽然有点扭捏地: “那个……呃,卡奥斯呢?他在忙?” 玫瑰:? 卡奥斯:……—— 作者有话说:感谢月媚、瑞雪、潼古.、浮生一梦、歆歆知我心、茶理理、啥也不是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93章 送您一张爱情占卜体验券!…… 秋云岸说着话,同时疑惑的目光扫过坐在桌前的魔族男性,对方收敛了魔气,但仍然能感觉到实力不可小觑,应当不是魔王宫中随处可见的魔族仆役。 至少应该是魔王亲卫队那个级别的。秋云岸暗暗想。 在他离开魔界的这段时间,魔王亲卫队扩招啦? 这个魔可真是帅,不管是头上的角,还是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还有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的、野性的身躯,都让人眼前一亮。 秋云岸正在心中默默点评,就听到一个熟悉而无语的声音。 “……我是卡奥斯。” 秋云岸:? 炽天使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那名充满野性魅力的魔族青年,又看看身边的玫瑰,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玫瑰小声说:“这就是陛下,陛下幻化出人形了。” 魅魔少年边解释边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退到了议政厅门口——他们魅魔一族都是很有眼力见的,他们魅魔从不做电灯泡。 玫瑰拼命朝卡奥斯使眼色,用眼神交代:【陛下,您可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一举成功,让秋秋以后再也不要回天界了啊!】 “呃,我想起来我好像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玫瑰脚底抹油,溜得比德国小蠊还快,等到秋云岸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速度快到带起了一路飞尘。 秋云岸于是转过头,与那高大野性的青年魔族对视。 刚刚他只粗略扫了对方一眼,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双纯金色的竖瞳与龙一模一样,只是在幻化后削弱了属于魔兽的那股非人感,没有凶恶的龙脸加成,也不显得凶戾了,唯有野性奔放的帅气。 在来魔界之前,他准备了很多话,甚至还精心准备了一个小玩笑作为开场白,以化解两人这么久没见或许会有的尴尬和生疏,但此刻面对着这张脸和这对金色的眼睛,准备好的台词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只是不尴不尬地干笑了一下:“哈,卡奥斯,这个人形真帅啊。” 卡奥斯听到后愣了愣,随后垂下眼睛,快速在手头的文件上写写画画了一通。 “你不需要安慰我,我知道我的人形丑陋。”和沙罗斐尔相比,他这漆黑的皮肤、深凹的眼部轮廓、过分高壮毫无美感的体型,想必一切都与天使的审美相悖。 “?”秋云岸震惊,“你?丑陋?” 卡奥斯低低地“嗯”了一声。 秋云岸怒道:“谁说你丑的?快告诉我,我要去查查这个人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我自己。” 秋云岸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龙看似酷炫狂霸拽,内里居然还容貌焦虑,对这个答案很是震惊。也顾不上回忆自己想的开场白和笑话了,坐下来拉着卡奥斯的手跟他一一掰扯了许久,重点就是——你不丑!不可以妄自菲薄!更不应该有容貌焦虑这种毛病,魔王最重要的是内涵! 苦口婆心地说了半晌“魔族的正确价值观”,秋云岸刚准备做一个总结,卡奥斯就问:“所以,你觉得我不丑?” “当然不丑!我从没有见过如此英俊的人!不,魔也没见过,天使也没见过。” 秋云岸斩钉截铁地说完才发现不对,怎么又绕回原点了?这岂不是又得加深卡奥斯的容貌焦虑? 但卡奥斯听到这个答案似乎很开心,眼睛高兴地眯了起来。 他这副样子秋云岸很熟悉,以往每当他不遗余力地夸赞龙时,龙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于是秋云岸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龙脑袋。 人形的龙头发手感很不错,微微蜷曲的发丝相当柔软,秋云岸摸完龙脑袋又顺手摸了摸龙角,手感同样光滑。 直到察觉到龙专注又湿润的视线,秋云岸才后知后觉地脸一热。 ……这种程度的接触,过去一人一龙时觉得很正常,现在却莫名地……怪异了起来。 秋云岸恍惚想起父亲含笑指向他胸口的龙鳞时的模样。 然后就是……基露比告诉他的——魔界的龙族会将自己的鳞片送给中意的交.配对象。 事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气氛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秋云岸愣是一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他像脚上撞了弹簧一样瞬间弹了起来,弹向了远离卡奥斯的方向,而卡奥斯的视线却依然柔和地追随着他。 秋云岸没敢看卡奥斯的脸,将目光转向别处,此地无银三百两道:“这议政厅里还是这么热,魔王宫通风不太好,我们还是去外面逛逛吧。” “好。”卡奥斯答应了. “听说没?秋云岸大人回来了!” “能不能留住秋云岸大人就看我们的了,魔界全员,人人有责!” “可是我们可以做什么呢?秋云岸大人是天界的炽天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名正言顺地让他留在魔界?” “简单啊,那个传闻,你们应该知道吧。” 在秋云岸大人回到天界的这几年中,他在魔界的影响力从未消失,同时,有一个乍听有点离谱,细想又有迹可循的谣言在魔王城传开了。 传言说,秋云岸大人和卡奥斯陛下互有好感,但是因为身份原因被拆散了,只能天各一方,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信奉自由恋爱的魔族们深受触动,早已摩拳擦掌——无论如何,都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至于这个传闻的来源……无人清楚。 …… 玫瑰给自己变了一身装扮,拉着小丑,以及他们的地下协会里的各路兄弟姐妹一起执行跟踪任务。 秋云岸和卡奥斯在前面逛街,他们远远缀在后面。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确保陛下和秋秋的约会顺利,让秋秋留在魔界!” 小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什么也不说。 玫瑰虽然胡闹了点,但他私心确实也希望秋云岸大人能留下. 秋云岸和卡奥斯维持着彼此之间相隔半臂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在魔王城的主街上。 这里已经比秋云岸当初离开时又繁华了许多。 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卡奥斯在这几年里没少为魔界的发展出力。 在秋云岸离开前,这条街道周围还都是待建的住宅和小吃摊,现在多了很多多样化的店铺,服装、饰品、旅馆、魔王城旅游纪念品,甚至还有占卜馆和牛郎店,已经完全有了成熟商业区的样子。 走在这样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和暧昧很快消失,秋云岸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这些店铺。 占卜馆的门口挂着开业大酬宾的牌子,这是三天前刚刚开业的,广告牌上写着这里的占卜师是整个魔界知名的大师。 “是用魔法占卜么?”秋云岸有点好奇。 卡奥斯看了一眼,说:“不是魔法,就是普通的神秘学。” 对于魔法,秋云岸(或者说沙罗斐尔)很有研究,但对于神秘学他还真没什么研究,这么一听,来了兴趣,非要拉着卡奥斯去进店体验。 “去感受一下,我看广告牌上说店里的前三十名客人都可以享受对折。” 这家占卜店很有名,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如魔王陛下都知道,光是第一天开业的时候大排的长龙就远不止三十名了,但卡奥斯什么也没说,默默跟着秋云岸进去了。 占卜店的门头狭小,高大的龙族青年还小心翼翼伸手,为秋云岸挡了一下头,以免天使撞上门框。 “欢迎光临。 “宇宙万物,三界奥秘,生命长河的流向;事业,友情,爱情——所有的一切,都尽在秘术师费德里奥的掌握之中。 “恭喜您!您作为本店开业以来的第三十名客人,今天将享受半价优惠,我们还将额外赠送您一张爱情占卜体验券哦!”——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年前太忙太忙了,加上搬家的琐碎事,本来计划这两天就完结的,一直没时间写 先浅浅发一点>.< 感谢血染的花鸡蛋、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茶理理宝宝们的营养液~《 》 第94章 全文完 第94章 全文完 “我愿意” 秘术师费德里奥。 秋云岸想起刚刚确实在门头的广告牌上看到了这个名字,以及缀在名字后面的密密麻麻的生平简介、荣誉概况等等等,十分详尽高调,比起占卜师,秋云岸认为【占卜馆主理人】这个头衔也许更适合他。 秘术师掀开珍珠帘缓缓从后侧走出来,这位名叫费德里奥的男青年身材结实,下半张脸上戴了一层面纱,露出一双仿佛含着秋水一般肉搏荡漾的眼睛。 魅魔。 见多识广如炽天使沙罗斐尔,一眼就判断出了对方的种族。 秘术师看到他和卡奥斯似乎并不意外,一双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施施然邀请二人坐下。 但是…… 这间小小的占卜馆内,竟然只有一张非常狭窄的天鹅绒沙发,卡奥斯身材高大,将近两米,秋云岸也不是什么娇小可人的类型,两名男性往上一坐,肩膀挨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随便一抬手,指尖和手背都难免互相触碰。 如果是从前,秋云岸完全不会觉得跟龙有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有什么问题——他和龙形的卡奥斯亲密接触的时候多了。 但现在,也许是因为父亲和基露比的话,也许是因为卡奥斯不再是龙的形态,又或许是因为二人之间自始至终萦绕着的那股淡淡的暧昧气息,这点接触就让秋云岸又有点脸热。 不过,龙的体温是很高么? 怎么感觉卡奥斯的手比他还热? 秋云岸没有继续深想,因为秘术师费德里奥已经开始了他的占卜。 他端坐在一张铺了雪白桌布的桌子后,桌上的水晶球闪烁着幽暗的光。 费德里奥双手虚虚拢在水晶球上方,水晶球中逐渐浮现出影影绰绰的图案。 “哎呀哎呀,两位心中存在着同样的心结呢。” 同样的心结? 秋云岸莫名其妙。他有什么心结? 卡奥斯又有什么心结? 费德里奥一边啧啧出声,一边连连点头,“看来这张爱情占卜体验券送对了人呢。” 秋云岸刚刚救很想吐槽了,什么鬼的爱情占卜,这能占卜出个什么玩意来? 费德里奥盯着水晶球变幻莫测的图案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直视秋云岸,似笑非笑地,“你身份尊崇,阅历丰富,有非常丰富多彩的人生经验,但是……似乎在这方面仍然是一片空白呢。想必是撒旦指引,才让你今天得以来到这里。” 说完这番意味不明的话,又转向卡奥斯,“哎呀哎呀,这位就不用说了,尊贵的魔王陛下,却也有难解的情思呢。眼前人就近在咫尺的时候,为什么不勇敢地向前一步呢?” 他没等秋云岸和卡奥斯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着自己的占卜结果。 “我费德里奥的占卜从不出错,世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既然心中有TA,就不要被世俗的框架、势力的悬殊、外界的纷扰、或者心中的踟蹰所困惑,要永远叩问自己的内心哦~~” 这个秘术师费德里奥就跟所有的占卜巫师一样,说话云里雾里,主打一个谜语人,以至于离开了占卜馆很久后,秋云岸还在思考他说的那番话。 他忍不住把费德里奥占卜的内容往卡奥斯身上套。 越套越觉得——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和卡奥斯吗? 莫非……他们俩…… 秋云岸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因为心里有鬼,越来越不敢跟卡奥斯对视,而每次无意中抬头不小心看到卡奥斯,都会发现,龙低着头,用无比专注深沉的眼神凝望着自己。 他便又急忙撤开目光。 然而,这一路对于他的考验还远远不止如此。 去买个小甜品,老板开心地告诉他今天有情侣买一赠一活动。 于是秋云岸和卡奥斯就跟所有小情侣一样,最后一人捧了一杯冰淇淋,两个冰淇淋杯子都是半个心的形状; 去玩个游乐项目,工作人员说深入学习了人界的游乐园,引进了魔界版“疯狂咖啡杯”,秋云岸不明所以地跟卡奥斯一起坐进去,一启动,咖啡杯就疯狂旋转,像滚筒洗衣机,秋云岸被转得滚进了卡奥斯怀里,感受到龙宽大的手掌盖在自己腹部,闹了个大红脸; 就连逛累了找个地方吃饭,都收到了所谓的【今日限定爱情魔法套餐】! 秋云岸有点怀疑人生:“今天是什么日子?莫非是魔界的情人节……?我们出来的不是时候?” 卡奥斯则金瞳闪烁,摇了摇头。 他眼角余光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卡奥斯:“……” 晚上两人重新回到魔王宫,曾经他们都是睡在同一间寝宫里的,如今时过境迁,卡奥斯也已经不是魔兽的形态,再加上秋云岸心里的鬼随着这一天的经历而越发张牙舞爪起来,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跟卡奥斯住在一处了。 所幸卡奥斯也没有提出要与他住一处,秋云岸松了一口气。 魔王宫那间属于秋云岸的寝宫在他离开的几年里没有分毫的改变,魔族仆役显然打扫得很勤,房间内的每一个摆件,每一块地毯都纤尘不染。 秋云岸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色深沉也无法入睡。 他这次回魔界,是因为他一直记得之前答应卡奥斯的——等处理完天界那边的事情,就回魔界来找他。 但……除此以外,他真的没有私心吗? 真的没有……其他悄悄在心中滋生的、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期待吗? 秋云岸不敢说没有。 恐怕自从父亲隐晦地点名了那片一直被他珍藏着的龙鳞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被人界的战事和其他要做的事情所搁置了,以至于他始终没能静下心来好好思量自己的心意。 他……对卡奥斯—— 是有别样的感情的。 那是不同于对奥菲霓和基露比的同僚与手足之情,不同于对天界各星天的天使们的照拂爱护之情,也不同于对魔界普通魔族情感上的亲近之情的……完全不同的异种感情。 是他自出生至现在,数万年来都不曾有过的、隐秘却又灼烫的感情。 叩叩叩。 门被敲响。 秋云岸对卡奥斯太了解,从敲门的频率就能判断出门外的是魔王陛下,他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卡奥斯的声音也有点闷闷的,还带了一分沙哑。 “你落了东西在外面。” 秋云岸愣了愣,下意识摸了一把胸口——藏在那里的龙鳞果然不见了. 卡奥斯目送着秋云岸进了房间以后,在他的房间门口发了许久的呆,毕竟这里曾经也是他的房间,是他们两人共同住了许久的地方。 只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卡奥斯摇摇头,压下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准备回自己的寝宫,低头间,却在秋云岸寝宫门口的地毯边缘看到了什么黝黑反光的东西。 躬身捡起来,龙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那是……他的鳞片。 他自然记得这鳞片是怎么来的,当初秋云岸新生的翅膀柔嫩,他便掰下了自己的鳞片用来保护天使的小翅膀,等翅膀长大了、不再那样脆弱后,自然也就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了,所以他理所当然觉得秋云岸大约早就把这暂时的鳞甲扔掉了。 秋云岸刚刚进寝殿前把外套随手脱在走廊上的衣物架上了,这片龙鳞就在衣物架下方的地毯边,这证明……鳞片是在秋云岸脱衣服的时候被不小心带下来的。 已经好几年过去了。 他……为什么要将自己鱼盐巫的鳞片随身携带……? 卡奥斯心中鼓噪,不敢深想,又十万分地想知道那个答案。 于是他敲响了秋云岸的房门。 门开了。 秋云岸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站在门口,屋内没开灯,他的面色隐没在阴影之中。 他低着头,卡奥斯能感觉到,黑暗中的人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的龙鳞上。 卡奥斯小声重复了一遍:“你好像,落了东西。” “嗯……” 两人之间再次横陈出那一丝微妙的气息,秋云岸尴尬地接过卡奥斯递过来的龙鳞,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话说,你们龙族,真的会把龙鳞送给——” “——送给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秋云岸呆滞。 他本来是想说“你们龙族真的会把龙鳞送给交.配对象么?那我留着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却没想到,卡奥斯在他将这句话完整说出口之前,率先接上了后半句。 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竖瞳也可以弥漫温柔的色泽么? 几万年来,沙罗斐尔未曾见过。 竖瞳象征的是野性,那是只有冰冷的爬行动物和冷血动物才会有的兽瞳,可魔界黯淡的夜色中,他却分明在对面那双金色竖瞳中读到了几乎要化成金水的温柔。 咻——砰! 魔王城内有人在放烟花。 一开始只是一朵,金红色的火星窜到夜空顶端,爆裂开来,绽放出巨大的、澎湃的流火。随后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魔界的夜被烟花点亮如白昼。 “你刚刚说什么?” 是不是烟花来得太不凑巧所以他听错了? 龙的竖瞳愈发温和,语气缓慢却坚定。 “我说,沙罗斐尔,魔王的一生太漫长,我想和你共同度过,你愿意吗?” 刚刚还鼓噪如鸟雀的心脏,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时,却平静又安宁,先前的惴惴不安都消失了。 他只是与他爱了很久的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而已。 而答复如何,从话语出口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重要。 *** 三个月后。 至高天,基露比从云层遮掩后走出,身上是雪白点缀金色流苏的礼服,六只雪白的羽翼在身后熠熠发光。 奥菲霓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半晌,怒而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我还是接受不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之事!真的不是魔界乱传消息么?!沙罗斐尔怎么会要可能跟魔界那个龙族魔王成婚!这个世界疯了吗!” 基露比平和道:“奥菲霓,这个世界没疯,沙罗斐尔也没疯,即使他是父亲之下万万天使之上的炽天使,他也拥有在永恒的生命长河中追求个体幸福的权利。” “……”奥菲霓对于基露比这圣光普照的传教语气十分过敏。 “好了,奥菲霓,快换衣服吧,婚礼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不——” 奥菲霓誓死捍卫自己不支持沙罗斐尔嫁给魔王卡奥斯的权利,直到父亲的声音从天空中响起,充满慈爱地: 【为沙罗斐尔带去我的礼物吧,基露比,奥菲霓。】 紧接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盒子就落在了基露比手上。 奥菲霓:“……” 就连父亲都为沙罗斐尔和卡奥斯的婚礼准备了礼物,奥菲霓就算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说不了什么了,她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基露比前往月球天。 这一场主角是天界的神之子和魔界的魔王的婚礼,其隆重程度让三界都有震感。 沙罗斐尔身着礼服,手捧花束,金色长发如流进一般披散在身后,肤白胜雪。他坐在月球天广场的喷泉池边,四周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 “余波余波!快来!我找到好位置了!哇,沙罗斐尔大人也太美丽了!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三界都叹为观止的世纪婚礼啊!”友人A今天也在努力凑热闹。 余波被他拉扯着挤到人群最前面,无意间与沙罗斐尔大人目光对视,再次获得了沙罗斐尔的一个微笑。 他脸红了红,遥望远处的钟楼,距离魔王该到场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十秒。 五秒…… 一秒—— 魔界的飞天云车穿过人界的天空,进入天界裂缝,以往色泽灰暗诡异感十足的飞天云车装饰了重重花环和丝带,被天界金色白色的传信小鸟啾啾围绕,它破开云层,带着属于魔界的幽秘气息,第一次抵达了天界。 沙罗斐尔微笑着站起身,望向云车的方向。 云车也在同时拉开帘,打开门,一条穿着黑色西装裤的腿落在天界洁白的云层上。 魔王亲卫队和魔界的亲友们也一个个从后面的云车中蹦跶下来,瞬间,原本洁白一片的月球天就变得色彩斑驳起来,纯正的光明魔素中也混入了暗魔素。 黑龙步履坚定地走向天使,单膝跪地,捧起这位天界地位最至高无上的炽天使的右手。 银色的戒指分别套上了一大一小两只手的无名指间。 余波远远望着这看似魔幻,却又十分真实的一幕。 沙罗斐尔大人的笑容充满了真心。 鸟儿们啾啾喳喳地叫,飞上天空,飞上云层,如此喧嚷,如此吵闹。 但余波清晰地听到了那句满含笑意的—— “我愿意。”- 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感谢大家看到这里~~~~爱你萌!!! 感谢歆歆知我心、阮丁香、啥也不是宝宝们的营养液~~—— 推一下接档温馨团宠文《后ABO时代唯一的Omega幼崽》,已经开始准备大纲了,我存存稿,预计这个月开文~~ 林希先天性腺体残疾,是一个劣等Omega。 三岁的希希含着手指天真地想:等希希长大了,说不定就能分化成Beta或者Alpha啦,就会有人喜欢希希啦。 一觉睡醒,希希穿书了,还是胎穿。 希希眨巴眨巴眼,婴儿床的正上方,一张帅脸眉头紧锁。 “这孩子,就是异能管理局说的S+级异能种?” 希希:诶?OVO 好消息!林希穿越到了一个豪门之家,成了最小的宝宝~ 坏消息!这个豪门,除了他以外,人人都不太正常。 异能管理局来信1:【您好,见信安,令二公子今天用风异能席卷了学校图书馆,管理局已接到学校投诉,物品损坏列表请查阅附件,X月X日前汇款到账户:○○○□□24】 异能管理局来信2:【您好,见信安,令三公子考试时用读心术作弊,并最终获得了25分的好成绩,管理局已接到学校投诉,请前来管理局与校方进行调解。】 …… 顶流歌手大哥会在被狗仔围追堵截时原地蒸发; 大爹地手一挥,天空就会雷鸣闪电大暴雨。大爹地说:“我只是浇花。” 小爹地日常撞邪,一周要去五次派出所,帮帽子叔叔侦破了许多悬案。 大家都很厉害,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家庭关系不合。 只在一件事上,家庭成员们可以达成共识。 每个人:“都走开!希希是我唯一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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